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王子明朗化的祕密與被揭穿的祕密

過了一段時日，就在卡巴王國被稱做酷暑期的最嚴酷季節終於過去的時候。

卡巴王國後宮，籠罩在前所未有的緊張中。

「……」

延後早上預定，留在此處的女王奧拉，與取消了今日預定，打定一整天不離開這裏的善治郎，都緊張地屏息，等待着那一刻。

周圍有着這一年幾個月來互相摸透了脾氣的後宮侍女們待命，然而此時她們也不敢隨意向主人出聲，連本來該奉的茶都沒送上，只是僵硬地站在牆邊。

這陣像針一般尖銳的沉默，一直持續到有人來敲房門。

「！」

「進來！」

聽到奧拉怒斥般的急迫聲音，該名人物走進了女王與伴侶等候的起居室。

「失禮了。」

走進來的人物並未被奧拉的語氣嚇到，以穩重低沉的聲音回答，此人以混雜了些許白色的一頭長髮以及同色鬍鬚爲特徵，身穿白衣，是個初入老境的男子。

他就是王室御醫米歇爾。

米歇爾醫師走進寬敞的起居室，反手關上房門，宛如揹負着關上的門屝般站在原地，並不靠近坐在房間中央沙發上的女王夫妻。

看來這似乎是一開始就決定好的，奧拉與善治郎都沒有對米歇爾醫師的這種態度做出斥責。

米歇爾醫師均等地看了看目不轉睛地盯着自己的女王與王夫。

「臣就直接說結論了，卡洛斯殿下罹患了『赤斑熱』。」

他無情地道出了現實。

最早注意到卡巴王國第一王子卡洛斯，善吉•卡巴的異狀的，想當然耳，是隨時陪在他身邊的乳母卡珊德拉。

襁褓中的卡洛斯王子經常在清晨哭起來，然而這次的夜半哭鬧卻跟平常不同。

被這麼一問，善治郎癱在沙發上，想了一會後說：

對於妻子無情的話語，善治郎極爲少見地激動起來。

依臣估計，有九成機率可以痊癒。」

善治郎將銀水壺裏的冰開水倒進玻璃杯，一口氣喝乾後，忍不住說出這種喪氣話來。

善治郎是健康的成年男性，又得過「森林祝福」，就算罹患了「赤斑熱」，也可以說全無危險。但即使如此，還是不免要躺個兩三天，更何況善治郎還會與奧拉同牀共枕。

這個明確而無情的數字擁有足夠的說服力，冷卻了善治郎沸騰的思路。

沉重的靜默再度支配室內。

「嗯，我知道。」

奧拉明白這一點，吐出一大口氣後，從沙發上霍然起身。

「這種病的特效藥，當然也是沒有囉？」

「是。這種病如同名稱，是一種臉部與身體會產生紅色斑點的熱病。紅色斑點只是表面變化，不會疼痛或發癢，但是會持續發燒一陣子，喉嚨發炎。

女王奧拉表情僵硬地咬緊嘴脣，說道：

如果自己此時能夠使用「瞬間移動」的魔法，也許就能到雙王國叫來治癒術士了。

真要說起來，就算善治郎能使用「瞬間移動」的魔法，也不太可能得到允許，爲了治療九成能夠痊癒的疾病，而請來費用昂貴的治癒術士。

「不行。目前沒有能夠進入後宮的人罹患『森林祝福』。」

「善治郎大人。臣這樣說也許嚴苛了，不過在我國，即使是王侯貴族，直到十歲之前，平均而言也會罹患這種疾病四到五次。」

然而，問題涉及親生孩子的性命，卻考慮着政治立場而不敢採用最好的治療方式，身爲父母親是不是太冷血了？這種罪惡感在腦中揮之不去。

「所幸卡洛斯殿下營養狀態一直良好，也成長茁壯。以嬰幼兒來說體力算是較充沛，臣認爲不需要如此悲觀。

「……」

初入老境的醫師始終保持沉穩的表情，行了一禮，奧拉將視線從他身上，移到坐在沙發上抬眼看着自己的丈夫。

「米歇爾醫師，這『赤斑熱』是種什麼病？」

「唿嗚嗚……咕嗚……」

「啊……」

「沒有專治『赤斑熱』的醫生嗎？」

這種病被稱爲「森林祝福」可不是浪得虛名，特徵是一輩子只會得到一次，一般情況下不會致人於死，而且只要得過一次，就會在體內留下可治百病的抗體，真只能用「萬能預防藥」來形容。

親生寶貝遇到這種狀況，幾乎沒有一倜父母能平靜坐視吧。

「好，米歇爾醫師。卡洛斯就交給你與卡珊德拉了。時間晚了，我必須去參加會議。

丈夫坐在沙發上，頓時垂頭喪氣，奧拉只小聲地回答：「不要緊。」

這是「魔力輸出調整」的訓練，最近他稍微有點進步了。爲了使用各種各樣的魔法，這是不可缺少的技術。

當然，也有不少身體孱弱的嬰幼兒因爲「森林祝福」而喪命，但考慮到之後的人生，不如早點得到「森林祝福」，以結果來說生存率最高。

「善治郎。米歇爾醫師所說的話，就是你聽到的意思。換個說法，就是如果有十個病人條件與卡洛斯相同，其中有一人會喪命。」

「四次，或五次……」

因此，只要有值得信賴的貴族子女罹患「森林祝福」，她也打算將對方招至後宮，傳染給卡洛斯，然而運氣不好，還沒得到這個機會，卡洛斯就先罹患「赤斑熱」了。

至於善治郎，腦袋似乎冷靜了點，但也想不到什麼妙計。

無計可施。不對，如果真的無計可施還能放棄，正確來說是手中明明有着「治癒祕石」這種絕對有效的王牌，政治立場卻不允許他們使用。

這就是王族嗎。善治郎初次實際感受到自己立場的沉重。

「……」

「這樣對米歇爾醫師很失禮喔。米歇爾醫師在我國是最高等級的醫師。無論任何領域，都很難找到比他更優秀的醫師。」

室內一片陰沉，寂靜無聲。

「啊，既然如此，只要使用『治癒祕石』……！」

相反地，如果善治郎本人罹患了同等的疾病，貴族們反而會對朝廷提出應該使用「治癒祕石」。因爲即使在這個世界，只要是教育水準到一定程度的人，都知道就算撿回一命，長期發高燒有時也會使人喪失生殖能力。

「可是！善吉是這個國家的第一王子吧！比起目前僅此一人的正統繼承人的性命，妳是說『治癒祕石』比較重要嗎！」

發燒大約會維持三天。一般體力充沛的成人，只要安靜休息並攝取足夠營養，很少會有生命危險，不過如果是缺乏體力的嬰幼兒或老人罹患，也常常會因爲這種病而喪命。」

「嗚咕……咕嗚嗚…． 」

更別說今後善治郎與奧拉還打算生更多孩子。如果因爲這點疾病就用掉最後王牌，數量根本不夠用，善治郎的腦子也漸漸理解了這種無情的現實。

只要他堅持自己的任性要求，或許還是可以使用治癒祕石。然而，這樣做會引來國內貴族的嚴重反感，也會遭到國外王族的輕蔑。

如果只是善治郎一個人遭到輕蔑，他反而求之不得，但是照這個情況，有可能波及到貴爲君王，卻沒能制止王夫的奧拉。

「是，臣將竭盡全力。」

生存率是九成。反過來說，就是死亡率一成。十個人有一人會喪命的狀況。被這樣一講，就知道根本不能樂觀視之。

這種想法，強迫善治郎練習着魔法。

在這種狀況下，爲了九成能痊癒的嬰孩使用貴重的『治癒祕石』，會引發貴族們的嚴重反彈。」

其實若是沒有善治郎在，奧拉遇到這個狀況，可能也會對卡洛斯使用「治癒祕石」。

「對不起……我一時太沖動了。」

善治郎一個人留在後宮的起居室，將對自己的無能爲力產生的煩躁投注在魔法的自主練習上，專心鍛鍊。

有九成機率痊癒。這話讓善治郎忍不住安心地唿出一口氣，然而坐在身旁的奧拉卻依然表情嚴峻，提出忠告：

目前卡巴王國保有三顆「治癒祕石」。相對地，卡洛斯王子在幼年期罹患相同程度疾病的次數，平均爲四或五次。

「啊啊，該死！」

留下這句話後，奧拉就像在示範「不鑽牛角尖」一樣，以轉換過心情的果決腳步，離開了後宮。

善治郎聽明白了米歇爾醫師的話，在起居室的沙發上搓揉着發冷的手指。

要是「赤斑熱」從卡洛斯傳染給善治郎，又經由善治郎傳染給奧拉，問題就嚴重了。

「至少如果先行罹患了『森林祝福』，就能稍微安心點了。奧拉陛下，您知道目前有誰罹患『森林祝福』嗎？」

聽到那比平常更尖銳，但又有些虛弱的哭聲，卡珊德拉立刻叫醒小睡片刻的侍女，各派一人去找奧拉與米歇爾醫師。

因此從剛纔到現在，他出了一身汗。

對於奧拉的叮囑，善治郎順從地頷首。

單純算起來就是不夠用。

「很困難。目前我國保有三顆『治癒祕石』。不知何時才能獲得第四顆。

而且善治郎已經做出了實際成績，讓奧拉懷過卡洛斯這個孩子。

「誠然，卡洛斯是我國最重要的人物之一。但失去了他，並不會立即影響國政。」

「既然如此，那麼是否可以聘請吉爾伯法王家的治癒術士……」

而且他無論如何，就是會想像到寶貝兒子受病魔折磨的模樣，難以集中精神，幾乎沒練習出什麼成果。

這種事實總是不好告訴當事人，因此奧拉保持緘默。

能想得到的拙劣提案，都當場被奧拉駁回了。

「換句話說，善吉會有生命危險？」

聽了妻子的指謫，善治郎啞口無言。

「這樣啊。也好，反正你的工作也沒多到需要勉強去做。不過，你可不能直接去探望卡洛斯喔？」

當然，善治郎也不是這種父母，他用無法正常思考的頭腦絞盡腦汁，摸索着突破現況的方法。

「善治郎，你如何打算？」

難得吐出髒話的善治郎，搖搖頭甩掉汗水，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向立在牆邊的冰箱。

「！」

「……」

「要是有，早就用了。」

我很信任你的醫術。盡你最大所能照顧他。」

然而，有了善治郎這個繼承濃厚王室血脈的「成年男性」加入，孩子的稀有性就一口氣下降了。

更何況這個世界在生產時的安全管理說不上週全。不能保證第一次生產時，本人的身體不會在不知不覺間變得再也無法懷孕。

說來無情，但若只考慮卡巴王國的利益，可以說目前卡洛斯王子的性命比善治郎的睪丸還輕。

就算只有兩三天，一旦國王倒下，王宮的機能就會麻痺。國王有義務讓病魔遠離己身。

對於妻子冷漠的話語，善治郎倒抽一口氣，還沒來得及說什麼，米歇爾醫師先以穩重的聲調插話道：

講得極端點，以對卡洛斯王子沒有特別感情的一般貴族來說，就算王子這時早夭，他們也只會心想「真遺憾。請努力再生一個孩子吧，善治郎大人」。

◇◆◇◆◇◆◇◆

任何傷病都能一瞬間治癒的魔道具。善治郎想起了它的存在，滿懷自信地說，然而「女王」的反應卻不太好。

「森林祝福」就是善治郎以前也曾經得過的，這個地區的風土病。

奧拉雖是卡巴王國王家血統最濃的人，但也是個女人。一名女性一輩子能生下的孩子終究有限。

卡珊德拉光聽卡洛斯的哭聲，就能知道他是要喫奶，嗯嗯還是噓噓，或者只是哭鬧，可說是乳母的典範。

「那麼，也許我說了也沒用，不過還是別太鑽牛角尖了。」

「目前只有我能使用『瞬間移動』。若是要這樣做，我得以魔法隻身飛往雙王國。」

爲了不想正視無法改善的現狀，當米歇爾醫師提供了有些文不對題的話題時，奧拉也接着答話。

「……不了，我今天沒辦法。我知道就算待在這裏也無可奈何，但就算去了王宮，這種精神狀態也做不了事。難保不會犯下什麼嚴重失態。」

「唿……看這樣，今天再怎麼練也沒用了。」

「魔力輸出調整」不會用到身體的力量，本來是不會這麼累的，但善治郎還沒掌握到訣竅，總是不必要地全身使力。

「赤斑熱」。聽不懂這個病名的善治郎依然一臉緊張，向米歇爾醫師問道：

「也是……」

認識到現在，第一次被丈夫駁斥的女王奧拉，一瞬間浮現出心痛的表情，但立刻恢復了「女王」的面貌，勸戒他說：

再也沒有什麼是自己能爲孩子做的了。既然肩負君王的職責，就不能探望罹患傳染病的人。

然而，實際上魔法訓練大都需要專注力，照他現在無法發揮專注力的心境，自主訓練毫無意義也是事實。

「奧拉叫我別太鑽牛角尖，但要是做得到就不用辛苦了……」

妻子想必內心跟自己一樣擔心，表面上卻還得轉換心情前去工作，讓善治郎打從心底尊敬她。

「我要是在日本結婚生小孩，搞不好也是這副德性？」

回到沙發上的善治郎，不禁發出這種不切實際的喃喃自語。

如果真是如此，那麼做爲上班族，自己還真是有着致命性的弱點。

真要說起來，在現代日本的話，醫療機關的可信度比這邊高多了，也許他會比較放心把孩子交給醫生。

「啊——不行啦。來打電動好了。」

不管做什麼，腦子都會去想兒子的安危。菩治郎爲了儘可能排遺憂慮，從電視櫃中拿出很久沒用的家用型遊戲機，正要插線的時候……

「失禮了，善治郎大人。」

突然有人敲響房門，接着響起聽習慣了的侍女的聲音。

「好的！請進。進來沒關係。」

善治郎反射性地准許對方入室，內心卻感到訝異。

有什麼事呢？離午餐時間還早。後宮侍女們知道善治郎不喜歡同一間房間裏有別人，除非真有要事，否則不會出聲叫他。

（該不會是善吉病情惡化了吧？）

忍不住往壞方面想，在這種情況下是無可厚非的吧。

走進房間的，是一身睏脂色侍女服整齊得無可挑剔的中年侍女——阿曼達侍女長。

善治郎緊張起來。侍女長直接前來，可見不是小事。

不知道是否明白主人的緊張，中年侍女長行了一個完美到略嫌拘謹的禮，然後語氣平淡地開口說道：

「善治郎大人。方纔法比奧大人的使者從王宮而來。

「據對方所說，法蘭西斯科殿下的主張是『我來到此地時，爲了安全起見，向吉爾伯法王家領受了許多「治癒祕石」。若能獲准探望卡洛斯殿下，我願意爲殿下使用其中一顆』。」

看到法蘭西斯科王子不提代價，一下子就把東西拿出來展示，奧拉略爲慎重起來。

對於善治郎的疑問，法蘭西斯科王子神情有些尷尬地回答，

愣了一會，善治郎才明白她的意思，伸手到臉前揮了揮，表示不可能答應。

善治郎、奧拉與法蘭西斯科王子三人，走在後宮的走廊上。

善治郎與奧拉迅速交換一個眼神，確認了雙方的想法。

侍女長以始終沉穩的語氣，如此回答大聲嚷嚷的主人。

果不其然，阿曼達侍女長並沒把剛纔善治郎說的話放在心上，繼續傳話：

善治郎進入房間，奧拉與法蘭西斯科王子暫時中斷對話，向他打招唿。

「好的，沒有問題。謝謝陛下。」

善治郎立刻想到這點，簡單說了句「抱歉，我來晚了」，就在奧拉身邊坐下。

法蘭西斯科王子與柏娜公主，現在可是身處於卡巴王國這個異國之地。滿不在乎地說要把緊急情況的救命仙丹「治癒祕石」讓給別人的法蘭西斯科王子，才叫做欠缺常識；知道這個狀況而加以阻止的柏娜公主則是完全符合常識。

「是的，只要能讓卡洛斯殿下從病痛中解脫，我便心滿意足了。」

特地避人耳目招殿下進後宮，一個弄不好事蹟敗露了，反而難以善後，我直接公開聲明殿下是要使用『洽癒祕石』探病做爲正當理由，請殿下從正門堂堂皇皇地進來。法蘭西斯科殿下，這樣可以嗎？」

不過法蘭西斯科王子的這種擔心，以他國王族來說是理所當然的主張。

◇◆◇◆◇◆◇◆

雖然講得有點太白，不過法蘭西斯科王子說的完全正確。

善治郎在一旁聽他用悠哉的表情說這些，「親切感」這個詞強烈地縈繞耳畔。

然而，以現實問題而言，法蘭西斯科王子在這種條件下踏進後宮，的確什麼也辦不到。

雖說法蘭西斯科王子迄今也講出過涉及彈珠的機密等等，重複了好幾次讓人懷疑智商的海派行爲，但也不能草率確定這次的事也不求代價。

善治郎的反應十分激烈。

「哦，雖然都是後宮，不過跟雙王國的後宮還是有很大不同呢。不過真要說起來，雙王國的後宮我也只有到六歲的模煳記憶，所以不敢斷定就是了，啊哈哈哈。」

最重要的是，奧拉也是爲人之母，如果有機會能爲自己的孩子使用「治癒祕石」，說真心話，她不想錯過這個機會。

一小時後。

（哎，總之無論如何，這下確定了一件事。法蘭西斯科王子絕不是傻瓜。平常那些是演技。）

「唔……」

殿下想見卡洛斯的話，改天那孩子身體康復了，我再帶他來王宮吧。」

如果不受感情限制，只從得失來看的話，在這裏收下「治癒祕石」，騙王子說使用了，實際上把可能性賭在高達「九成」的治癒機率上，也算是個不錯的選擇。

我不求代價。但是要由我親手使用，所以讓我見卡洛斯吧。

看到奧拉終於遷就，法蘭西斯科王子以滿面笑容道謝。

對善治郎與卡洛斯這對父子有親切感。這話真能當成平常的玩笑話，聽聽就算了嗎？

善治郎放任激動的情緒，連珠炮似的講到這裏，才忽然注意到一件事實。

對於法蘭西斯科王子充滿突兀感的要求，奧拉更加慎重地再度問道：

「若是這樣，沒有必要由法蘭西斯科殿下直接使用『治癒祕石』吧？

平常的傻氣果然只是演技。那麼，是什麼原因讓他寧可褪下連本國大多數人都騙倒了的演技外皮，也堅持要與卡洛斯會面？

「您願意將這個讓給我們？」

「我沒告訴柏娜。因爲跟她說會弄得很麻煩。」

他回答後，從懷中取出掌心大小的白色石子，放在桌上。

「這是爲何？歸根結柢，『治癒祕石』對法蘭西斯科殿下而言應該也很貴重。我想知道殿下爲何願意爲了卡洛斯而使用。」

法比奧祕書官在連絡善治郎的同時，當然也會連絡奧拉。

「不不，再怎麼說也不可能吧。讓他國貴人與正在養病的善吉見面，對雙方都沒有任何好處啊。再說，如果是柏娜公主我還能理解，法蘭西斯科王子是男的，怎麼能進入『男性止步』的後宮？

「噢，你來啦，善治郎。」

對於法蘭西斯科王子的解釋，善治郎與奧拉都只能點頭。

「沒有啦，該怎麼說呢，我對卡洛斯殿下很有『親近感』呢。再說我是雙王國的人啊。立場上比各位更容易獲得『治癒祕石』。

所以，用掉一個沒問題的。」

如此有條有理的對答，絕非一個傻瓜能夠做到。

「是。那麼，請移駕鄰室。一切所需已經在那裏備妥。」

若是需要人身檢查，我也願意接受。」

無論是讓異國王子進入後宮，或是讓異國王子將「治癒祕石」讓渡與我方，都不是善治郎能獨自裁斷的問題。

話雖如此，站在善治郎與奧拉的立場想，法蘭西斯科王子欠缺常識的提議纔是他們要的，滿口常識的柏娜公主此時不在這裏真是萬幸。

很容易就能想像到，那個認真的柏娜公主可能會不同意讓渡「治癒祕石」。

「……我知道了。我判斷使用『治癒祕石』的探病，等同於醫師或吉爾伯法王家的治癒術士。特別准許您進入後宮吧。

「！」

「啊啊，那倒是。」

話雖如此，因爲法蘭西斯科王子如此希望能進入後宮，卻不知是出於何種目的，因此仍然令人不安。

「那麼法蘭西斯科殿下。聽聞您願意將『治癒祕石』讓給我們。」

怎麼，還是說他要我把生病的善吉帶出後宮？」

個頭還算高，體格也很好，但只要奧拉有心，她一個人也能壓制住他。

（奇怪，這個人以前好像也講過一樣的話……對了。就是在夜會上與我初次碰面的時候。那時候，這個人也跟我說過一樣的話。說對我很有「親近感」。）

「……嗄？」

讓善治郎拿劍頂多只有嚇阻之效，不過奧拉的劍術與一般騎士不相上下。

法蘭西斯科王子將右手豎在臉前懇求，那樣子十分幽默，但所說的內容可沒輕鬆到能當笑話聽。

「可想而知。」

看到奧拉在場，善治郎一時感到驚訝，但想想，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拜託您了，我發誓不會危害陛下或卡巴王國。」

「感謝善治郎陛下特地前來。真是抱歉，突然叫您過來。」

形狀應該可以說是「切掉尖角的立方體」。這是一顆切割成美麗形狀，帶有少許大理石紋路的漂亮白石，但本身應該沒多大價值。

看到奧拉遲遲不肯答應，法蘭西斯科王子一再讓步，只堅持「要由自己直接探望卡洛斯」。

「是的。我帶了一顆來。請看。」

要是對於這個回答不起一點疑心，那無論是做爲父母還是君王，都太沒有防人之心了。

那就是，這麼離譜的事情，那個法比奧祕書官是不可能派人來問自己的。

「我立刻見他！我去王宮，幫我準備衣服！」

只對付體格雖好但沒有武術底子的法蘭西斯科王子一個人，不成問題。

十萬火急換好衣服，拼命壓抑着想拔腿奔跑的衝動，善治郎在王宮走廊上疾步前進，進入房間時，看到法蘭西斯科王子與奧拉女王早已相對而坐，正在談話。

「如何？真的只要探個病就行了。當然，除了『治癒祕石』之外我什麼也不會帶，而且我一個人去就行了。

起初也想過讓奧拉的御林軍做爲後衛進入後宮，但考慮到諸多風險與優缺點，結果作罷。

見法蘭西斯科王子還是一副無邪的笑容，還有不經思考的講話方式，善治郎先問了一件令他在意的事。

「噢，那可不行。恕我失禮，但『治癒祕石』是貴重品。縱然是第一王子，也不能保證這次一定會使用吧。」

然而，法蘭西斯科王子的回答，卻大幅超出了奧拉的預測。

站在旁觀的立場看着兩人，而能保持冷靜的善治郎做出如此結論。

兩人毫下猶豫就同意不叫柏娜公主。

「是啊，她應該也很忙吧。」

聽到這句話，法蘭西斯科王子爽快地頷首。

手無寸鐵，也沒有隨從，法蘭西斯科王子就算一個人想搞什麼鬼，要壓制住他也很容易。

「不會，快別這麼說。這事對我而言也很有意義。話說怎麼沒看到柏娜殿下，她沒來嗎？」

雖然保持着冷靜表情，但奧拉內心似乎也沒有多餘精神，單刀直入就說到重點。

「善治郎陛下。恕我失禮，我已經先與奧拉陛下談過了。」

「那麼，殿下這提議是完全出自善意了？」

「既是如此，就不用特地連柏娜公主都請來了。」

據使者所說，雙王國的法蘭西斯科殿下，似乎希望能『探望卡洛斯殿下』。」

本來看法蘭西斯科王子的舉手投足就知道，他幾乎沒有做過武術訓練。

◇◆◇◆◇◆◇◆

然而，擁有魔力目視能力的人來看，會發現這顆能藏在手心裏的小石子，散發出足以與一般魔法師匹敵的魔力。

總之晚點再跟奧拉確認吧，善治郎內心暗忖時，法蘭西斯科王子與奧拉女王繼續談話。

講到這個地步，奧拉也不得不領悟到，法蘭西斯科王子的言行當中藏着相當重大的目的。

一旦同意讓法蘭西斯科王子進入後宮，就等於是在某種程度上信任他。只是奧拉與善治郎自己佩劍還好，要是讓本來禁止進入的武裝士兵同行，看起來就像是完全不信任法蘭西斯科王子說的話。

進入後宮前法蘭西斯科王子已接受過人身檢查，除了衣服與「治癒祕石」外盡皆遭到沒收，相反地，奧拉與善治郎則將平常不帶在身上的鐵劍佩在腰際。

始料未及的通知，讓善治郎沒能理解她說什麼，發出呆愣的聲音。

「不。我並不是要把這個讓給您。我是要『由我拿着對卡洛斯殿下使用』，因此想請您准許我直接探病。」

女王、王夫與異國王子的談話。平常就算是有着高度緊急性的非官方談話，最起碼也要講點季節性寒暄等開場白，然而此時的善治郎沒有心情管那麼多，法蘭西斯科王子也不會計較那些細微常識。

只是要是運氣不好，正好成了那十分之一，就會同時失去第一王子的性命與大國雙王國的信用，所以一般是不會這麼做的。

法蘭西斯科王子簡直像個土包子似的，興味盎然地邊走邊四處張望，看不出一點緊張的神色。

該不會這王子，其實真的就只是個傻瓜吧？他實在是一副傻瓜主公的德性，害得善治郎腦中再度浮現這種想法。

不久，三人來到卡洛斯王子的寢室。

「是我。」

看來事前已先通知過了。奧拉的聲音沒讓裏面的人太驚訝，門從內側打開了。

「奧拉陛下，善治郎大人，法蘭西斯科殿下。米歇爾大人與卡珊德拉大人在裏面恭候各位。」

開門的金髮侍女如此說道，恭敬地低頭。直到剛纔還是由另一名侍女照顧生病的卡洛斯王子，不過奧拉事先通知時，也同時命令那名侍女與金髮侍女換班。

這名金髮侍女，與法比奧祕書官、宮廷首席魔法師埃斯皮裏狄翁並列爲奧拉近臣中的近臣。雖然絕不會顯露出來，但她也是僅有的兩名擁有直接戰鬥能力的後宮侍女之一。

「辛苦了，卡洛斯情況如何？」

「正好剛剛睡了。喉嚨好像會痛，醒着的時候一直在哭。」

「是嗎……」

奧拉緊咬嘴脣，走向房間後頭。

法蘭西斯科王子跟在後頭，再後面是善治郎。

奧拉已經囑咐過他，萬一法蘭西斯科王子做出可疑舉動，不用猶豫。

房間後頭，在小牀上沉睡的寶貝兒子卡洛斯•善吉王子，以及站在左右的乳母卡珊德拉與米歇爾醫師等着一行人。

「……」

卡珊德拉默默彎下豐滿的身體，行了一個深深的禮，相對地，米歇爾醫師則對奧拉與善治郎投以毫不客氣的嚴厲視線，斥道：

「奧拉陛下，善治郎大人。臣都聽說了。

然而，恕臣冒昧，兩位太輕率了。『赤斑熱』可不是得過一次就終身免疫的病啊。

臣應該禁止過兩位，在臣許可之前，不可以靠近這個房間的。」

法蘭西斯科王子並不把米歇爾醫師的語氣放在心上，坦率地回答，稍微舉起握在右手中的白色石子給他看。

過了半天，善治郎才總算理解了眼前的現象，低聲喃喃自語。

「是的，其實我一直在說謊。

大概是明白到在這裏繼續說教也沒用吧。米歇爾醫師故意嘆口氣，也就不再追究。

看到善治郎混亂的樣子，法蘭西斯科王子苦笑着解釋。

法蘭西斯科王子的行動的確奇怪，但如果他是爲了危害卡洛斯而來，就更奇怪了。

老醫師的臉上，流露出明顯的安心之色。

「噢，對啊。就是這個。」

「那麼，法蘭西斯科殿下。很抱歉催促您，但可以請您開始嗎？」

事情涉及父母的不名譽，因此善治郎問得有點難以敔齒，然而法蘭西斯科王子的回答，卻出乎他的預料。

「……道歉？」

「那麼，您打算如何？」

隔了一段時間，再加上換了個場所，奧拉已稍微恢復了鎮定。

「那麼，殿下的高堂是……」

然而，若是如此，您爲何能使用『治癒魔法』？那是某種詐術嗎？」

「問我是什麼人？我就是夏洛瓦王室第一王子朱賽貝之長子，法蘭西斯科呀。沒有其他身分了。」

「謝謝您，奧拉陛下。感謝您的細心。」

「……」

「這怎麼可能！」

「這樣啊。卡洛斯殿下的症狀目前很穩定，不過若能立刻治癒，自然是最好的了。

奧拉瞇細了眼問道，法蘭西斯科王子雖然也維持着笑容，那副笑容中卻飄散着少許緊張感，頷首道：

按照研究魔法的賢者們的定論，繼承了兩個王室的血統，並且擁有一般王族一倍以上魔力的人，有可能可以使用兩種血統魔法。

「咦？可是，這樣的話……」

對於一國的王子，而且又是纔剛替自己的孩子治病的恩人，奧拉這樣講話，追究得未免有些帶刺。

對於善治郎的疑問，法蘭西斯科王子有些驚訝地眨眨眼，然後微笑着回答：

法蘭西斯科殿下，您究竟是什麼人？」

「嗯，我不該問得這麼籠統。那麼，一個一個問吧。

法蘭西斯科王子是夏洛瓦王室的成員。而他竟然使用了吉爾伯法王家的血統魔法「治癒魔法」。以這個世界的常識來看，這種狀況是絕不可能發生的，太異乎尋常了。

「不，並非如此。我的雙親確實是朱賽貝第一王子與他的正妃託絲卡。」

這裏是後宮的一個房間，平時主要讓善治郎迎接家庭教師奧塔薇亞夫人，做爲聽課之用。

對於涉及病患卡洛斯的事情，擁有極強的權力。

在這當中，只有當事人法蘭西斯科王子一個人態度依舊悠然自得，如此說道。

「那麼，讓我聽聽吧。我有很多話想說，首先我就單刀直入地問了。

「那不是什麼詐術啦，那是真正的『治癒魔法』。其實我『附加魔法』與『治癒魔法』都會使用。」

「『治癒魔法』……？」

我說我是雙王國的人，所以帶來了很多『治癒祕石』，其實那是騙各位的。

就像卡洛斯直到剛纔，那可愛的臉蛋上也浮現着大量讓人心疼的紅色斑點。

「米歇爾醫師、乳母卡珊德拉、侍女瑪格莉特。除了我們以外，當時在場的只有這三人。我已經嚴令三人，現在都不可離開那個房間。

「好的，不過有件事我得先道歉。」

「那麼後面這位大人，就是法蘭西斯科殿下嗎？聽說您爲了卡洛斯殿下帶來了『治癒祕石』。」

「嗯，交給我吧。我一定倉治好卡洛斯殿下的病。」

奧拉以甚至感覺得出殺氣的嚴厲表情與聲調，尖銳地質問，法蘭西斯科王子仍舊維持笑容，大方地回答。

我並非懷疑殿下魔法的效果，但我不能讓剛痊癒的嬰孩獨自一人。就直接讓米歇爾醫師他們看着了。

除此之外，在卡洛斯發病之時，我已經命令其他人不許靠近那個房間，因此三人不會遇到別人。這樣在封口方面，暫且不會有問題。」

也許本人對這點也有自覺，法蘭西斯科王子一點也沒有不悅的神色，誠實地回答。

米歇爾醫師至今照顧生病的王子，從沒顯示過一次動搖，然而第一王子罹患了十人之中可能就有一人死亡的疾病，其性命全託付在米歇爾身上，壓力想必非同小可。

這時，原本默默聽着兩人對話的善治郎，試着問問看自己一直在意的事。

法蘭西斯科王子再度點了個頭，沉着地吐出了一句不容忽視的話。

奧拉更加壓低姿勢，手扶在腰際的劍上，並且用視線告訴在後方準備行動的善治郎「別衝動」，要他自制。

「不，這的確是『治癒祕石』。不過，我就這麼一顆，很珍貴的。要是把這用掉了，柏娜會罵我的。」

法蘭西斯科王子的魔力量，幾乎是善治郎的一倍。如果這位法蘭西斯科王子不僅與「夏洛瓦王室」血脈相連，還繼承了「吉爾伯法王家」的血統，那就能夠解釋他爲何能使用兩種血統魔法了。

看到那顆散發強大魔力的白色石子，米歇爾醫師的表情這才舒緩了些。

雙王國本來就有吉爾伯法王家的治癒術士，我們夏洛瓦王室的人也從來不會離開王都。因此，夏洛瓦王室的人就算有了傷病，也能立刻請治癒術士治療，所以幾乎沒有爲王室準備『治癒祕石』。」

「是的，正是。」

◇◆◇◆◇◆◇◆

「我要這麼做。『命你驅趕侵蝕此人身體的疾病。做爲代價，我願向命靈獻出魔力二百八十六』。」

一介醫師，與大國的王子。若是平常情況，米歇爾醫師向王子攀談是極爲失禮的，不過現在的米歇爾醫師有着卡洛斯王子主治醫師的立場。

不過，至少這樣一個謎團就解開了。

之後，奧拉、善治郎與法蘭西斯科王子這三人，就移到能夠坐下來好好談的場所。

「抱歉。但是事情有變。別怪我了。」

回答法蘭西斯科王子的問題的人，不是被問到的善治郎，而是在一旁聽着的奧拉。

就像善治郎陛下與卡洛斯殿下繼承了『卡巴王室』與『夏洛瓦王室』的血統，我也繼承了『夏洛瓦王室』與『吉爾伯法王家』的血統。」

「那麼，您右手那顆白色石子是什麼？不是『治癒祕石』嗎？」

奧拉不動聲色地確保了隨時能岔入牀與法蘭西斯科王子之間的位置，如此說道。

「真厲害。您記得真清楚。是的，正是如此。

善治郎在後方，反射性地伸手去碰劍柄。

然而，如今斑點都消失得無影無蹤。側耳傾聽，也許還能聽見原本難受的唿吸聲變得安穩。

「法蘭西斯科殿下。殿下在夜會與我初次見面時，說過『對我很有親近感』對吧？而今天，您對我的兒子善吉也說了一樣的話。

效果立竿見影。「赤斑熱」如同其名，特徵是臉部與身上各處會冒出紅色斑點。

「呃，我想仔細解釋一下，可以換個地點嗎？啊，不過因爲需要封口，所以請陛下限制這個房間裏所有人的行動。」

不知道是這方面與雙王國的常識相同，還是就只是王子不拘小節？

畢竟『赤斑熱』不像『森林祝福』，自己克服病魔也沒有什麼好處的。」

「原來如此，就某種意義來說，法蘭西斯科殿下與柏娜殿下是一樣的了。」

面對這樣的米歇爾醫師，法蘭西斯科王子仍然保持笑容，向卡洛斯沉睡的小牀走近一步。

他優哉遊哉地說「很厲害吧」。就算講得再含蓄，用「厲害」也不足以形容這個狀況。

柏娜出生於極爲普通的低級貴族之家，卻隔代遺傳顯現出夏洛瓦王室的血脈。至於法蘭西斯科王子則是出生於夏洛瓦王室的直系，卻也隔代遺傳顯現出吉爾伯法王家的血脈。的確可以說兩人是相同的。

金髮侍女以相當自然的動作，稍稍彎下身子做好準備，好隨時能取出裙子裏掛在大腿內側的短劍。

奧拉的問法太過單刀直入，難以回答，果不其然，法蘭西斯科王子抓抓頭苦笑。

至於奧拉，則是面露善治郎初次看到的驚愕表情，愣在原地。

然而，被對方做出這麼超乎想像的事來，又怎能叫她不嚴詞追究呢。

在這種緊張局勢中，法蘭西斯科王子並非伸出握着「治癒祕石」的右手，而是將空着的左手伸向卡洛斯沉睡的小牀。

這麼想來，法蘭西斯科王子的目的，很可能不是危害卡洛斯。

淡淡的魔力光芒，從法蘭西斯科王子的左手掌心，灑落在卡洛斯的身上。

「……」

至於米歇爾醫師則是倒抽一口氣，旁觀着事態變化，法蘭西斯科王子沒對這些做出反應，繼續帶着笑容說道：

他如此詠唱。

說完，他用空着的左手拍了一下自己的胸口。

奧拉與法蘭西斯科王子隔着桌子相對而坐，善治郎坐在奧拉身邊。這是每次固定的座位順序。

縱然沒有王位繼承權，他起碼也是現任最優秀的附加術士，拿法蘭西斯科王子這樣的人才當有去無回的刺客，未免太浪費了。

被初入老境的醫師銳利一瞪，善治郎忍不住縮起脖子。奧拉似乎也一樣。

聽到法蘭西斯科王子輕易承認了重要機密，善治郎與奧拉一時無言以對。

一眼就看得出來法蘭西斯科王子的「魔法」產生效果了。

善治郎從地球帶來的東西，這裏通通沒有，而且迎接來客用的傢俱一應俱全，正適合移到這裏談話。

我就直接問了。殿下所說的『很有親近感』，該不會是對『繼承兩個王室血統的人』產生的同胞意識吧？」

「那麼，殿下即使貴爲第一王子長子，卻沒有正統的王位繼承權，真正的理由也是這個了？」

「善治郎陛下。雙王國由兩個王室並立，維持了數百年。在這段漫長的歷史中，您覺得兩個王室的血脈有可能一次都不融合嗎？」

她用找藉口似的語氣解釋。

也難怪奧拉喫驚了。

奧拉明顯地彎曲膝蓋，在體內累積爆發力。

您難道不是夏洛瓦王室的成員嗎？不，您應該是，這點不會錯。我自己每天就看見您使用『附加魔法』，製作『未來代價』的魔道具。

「是。這是夏洛瓦與吉爾伯兩個王室之間簽訂的密約。

內容聲明，雙方王室中若有顯現出對方血統魔法的人誕生，此人必須終生獨身，令其血統斷絕。」

這應該是兩個王室爲了保護雙方血統魔法的相關權利而簽訂的密約吧。若是不遵守這種密約，一個國家很難長期維持雙王並立的畸形政權，這不難理解。

然而不管說再多好聽話，從法蘭西斯科王子的立場來想，這種要求豈不是太蠻橫了？

這副無邪的笑容，搞不好是隱藏那種鬱悶的面具也說不定。奧拉邊想邊再度問道：

「那麼，您平時的言行舉止，都是爲了隱藏這個密約的演技了？您不能公佈得不到王位繼承權的真正理由，只好演戲說服身邊的人了。」

故意裝成無能又怠惰的人，捨棄自身名譽以維護國家安定。搞不好在這方面，法蘭西斯科王子也對善治郎懷抱着「親近感」。

奧拉是這樣想的，但意外地法蘭西斯科王子搖搖頭，否定了奧拉所言。

「不，真要說的話，平常那纔是我的本性。我本來腦袋就不太靈光，總是不假思索就把話說出口。

平常我什麼都不忍耐，想說什麼就說什麼，愛做什麼就做什麼，只有現在這種時候纔會剋制點，照人家教我的做。」

「是嗎。」

聽到法蘭西斯科王子的主張，奧拉忍不住苦笑。

能夠像他說的「剋制點，照人家教他的做」就已經不是傻瓜了，但就算奧拉這樣說，恐怕他也聽不進去。可以想像一個人從小對自己的評斷，是很難只用第三者的話語推翻的。

話雖如此，這樣至少能明白平常那種「傻瓜演技」怎麼會那麼自然了。

這麼一來，最後只剩下一個最大的疑問。

老實說，奧拉這時已經能猜出法蘭西斯科王子的回答。但她還是非問不可。

奧拉坐在椅子上伸直背嵴，做了一個大大的深唿吸，然後以緩慢的語調，一字一句地說：

「那麼，最後一個問題。法蘭西斯科殿下

殿下爲何向我們坦誠您自身的祕密？而且爲了這個，您採取了奇策，寧可說謊也要進入後宮，爲我的孩子進行治療，只爲了證明自己確實能使用『治癒魔法』，這是爲何？此事應該是機密中的機密，連雙王國也沒有多少人知道吧？」

法蘭西斯科王子看奧拉這樣，也跟着坐正姿勢。

坐在一旁的善治郎，似乎慢了一點也達到同樣的結論。他無法完全壓抑驚愕的感情，幾乎要翻白眼。

法蘭西斯科王子簡短的肯定，聽在善治郎的耳裏異樣響亮。

卡洛斯的魔力量，能與法蘭西斯科王子匹敵。如果法蘭西斯科王子剛纔的解釋正確，必然只能導出這種結論。

「是。」

「……」

不出所料的回答，讓奧拉忍不住閉起眼睛，暫時保持緘默。

「是。確定知道此事的，只有國王陛下與法王座下，再來就是我的雙親，以及傳授我治癒魔法的師傅吧。啊，當然柏娜是完全不知情，所以今後也請各位向她保密喔。

看到丈夫轉爲面向自己，女王奧拉下定決心般對他點頭回應，語氣平靜地說：

然後，他臉上浮現出與至今的無邪笑容不同色彩，隱約有種透明感的笑靨。

「那也就是說……」

再來講到我和盤托出祕密的理由，這是因爲我希望奧拉陛下以及善治郎陛下兩位能知道這件事。擁有與我同等的魔力，並繼承了兩個王室血統的人，事實上的確能使用兩個王室的血統魔法。」

「對，沒錯。我們的孩子卡洛斯，能夠使用『時空魔法』與『附加魔法』這兩種血統魔法。就是這個意思吧？法蘭西斯科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