終章 魔法使的早晨

早晨悄悄地來臨。

惠和艾莉卡並沒有約定時間，但一到早上練習的時候，他們就會一起到河川地公園。

天氣非常好，是一個很舒服的早晨。

兩個人從市道走下樓梯，在公園裏並肩而行。

艾莉卡順手摸了摸園裏的樹葉，葉子表面全部覆蓋了灰色的粉末，她把手指往鼻尖一送，那紫色煙霧所發出宛若腐敗洋蔥的味道，仍在鼻腔內打轉。

對毒藥具有豐富知識的御廚典子來說，這是一種只對“魔法亞人種”中的吸血癥侯羣產生效果的藥品。

報紙把昨天所發生的事，報導成“意外事件”。而魔女投宿家庭中，陰陽怪氣的鍊金術師御廚象山，則是邊看着報紙邊苦笑。

真是非常明顯的情報操作。這九十年來，一點都沒有改變。

“呃……艾莉卡。”在她身邊慢吞吞走着的惠，突然開口了。

“什麼事？”

“如果……一般的普通人要是知道……人類當中有百分之幾……是可以像那樣變身的事實……”

“一定會互相殘殺吧，人類之間……”艾莉卡斬釘截鐵地說。

“……”

惠默默無語，靜靜地環視着昨晚發生大騷動的河川地公園。雖然是一大早，但是公園裏已經聚集了數十個人。他們幾個人圍成一圈，嘰嘰咕咕地談論着。

而惠滿腦子裏想的都是昨晚所發生的事情。

“呃……我……”

他對着艾莉卡端莊的側面說道：

“昨天，我們阻止了那個……想要殺死魔法亞人種的女人，對不對？”

“是啊！我用了一點魔法，把那些煙霧給吹散了。”艾莉卡說道。

“嗯……假如，這樣的事情，以後發生在世界各地的話……我們該怎麼辦呢？”

時間是午後的十二點十五分。

這一天，她的助理很稀奇地突然告假，所以研究所裏只有她一個人。

所謂的真空，就像字面上所說的，空無一物的空間。也因爲空無一物，所以才叫“真空”。

他們再度降臨了這個世界。

她身上穿着白衣，就這樣走了出去。

“現在是你們喫蟾蜍的時候嗎？”憐子開使抱怨起來。

他知道了憐子想研究魔法和科學融合技術的心願，所以毫不吝惜地提供了貴重的程式和資料給她。

憐子把染成金色的頭髮往上一挽，坐在工作站的前面。畫面中帶磁的精靈造型模擬程式正在啓動。

話雖這麼說，但是對魔法一竅不通的她來說，能成爲線索讓她精進用功的，就是已被實用化的一種“融合技術”——“電子精靈”。

這是在世界魔法管理機構本部中的魔法使。記得他的名字叫史帝夫什麼的。因爲姓非常奇怪，所以怎樣就是想不起來。

在他們的人牆另一邊，不知道有什麼東西在燃燒，白色的煙不斷升起。

原本爲了維持“實驗用小宇宙”，而提供給像眼球般裝置的電源已經完全斷絕。所以裝置本身，還有照明的燈光全部消失，沉淪在黑暗之中。

微暗的研究室裏，一個人也沒有。

‘——模擬用精靈已經完成。他們非常地忠實，不管再散亂的檔案，都會很開心地喫掉。’

艾莉卡停下腳步，只把臉轉過來，看着這個魔法使徒弟，他們四目交會。艾莉卡看着眼睛酷似他母親的少年說道：

身上纏繞着破舊衣服的小精靈們，從畫面裏一起用那看似黑芝麻的複數眼睛看着憐子。

憐子的視線跟着滑動到那短短的食指所指的方位。那裏有一個時鐘，不，正確地說應該是憐子個人相當喜好的、古式牆壁掛鐘形狀的程式窗。

但是，突然在這個真空裏出現了一顆陽離子。

她想，還是去那個超商看看吧！

二十吋熒幕裏的小小視窗中，一位長鬍須的電腦科學家，很得意揚揚地說着。

——它是通過了連結這個世界，和另一個物質滿溢、不屬於這世界的場所之間的迴廊所流泄出來的。

“……魔法使像現在這樣，受到社會人人的尊重，其實在人類史上非常罕見的。如果和魔法一樣，由惡魔所帶來的變化產生的魔法亞人種與一般人類之間，開始發生大規模衝突的話……”艾莉卡故意做出很誇張的聳肩動作。

但是他們卻坐在路邊，連動也不動一下。

雖然是大白天，但是光亮的來源，除了憐子所坐的工作站上有一個螢光燈之外，就只剩映像管熒幕上微弱的燈光。

“你快動啊，波啾！”憐子小聲地說着。

“你在學習做一個魔法使之後，的確注意到了許多重要的問題。你覺得換成是你的話應該會怎麼做？”

惠好像看到刺眼的東西般，眯着眼睛搖搖頭。

而“小宇宙”所飄浮的裝置內部的汽缸，現在還保持着真空狀態。

憐子認識了那位沉悶的鍊金術師，並且在錯用費思頓理論爲基礎的小宇宙實驗失敗之後，這位科學家就主動來跟她聯繫。

憐子快速地打着鍵盤，熒幕上幾隻精靈的解析向量開始變化。

放棄了費思頓理論之後，柿崎憐子開始鑽研起魔法和科學融合的研究工作。

“……這是數百年前的事了。人們自以爲是地‘緝捕魔女’，而將無辜的人用水溺斃、用火燒死。但這都是‘來訪’之前的事，那時根本沒有真正的魔女。所以當然也沒有真正會使用魔法的人。”

於是，負責火的精靈，指指顯示他們視窗的外框。

“咦——？”憐子的臉皺了起來。

已經是午餐的時間了。“好、好，我知道啦。”憐子從椅子上站起來。

穿過了這個迴廊，有某種東西入侵了。

二、三隻的精靈好不容易纔勉強移動。

精靈們拿着一隻很直的樹枝，從蟾蜍的肛門插入到嘴巴，然後開始烤起來了。

憐子試着對程式中假想的電子精靈“波啾”下達命令。

艾莉卡繼續跨步前進。

日本時空研究所——

“喂——你們在做什麼啊？”

艾莉卡慢慢地點點頭。

“我不知道。選一邊站真的是對的嗎？我實在很懷疑……所以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說。”惠這麼回答。

說不定還可以遇見那個人——憐子想起了那個帥氣的鍊金術師。

“人們或許會想起，自己過去是多麼熱衷於緝捕魔女的回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