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間一 阿曼達的建議

嘉帕進入真正的『雨期』的某天裏。

嘉傑爾邊境伯米格爾，在王宮的一間房間中與阿曼達侍女見了面。

「好久不見了，阿曼達」

「誒誒，米格爾大人也是一點沒變」

以面對面形式坐下的暮年貴族和中年侍女長親切的打了招呼。

阿曼達侍女長是嘉傑爾邊境伯家的血親。

具體來說，阿曼達是前代嘉傑爾邊境伯弟弟的女兒，和現任邊境伯米格爾是表兄妹關係。

「今天真是抱歉了。明明知道身爲後宮侍女長的你像這樣在宮廷裏露面會很辛苦，我還只顧自己方便的把你叫出來」

見到邊境伯向自己小小謝了個罪，阿曼達侍女長放緩了平時總是很嚴肅的表情搖搖頭。

「不會。值得慶幸的是，我從奧菈陛下那裏獲得了相當程度的信賴，所以離開後宮這種事對我來說並不算太難喲。而且，能與米格爾大人見面的機會，對我來說也是很重要的。

那麼，我家的那位還好嗎？」

能讓阿曼達侍女長這位已婚女性用上『我家那位』叫法的，自然就是她的丈夫了。

「啊啊，很好哦。不過這次『名薄』的事，讓塞佩羅他費了不少心就是。

現在已經恢復精神了。都能發出【明明我當時出了那麼多汗，可怎麼完全沒瘦下來啊】的抱怨了呢」

「呵呵，眼前彷彿浮現出他的樣子了」

暫且放下了侍女長職務的阿曼達，聽到已經相伴二十年以上的丈夫的動向後，開心的笑出了聲。

即便孩子們都已經成人，接下後宮侍女長這份重任的阿曼達對已經一年以上沒見過的家人，果然還是會很掛念。

「不過，既然我家那位都已經恢復了精神，那麼關於尼爾妲大人與『名薄』的事情，看來已經平安處理完畢了吧」

嘉傑爾邊境伯對微笑了一下的阿曼達侍女長點點頭。

「啊啊，雖然剛聽到這事時嚇了我一大跳，但最後總算沒出問題就結束了。多虧了善治郎大人」

硬要說的話，阿曼達侍女長最開始舉薦的奧達比亞夫人算是最接近理想的人選吧。但如果選擇她的話，自己可能會欠下老奸巨猾的馬凱努斯伯爵什麼樣的人情債，光是想想都讓邊境伯感覺憂鬱。

「菈菈侯爵夫人怎麼樣？雖然她人不在王都而是住在自家領地裏，所以有必須把尼爾妲大人送去菈菈侯爵領這個小問題，但菈菈侯爵夫人可是位兼具了嚴厲和寬容的人。在指導力方面，也再沒有人能比她更優秀的了。

聽到一族族長的願望，擔當了後宮侍女長職務的才女把視線望向天花板略微思考了一會。

然後，受教的地方最好在王都，這樣萬一尼爾妲引發什麼大問題，我也好立刻趕過去低頭道歉。

當然，這些下層市民的悲哀，和身爲大貴族嘉傑爾邊境伯半點關係也沒有。

「不，我姑且想到了一個符合條件人。或者應該說，一個符合條件的地方」

「…………」

這理由雖然挺丟人的，但正因爲如此才包含了不容否定的道理。

「是這樣的嗎。那麼，當家大人您是怎麼回答她的呢？」

對喫驚的抬起頭的邊境伯，阿曼達侍女長用淡淡的口氣宣佈道。

「讓尼爾妲當後宮侍女！？可是，那種事」

嘉傑爾邊境伯又再次重新提高了對善治郎的評價。

隨着卡啦卡啦的沉重聲音，邊境伯乘坐的龍車停了下來。從王宮返回的嘉傑爾邊境伯進入了自己位於王都的府邸中。

然而，能滿足全部條件的貴族，卻是幾乎不可能找到的。

「歡迎回來，父親大人」、

看到嘉傑爾邊境伯臉上露出感覺已經一切搞定的明快表情，阿曼達侍女沒忘了多叮囑他一句。

心中終於有了數的阿曼達侍女長用力點了點頭。

「真是的，當家大人您再多體諒點部下的心情吧」

「唔嗯……到了這個程度嗎？」

「人不在以後您才明白了露西塔大人的偉大吧」

如果再多要求一點的話，希望可以是個能不讓尼爾妲害怕的性格溫和的人物」

對單純到可以說不像個貴族的武人風格嘉傑爾邊境伯來說，與擅長話術和算計的馬凱努斯伯爵這種典型貴族進行交涉，負擔的確是太沉重了。

「米格爾大人的擔憂雖然恰如其分，但那都是不必要的擔心。

總之，如果阿曼達侍女長說的全都是實話，那麼後宮對於尼爾妲來說似乎就是個挺不錯的環境了。

「我、我知道了」

「我回來了」

「我姑且先確認一下，尼爾妲小姐是要作爲嘉傑爾邊境伯本家的小姐來培養的吧？那麼，能夠對她實施教育的家族，即便在這王都裏數量也是很有限的喲」

然而，看到年齡差距很大的表兄一副誠惶誠恐身子都要縮小的樣子，阿曼達侍女長無論如都想誠摯的回應他。

「不行。那對夫婦是完美主義者。要是把尼爾妲交給他們，恐怕不將禮法磨鍊的完美無缺都不會讓她回來的吧。最重要的是，去了菈菈侯爵領的話，尼爾妲會感到寂寞的不是嘛」

明明在軍中我還很擅長教訓部下來着，邊境伯邊這麼說邊撓撓頭。

「那麼，歐貝尼斯伯爵夫人如何？雖然是位有點嚴厲的人，但相對的她在教育子女這方面可是相當受好評的」

「但是，尼爾妲大人是否能成爲後宮侍女，最後當然還是要看奧菈陛下的意思。如果不行的話，那備用方案就只剩下去問馬凱努斯伯爵夫人奧達比亞大人能否幫忙了，這點還請您不要忘記」

「啊啊，抱歉，明明我是求你幫忙的立場卻這麼任性」

「……真是的，既然如此，那乾脆把尼爾妲大人託付給基傑家如何？就把她當做露西塔大人的侍從送進那個家去，讓露西塔照顧她到最後好了」

因爲貴族很多，所以王都的道路上總有很多龍車來往。由於這個緣故，王都甚至有專門負責收拾奔龍留下的龍糞的工作，而且這份工作在『雨期』的日薪還是『活動期』日薪的一倍。

「啊啊，正是如此，一上來就求助他人雖然很沒面子，但不巧的是我的社交範圍並不廣吶。那麼阿曼達，在你的人脈裏有什麼這方面的優秀人才嗎？」

「正是如此。當然，如此的話我們能做到就只到幫尼爾妲大人推薦這一步，她最後能不能被錄用要看奧菈陛下的決定。

對阿曼達侍女長開自己玩笑的話，嘉傑爾邊境伯像是鬧彆扭一樣的哼了一聲。

看着阿曼達侍女長邊說邊露出微笑，嘉傑爾邊境伯帶着像是完全被打了個措手不及的，困惑感覺藏也藏不住的口氣問道

阿曼達侍女長給出這麼一個和邊境伯預想相反的答案。

可是，嘉傑爾邊境伯的話被阿曼達侍女長輕輕一搖頭否定了。

「那真是太好了。說起來，現在尼爾妲大人依舊留在王都府邸中嗎？」

「不，米格爾大人。我的提議和您說的正好相反。是建議讓尼爾妲大人成爲侍女，然後把她送到後宮裏來」

對阿曼達侍女長的話，嘉傑爾邊境伯仔細思考了一會纔開始回答。

馬凱努斯伯爵夫人奧達比亞。

在玄關迎接邊境伯歸來的人，正是擔當嘉傑爾家王都府邸的責任人塞佩羅。

在這之後，就是得有着能在一定程度內包容村民出身的尼爾妲引發的問題的度量。

隨後帶着滿面笑容出現的，是嘉傑爾邊境伯家的次女尼爾妲·嘉傑爾。

剛進入暮年的領主貴族，帶着一副猛喝完醋的表情這麼回答道。

嘉傑爾邊境伯會擔這種心，在某種意義上也是理所當然。

「就是我了。由我來做指導者，這讓您有什麼不安的嗎？」

有着圓乎乎體型，發簾剪的太齊太短活像個蓋子的塞佩羅，身上總是帶着那麼股子只要他人站在那裏就能讓周圍的氣氛放鬆下來的滑稽氣息。

措辭口氣雖然是主從，可這兩人話中的意思卻非常隨意。可見邊境伯和塞佩羅的心理距離感相當近。

當然了，這種標準完全是嘉傑爾邊境伯自己的個人喜好。如果人上之人態度太過溫和就會困擾得直皺眉的貴族也是有的。

「果然很難辦到嗎」

即便如此，阿曼達侍女長仍羅列出了幾個這種少數人物的名字。

可是，在露西塔已經嫁出去的現在，我的領地裏已經沒有可以從露西塔手上繼承教育者一職的人才了」

「那當然，是告訴她你發過『我明明出了那麼多汗，卻完全沒瘦下來』的牢騷了」

爲了可愛的女兒，看來也只能去和那個自己不擅長應付的對象進行自己不擅長的交涉了。

嘛，如果把要在大雨中工作；地點是廣闊王都的路邊；具體乾的是把快溶解在水裏龍糞撈起來回收這些詳情考慮進去，會出現【即便薪水挺高也壓不住對這份工作的厭惡感】的反應，以人類的感性來說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我最先能想到的，就是馬凱努斯伯爵夫人奧達比亞大人了。過去她能得社交界之花這樣響亮的名號，比起美貌她的行爲舉止與性格纔是更重要的原因。所以以淑女教育來說沒有比她更優秀的範本了。

「我拜託您了。不過以當家大人的記憶力的話，即便打算記在腦子角落裏也會轉眼就忘掉的吧，」

嘉傑爾邊境伯列出的這些條件，雖然一個一個單獨拿出來看的話並不難實現，但如果全湊在一起就變成一道地道的無解難題。

「來整理一下狀況吧。總之，您要爲尼爾妲大人物色教育者時，不能讓步的條件都有什麼呢？就是剛纔您提到的那些了嗎？」

對除軍事外都不會太嚴格要求他人的嘉傑爾邊境伯來說，在那些位居他之上的王族中，還是能把寬容優先擺在守規矩前面的人物更讓他有好感。

「不，等等。你的意思是，要辭去後宮侍女長的職務？再怎麼說，我也不能要求你犧牲到這個地步啊」

圓臉上做出沒有一丁點魄力苦澀表情的塞佩羅對主君發出埋怨。

對這樣的人如果我主動去求他，那最後會產生什麼結果，老實說讓人害怕到不行咧」

嘉傑爾邊境伯家，是現在的嘉帕王國中排名前十之內的大貴族。能擔負起教育好這樣人家大小姐責任的人物，數量當然不會太多。

所以不能在一定程度上對她這方面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話不行啊」

「原來如此，這次的主題就是這個嗎」

「唔，問題就出在這個教育上。你也知道吧，尼爾妲直到九歲爲止都是在村莊裏生活的。所以，目前她的教育還不能說是完成了。當然，類似這次她在宮廷裏平安完成對謁見陛下那樣最低限度的禮法，她還是做得來的，但果然還是讓人感到不安啊。

「明白了。那麼，就由我在近期之內向奧菈陛下送去推薦尼爾妲的書信吧」

像嘉傑爾邊境伯這樣富裕的貴族，可以坐在仔細打造的龍車車廂裏移動受大雨影響相對比較小，但他這類人從整體上看屬於少數派。

「歡迎回來，當家大人」

「那傢伙的偉大，從她還在的時候起我就一直理解。這次只不過是因爲她離開的實在太急，所以很多事都沒準備好罷了」

「因爲從領地的管理，到照顧弟妹，甚至包括對他們的教育，真的是全都交託給露西塔大人一個人了呢」

但萬幸的是，後宮目前正處於招收侍女增添人手的情況，所以尼爾妲大人被錄用的可能性是很充分的」

「的確，奧達比亞殿下本人的話是沒有任何不足之處……但可以的話，我可不想欠馬凱努斯伯爵的人情啊。和那傢伙交涉的話，哪怕是他先跑來求救，最終也會以我反而欠下他人情的形式收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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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因爲見到的東西對她來說都是全新事物，所以整天忙着在王都府邸裏到處轉悠呢。明明知道不提醒她自重一下不行，可我就是不擅長訓斥她……」

就在嘉傑爾邊境伯開始下定這種決心的時候。

而且她還擔當了王配善治郎大人的教養與禮法，以及初步魔法教師的職務。所以在指導能力層面我也能帶着很大自信推薦她」

「唔嗯，的確要是直接由你來擔當教育者的話，那是再沒有比這更讓人放心的了。可是，尼爾妲她將來到底會不會在善治郎大人和奧菈陛下御前做出失禮的行爲這點，老實說很讓人不安啊」

畢竟，她可是曾經擔當奧菈陛下乳母的人物呢」

對按天打工的勞動者來說這個薪水可說是破格的高，但即便如此，『雨期』的龍糞處理職位依舊經常招不到人。

馬凱努斯伯爵和嘉傑爾邊境伯雖然都擁有強力領主貴族的立場，但這兩個人可以說是完全相反類型的人物。

能教育高位貴族的貴族有。擁有允許學生做出一定程度不符合貴族言行的貴族也存在。在王都生活的貴族多得很，其中不乏性格柔和的人物。

聽到這個名字的嘉傑爾邊境伯，露出一副苦澀的表情。

「呼哈哈哈，也對吶，要不我在腦子的角落裏稍微記一下這事好了」

「啊啊，來出迎辛苦你了，塞佩羅。阿曼達她過的好像挺不錯哦，對你的事也很掛念」

「這個嘛。首先理所應當的，必須是擁有足以教好嘉傑爾邊境伯家小姐教養的人物。

聽到嘉傑爾邊境伯一通這也不行那也不要的回答，阿曼達侍女長陷入了無表情的沉默。

「再怎麼說，我也不能再繼續給那傢伙添麻煩了吧。露西塔她可是支撐這個家到了差點結不成婚的地步。而且如果她人都嫁出去了卻還接下我的工作，那露西塔在基傑家的立場就要糟糕了」

原本後宮侍女這種工作，是隻有最優秀的人才才能擔當的職務。這種只有純熟掌握技術·禮法的侍女才能前往的場所，可不是該把這兩方面都還完全不成氣候的女兒送過去的地方。

至少據我所知，在【寬容無惡意的無禮、失態的度量】，以及【待人溫和的程度】兩點上，即便放眼整個南大陸的王族、高位貴族圈，也沒有人能在這方面超越善治郎大人。我敢斷言絕對如此哦」

「不，太嚴格的家族可不妙。雖然露西塔對她已經實施了相當程度的教育，但尼爾妲仍是村子裏長大的。直到現在，她也時不時的在出乎我意料之外的地方，冒出『我在村裏見過』這類話出來。

雖然王都的主道因爲都好好鋪有石板，所以即便進入『雨期』路況也不會變得糟糕，但行人依舊很少。

「當家大人……您幹嘛把我丟人的地方，特意告訴給我妻子知道啊」「那當然，是因爲你妻子專門問了這些嘛。實際上，阿曼達聽過後可是非常開心的哦」

從主君處聽到心愛妻子近況的塞佩羅，露出彷彿讓圓臉膨脹起來的笑容。

然後，就在邊境伯和塞佩羅像這樣輕鬆閒聊的時候，一陣啪嗒啪嗒的腳步聲從府邸深處傳來。

連阿曼達侍女長也苦笑着的接受了嘉傑爾邊境伯的說法，提出了下一個名字。

「誰、誰啊？」

一輛兩頭奔龍牽引的龍車前進在被被大雨傾盆的王都道路上。

當然，這終歸只是一般人的印象感覺罷了。由於現實中比起技能和禮法，篩選後宮侍女時更重視的是人格和家世背景，以及信賴性高低這方面的因素，所以並不會太過強求年輕的侍女擁有完美的技術和禮法。不過，因爲嘉傑爾邊境伯與中央政治圈比較疏遠的緣故，這類情報他都不怎麼清楚。

由於個子矮又長着娃娃臉，讓尼爾妲看上去要比實際年齡幼小，但因爲虛歲滿了十五歲，所以在嘉帕王國她已經被當做成人對待了。

「唔，我回來了，尼爾妲」

在女兒天真無邪的笑容前，就算是一張硬臉的嘉傑爾邊境伯也放鬆了緊繃的表情。

擁有在農村出生長大，記事後才成了貴族這樣離奇命運的尼爾妲·嘉傑爾，因爲受到了周圍人充分的關照，所以仍舊保持着讓人一目瞭然的天真無邪又愛親近人性格。

就連嘉傑爾邊境伯本人，也有着【女兒的警戒心太低雖然是個問題，但也正因此才治癒人，所以這同時是個很大的優點】的想法。

「如何，尼爾妲，信你寫好了嗎？」

想起自己出發前曾給虐兒留下這麼一件功課的嘉傑爾邊境伯如此問道。

所謂信不是別的，正是要寄給善治郎的信。

尼爾妲在嘉傑爾邊境伯領擔當善治郎的接待人時，曾從王配那裏得到「等你來王宮時，我來帶你參觀吧」的口頭約定。

這句話，到底是隻爲了應付場面的社交辭令，還是真的可以拜託善治郎這麼做，必須進行公式書面確認才能判斷。

聽到父親的話，做女兒的露出得意的笑容。

「是的，我已經寫好了。您要看看嗎？」

說完這句話後，尼爾妲用黑色的大眼睛仰視着父親的臉。

「啊啊，你去拿來吧」

「是！」

聽到父親的話，少女飛快的跑回了自己的房間。

雖然速度快了些，但途中尼爾妲有記得用手好好提起裙襬以防跌倒，作爲一名淑女算是相當合格了。

「唔嗯，這個程度的話，出席一般程度的場面應該都不必擔心她會出醜了吧」

可是，嘉傑爾邊境伯的這句嘀咕，被他身邊的塞佩羅嘆着氣否定了。

「並非如此啊，當家大人」

「真的嗎？」

「父親大人，信在這裏」

最開頭是帶有敬稱的善治郎名字，接着在以對季節的描述爲開場白後，寫的都是含有【您當時和我的口頭約定我可以當真嗎？】這樣意思的提問。最後以對突然來信的致歉和尼爾妲自己的名字收尾。

將尼爾妲養育成人的是露西塔，而非自己。

「唔，唔嗯……」

「那麼我就開始看了」

從尼爾妲手中接過龍皮紙的嘉傑爾邊境伯，視線轉到這張小小的紙片上。

「嗯，這樣應該就沒問題了」

看到尼爾妲這個樣子的嘉傑爾邊境伯，不由得想起已經嫁出去的女兒——露西塔曾說過的話。

塞佩羅唸叨了一句「簡直沒轍了」，然後用粗短的右手拇指中指揉了揉眉頭，用盡量可能輕的語氣說道

您覺得，這王都府邸裏是爲了什麼才配備了傭人的呢？」

到剛纔爲止還很不安的尼爾妲現在滿臉都是笑容。

「過後我再說明。這事也要聽聽你的意見」

覺得如果在這上面再多想就太沒意思了的嘉傑爾邊境伯，用看着耀眼之物的眼神注視着露出閃亮笑容的女兒。

「動作和措辭都可以說合格了，但問題出在那些之前啊。爲什麼，身爲嘉傑爾邊境伯家公主的尼爾妲大人，取信時會特意『自己親自動手』呢？

「不管是再微小也罷，當尼爾妲拿出某種成果時都請您好好的誇獎她一下吧。因爲到能記事爲止都是作爲平民被養大的那孩子，總對自己的言行是否符合正確的貴族標準而感到不安的啊」

「是，我知道了」

嘉傑爾邊境伯有自己是個疏於禮法之人的自覺，所以部下會不會給出不行的評判他也那不太準。

嘉傑爾邊境伯唸叨這些時聲音非常小，所以就算是站在他身邊的塞佩羅也沒聽清話的詳細內容。

「這樣啊」

「嗯？還有什麼並非如此的，我覺得剛纔尼爾妲的言行已經算是很出色的淑女了，可在你看來還不行嗎？」

「唔嗯，關於這方面的禮儀常識，要是想靠隨便把她送去當後宮侍女來解決的話，說不定反而會讓情況惡化吧？」

「啊…………？」

主從剛這麼交流完畢，隨着又一陣快跑聲尼爾妲回來了，手裏拿着一張明信片那麼大的龍皮紙。

自覺犯錯的嘉傑爾邊境伯開始左顧右盼。

所以他還是可以判斷出做出這封信在禮法上是否失禮，文字上有沒有不堪之處的。

「這難道不是當家大人的壞習慣，影響到了尼爾妲大人嗎？」

「不過，對於不擅長學習的你來說，這次還真是夠努力的嘛。你那麼期待去王宮嗎？」

聽到主人發出被打了個措手不及的聲音，塞佩羅加重了責備的語氣。

平時他總是懶得什麼事都特意叫人來代勞，結果就不知不覺中養成了凡事都自己親力親爲的習慣。

「是！」

「當家大人？」

「是的！」

在在農村裏長大將自己的事自己動手解決視爲理所當然的尼爾妲，受到這樣的邊境伯影響後，也難怪她總會忘了遇事應該交給傭人們去做這事。

嘉傑爾邊境伯雖是個疏於教養的人，但他終究也擁有最低限度的身爲高位貴族應有的能力。

確認內容簡短的信並沒花多少時間。

因爲尼爾妲和善治郎的關係不錯，邊境伯還有點懷疑她是不是有什麼和王族有關的野心才特意這麼努力的，結果看來女兒的的價值觀比他這個父親想象的還單純。

「啊啊，真要說的話也不是完全沒有問題，但這封信即便就這麼送去善治郎大人那裏，應該也不會犯下什麼不敬的失誤吧。你做的很好，尼爾妲」

「是的。聽說王宮裏有很漂亮的噴泉，好像還有個有大羣金色的魚游來游去的水池呢。我非常期待能見到這些」

重新對自己長女的了不起有了實感的邊境伯向自己的另一名女兒又提出了問題。

「看來真的很讓人期待吶」

和塞佩羅指摘的一樣，嘉傑爾邊境伯是一個和他的身份相比相當隨性的人物。

明信片大小的信紙上寫下的文字並不多。

對父親的誇獎，女兒報以打心底感到開心的回應。

說完這句話，嘉傑爾邊境伯把龍皮紙還給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