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尼爾妲·嘉傑爾2

『雨期』這個季節，並不代表大雨就會不停的連續下上三個月。

運氣好的話，有時會碰上雖烏雲密佈卻連續多日不降雨的日子，更有甚者，連放晴的日子也可能會出現。

就在這樣一個『雨期』中很稀奇的晴朗日子午後。

善治郎，正帶着兩名少女在王宮中庭裏漫步。

經過連日雨水沖刷後，就連王宮的中庭也難免變得泥水橫流草歪木斜的，不過這方面有手藝高明的王室園藝師想辦法。

結果就是，王宮中庭即便處在『雨期』正中時期，也仍舊保持着足以被稱爲「美麗」的景色。

初次見到這樣美麗中庭的黑髮少女——尼爾妲·嘉傑發出高聲歡呼。

「嗚哇啊，好厲害！好厲害啊，善治郎大人！」

「你能喜歡是我的榮幸」

看到尼爾妲在噴水的噴泉前高興的大叫，善治郎笑咪了眼。

被噴泉奪走了眼神的尼爾妲根本顧不上腳下連路都走的搖搖晃晃的，萬幸的是近幾天都沒下過雨，所以她的裙角總算沒有被沁溼。

不過就算如此萬一發生什麼意外就糟糕了。善治郎剛想稍微提醒尼爾妲注意下，另一名少女卻笑着搶了先。

「尼爾妲，要注意腳下一點喲」

「啊，非常抱歉，讓您看到我不像話的樣子了，芙蕾雅殿下」

因爲銀髮少女——芙蕾雅公主的聲音，尼爾妲總算找回了自我，重新擺正了走路姿勢。

尼爾妲從一開始的狀態突然轉成儀態端莊狀態的樣子，看上就像一條被調教的很好又活力十足的寵物犬一樣，這讓善治郎不由的放緩了表情。

（哎呀，危險。和尼爾妲相處的話，總是不由自主的就會搞亂和她的距離感啊）

善治郎一邊這麼對自己說，一邊重新繃緊放緩的精神。

雖然在某些方面和霍娜公主很相似，但看起來只要與這位名爲尼爾妲的少女打交道，自己平日裏總是繃得很緊的神經就總會出現變鬆弛的傾向。

說到底，善治郎會和這位怎麼說也算是成人了的少女定下「帶你遊覽王宮」的約定就是因爲他一時大意了的緣故。

「我也很喜歡魚。以前住在村子裏的時候，村子會向着不遠處的河川開出這——麼寬深的水渠引水，我曾經在那裏面抓小魚來喫」

到山羊適應了新環境爲止，我都想盡可能的不讓它們和人類接觸」

聽到這句預想之外的話，讓善治郎一時忘了保持王族風格的說話語氣，大聲表示驚訝。

雖然不知不覺變成了和芙蕾雅公主對話爲主打的情況，但今天的主賓不是她而是尼爾妲。

而比善治郎更早一步詢問詳情的，是已經和芙蕾雅公主成了超越身份朋友的尼爾妲。

奧菈把這張龍皮紙放到辦公桌右側。接着開始連續閱讀其他龍皮紙紙卷。

因爲有數名侍女因結婚、年齡等理由辭去工作離開了後宮，所以在數個月前就已經招募過一次新侍女了。

畢竟，所有的文字都超不出對容貌和行儀的自誇這個範疇，如果對這些自誇的話如果全都是真的，那可就要出現【將來會成爲絕世美女的少女，在嘉帕王國是成打計算的存在】的情況了。

實際上，這幅光景確實相當美麗。

看完第一張龍皮紙的奧菈，從上面的名字回想起了對象人物的詳情。

「沒有人想把那水渠拓寬一些嗎？我覺得對於村子水量還是多些的好啊」

想起這點的善治郎，把臉轉向那個有着讓人印象深刻大黑眼睛的小個子少女。

「『山羊小屋』嗎？」

「金色的魚嗎？讓人很感興趣呢」

擺到王宮·後宮餐桌上的淡水魚雖然絕稱不上難喫，甚至可說是風味獨特，但善治郎果然還是更喜歡海水魚。兩位王族正聊着這個話題，突然轉過頭的尼爾妲也帶着親近人的笑容加入了進來。

然而，芙蕾雅公主卻給善治郎帶了些讓人少許不安的消息。

芙蕾雅公主會這麼詳細的爲尼爾妲解釋，是因爲這番話也有說同時給旁邊的善治郎聽的意思。

在這之後，奧菈依次將龍皮紙分了類，基本上只看一眼就能決定錄用的人才很少。

在嘉傑爾邊境伯領那次事件中，尼爾妲和芙蕾雅公主變得相當要好，看來善治郎的策略因爲這個緣故開始向好的方向發展了。

第一次招募到的數名新人經過這幾個月也已經適應了後宮的工作，所以現在開始了第二次募集。

「是這樣的嗎？那可讓人有點擔心呢」

「是的，請務必讓我見識一下！」

「原來如此，必須也得按照這種思路考量呢」

「芙蕾雅殿下，雖然可能會給您添麻煩，但能請您去向尼古拉打聽一下有關情況嗎？」

「是，謝謝您的忠告」

由於事前已經由法比奧祕書官過了一遍眼，把那些不值得進入女王視線內的候補者都剔除了，所以現在奧菈面前的候補人數意外的少。

看着用黑色大眼睛直視自己的尼爾妲，芙蕾雅公主像是被吸引了一樣微笑着點點頭。

就在善治郎思考這些的時候，尼爾妲發現了某座位於中庭深處的建築物。

聽完善治郎的話明白他在擔心什麼的芙蕾雅公主，帶着沉着的微笑接下了王配的委託。

「好了，第二次募集會有什麼樣的人才被送來呢」

水池、噴泉、亭子這些建築物，在這些大小有別但不管哪個的外觀都給人以美感的建築物中，就只有那裏呈現只以原木搭建而成的粗獷風格。

聽完這番話後，善治郎產生了果然在這個世界的常識方面自己的認知還不足的實感。

尼爾妲歪歪頭表示不解。看來，在她的詞庫裏似乎找不到『山羊』這個詞。

「下一個，路易莎，十三歲。推薦者菈菈侯爵。哦，也就是說……啊啊，關係果然寫的是『領主與領民』嗎。很好很好，夫婿殿下的涉外活動也增多了，光靠伊妮絲和瑪格麗特正人手不足呢。這個當然是這邊了」

「就是那裏。雖然水很淺沒什麼危險，但因爲沒有欄杆靠近時要小心些」

尼爾妲邊這麼說，邊舉起雙臂比量水渠的大致寬幅。如果這番描述屬實的話，尼爾妲以前所住村子的水渠不管是寬度還是深度似乎都還不到三十公分，就連小孩子也可以輕易橫跨的樣子。但就算是再小的村落，難道就沒人想拓寬這樣的狹窄水渠增加水量麼？而且這麼細的水渠，到了酷暑期就算完全乾透也不稀奇。

從芙蕾雅公主的話裏，察覺她似乎隱約抱有【魚和鳥的外觀越往北就越樸素，越往南就越華麗】這樣印象的善治郎，將自己的疑問投向芙蕾雅公主

不得已之下，善治郎只得靠「我可沒說過不同時給兩個人當導遊哦」這樣的歪理做藉口，把芙蕾雅公主也叫了來。萬幸的是尼爾妲其實從一開始就沒打什麼歪主意，芙蕾雅公主能在也讓她很開心。

「那個，善治郎大人。那邊的建築物，是做什麼用的呢？」

雖然現在尼古拉被借給了嘉帕王國，但善治郎還沒和他構築【可以不通過芙蕾雅公主進行對話】程度的信賴關係。

對善治郎的問題，尼爾妲點了點頭。

「誒誒。雖然山羊是一種既耐粗食，對環境的適應能力又非常高的家畜，但它們原本是在乾燥的高山上生活的，所以有點不擅長應對雨水和溼氣。當然也還不到可說是它們的弱點的地步」

「哇啊啊……好漂亮」

我可真是不夠風雅吶。芙蕾雅公主搖了搖頭髮出帶着這種意思的苦笑。

被放養的觀賞魚的大小雖然只有成年人中指長度的程度，但因爲數量夠多，所以從水面上看就像一片閃光。

聽到善治郎的提議，尼爾妲露出親近人的微笑點點頭。

山羊全滅對於善治郎而言只是大哭一場就能了結的事情，但對以專家身份成爲一手負責人的尼古拉來說，是件和字面意思一樣得拼上腦袋想辦法解決的情況。

「是的，所以在我的感覺中，對於魚的認知就僅僅是一種食物而已」

然而，即便沒怎麼打過交道的王族高高在上的對自己說出「沒事的，就算失敗了也沒有懲罰所以你別拘束」這種話，聽的人也很難相信的吧。

沒有剔除的理由，但也沒有選中理由的候選者就全放到了辦公桌左側。

「是的，如果把水渠拓的更寬，到了『雨期』河水上漲的時候，就會發生鱷魚或者肉食水龍順着水渠進入村子的危險」

「伊西多拉，十三歲。推薦者貝爾比德斯邊境伯，關係是女兒與父親。

聽完善治郎的話後，尼爾妲站在水池邊觀賞池中游動的魚羣。

「這個放這邊吧」

讓機械的將龍皮紙左右擺放（主要都放在左邊了）的女王停下動作的，是最後一張龍皮紙。

尤其是最近，山羊奶因爲腥臭味大大減輕喝起來變得可口多了。

（說起來，王宮的水源是怎麼管理的？既然給水量這麼豐富，那應該不是靠那麼細的水渠引水吧？）

實際上，聽完這通說明後出聲回應的，也的確不是尼爾妲而是善治郎。

「我知道了。近期之內我會見一次尼古拉，問問他詳細情況」

推薦書上的內容並不多，後宮侍女候補者的名字和年齡，推薦者的名字，還有候補者與推薦者的關係。必須寫上去就只有這些。

把龍皮紙放到桌子右側後，女王嘴邊露出滿意的笑容。

「啊啊，所以觀賞魚飼養起來會很難呢。如果水池太深的話，又達不到『觀賞』的目的了吧」

根據上次懷孕的經驗，奧菈的身體狀況不久後就會變得很糟糕，所以到時工作效率有可能變得非常低下。

因爲和自己的兩個前夫婿候補之一的拉法埃羅·馬凱努斯出身的馬凱努斯伯爵家有關，所以都不用問身邊站着的祕書官，奧菈靠自己就能回憶起那個家族所有族人的詳情。

善治郎在自己的護衛騎士納塔里奧以及多名後宮侍女、芙蕾雅公主的護衛斯卡謝，還有護衛尼爾妲的多名嘉傑爾邊境伯家陪臣騎士的共同守望下，努力的款待着兩名少女。

考慮到腹中的孩子到時奧菈絕對不能勉強自己，但可以的話她還是想趁現在多處理一些工作。

「米萊拉，十四歲。推薦者馬凱努斯伯爵。關係是侄女和叔父。啊啊，那個馬凱努斯伯爵的侄女麼。說起來，已經到這個年紀了嗎」

因爲村子中姑且也挖掘了水井作爲其他水源，所以好像是即便到了『酷暑期』也不會發生決定性的供水不足情況。

奧菈邊這麼說，邊把視線落到龍皮紙紙捲上。

「這個嘛。至少我本人是從沒見過像這樣看到後會讓人產生『很美』感想的魚的。最重要的是我們那邊水深比較淺的淡水水池到了冬天，都會一路凍結到池底」

「芙蕾雅殿下，這種叫做山羊的生物不擅長應付降雨嗎？」

對於善治郎來說，山羊小屋中的山羊，是今後自己的飲食生活會變豐富的希望。

由於從芙蕾雅公主那裏借來的畜產專家——尼古拉投入大量精力照顧山羊，最近送到後宮的山羊奶的臭味祛除了很多。

即便在水渠中途設置鐵絲網，那就能阻止危險生物入侵了嗎？雖然善治郎對此抱有因爲，但他也明白這樣的疑問，身爲可說是王宮之主王族的他，是不能像他國的王族或者自國貴族領主的女兒請教的。

如果山羊們萬一真的因爲皮膚病之類的傳染病全滅，那說不定他真的會哭出來。

◇◆◇◆◇◆◇◆

「您這是哪裏的話，反過來說這是很讓人羨慕的事呢。這王都因爲位於內陸地區。所以都只能喫到淡水魚的啊」

「在北大陸沒有這樣的觀賞魚嗎，芙蕾雅殿下？」

尤其是現在放在奧菈手邊的龍皮紙紙卷，又是事關她今後能否安心產子的重要文件。

尼爾妲所指的那棟建築物離很遠途中又有很多樹木阻礙視線，但還是能讓人一眼看出和這中庭有點不協調。

「好的，感謝您的關心，善治郎大人」

因爲所受淑女教育的級別不同，芙蕾雅公主並不像尼爾妲那樣興奮的兩眼發光，但她似乎對這幅景色也很有興趣的樣子，身子略微多向前探出了一些的看着水面。

至於明顯有問題的人則在奧菈審查前就已經落選了，所以這方面的候選者也沒幾個。

「誒？有點，不安嗎？」

「所謂山羊，是一種原產北大陸的家畜。也是這邊的芙蕾雅殿下出於厚意贈送給我的東西。這可是我國第一次養育的家畜哦。

「以前我提過的有『金色的魚』的水池就在那邊了，要看嗎？」

因爲日本人的習性，善治郎只要聽到食用用魚這個詞，想到種類九成都是海水魚。

被指摘出這點的善治郎露出略微爲難的苦笑，但因爲也沒什麼特別需要隱瞞的，最後他還是坦率給出了答案。

繁殖方面據說也進行的很順利，山羊小屋中好像已經誕生了數只羊羔。

當然，善治郎也好奧菈也好，都不可能會想不到在南大陸這樣的未知環境裏培育繁殖北大陸家畜肯定絕不容易這點，所以就算萬一出現失敗他們也不會那麼嚴厲的處罰尼古拉。

再下面就全都是那些推薦者們的宣傳性質文字。雖然這裏面寫滿了各種侍女候補者的優點，但老實說大多是些讓人聽過就忘的內容。

「因爲遇到這麼長久的降雨在我們的預料之外，所以讓人有點不安呢。不過山羊小屋是按照尼古拉的指示建造的，所以我想也還不至於出什麼太大問題就是了」

善治郎將尼爾妲和芙蕾雅公主引導到水池邊。

因爲『言靈』有好好發動，所以山羊這個詞在南大陸西方語言圈應該也並非是沒有被多數人認知的詞彙吧，但對於在內陸邊境地帶出生長大的尼爾妲來說，這也仍是個她沒怎麼聽過的詞。

哈絲敏，十六歲。推薦者波尼亞子爵，關係是女兒與父親，嗎。唔—嗯」

善治郎在中庭裏和尼爾妲聊天的時候，女王奧菈也正在王宮的某個房間裏工作。

女王在身邊的心腹祕書官隨侍下，默默的展開龍皮紙紙卷一一過目。

米歇爾醫師，終於給出了「確定是懷孕無疑了」的確診。

「那麼，差不多也該覺得有些口渴了吧？可以的話，去那邊的亭子休息一下如何？」

「啊啊，那個是『山羊小屋』。很抱歉，那裏我不能帶你去」

羅蓮夏，十二歲。推薦者馬薩那男爵，關係是女兒與父親。追加，是前後宮侍女季夏的妹妹。

（過後去問問奧菈吧）

就和剛纔奧菈唸叨的一樣，這些是事關第二次後宮侍女募集活動的文件。

「在這邊居然有色彩如此鮮豔的魚呢，讓人喫驚啊」

「謝謝您的幫忙，芙蕾雅殿下」

「尼爾妲，十五歲。推薦者嘉傑爾邊境伯，關係是女兒和父親。……尼爾妲要來當後宮侍女？」

女王露出稍微被打了個措手不及的表情，把臉轉向站在旁邊的心腹祕書官。

「法比奧，對此你是怎麼想的？讓我聽聽你的意見吧」

接下女王拋來話題的祕書官，用和平常一樣的無表情淡淡回答道。

「將自己孩子推薦到後宮的理由，大致分爲兩種。一種是希望能和王家建立某種聯繫。還有一種，就是想幫助女兒鍍鍍金。

像嘉傑爾邊境伯這樣的大家族通常都是出於前一種理由，但是尼爾妲大人的場合是出於後一種理由的可能性比較大吧」

「啊啊，確實考慮到尼爾妲的立場的話，只要是認真的父母都會產生至少要幫她鍍鍍金的想法，嗎」

奧菈右手扶額的仰望天花板。

那個生母是妾在村子裏長大，然後到不久之前名字都沒有登錄到『名簿』上，在謁見之間成爲重大發表對象的少女，如果要說該鍍金的話，那再沒有人比她更應該鍍金了。

而且，嘉傑爾邊境伯正好還剛經受過把長女露西塔一直拖到超級剩女年齡才嫁出去的心理陰影，所以在這方面他會對次女多少有些過度保護也沒什麼可奇怪的。

另外根據善治郎的報告，嘉傑爾邊境伯和尼爾妲之間雖然有着複雜的出生關係，但據說兩人的父女感情似乎相當好。

稍微考慮了一會後，奧菈下了決心。

「嘛，出身先不說，在『名薄』的資歷上讓她在衆人面前曝了光的可是我。所以進行彌補也是必要的嗎」

最後一張龍皮紙，被放到了桌子右側。

◇◆◇◆◇◆◇◆

當天夜裏。

完成了各自工作的女王和王配，在後宮的客體裏和平時一樣互相報告了彼此的近況。

晚飯已經喫過澡也洗完了的二人，現在都穿着很輕薄的夜服面對面坐在沙發上，很放鬆的喝着冰水。

唯一和往常不同的地方，就是奧菈身邊有三名侍女隨侍。

在已經確定懷上了第二個孩子的現在，奧菈也必須開始注意保護自己的身體了。

平日裏會配合善治郎的習慣把侍女趕得遠遠的奧菈，原本有着打出生起就是王族的出身。

善治郎原本就對尼爾妲抱有好感，所以對方作爲後宮侍女出現在自己身邊這事，他是歡迎的。

「把東西放在那邊。放的時候注意不要打破了」

「如何，這就是我國工匠做出來的最新成果了」

「說起來，接下來好像終於要開始試着製作玻璃彈珠了。對於讓球形成形的方法，你有什麼腹案嗎？」

布包裏的東西，一言以蔽之就是『玻璃花瓶』。

「唔，可以吧。讓兩個表面挖出均一弧形螺旋凹槽的圓筒，以同樣的方向同樣的速度旋轉起來。然後把玻璃溶液滴落到那些凹槽中。因爲圓筒與圓筒中間的縫隙極小而且小於玻璃彈珠的直徑，所以溶解的玻璃粘液不僅不會漏下去，還會被擠進兩個圓筒的凹槽之間持續進行滾動。

「大致就是這種感覺。第一張是正式目標，第二章算是努力去實現，能成功就最好的目標，的感覺吧」

螺旋的滑道如果拐角角度弄的太急，粘液滑到轉彎處就會飛出去導致失敗。

自己在外面結識的人進入後宮，這種情況善治郎還是第一次碰上。

整個螺旋滑道要是那裏出現歪斜的部分，那當然也會導致失敗。

「我這邊嘛，總之就是沒發生什麼大問題啦。尼爾妲也好芙蕾雅殿下也好，我覺得她們都玩的挺開心的。

「唔，我所謂的腹案，其實也就是以前在玻璃博物館見過的知識而已。等我一下，和以前說的一樣，這個我沒法光靠嘴說明，得在紙上畫出來」

「是，遵您吩咐」

第一次的新人侍女因爲是上次善治郎去了嘉傑爾邊境伯領後才招募的，所以給善治郎種【注意到時她們已經在了】的印象，但這些侍女的存在也並沒造成過什麼妨礙。

「OK，既然如此那就沒有什麼可在意的了」

「喔喔？」

不過，純以花瓶的完成度而言，這東西也只能達到讓人看過後會滿不在乎的問出「這是您自己做的嗎？」這樣問題的水平。

其他諸如怎麼分割加熱的玻璃，怎麼剔除不良品之類的工作，都可以靠工匠們的手眼完成。

平日裏是奧菈配合善治郎的習慣忍耐，懷孕時就是善治郎配合奧菈的習慣忍耐。雖然夫妻雙方誰也沒有特意提出過這種的要求，但對兩個人這種事都是很理所應當的。

「我來看看……啊啊，原來如此。第一張很容易理解吶。從這個多重螺旋起始的地方把適量的玻璃溶液倒下去就行了吧」

如果帶去現代日本去的話，估計就算拿到百元平價店去大賤賣，估計也不會有人願意買吧。

「瞭解，第一次的新人們也已經習慣了工作吧，這不是挺好的嘛」

雖然在這件事上，過後還必須聽聽善治郎主觀之外的其他意見，但以奧菈的感覺看來，不管是尼爾妲還是背後的嘉傑爾邊境伯，都給人種特別疏於這類【靠男女關係謀求權利】陰謀的印象。所以善治郎的私人意見恐怕是完全正確的吧。

這個色澤，至少也比波子汽水的厚汽水瓶更透明。

「在這件事上需要注意的地方只有一點。其實，這次的新人後宮侍女裏有尼爾妲」

「嗯，對。就是這樣。熔化的玻璃順着這個螺旋狀的滑道滾下去期間，會自然而然的變成球形，只要滾到最下方時已經冷卻到一定程度球形外形就可以固定下來了。

像這樣放在平面的桌子上可以自己立住，上還留了個插花用的洞。除此之外看不到任何開孔，所以也可以期待這東西就算注水進去也不會發生泄漏。

「嗚……瞭解，我會當心的」

即便靠王家會給出最低限度的薪水生活不至於陷入困境，也很少有女人會嫁給幹着看不到未來工作的男人吧。

善治郎一邊這麼說，一邊在紙上畫出可以讓玻璃彈珠形成球形的道具。

所以話題馬上就轉向了下一個議題。

但是，正因爲是這樣，才另有不得不好好忠告他的地方。

用滑行一樣的步伐走向房間角落的侍女，回來時手裏拿着個紅色的布包。

然而，那種全自動化流水線想要在這個世界上完全再現是不可能辦得到的事情，而且也沒有再現的必要。

然而，奧菈接下來的話還是出乎善治郎預料。

今天白天正好就是和那個尼爾妲一起度過的善治郎，也報告了自己這邊的情況。

「既然如此那我瞭解了。啊啊，嚇了我一跳。還以爲塞側室的攻勢終於波及到這個領域了呢」

所以像這樣身邊有複數隨時聽命侍女待機的狀態，老實說讓她感到很放鬆。

自己內心也有自覺的注意事項被妻子指出來的丈夫，帶着有點左顧右盼的視線老實接受了妻子的忠告。

「真是厲害吶。這段時期裏工匠們一定相當努力吧」

老實說，我一點都不覺得自己具備能看穿女人心思的眼力，以這樣的我的私人觀點看來，尼爾妲她來王宮就純粹只是來參觀的，對我並沒有打什麼歪主意」

毫無疑問了，這就是個『玻璃花瓶』。

也難怪善治郎聽後會喫驚的大叫。

所以奧菈一說她是來鍍金的，他就非常自然的接受了。

看到善治郎露出困惑又稍微有些警戒的表情，奧菈趕忙進行解釋。

連插話的時機都不給自己，要提出的建議就失去了用途。這讓奧菈露出了苦笑。

聽到善治郎發出這樣的感嘆，女王開心的眯起了眼睛說道。

關於尼爾妲的出身詳情，善治郎早就知道。

已經引退的前鍛造工匠先不說，那些從年輕的見習鍛造師中挑選出來的工匠們都必須成爲有着玻璃工匠名頭的人物，不然他們就沒有未來。

其實在現代玻璃彈珠的製造工程中，大多使用的是適量切割出來的半溶玻璃塊，至於形成球形、剔除不良品，甚至是自然冷卻這些工序則基本已經自動化了。

「原來如此」

隨着圓筒凹槽的不斷轉動積壓，裏面的軟玻璃就自然就變成了球形，並且逐漸的冷卻固定下來，簡單來說就是這麼一種方法吧」

「尼爾妲！？」

「然後，還有一種就是這個。這東西，估計就算是看到圖奧菈你也未必能明白吧。這種上面有線環繞的圓筒轉起來代表的意義能看懂嗎？」

能夠成爲魔道具媒介的玻璃彈珠，極端點說哪怕一天只能生產一個也十分足夠了。

不過，能讓善治郎露出喜色的地方，和能不能用玻璃做出足夠漂亮的器皿這點完全無關。

「我知道了。但是正因爲如此，你和尼爾妲見面時可要注意些。

姑且可以垂直立起來，但底部似乎並不很平坦的樣子，所以給人種就是無法放心不管的感覺。整體造型更是一目瞭然的有很多做歪了的地方。

他們想要迎娶妻子，建立安定家庭的話，讓這個世界確立『玻璃工匠』這種職業就是必須的。男性的適婚期雖然比女性長得多，但也是有着明確的時限存在。

讓玻璃溶液沿着金屬製螺旋滑道滾下去形成球形，這個原理雖然極其簡單，但只要仔細思考下就能想出一大堆事情不會真這麼順利的理由。

重要的就只有【怎麼讓溶解的玻璃冷卻時形成完整球形】這一點而已。

「啊啊，原來如此，是這方面麼」

即便如此，這對夫婦迄今爲止仍然相處的十分圓滿，這全都是因爲他們理解「在對方看來這很普通」這件事，而且又很尊重彼此的價值觀的緣故。

雖然做起來很簡單，但要求的水平卻非常高。

大概是因爲這樣的放鬆環境吧，先一步開口的是女王奧菈這邊。

總之，完全沒察覺妻子在自己背後露出苦笑的善治郎，最後帶着複印紙和筆記文具又坐回了沙發上。

相反如果拐彎弄的太緩，粘液又會中途就失去了滾動的力道形狀歪曲的停下，失敗。

聽了善治郎的報告，奧菈露出認真的表情點了點頭，雖然對善治郎要保密，但其實當時中庭裏那些負責照顧他的侍女當中，有瑪格麗特的部下——也就是兼任密探職責的侍女混在裏面。

畫的很辛苦就是了。

應該是爲了將來能嫁進更好的人家，纔想來這裏鍍上『前後宮侍女』這層金的吧」

在房間四角的LED落地照明燈的白光照耀下發出淡綠色光輝的這件物品，即便給一百個現代人看這一百個人也全都會給出『是玻璃花瓶』的答案吧。這東西的完成度就是高到這個地步。

【比去玻璃博物館參加體驗環節時做出來的東西好些】，這東西能得到的最好稱讚也就是這種程度而已。

「是」

雖然並非男女戀愛感情，但尼爾妲對你抱有的感情本身仍舊是偏好意的。

重要的是，在這個世界終於有人完成了任誰見了都能斷言是『玻璃』的東西。現在這個花瓶在LED燈光的照耀下，已經可以留下淡綠色的投影了。

嘛，雖然實際上還捎帶着有個「在主人很溫柔的後宮裏，完成對女兒的教育」這樣更加實際直接的目的。但關於這件事的詳情，連女王奧菈也還沒有掌握。

「要真是那樣的話，在篩選文件時她就落選了。邊境伯似乎只是單純的希望女兒在後宮裏工作一段時間的樣子。畢竟在這裏能讓人長各種見識的嘛

「我想想，方法有兩種。分別是初期模式和現代模式。我姑且會把兩種方法都畫出來，但估計現代模式那邊是辦不到的，因爲沒有必不可少的動力源」

至於奧菈這邊，則原本就沒打算再這件事上叮囑的太重。

「啊，喂……」

「啊啊，當然你不必特別對待她哦。不如說，因爲你和她的交情比其他侍女更深，我反而希望你能努力把她和其他侍女一視同仁的對待」

在現代玻璃彈珠因爲一袋只能賣到幾百日元，所以不能保證上千、上萬的產量的做法是無法被採納的，但這個世界卻不同。

對丈夫的反應很滿意的女王露出滿足的笑容，挺起了只有一件薄薄夜服包裹的巨大胸部。

奧菈對把物品拿來的侍女又發出簡短的命令。

「那麼，首先要報告的，是關於第二次後宮侍女募集的事。我這邊已經篩選出了最終入選人選，所以預定這幾天之內就會有數名新人侍女進來」

這方面得瞪到日後阿曼達侍女長來和奧菈請求時，才能判明的了吧。

「至於其他說得上需要報告的事嘛……對了。喂，去把那個拿過來」

侍女按照奧菈的命令，把紅色布包放到奧菈和善治郎之間的桌子上，然後熟練的除去外面的紅布。

「唔，畢竟他們也是爲了自己的未來嘛」

倒下去的玻璃溶液如果粘度太低，那根本只會散成一灘滑不下去導致失敗。

看到布包中東西的善治郎，不由得發出歡聲向前探出身子。

因爲出現了辭職的侍女，所以要增加人手這事很早以前善治郎就答應了下來，事到如今他當然更不會再改口。

從侍女一個人就拿得動這點來看，這東西應該並不重。

善治郎在另一種圖上畫的是將現代玻璃彈珠製造機中最關鍵的部位單獨拿出來的圖像。

以奧菈的感覺看來，這種情形裏有着「周圍明明有這麼多侍女，爲什麼王族還非得要特意自己離席去拿東西不可呢？」的疑問，但如果讓善治郎聽到了，他反而還會問出「明明只是去取放在同一間房間裏的東西，爲什麼還要特意要他人代替自己去拿呢？」的問題。

只是，這套原理雖然看着很簡單，但我覺得一定會反覆經歷很多次錯誤試驗後才能完成哦。對此工匠們可要先做好覺悟，我想這件事奧菈你還是先告訴他們的好」

兩人價值觀的差異，在這種微小細節上如實的表現了出來。

善治郎邊這麼說邊從沙發上站起身，走向放有複印紙和筆記文具的桌子。

接受了女王突然投來視線的侍女，即便接到了如此曖昧的命令也馬上施了一禮回應道。

（譯註：這段文字描述的實際景象，不明白的人可以自行搜索“製造玻璃彈珠”的視頻來觀看。另外現實中兩個凹槽筒的旋轉方向其實是按一個順時針一個逆時針相對旋轉的，因爲這樣形成的滾動勢能更強）

也許是我想太多了，但感覺你和尼爾妲之間的距離感，是霍娜殿下那樣的類型」

雖然對沒什麼繪畫心得的善治郎來說相當困難，但即便如此也能讓他人明白他所要表達意思的兩幅畫，最後總算完成了。

聽到這句話，善治郎才大大鬆了口氣。

對陷入感動的善治郎，奧菈提出一個提案。

「圓筒要怎麼旋轉起來呢？手動嗎？」

「唔—嗯，可以的話還是靠水車吧，反正我是這麼認爲的。嘛，不過那也是等真把圓筒做出來後才需要考慮的事了。總之，我覺得還是先採取第一張圖上的方法比較好。

如果第一張圖的方法無論如何也無法順利的話，奧菈你就再去告訴工匠們其實還有這樣的方法就行了」

理所當然的，善治郎並不是玻璃彈珠製造方面的專家。近距離觀看玻璃製造現場的經歷，他只在修學旅行前往玻璃博物館時體驗過一次。

這之外的知識，他都只在書本和網上看過而已。

「唔」

女王將兩幅圖對比了一下，而對比過後，即便是外行的奧菈也能明白第二張圖上物體的構造複雜程度，要遠遠超出第一張圖上的物體。

當然，第一張圖上的物體雖然構造單純，但也不代表就可以很簡單的再現出來，但成功的可能性無疑是這邊更高。

「我知道了。那麼，就先只把第一張圖上的螺旋形滑道方法教給工匠們吧。

他們原來的本職正好就是鍛造師。所以做出這種外形的東西，對他們來說應該並不會太難」

不如說，能得到久違的打鐵機會他們反而更開心。雖然奧菈又這麼說了，但她並不認爲事情真的會這麼簡單。

說是前鍛造師，但其中大半都是作爲鍛造師來說還只是半調子，無法保證將來可以繼承工房的年輕人。

雖然責任人的職務，都有過去是名人的引退者主導，但估計這些將來要成爲玻璃工匠的人們的鍛造技術，要比真正的普通鍛造師集團低上一個級別吧。

然而，也不是說只因爲這樣的理由，就可以把製造滑道的工作甩給其他專業鍛造師了。

因爲到時實際上要把玻璃溶液倒下去弄成玻璃彈珠的，是他們這些玻璃工匠。

如果把製造滑道的工作，外派給不是比喻而是真的一絲一毫都不理解「玻璃是什麼？」「這個道具要拿來做什麼？」這些事情的專業鍛造師們，那麼不難想象雙方在交流中肯定會出現大量的齟齬。

「瞭解，這些方面，就全交給奧菈了」

「唔，交給我吧」

就這樣做完了和玻璃有關報告的奧菈，再次把視線轉向侍女。

「喂，你們兩個。去把那個和那個拿過來」

另一方面，『酷暑期』則正相反。

「是」

「請稍等片刻」

「嗯，我覺得沒問題。那麼，我就把指針拿去磁化了。啊，啊咧？這個要怎麼把指針取出來？」

「啊啊，那個也不行呢……」

「唔，做的挺不錯的。這樣的話，應該就沒問題了吧？」

「關於製造『蒸餾酒』原材料，我相中的是那些處於即將廢棄階段的果實酒和穀物酒。可這些原料雖然在『雨期』能以便宜的價格大量獲得，但蒸餾作業的燃料費最貴的季節也是『雨期』。

然而，很理所當然的，由於『雨期』經常長期連續降雨，所以弄到薪柴木炭這類蒸餾作業所必須的燃料就會變得困難。

「我嘛，看完善吉後回客廳再多做一會『瞬間移動』的練習後就睡。我已經抓到相當不錯的感覺了」

「瞭解……啊，還真的很容易就拆下來了。話說，這個磁化完畢後最終要怎麼固定？要是保持現在的樣子可有點危險」

這個世界的工匠們靠這個世界的道具，挑戰最開始時只能靠善治郎帶來的電熱板式蒸餾裝置才能做出來的『蒸餾酒』，這件事從起步到現在已經過去半年時間。

「那樣也不行。『活動期』既然是釀造『新酒』的季節。那農民和工匠們肯定會很忙。你想想看，在這種時期召集勞動力的話，『人事費』肯定是一年中最高的」

聽完奧菈的說明，善治郎仰望天花板大大嘆了口氣。

由於溼度下降氣溫升高，作爲燃料的薪柴的價格也隨之變得便宜，但要大量獲得作爲原料的酒卻變得十分困難。

「嗯，這個就是『指南針』？」

「嗯，知道了，我不會勉強自己的」

聽到女王的命令後，在旁邊隨侍的侍女將小桶中的蒸餾酒注入剛纔喝冷水用現在已經幹了的玻璃杯中。

最開始是玻璃，然後是蒸餾酒，最後是指南針。

雖然這個點子是現想到的，但一說出來善治郎就覺得這真是個相當不錯的主意。然而奧菈聽了卻搖了搖頭。

「請容我們失禮」

理解到這個問題根本無法在現在找出答案的善治郎，把話題引向『蒸餾酒』外的另一個物體。

「沒錯。『蒸餾酒』是以販賣爲目的釀造的初期量產品，至於『ZHINANZHEN』則是把你以前畫的圖紙交給工匠們後做出來的東西。

雖然受到的命令裏只有籠統的代詞，但兩名侍女沒有產生任何慌亂，只是表情冷靜的接下了命令。

「沒錯，這個做起來就沒什麼難度了。中心的針是鍛造師打造的，其他的部分是木工工匠的作品。我是認爲這東西做的很符合你的要求了，你覺得呢？」

「差不多到奧菈就寢的時間了呢，那麼，去向善吉道過晚安後就睡吧」

看了一眼旁邊計時器的善治郎把臉轉向妻子。

不要求什麼味道，單純只是造出『蒸餾酒』本身的話，他們似乎已經可以毫無問題的辦到了。

「這是，『蒸餾酒』和『指南針』？」

「這個嘛，應該是釘上小釘子固定吧？又或者是用膠？嘛，反正你只有把東西交給工匠，他們就會給你弄的漂漂亮亮的啦」

對探出身子觀察的丈夫，女王帶着滿意的笑容表示了肯定。

「唔，那就好」

善治郎先把手上的『指南針』立起來，然後底朝天的翻過來，最後又輕輕搖了搖進行確認。

看着丈夫邊這麼說邊站起身向自己遞出右手，女王也坦率的回應道。

「啊啊，果然如此嗎。多半，是蒸餾的效率太差吧，結果就變成可這樣嗎」

「啊啊，上面的十字封只是扣上去的還沒固定，用力一拉好像就能拔下來了。就算萬一折斷了，光是重新再做個封條也沒什麼難的，所以你就隨便拔吧」

善治郎給出了這樣的主觀判定。

「比起蒸餾的效率，問題更嚴重的是材料費和燃料費。如果仔細考慮這兩者的需求和供給的話，就讓人怎麼都無法選定釀造的季節。總之，雖然這次是在『雨期』召集的作業人手，但到了明年我想試試在『酷暑期』製造」

善治郎看了一眼就馬上理解了這些是什麼。

結果，在『酷暑期』雖然燃料費便宜，但這卻是個原材料又缺又貴的季節。

「原來如此，的確有那種可能」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畢竟大部分酒這時都剛度過最難保存酒的『雨期』。

聽到善治郎完全處於興趣的問題，奧菈帶着苦澀的表情搖了搖頭。

最重要的是，現在的嘉帕王國還沒完全擺脫上次大戰帶來的影響。在這種到處都缺人手的國內背景下，如果在最繁忙的時期爲了開闢新事業召集人手，一定會爲王家招來相當程度的反感。

尤其是『蒸餾酒』這邊，因爲試作品已經在晚宴上獲得了好評，所以我想建立出從今年開始進行少量量產、販賣的體制」

在氣候高溫多溼，食品保存技術又不發達的嘉帕王國，酒精度數很低的普通果實酒穀物酒的保質期相當短。

變成這樣後，因爲供給需求關係殘留的酒的價格節節升高就成了不可避免的情況。

「喂」

「不，目前還基本沒有什麼盈利，如果把設備上的投資也考慮進去的話，不如說反倒出了赤字」

「啊啊，這的確是個讓人很煩惱的問題呢……」

「是，遵命」

看到妻子因爲擔心自己微微皺起了眉頭，嘴角微微上揚的善治郎點了點頭。

再怎麼說，完全變質的酒還是不能拿來當成蒸餾酒的原材料的，所以奧菈才盯上了「即將變質的酒」，而這種東西最大量出現的季節就是『雨期』。

「既然要開始販賣了，那麼盈利方面已經有眉目了？」

指針設置的有好好掌握平衡，把手指伸進去一撥指針可以毫無阻礙的轉動起來。

拉着奧菈的手幫她站起來的善治郎，就這麼握着妻子的手回答道。

總之，『雨期』就是這麼個可以便宜弄到原材料，燃料費卻很貴的時期。

大部分在『雨期』時還是「即將廢棄的酒」，進入『酷暑期』剛開始的時段後就都變成了「只能廢棄掉的舊酒」。

而這種假尤其不好做的季節，就是連續降雨的『雨期』和每天持續異常高溫的『酷暑期』了。

聽到某種意義上也在預料之中的回答，把玻璃杯放回杯墊上的善治郎的聲音也苦澀起來。

「唔—嗯，既然如此那在『活動期』開工如何？這是釀造果實酒穀物酒『新酒』的季節吧。這個季節的話，雖然不到『酷暑期』的程度但薪柴應該也很便宜，而在釀造『新酒』的時候，也絕對會出現【姑且也能算是酒，但卻不能拿去賣的失敗品】吧？把那種失敗品買下的話，不也就等於以相對便宜的價格收集到了原材料嗎？」

顏色是無色透明，看上去和水沒什麼分別。

不過，因爲『蒸餾酒』在北大陸那邊好像只是一種尋常存在的樣子，所以這東西在南大陸上推廣開也只不過是時間問題而已吧。

「你肯這麼努力是很好，但可不要勉強自己哦」

看到到現在還沒搞明白狀況的丈夫歪着頭表示不解，奧菈帶着點恨恨的語氣抱臂說道。

就這樣，自然而然挽起彼此手臂的女王夫婦，爲了去向睡在其他房間的愛子——卡爾洛斯·善吉道晚安，一起離開了客廳。

構造上看來沒有問題。

「噢噢噢」

露出釋然表情的善治郎把磁化前的指針放到桌上。

在夫妻二人聊着這三件物品的時候，大量的時間一下子就過去了。

和剛纔那名侍女一樣，這二人也走向了房間角落。返回時一人抱着個可以單手拿起來的小酒桶，一人託着一塊可以放在手掌上的小圓木盤。

馬上拿起玻璃杯的善治郎，慎重的只喝了小口杯中物，然後仔細用舌頭品味了一番後，把酒水嚥了下去。

如果顧慮到燃料費的話，在『酷暑期』作業纔是最合適的。但這麼一來又輪到作爲原材料的果實酒穀物酒準廢品很稀缺了」

這就意味着，可以以最便宜的價格大量購入『蒸餾酒』原料的季節是『雨期』。

就算壓低了燃料費和材料費，人事費飆升上去的話也沒有意義。

「應該是一開始就不想做吧，也許他們沒從這上面看到什麼利益。沒有利益的話，商人是不會行動的」

在『雨期』可以使用的燃料，就只限於那些被保存在室內這類淋不到雨水地方的柴木。這種需要特別花功夫保存的燃料，當然會比『酷暑期』『活動期』那種砍下樹枝扔在室外曬曬就能用的柴昂貴。

回來的兩名侍女邊這麼說，邊把小桶和圓木板擺放到桌上。

和現在日本人不同，就算是多少有點酸味的酒，嘉帕王國的普通庶民也可以靠加入砂糖或香辛料騙過自己的舌頭喝下去。但這種障眼法也是有限度的。

因爲中心的指針尚未磁化，所以嚴格來說這東西還指不了南。但其他的部分經善治郎確認後都沒有問題。

指針之外的零件全是木製的，因爲這個世界既沒有玻璃也沒有合成樹脂，所以錶盤上沒有罩子。取而代之用細細的薄木片做了個十字封條扣住四邊，不讓中間的指針掉出來。

「吾—嗯，說起來，沒見到螺絲釘啊？我明明把一枚備用螺絲釘交給了進出後宮的商人的，那個再現起來很難麼？」

（譯註：和指針高出盤面懸浮的中國古代羅盤不同，善治郎訂做的是一個圓盤中間凹陷進去安放指針的現代指南針造型）

「我來看看，嗯……」

理解了奧菈意思的善治郎，很頭疼的嘆了口氣。

「已經這個時間了嗎，我知道了。要是熬夜熬的太晚，米歇爾醫師又該囉嗦了。不過，你又有什麼打算？」

「嗯？怎麼回事？」

對拆開封條把指針拿到手的善治郎的提問，奧菈用理所當然的語氣回答道。

目睹了自己的帶來的文化已經確實開始在這個世界中生根瞬間的善治郎，在感受到巨大的感動同時又抱有一絲不安。

善治郎把這個『指南針』拿在手裏進行確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