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聲 戰火的萌芽
《理想的小白臉生活》 · 渡邊恆彥 · 1萬 字
烏普薩拉王國第二王子,同時也是王太子的尤格文•烏普薩拉,通過義兄善治郎的『瞬間移動』,現在回到了烏普薩拉王國的王宮廣輝宮。
以諾阿人的標準,身材會被歸入矮小瘦弱範疇的尤格文王子,現在正邁着輕快的腳步行走在廣輝宮的走廊中。
「♪♪♪」
他的心情好到甚至邊走邊哼曲的程度。
在嘉帕王國度過的時光,就是如此的讓尤格文王子成就感十足。
雖然他原本就從兄長艾裏克王子,妹妹(公開的說法是姐姐)芙蕾雅公主那裏聽說過「嘉帕王國是大國」的評價,但親身前往當地體驗到的真實感,果然還是完全不一樣。
對於嘉帕王國是大國這件事,尤格文王子已不再抱有哪怕一絲的懷疑。此外,那邊同時也是無論植物、主要家畜、服飾都和北大陸完全不同的異國。但在構成國家基礎的價值觀和思想中,卻能找到很多和北大陸的共通之處。
因此,嘉帕王國非常適合作爲貿易對象。
既然南大陸的動植物以及自然環境與北大陸完全不同,在那邊只是「稀鬆平常的東西」拿到這邊後,很有可能變成「罕見的貴重品」。
而由於兩塊大陸在基礎的價值觀、思想上有共通之處,想要進行貿易應該不會很難。
這個世界十分廣闊。其中即存在把「用蠻力奪取」當成理所應當的集團,也存在不把「遵守預定」視爲美德的組織,甚至還存在連「個人物品」的概念沒有確立的部族。
和上述的集團相比,嘉帕王國的價值觀,已經和北大陸相通到了可以斷言「肯定沒問題」的程度。
因此,尤格文王子才決心從那邊迎娶第二夫人。目前的第一候補女孩相當聰明,而且受過充分的上位貴族女性教育。最重要的是,她背後的監護人馬努凱斯伯爵是個連尤格文王子也會給出高評價的人物。
馬努凱斯伯爵是位頭腦敏銳,又十分擅長政治力學平衡的大領主貴族。他巧妙的利用從屬於國家的貴族和把自家領地的強化放在第一位的領主兩個立場,邊加強自己在宮廷中的地位,邊讓自己的領地發展富足。可謂人中之傑。
尤格文王子確信,如果是馬努凱斯伯爵的話,對方必定可以成爲一位「明理的岳父」。當然,這裏所說的「明理」僅僅是以王侯貴族的標準而言。
從異文化圈的大國迎娶第二夫人,而且首席候補的養父還是那個大國屈指可數的大貴族。接下來如果一切順利的話,烏普薩拉王國應該會比尤格文王子當初預測中更快的速度走上強國之路吧。
然而,即便邁着猶如將這些內心想法映照出來般輕快的步伐,爲做歸國報告向有父王等着的國王私人房間走去的尤格文王子,在察覺到王宮——廣輝宮中瀰漫的異常氛圍後,也立刻改變了步調。
從剛纔起,尤格文王子在廣輝宮的通道中前行所遇到的每個人,和他擦肩而過時給出的反應都與平常不同,這就是異常氛圍的由來。
能在國王私人房間附近這種在王宮中也算特別重要的區域工作的人,全都是嚴格選拔出來的精英。因此,他們現在乍看上去和平常並沒什麼不同。但在從小看着這些人長大的尤格文王子眼中,每個人身上那一點點的違和感聚攏到一起後,就形成了相當詭異的氛圍。
具體而言,就是僕從向路過的尤格文王子默默行禮的時間略微變長了一些;認真且值得信賴的侍女看到他時微微睜大了眼睛;以冷靜著稱的老戰士會用好奇的眼神目送他走向國王私人房間。
「…………哈?」
「死人,或者說應該已經被處刑了的人,承認自己曾一度死在了刑場上,現在又活了過來對處刑自己的人進行譴責。老實說,最開始聽到這些時我腦子裏一片空白完全無法理解,但冷靜想想,這手法其實相當高明呢。既然『教會』曾公開發布過處刑的消息,他也只好承認自己曾死過一次。『教會』那邊,則因此必須斷言現在這個楊祭司是冒牌貨。然而,和楊祭司關係密切的大學人員、波黑比亞王國高層,都能證明現在這個楊祭司就是本人。
「原來如此。那麼,既然大學承認那位自稱是楊祭司的人物就是本人,波黑比亞王國也默認了這種說法,那他真的就是本人的可能性相當高呢」
若放眼整個爪派『教會』,能被稱作楊祭司的人物也有好幾名。楊這個名字就是如此的常見。
「我想想,那個,是楊祭司其實在千鈞一髮之際逃出了監獄,導致『教會』不得不用僞造的屍體完成處刑,現在楊祭司對這一做法提出了譴責,的意思嗎?」
「嘛,應該就是這樣吧。因爲被楊祭司的思想滲透的非常深入,那個國家的聖職者們原本就與『教會』中樞有着相當的隔閡。波黑比亞王國本身,也對楊祭司個人有着非常高的評價。雖然還不至於國家全體都和『教會』敵對,但心情上肯定更偏向於楊祭司」
對兒子用完全符合王子身份的幹練動作,以及與之完全相反的急切語氣所做的歸國問候,烏普薩拉王國的國王古斯塔夫雖故意大聲嘆了口氣表示不滿,但也沒再追究什麼。
在既是主君又是父親的人物對面坐下的尤格文王子,近距離觀察過父王的表情後身體略微放鬆了下來。
爲了整理情報,古斯塔夫王流暢的把迄今爲止進行的對話又複述一遍。
這也許是尤格文王子因無語徹底陷入沉默時間最久的一次。嘛,也難怪他會有這樣的反應。剛纔的情報的如此的超乎常理。
也有的『勇者』復活並完成最後的使命後,從此便再也沒有人見過他的身影(龍學者們推測,這名『勇者』其實並沒有復活,最後的使命是由繼承了他意志的其他人完成的)。
「而且還偏偏是落在了爪派的頭上吶。等死而復活這個說法傳開,『教會』的信徒們一定會將楊祭司視爲當代的『勇者』吧。偏偏在爪派『教會』中,『勇者』是連最高祭司也無法與之相提並論的最高地位」
雖然受到了強烈的衝擊,但仍馬上開始在腦中對得到的情報進行解析後,尤格文王子對楊祭司的行爲表示了理解。
尤格文王子收到楊祭司被捕的報告後便去了南大陸,之後一直待在那邊,對北大陸的最新時局比較生疏。
日後,牙齒變成了有着一定智慧的人偶——『使徒』。爪子則變成了武具,被這些武具選中的人就是『勇者』。
一度被捕的楊祭司,想辦法從監獄裏逃了出來。又或是他爲了活命和『教會』進行了某種交易,定下諸如『別再次出現在表面舞臺上,以他人的身份度過餘生的話,這次就放過你』之類的約定。然後現在楊祭司打破了那個約定。這樣的話前後就不矛盾了」
「嗚哇……」
因此,尤格文王子才放鬆了緊繃的身體,臉上也露出了遊刃有餘的表情。然而,這些在他聽到接下來的情報後都瞬間被吹散了。
尤格文王子發出賊賊的笑聲。
雖然『勇者』這個稱號本來僅限得到真龍留下的五件武具承認的人類,但爪派『教會』供奉的五件『勇者』武具中的幾件——搞不好甚至是全部——現在據說已經遺失了。
「然而,這種做法的效果卻很有限,因爲楊祭司的名氣實在太大了。作爲原本就總是積極的在下層民衆中活動的祭司大人,市井中存在大量熟識楊祭司的民衆,而且還不僅限於波黑比亞王國。同時,因爲擁有大學龍學部部長的地位,大學內不必說,波黑比亞王國高層的大部分人也和他頗有交情。
雖然發出了類似悲鳴的聲音,但尤格文王子的表情中有一半是笑意。
身爲現役的國王,古斯塔夫王當然已經把撲克臉技能磨鍊的爐火純青。但尤格文王子通過天賦和父子交流所積累出來的看破撲克臉的眼力,卻更在那之上。
「啊啊。即便那個人物其實是冒牌貨,靠推崇他來達成某種計謀的主謀,也肯定就是大學和波黑比亞王國高層」
這個情報是極具衝擊力沒錯,但仔細想想,其主要價值在於讓北大陸的『教會』勢力圈陷入動亂。對於雖同樣位於北大陸,卻無論外交上還是物理上都一直和『教會』保持一定距離的烏普薩拉王國,這個情報雖然不足以稱作福音,但只要多加小心,至少氣定神閒的「隔岸觀火看熱鬧」是沒有問題的。
能夠不斷想出可以解釋現狀的假設,證明了尤格文王子的頭腦非常優秀。然而,他那優秀頭腦推導出的假設,終究只是限定在自身常識範疇內的東西。在牽扯到了『死者復活』這種非常識要素的此次事件裏,銀髮王子無論如何思考都只是白費力氣而已。
「順便說下,那個自稱楊祭司的人物也通過大學發表了聲明,主題好像「我在此對以非正當的理由將我處刑的『教會』進行譴責」哦」
聽完父王的總結,尤格文王子彷彿投降般舉起了雙手。
『勇者』復活的傳說,正是這其中的典型。只要稍微嚴謹的審視就能發現,文獻中記錄的『勇者』復活傳說,幾乎全都散發着十分可疑的氣息。
「…………承認自己曾被處刑的人,我還是第一次聽說誒」
曾是世界的支配者同時也是守護者的真龍們,在很久以前離開了這個世界。臨走時,即便在真龍中也擁有特別強大的力量且格外慈悲爲懷的『五色真龍』,曾各自爲人類留下了一根爪子和一顆牙齒。
死人不會開口,即便是存在魔法的異世界,也沒人能想到這個基礎大原則有可能被顛覆吧。
即便經歷了長時間沉默,再次開口時語氣仍有些暈乎的尤格文王子,多半仍未能準確理解父王話語的含義吧。
「楊祭司被處刑的消息,結果只是謠傳嗎?」
因此,傳達接下來的情報時,古斯塔夫王的嘴角下意識的露出一個壞笑。
「所以必然的,爪派『教會』之前公開發表的將楊祭司處刑的說法將被世間認定爲謊言。本來光是這樣,對於爪派『教會』已經是十分沉痛的打擊了,可楊祭司卻使出了更厲害的殺招。
聽到父王用這番話贊成自己的意見,尤格文王子也點了點頭,隨後又想到了一件事。
實際上,尤格文王子的意見很正確。眼下,出現了必須立刻共享情報的無疑是北大陸這邊。由於南大陸那邊如尤格文王子說的那樣「一切順利」,所以事情就更緊迫了。
因爲這個緣故,理論上即便存在爪派『教會』並不承認的在野『勇者』也並沒有什麼奇怪的。雖然楊祭司因爲到處刑前爲止他都是爪派『教會』的正式祭司,所以並不算是完全在野的『勇者』就是了。
即便是尤格文王子,也無法立刻理解這句話。
結果,『楊祭司曾一度被處刑,現在復活了』這個對『教會』來說可謂最糟糕的結論,就這麼被固定了下來」
「不,楊祭司毫無疑問是被處刑了。至少,『教會』公開發表的說法是這樣沒錯。然而,他還是出現在了波黑比亞王國的大學中。『教會』已經公開表態,斷言這個楊祭司只是盜用名字的冒牌貨。嘛,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吧。可大學卻發佈了這個楊祭司就是本人的公開聲明。至於波黑比亞王國本身,則一直保持着沉默」
「就是那個楊祭司」
有的『勇者』復活前後的言行,會發生足以讓人產生強烈違和感程度的變化(龍學者們推測,這其實是把兩名『勇者』混淆成了一個人,把兩段不同的生平誤認爲是同一個人復活前後的不同時期)。
然而,尤格文王子的這番確認卻遭到了古斯塔夫王的徹底否定。
『教會』發佈冒牌貨聲明前就認定是本人,和『教會』發佈冒牌貨聲明後才認定是本人,這兩種做法的性質可是大不一樣。
所以,銀髮王子很清楚:北大陸現在一定發生了相當重大的事件,而且在這邊已經廣爲人知。只不過,無論從正反哪方面,烏普薩拉王國近期內都不會直接受到其影響。至少古斯塔夫王自己是這麼認爲的。
尤格文王子會苦着臉這麼確認也是理所當然的。
「我回來了,父親大人。嘉帕王國那邊一切都很順利,所以能先告訴我一下本國出了什麼狀況嗎」
因此,波黑比亞王國的平民們既不會懷疑自己親眼目睹的楊祭司還活着這一事實。也相信爪派『教會』之前發佈的將楊祭司處刑的消息。在他們的認知裏,這兩個本來互相矛盾的狀況是可以同時並存的。而理由,就是『楊祭司確實曾被處刑,但後來復活了』」
「畢竟平民中有很多人對聖典的內容深信不疑吶。死者復活這樣的奇蹟在現實中發生,對他們來說並非無法接受」
看到父王這麼做,尤格文王子也馬上跟進。
「……………………哈?」
因此,從敲響國王私人房間的房門那一刻起,尤格文的王子便收起了好心情,內心不僅也恢復了冷靜。甚至因爲戒備預料之外事態變得緊張起來。
不過,這段時間裏善治郎曾用『瞬間移動』送烏普薩拉王國的外交官暫時回國,也多次幫因無法適應南大陸風土身體出問題的護衛騎士進行人員交替。每到這類場合,尤格文王子都能得到些許北大陸的消息(與他相反,比誰都更頻繁往來於兩個大陸的人,不必說自然是善治郎)。
國家或宗教這類團體,其實經常會將仔細想想就能得出「纔不可能吧」的誇張故事認定爲史實。
前者的話,姑且還有是不知道『教會』的意圖才唐突行事的辯解餘地,但後者就說是公然向『教會』舉起反旗也不爲過了。
也就是以叛教者的罪名遭到爪派『教會』拘捕,應該已經被處以火刑了的楊祭司。
說這番話時,尤格文王子的聲音和之前一樣,摻雜了想忍也忍不住的笑意。
他直接承認了自己曾被爪派『教會』處刑的事實,然後譴責對方這麼做的理由是錯的」
尤格文王子的指摘非常準確。因爲直到最近都擔任大學的龍學部部長,知道楊祭司的人自不必說,和結下了他個人友誼的人在大學裏也爲數衆多。
聽到彷彿頭疼難忍般按住自己腦袋的尤格文王子這麼說,古斯塔夫王也微微點頭表示同意。
治世時間超過兩百年的國王,幾乎同時在大陸兩端取得戰果的將軍,僅憑面紗後的朦朧相貌就引來了大批求婚者的公主,等等等等。
「也就是說,『教會』從一開始,就知道自己拘捕的楊祭司其實是冒牌貨。換言之,迄今爲止『教會』公開的那些信息全部都是杜撰的……。不,也不對?
「是,父親大人」
「那麼,就如你希望的一樣,先說下這邊發生了什麼吧。楊祭司現身了」
將『使徒』視爲第一崇拜對象的派系就是『牙派』,推崇『勇者』至上主義的派系就是『爪派』。
「我說,父親大人?保險起見我先確認一下,雖然楊在共和國以及其周邊地區是個十分常見的名字,但父親大人您剛纔提到的楊祭司,應該是「那個」楊祭司吧?」
信奉龍信仰的『教會』如今分裂爲了兩個大派系,俗稱『爪派』和『牙派』。
雖然自己推導出了一個解釋,但尤格文王子馬上又將其否定了。就算最後雙方反目,楊祭司畢竟曾是被『教會』正式認證的聖職者。所以無論怎麼想,『教會』內部對他十分熟悉的人,都不可能一個也沒有。
一時間難以消化上述連綿不絕的情報洪流,讓尤格文王子用右手的拇指和食指按住了自己的眉間,同時伸出左手阻止父王繼續說下去。
「啊啊,通常來說,人被處刑後就會永遠保持沉默了吶」
「嗯?可如果這個楊祭司是本人……。也就是說,被處刑的那個纔是冒牌貨吧?換言之,『教會』之前一直沒能察覺自己抓錯了人?……不,這再怎麼說都不可能啊」
對兒子的結論,古斯塔夫王也點了點頭。
「真是好厲害的狀況呢。這下,大學不就徹底的站到『教會』的對立面去了嗎?嗯?這麼說起來,父親大人您剛纔說過波黑比亞王國一直保持沉默來着吧?就是說,那個國家本身,實際上也相當於默認了那個自稱楊祭司的人物存在?」
「這下,爪派『教會』無疑會陷入非常難堪的立場了吶。因爲曾公開發表了將楊祭司處刑的消息,爪派『教會』事到如今已經無法用『其實他處刑前就逃走了』之類的說辭收回前言。所以,他們現在只能一味的斷言新出現的楊祭司是冒牌貨」
從古斯塔夫王和尤格文王子的對話就能看出,在受到一定程度以上高等教育的人們之間,不僅是『教會』的聖典,很多古老文獻或口述傳承中都摻雜了大量虛構、過度誇張的情報已經是半公開的祕密。
爪派『教會』所信奉的聖典之一,就是歷代『勇者』的冒險故事合集。雖然這本合集中有很多明顯十分荒唐無稽的情節但爪派『教會』仍將其視爲史實。
「乾的漂亮,已經只能這麼形容了呢。『教會』的信徒大多是沒有任何學識的平民。他們最信任的,是自己親眼見到的事物。第二信任的,這是自己相信的權威之人的話語。
古斯塔夫王也肯定了他的說法。
但通常提到這個名字時,指的都是在波黑比亞王國的大學擔任龍學部部長的楊祭司。
「不,不是。楊祭司承認了自己曾遭受處刑。對此,他主張自己並未犯下應該被處刑的罪過,反倒是僅爲了自保就可以奪走他人生命的『教會』已經扭曲了偉大真龍的教誨,應該立即加以改正」
由於意識到了這個事實,尤格文王子也恢復了一點冷靜。
雖然乍看上去和平時一樣,但那都只是這些人努力「裝成平時的模樣」的結果罷了。這種「不自然的正常」和「要特別努力才能維持住的正常」所帶來的差異感,讓尤格文王子察覺到廣輝宮中肯定出了什麼問題。
換言之,如果發生在楊祭司身上的『死者復活』現象被廣爲人知,他很可能從爪派『教會』的信徒們那裏得到等同於歷代『勇者』的名聲。
既然這些人都認定那個自稱是本來應該已經被處刑了的楊祭司的人物就是本人,那很有可能實際就是那樣。
拜託請一定要告訴我是這麼回事。尤格文王子這個出於常識所做的祈願,最後還是被輕易背叛了。
「『教會』的爪派,可是會將『勇者』的各種童話故事加入聖典中,甚至當做史實看待呢。所以他們不會否定死者復活這種現象本身。不如說,他們反而會將其當成是得到了真龍的認同吧」
面對因無法將這些零散的信息和剛纔聽到的最新情報整合到一起而煩惱得直搖頭的銀髮王子,古斯塔夫王釋放了更爲激烈的情報洪流。
而大學又是波黑比亞王國相當重要的設施,所以王國中樞肯定也有不少曾和楊祭司直接見過面的人吧。
「請等一下,父親大人。『教會』發佈了冒牌貨聲明後,大學也發佈了是本人的聲明。這個順序沒搞錯嗎?因爲情報錯綜複雜,大學還沒聽說『教會』發佈了冒牌貨聲明,就先發布了是本人的聲明——難道不是這樣嗎?」
否定『教會』公開說法的聲音明明出自波黑比亞王國自家的大學,王國高層卻沒有做任何追究始終保持着沉默,所以尤格文王子的指摘十分正確。
「好吧。你先坐」
「這麼說起來,另一位楊——獨眼傭兵楊現在怎麼樣了?」
死者復活的奇蹟,在這類冒險故事中時不時就會出現。大部分情況下,是壯志未酬便走到命運盡頭的『勇者』,聽到來自藏身於異界的真龍的「你還有要完成的使命」之類的『聲音』,然後便復活返回人世。相反,勇者以外被賜予『死者復活』奇蹟的人類,記錄上還從未出現過。
有的『勇者』死因曖昧不清,死去大約半年後突然就復活了(龍學者們推測,這名『勇者』其實只是暫時離開了表面舞臺而已,根本沒死)。
「不是。準確來說,整件事的正確順序是『教會』首先發布了將楊祭司處刑的公告。大約兩個月後,有人在大學裏發現了自稱是楊祭司的人物。聽到這個傳聞的『教會』立刻宣稱那個人物是假借死者之名的冒牌貨。大學收到了這份『教會』的正式聲明後,也發佈了『這位就是本人』的聲明」
越是熟悉上述推論的人,就越不容易察覺到「楊祭司其實真的曾遭到處刑,現在復活了」這一真相。
因此,現在有很多人都能證明新出現的楊祭司並不是什麼冒牌貨,而是貨真價實的本人」
準確來說,是信奉楊祭司那個批判現如今『教會』教義的人,在波黑比亞王國中樞層屬於主流、多數派。
聽到對事到如今纔想起此次事件中還有一個重要人物的尤格文王子這麼問,古斯塔夫王立刻給出了答案。
「在做自稱楊祭司人物的護衛,這點已經確認了。這也是那個人物被視爲真正的楊祭司的理由之一」
「我沒記錯的話,那位獨眼傭兵老大從楊祭司被拘捕時起就一直不見人影來着吧?是他在千鈞一髮之際成功救出了楊祭司,同時留下替換用的假屍體騙過了『教會』。這應該是可能性最高的真相了」
被捕的人處刑前就死在了獄中,這種事並不罕見。然後,因爲這種結局的威懾力不足,所以最後會將「處刑了」這個違背事實的結論當做公開說法發表出去。
幫楊祭司逃出牢獄,同時留下假屍體作爲替身這套操作的雖然難度極高,但『教會』內部也有不少楊祭司的信奉者。既然存在內部協力者,那就無法斷言絕對不可能辦到。
因此,尤格文王子剛纔做出的推測,以能夠說明現狀的解釋而言,無疑是最有真實感的一種。
至少,要比楊祭司其實確實曾死於火刑。之後有人從『教會』偷出了他被燒剩的遺骨送去了南大陸,在那邊藉助『時間遡行』魔法復活了的事實更有說服力。
實際上,尤格文王子的推測,和古斯特父王目前能做出的推測基本上是一致的。
「嘛,應該就是這麼回事吧。不過,現在重要的並非真相,而是在如此混亂背景下,楊祭司和爪派『教會』接下來分別會如何行動」
這麼對繼承者兒子說完後,古斯塔夫王嫌麻煩般的嘆了口氣。
無論過程如何,事實就是楊祭司現在還活着,爪派『教會』卻發佈了「已將楊祭司處刑」的公告。一味的糾結造成這種局面的原因並沒有什麼意義。
對於楊祭司還活着這一事實,爪派『教會』肯定不會事到如今才改口承認。因此現在重要的是接受這個現狀,再以此爲基礎對未來進行預測。
尤格文王子開始一邊思考一邊陳述。
「……根據之前聽到的關於楊祭司個性的傳聞,可以推測他應該會堂堂正正的站出來,以公開發表聲明對『教會』進行譴責,然後,他肯定不會在這件事上妥協讓步。
另一方面,爪派『教會』也有自己的立場要顧及,所以不可能更改之前那個已經將楊祭司處刑的聲明。再加上波黑比亞王國多半會站在楊祭司一邊,兩邊接下來有很高概率會發生直接武裝衝突,吧?」
對尤格文王子的推測,古斯塔夫王先是考慮了一下,然後回應了他。
「……小規模爭端的話,肯定已經無法避免了。只是,『教會』依賴的『騎士團』在之前的單寧瓦爾特之戰中受到的傷害還沒有恢復。所以他們最後選擇息事寧人,與真發展成一場大戰的幾率,現在應該還是五比五」
通稱『騎士團』的北方龍爪騎士修道會,是爪派『教會』手頭上最強大的戰力之一。但現在,這股戰力因爲在單寧瓦爾特之戰中戰敗受到了重創。
因爲這個緣故,如果爪派『教會』能對局勢做出冷靜判斷的話,他們應該不會做出派遣軍隊討伐楊祭司,與波黑比亞王國爲敵之類的行爲,這就是古斯塔夫王的推斷。
然而,這世上的執政者、指導者未必總是會根據理性做出判斷。
看到兒子興奮到了說話時不由自主大大向前探出身子的地步,古斯塔夫王王故意大大嘆了一口氣。
可即便如此,古斯塔夫王仍和尤格文王子不同覺得爪派『教會』最後依據理性做出判斷,和僅憑感情做出結論兩種可能性的比例是五比五,是由於他對『對方同時也是一羣棘手的執政者』這一事實有着切身體會。
「這說法再怎麼說也太過分了吧?父親大人」
古斯塔夫王用手抵住下顎,一邊思考一邊慎重的組織話語。
聽到父王這麼問,銀髮的王子先是聳了聳,
作爲長時間坐鎮烏普薩拉王國王座的王,古斯塔夫王層多次和爪派『教會』高層進行脣槍舌劍的交涉。所以只要稍加提示,他就能想到很多符合尤格文王子觀點的範例。
『理想的小白臉生活16卷』待續
「的確,如果『教會』能冷靜行事的話,整件事是也有可能平穩的收場。畢竟再怎麼說,他們在北大陸都擁有巨大的權威。表面上用『這個楊祭司就是冒牌貨』的公開信息覆蓋對方的譴責聲明,背地裏則對波黑比亞王國及其周邊諸國不斷施加壓力。而直到檯面下的交涉有結果爲止,都不會動用軍隊。——這麼做的話,他們就能以最小的代價除掉楊祭司了。雖然整個過程一定會耗費以年單位計算的漫長時間就是。
「原來如此。這麼一說的話,確實能想到類似的前例吶。爪派『教會』的高層雖然聚集了各種優秀的人才,但都很容易被自己的感情牽着鼻子走」
雖然對父王的推測大部分都同意,但尤格文王子對於最後的部分卻有着不同的意見。
承認「楊祭司其實還活着」這一事實,等同於承認之前那個將楊祭司處刑的公開發表是錯誤的。二公開發表將叛教者處刑這樣的重量級消息時,向來都是以以最高祭司爲首的『教會』高層們的名義進行。換言之,在這個場合裏,犯下錯誤的毫無疑問是『教會』高層的人,毫無辯解的餘地。
想要守住爪派『教會』的權威和麪子的話,確實這麼做才合適。但問題就在於如今的爪派『教會』是否真的擁有達成這一目標所需的戰力。
「既然如此,父親大人!我們來爲楊祭司介紹傭兵吧!您看,之前我們不就曾把亞諾什引薦給善治郎義兄大人嘛!那個人和義兄大人的契約應該已經到期了,那麼接下來就直接再把他介紹給楊祭司如何?順便再挑幾個我國的戰士混入他的隊伍,這樣也可以期待以後能拿到更詳細的情報啦」
當然了,古斯塔夫王的觀點也許只是因爲受長年經驗的禁錮,將對手評價的過高了而已。但尤格文王子的觀點,同樣有着僅僅是因爲初生牛犢不怕虎的心態,就將對手評價的過低的可能。
尤其是這次,居然有個本該作爲叛教者已經處理掉了的自家宗派祭司死而復生,還就遭處刑一事發表了譴責聲明。這對於爪派『教會』的顏面可是一記超大的傷害。
更不要說,爪派『教會』已經把楊祭司定義爲了『叛教者』,即便對方真的私下裏想要和他們進行交易,這些人應該也會抱有強烈的拒絕感。
雖然尤格文王子一臉失望的發出抗議,但古斯塔夫王完全沒有收回剛纔評價的念頭。
最後,他得出了現在的『教會』高層「嚴重缺乏承認自己過錯的能力」這一結論。
聽完這一連串說明後,古斯塔夫王也不得不承認對於此次事件,兒子的見解比自己的更具說服力。
但即便是這樣,我仍認爲兩種展開的可能性比例並非五比五而是七比三……不對,應該是八比二更準確吧?當然,八是開戰的可能性那邊」
「你這笨蛋。我國怎麼能進行那麼明顯的偏袒」
「唔嗯。爲什麼?」
然後用盡可能淡然的語氣這麼說道。
因此,爪派『教會』搞不好會做出「無論付出何種代價,都要殺了那個自稱楊祭司的冒牌貨!」之類的決斷。
成爲王太子後,尤格文王子把坐上這個位置才能閱覽的,和過去外交交涉有關的資料全都看了一遍。
「如果等戰事爆發後再插手,再怎麼說受到波及的可能性都太高了,但如果只是推動事態自然的向開戰發展的手段,就算以前準備好也無妨嗎」
「你小子,說不定會在不致命的前提下好好喫一次苦頭比較好啊」
「這不是當然的嘛。考慮到『教會』的大人物對自己的面子受損這種事的容忍力,這樣的概率更高。畢竟,那些傢伙雖然對待他人的事時能依據冷靜的算計做判斷,可一旦事關自己,就總是更優先滿足情感上的需求啊」
看到尤格文王子明顯已經把爪派『教會』勢力的衰退當成了目標,古斯塔夫王覺得頭痛難忍。
雖然認同尤格文王子以眼力、思考能力爲首的個人能力,但這樣不知恐怖爲何物的人是下任國王,還是會讓他感到深深的不安。
所以此次楊祭司的事件估計也是如此——哪怕要揹負一定風險,爪派『教會』直接對楊祭司發動突擊的可能性依然很高,以上就是尤格文王子的推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