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N王在出謀劃策,王配在世界中奔波
《理想的小白臉生活》 · 渡邊恆彥 · 2.2萬 字
這裏是烏普薩拉王國的洛古沃多港。
由於既能通過運河抵達王都烏普薩拉旁的梅達湖,又是通往外國的海路出發點,這裏成了一座迅速發展起來的港都。
這樣的洛古沃多市中心附近有一座公館。現在,某個人影踏入了這裏。
從偶爾會停下腳步,仔細確認周圍環境的動作,可以看出人影多半是第一次進入這個場所。然而即便如此,人影卻仍能在這種初次涉足且暗黑的環境中十分迅速的前行的模樣,證明「他」很熟悉經常需要混入夜色的工作。
若是不請自來的賊人的話,這動作也太乾練了些。總之,人影迅速來到公館的後門處,無聲無息的把房門拉開了一道縫隙,然後便如幻影般的迅速消失在門內。
「楊隊長。你願意接受我們的邀請特意前來這個場所,我在此表示感謝」
「這不是……,善治郎陛下嗎。老實說,您居然是這件事的主謀,這讓我有點意外」
這座位於洛古沃多深處的公館。是古斯塔夫王作爲之前借用『瞬間移動』的謝禮轉讓給嘉帕王國的。善治郎正是在公館的某個房間裏,坐在沙發上迎接剛纔的人影——傭兵楊隊長的到來。
讓人喫驚的是,房間裏現在只有善治郎一個人。由於他可以通過『瞬間移動』直接從嘉帕王國轉移到公館,這裏已經被視爲王都烏普薩拉的嘉帕王國大使館了。
雖然已經拿到了嘉帕王國的人可以通過『瞬間移動』往來於這裏的許可,但善治郎今晚曾出現在公館這這件事,連烏普薩拉王國也不知情。
聽到獨眼傭兵的話,善治郎苦笑着搖了搖頭,
「楊隊長你太高看我了。我只是個傳話人兼移動手段而已。策劃了整件事的人是我的上司」
然後邊這麼說邊聳了聳肩。雖然勉強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但因爲楊隊長預想外的反應,善治郎的心臟正在發出近乎吵鬧的跳動聲。自己居然會被誤認爲整件事的主謀,這是他從未想到過的。
不過冷靜思考一下的話,就能發現楊隊長會產生這樣的誤解也不奇怪。在不知道『瞬間移動』這種犯規級別移動手段的前提下,獨自來到書信指定的地點後發現在這裏等着自己的人是有過一面之緣的王族,任誰都只會把對方當成事件的幕後黑手吧。
因此,楊隊長即便聽到善治郎的辯解,也只是充滿懷疑的冷哼一聲的反應,在某種意義上是他的正當權利。
「……都到這個時候了,您還要做這種無意義的遮掩嗎」
「並非無意義的遮掩哦。只是單純的事實而已。楊隊長,你對王家所傳承的『血統魔法』知道多少呢?」
「嗯?記得應該是僅限部分王家擁有的特殊魔法吧?」
雖然對突如其來的問題有些不解,楊隊長還是坦率的回答了善治郎。正確來說,他那個「部分王家」的說法是錯誤的。即便在北大陸,擁有血統魔法的王家也佔所有王家總數的一般以上,所以準確來說不是「部分王家」,而是「大半王家」纔對。不過,出生於北大陸的人對這件事的感覺一般都和楊隊長相似,所以也稱不上是很大的誤差。
如今在北大陸,『王族=擁有血統魔法的一族』的認知就是已經淡薄到了如此的地步。不過,也存在格拉茨王家這樣通過說沒節操也不爲過的聯姻政策,導致別說他國王族甚至他國貴族中也陸陸續續出現血統魔法持有者的例外就是。
總之,在這個問題上想太深也沒什麼意義,當成是魔法的不可思議接受就行了。
「我確實抱有強烈的興趣。但要不要接受,要等聽過您的解釋後再說」
聽到女王一上來就想抓自己的話柄,獨眼傭兵露出一個扭曲的笑容,同時用不遜的語氣答道。
「質問本身的話,隨你怎麼問都無妨。也不會因爲你的問題打消幫忙修復的念頭。這些我可以向你保證。但是,我沒有回答你所有問題的義務」
明明是這樣,您卻制止瞭如果放着不管的話,必定會在『教會』以及北大陸上引發混亂的我的爆發。我認爲以南大陸的王族而言,這麼做肯定會損害國家利益。難不成,嘉帕王國已經和開始和『教會』進行交流了嗎?」
這種以常理無法解釋的變化,具體來說就是空氣變得「不一樣」了。直到剛纔爲止,楊隊長都身處能讓人感受到寒意且乾燥的,典型的烏普薩拉王國空氣中。可現在充斥着這間石室的空氣卻悶熱且潮溼。僅僅靠屋內焚燒着篝火是無法解釋這種空氣上的變化的。畢竟連氣味都變得不一樣了。
「好了,既然楊隊長你是按照書信的指示來到這裏的,那麼我們要求你事先準備的東西應該也帶來了吧?」
「如果沒有收到陛下的書信,我當時肯定就徹底爆發了。如真變成那樣,我自信一定能在北大陸,尤其是『教會』勢力圈內引發不小的動亂。換言之,陛下希望北大陸的動亂能在爆發前就被撲滅嗎?」
得到許可的楊隊長滿不在乎的來到篝火前,毫不猶豫的把兔子的屍體扔入火中。毛皮燃燒的味道很快冒了出來,不久後烤肉的香氣也開始在室內瀰漫。
作爲一名身經百戰的傭兵,這已經可以算是一種讓人羞愧難當的失態了。因爲在戰場上,數秒的呆滯便足以讓人丟掉性命。
此外,這麼做也是爲了能讓屍體被『瞬間移動』傳送。
「我沒義務回答」
「原來如此,是這樣的展開嗎。我知道了。不過如此驚人的祕術,讓我這種人知道沒關係嗎?」
聽到善治郎這麼問,楊隊長先是點了點頭,然後從掛在腰帶上的小金屬籠子中取出一件物品。
「……在這裏,嗎?」
可能有人說,這類矛盾可以和『時間遡行』一樣是用魔力的有無來解釋。然而,善治郎現在總是隨身帶着『風之鐵鎚』腕輪和『瞬間移動』項鍊兩件強力魔道具,可每次他都能毫無問題的發動『瞬間移動』。
「…………我明白了」
「明白了。隨你喜歡吧」
楊隊長回答這句話時,聲音低沉的猶如從地底發出的怨念。
作爲率領傭兵部隊的人,楊隊長一向十分擅長交涉和討價還價。畢竟與僱主交涉是隊長的職責所在,而能否通過僱主使用自己的方法看穿對方的意圖,是和包括楊隊長自己在內的傭兵部隊全員的生死息息相關的。
雖然由嘉帕王國來準備屍體也可以,但那樣會留下可能是某種詐術的嫌疑。
善治郎說的完全是事實。此外,楊隊長接下來預定會見識到『瞬間移動』根本無法與之比擬的,嘉帕王家藏匿得最深的魔法。真需要保密也應該是那邊。
除了楊隊長自己外,石室中現在總共有四個人。其一是剛纔自稱國王的,名字是奧菈的二十幾歲女性。然後是矗立在她身後的,身穿侍女服的中年女性。以及站在左右兩旁的,裝備了皮鎧和短槍的士兵。因爲戴着皮製的頭盔,所以無法判斷士兵的年齡,但多半應該是經過充分鍛鍊的中年男子。
作爲老練的傭兵,楊隊長曾切身感受過北大陸各地的風土氣息。因此他憑感覺理解到自己現在所在的地方並非北大陸。
「那麼,在祭司大人遭處刑前,他的性命還在的時候,如果您想要和我接觸的話,也是能辦到的嗎?」
然後這麼答道。
「是」
完全無視這些異味的奧菈和楊隊長,來到特別安置在石室內的椅子前各自入座。
因此,即便事前已經得到了善治郎充分的說明,被『瞬間移動』傳送至目的地的楊隊長,仍需要數秒的時間重新把握自己所處的狀況。
總之,因爲各種技術的進步,魔法這種不上不下的能力在北大陸正逐漸失去價值,和『血統魔法』有關的知識只剩下了模模糊糊的片段。
隨着中年侍女將盛有茶水的茶杯擺放在傭兵隊長和女王面前,會談開始了。
「有陛下或善治郎陛下的力量的話,我們能夠救出祭司大人了嗎?」
「很合理。話雖如此。我能給出的解釋和書信中的內容基本沒什麼不同。
「……首先,我有好幾件事需要先確認清楚。可以嗎,奧菈陛下?」
他現在身處一間昏暗的石室中。這裏無論地板、天井、四壁全都是用石頭砌成的。
然而,這種程度的恐嚇可沒法讓大國的女王動搖。
自己最終要達成什麼目的。爲此可以容忍多大程度的風險。預定會出現什麼阻礙。以及作爲這一切基礎的,對把整件事帶給自己的女王奧菈的評價。
「…………」
雖然大國的王僅僅保持沉默也能給人帶來巨大的壓迫感,但事到如今楊隊長也不會因這種程度的事就動搖。
「不錯」
無論是這兩張面對面擺放的椅子,還是夾在中間的圓桌,都是外觀樸素的木製產品,以王宮的傢俱而言屬於最低級別。
所以奧菈痛快的給出了許可。
雖然第一次時發動失敗,但第二次時『瞬間移動』就成功發動了。以善治郎的膽色來說,這算是有了相當的成長吧。
既然善治郎沒有說謊,用名爲『瞬間移動』的魔法把自己傳送來了位於南大陸的嘉帕王國,那站在眼前的女性真的就是女王吧。楊隊長在心中決定,接下來的應對都要以此爲前提進行。
楊隊長對那位中年侍女也有印象。應該就是以前在共和國的旅店邂逅善治郎時,隨侍在一旁的侍女吧。確信眼前的四人的確都和善治郎有關後,楊隊長心中的戒備降低了一級。
「確實是活着的。那麼,殺了它吧」
「無妨。在南大陸,這個魔法早已廣爲人知」
楊隊長邊這麼說,邊舉起剛被他絞殺的兔子的屍體。
因此,接下來要作爲證據的生物,決定由楊隊長自己親手挑選。之所以沒讓他直接帶屍體過來,是爲了儘可能減少『時間遡行』需要的魔力。如果是已經死亡一段時間的屍體,即便體積再怎麼小,也可能無法僅憑奧菈自身的魔力將其時間回溯。
楊隊長並不具備那種只要相處一次,就能掌握相處對象作爲人類的能力以及爲人的,堪稱異能的眼力。他是那種想探究某人的爲人時,比起與本人接觸更習慣去大量收集對方過去言行的記錄,從中讀取出正確情報的人。
如果那些即便在南大陸也算特別強力的『血統魔法』——即嘉帕王家的『時空魔法』、都卡雷王家的『解得魔法』、巴庫王家的『天樂魔法』、雙王國的『付與魔法』和『治癒魔法』——同級的魔法在北大陸也存在的話,這邊多半會走上完全不同的歷史路線吧。
「可是,這麼一想就很矛盾了。目前,歸屬『教會』勢力的各國都在大力發展造船、航海技術。這應該會對南大陸各國造成相當的威脅纔對。身爲善治郎陛下伴侶的奧菈陛下您沒有看穿這一發展,這在道理上是說不通的。
然而,即便以這樣的楊隊長的眼力,也難以透過表情看穿奧菈的想法。因爲奧菈也是從之前大戰中勝出的大國的王。同樣十分擅長交涉。
無論如何,楊隊長對『血統魔法』的感覺,就是北大陸這邊的標準水平。和南大陸對『血統魔法』的態度算得上是天差地別。
「可以的話,我希望能再現祭司大人的情況。那位大人是被處以火刑亡故的」
如果善治郎沒有騙人的話,這裏應該是位於南大陸的嘉帕王國王宮的某個房間,但楊隊長現在沒有確認的手段。
「我是在北大陸率領一支小小傭兵隊的傭兵,名叫楊。能拜見奧菈陛下的尊榮,讓我無比榮幸」
聽到善治郎的指示,楊隊長有些驚訝般的挑了挑眉毛。
乍看上去,『瞬間移動』無疑是一張效果驚人的鬼牌。但這要以外人不知道這個魔法存在爲前提才能成立。如果事先就知道,這張牌的效力可就不那麼驚人了。——楊隊長的這番指摘非常正確。
「啾」
繼續在這裏浪費時間的話,正在嘉帕王國那邊等着的女王奧菈估計要不耐煩了。於是善治郎繼續推進話題。
目睹如此利落的殺戮,反倒是善治郎這個旁觀者產生了一點點動搖。
楊隊長邊說邊這麼行了一禮,雖然無論動作還是用詞都沒有超出『北大陸傭兵』這一立場的範疇,但仍幹練到了即便南大陸這邊存在不同的禮節,也不會讓初次見到的人感覺不快的程度。
因此,雖然由於就算撕裂嘴楊隊長也說不出自己十分熟悉女王這種話,但他已經最低限度的弄清了奧菈爲人以及能力的水準。
獨眼傭兵立刻答應了女王的要求。
善治郎已經很習慣,但楊隊長就是今天第一次體驗『瞬間移動』魔法,之前別說被傳送了,他甚至根本不知道存在這樣的魔法。
被楊隊長握住脖子而發出微弱悲鳴的是一隻兔子。奧菈在書信上提出的要求是「把一隻體積在一定程度以下,殺了也無妨的動物活着帶來」,這隻兔子完全符合條件。
「不過,這裏有篝火倒是正合適。我想先把這傢伙扔進火中,請問可以嗎?」
他保持擺着開腿坐在椅子上的姿勢,閉上獨眼開始沉思。
即便如此,直覺敏銳的他還是理解到現在有某種以常理無法解釋的變化出現在了自己身上。
眼前的四人無論是誰,都有着濃褐色膚色這一外貌特徵。不過,侍女外其他三人身上的服裝和鎧甲,都是楊隊長從未見過的樣式。
「我沒義務回答」
「歡迎,楊隊長。我是嘉帕王國國王奧菈一世。是把你傳送到這裏的善治郎的妻子」
「不錯」
原則上來說,『瞬間移動』每次只能傳送一個生物。但這個規則其實相當曖昧,深想的話甚至會出現很多矛盾。
如果對剛把獵物整個吞下肚,獵物還活着狀態下的大蛇使用『瞬間移動』,結果會是怎樣呢?雖然善治郎也產生過這樣的想法,但憑他的膽識對那麼危險的生物使用『瞬間移動』不可能會成功的,所以類似的實驗從未進行過。
「是無妨,但姑且給我個理由」
「我沒義務回答」
我國的血統魔法中,存在能將破損物體修復的魔法。使用那個的話,無論是損毀到怎樣地步的屍體,都能將其修復的完好如初。當然,前提是屍體必須在術士的手邊。還有,那個魔法能修復的終究只有屍體的狀態而已,屍體死而復生的奇蹟是引發不了的。如果這樣也可以的話,只要你把屍體帶到這裏來,我就幫你進行修復」
「啊啊,得先把在這裏把它絞殺,才能帶去那邊」
「那麼,楊隊長。既然你是通過夫婿殿下的『瞬間移動』來到這裏的,那我當做你願意接受那封書信裏我們的提議也沒問題吧?」
幸好,女王似乎並不打算逼迫楊隊長做出什麼決斷,回答完問題後就始終保持着沉默。
聽到女王堂而皇之的宣稱自己不會知無不言,獨眼傭兵灰色的獨眼發出彷彿能將人貫穿的尖銳視線。
「得到祭司大人遭處刑的消息後,陛下的書信真的幾乎是立刻就被送到了我手上。所以陛下,您從很久以前就掌握了我的潛伏地點嗎?」
將這些細節情報整合到一起後,他終於接受了這裏是未知的世界——南大陸嘉帕王國這一事實。
絞殺兔子這種事,對以傭兵爲職業的楊隊長根本是家常便飯,所以他下手時一點猶豫都沒有。
聽到這沉着且充滿威嚴的女聲時,楊隊長終於把握了周圍的狀況。
聽到這個請求,奧菈的眉毛跳了一下。
楊隊長握住兔子的脖子,以熟練到可怕動作的用力一扭。估計連感受痛苦的時間也沒有,兔子就這麼斷了氣。
「唔嗯。這是一場極其私密的會談,你我彼此也都是忙碌之身,所以就不必搞什麼繁文縟節了。這樣你也更輕鬆吧?不過雖然一切都最好從簡,但那邊姑且也設置了席位,所以我們先坐下再聊好了。這種程度的時間你還有吧?」
說到底,那些棲息在人類腸道內的共生菌嚴格來講也算是一種生物。如果每次使用『瞬間移動』後這些共生菌都會被徹底清除,再怎麼說傳送者的健康都是要出問題的。
提問期間,楊隊長始終緊緊盯着奧菈臉上的表情。不僅是話語,也要通過表情讀取對手的意圖。這是進行交涉時基本的基本。
「明白了。……這樣可以了嗎?」
之所以特意要求楊隊長帶一隻「殺了也無妨」的生物來,是爲了之後證明『時間遡行』確實能夠修復屍體的損傷。
「啊,啊啊。沒有問題。那麼,我要開始了。『向吾腦內描繪的空間……』」
「我嘉帕王家傳承的『血統魔法』中有一個叫做『瞬間移動』的魔法。如名字一樣,這個魔法能把指定的對象瞬間傳送去遠方。我接下來會用這個魔法,把楊隊長『送』去你所說的主謀身邊。希望你可以接受」
即便周圍只有稱不上明亮的燭光,善治郎也能看出這隻兔子確實還活的好好的。雖然多少有些不忍,但他還是發出了接下來的指示。
然而,善治郎對此只是聳了聳肩,
每次只能傳送一個生命體,以及那個生命體所攜帶無生命體。這是『瞬間移動』的基本法則之一。然而,按照善治郎的自然知識,人類不管是誰皮膚上都生存着大量蟎蟲之類的的寄生微生物。如果上述法則真的正確,善治郎每次用『瞬間移動』把自己傳送走後,他曾站立的地方應該都會留下無數被『瞬間移動』法則篩選掉的蟎蟲纔對,然而事實並非如此。
作爲大國的王,女王必然有着相當強大的能力,她本人對此也有自覺且肯定適應了這份能力。
那麼,這次的判斷,這次的提案,以及這次的謀略以王者的標準應該是正確的。問題在於若以此爲前提的話,就和楊隊長剛纔質疑的那樣,女王此次作爲的真正意圖讓人怎麼也搞不明白。
不清楚對方的意圖,可以獲得什麼利益就握住對方伸來的援手的話,後果往往會很可怕。如果是已經爆發的楊隊長,估計會乾脆把這類顧慮拋在腦後,什麼也不想的直接握住對方的援手吧。但既然已經恢復了冷靜,與生俱來的思考能力就會制止他僅憑感情衝動的行事。
即便規模不大,楊隊長好歹也是傭兵部隊的長官。讓把性命交給自己的部下們白白送死這種事,他肯定是抗拒的。
「…………」
一番深思熟慮後,楊隊長得出的答案是按照事前擬定好的路線走到底。
「好吧,我願意接受您的提案。不過,一切要等我親眼看過證據之後才能定論」
楊隊長邊這麼說,邊用灰色的獨眼看向旁邊的篝火。他帶來的兔子的屍體,已經在火中燒的基本看不出原型了。
猶如被楊隊長引導一般,奧菈也把視線投向那邊。
「啊啊,確實時間差不多了吶。好吧,就讓你看個夠。你去把東西拿到這張桌子上來」
「知道了。那邊的道具請借我一用」
楊隊長邊這麼說邊站了起來。因此總是焚燒着篝火,這間石室內預備有備用的木柴、以防萬一的消防用水,以及可以安全拾取可燃物的火鉗。他拿起靠在牆壁上的火鉗,熟練的——傭兵因爲經常野營所以很習慣用火——從篝火中夾起兔子的屍體。
雖然幸運的整體沒有崩裂,但由於標誌性的長耳已經全部燒光,如果事先未被告知的話,估計沒人能看出眼前的焦黑肉塊原本是隻兔子吧。當然,因爲是剛從篝火中夾出來的,焦塊上還纏繞着火苗。
楊隊長將仍在燃燒的兔屍扔在地板上,取過同樣靠在牆壁上的長柄木勺舀起一勺消防用水澆在上面。接下來,他又用穿着厚重皮靴的腳反覆踩踏兔屍甚至用腳碾了碾,直到確認火苗已經完全熄滅後,纔再次用火鉗夾起兔屍。
自經歷了焚燒、潑水、踐踏的兔子屍體徹底失去了原形。
楊隊長小心翼翼的用火鉗夾起這樣的兔屍,放到奧菈面前的圓桌上。
「這樣可以嗎」
即便看到應該是眼睛和鼻子的部位不停淌出黑濁水滴的兔子屍體,奧菈也完全不爲所動。
「很好。那麼,讓你看一下證據吧。但你不能留在附近,必須先過去那邊」
「知道了」
除語言外,敏感的從楊隊長的表情也看出他已經接受了眼前事實的奧菈,邊這麼說邊露出催促般的微笑。
實際上,如果動用『未來代償』中存儲的魔力,人類大小的物體可以回溯一年程度的時間,但奧菈判斷出於安全考慮,時限最好還是留出一定程度的餘地。
「半年嗎。只是這樣而已的話,沒有任何問題」
「是。我絕對不會弄錯的」
傳送的目的地是瓦倫迪亞代官府的某個房間。無論是映入視野的強烈陽光,還是騷動鼻腔的海風味道,都瞬間告訴了善治郎他身處何地。
然而,就像要背叛如此生動的外觀一樣,兔子的的確確是死的。如果把意識集中在手上,甚至能感知到溫度迅速從屍體中流失的過程。撥開兔子的眼臉後,出現的也是已經完全放大的瞳孔。
原本毛皮幾乎被全部燒光,可食用部位也基本沒剩下的兔屍,眨眼間變回了毛皮完好無損的模樣。
「一路前來辛苦了,馬格努斯船長。此次也能順利完成大陸間航行你的駕船本領,着實讓人讚歎」
楊隊長的這句話,包含了異常堅定的決心。
萬一在僅有一次的機會里,自己卻偷錯了亡骸的話,楊隊長可沒信心到時還能保持正常不會瘋掉。
總之,以楊隊長的手段,想要隱匿行蹤的返回『教會』勢力圈應該並不困難。雖說如果要在『教會』勢力圈內潛伏下去的話,他多少還是得小心些就是了。
下定了決心的楊隊長邊這麼說,邊對奧菈深深低下了頭。
「唔嗯……至少我沒有那樣的意圖。另外,雖然這只是我的主觀推測,但如果此次的事態會按照我的構想推進,產生的結果對你們而言應該也算不壞纔對」
從傳送特有的輕微眩暈中恢復過來睜開眼睛後,首先進入善治郎視野的是耀眼的陽光。
應該是奧菈的努力有了成果吧。
作爲經歷過各種大風大浪的傭兵,楊隊長明白這個世界的王侯貴族們基本總是在策劃着某種陰謀,像自己這樣立場弱勢的人在他們眼中,不過是好用的棋子罷了。
放在木圓桌上的焦黑兔屍先是被一個光之半球包裹起來,下一個瞬間,半球突然發出讓人無法直視的耀眼光芒。
結果,善治郎用『瞬間移動』將自己傳送到瓦倫迪亞當地,已經是接到『黃金木葉號』入港報告五天後的事了。
他的聲音中透露出十足的自信。
「是嗎。那麼,你要小心千萬別弄錯了屍骸。如果真的弄錯了,我可不接受再來一次哦」
然而,他卻得到了預想之上的回答。
「!? 」
「……我可以用手拿起來嗎?」
雖然馬格努斯船長姑且邊恭敬的這麼說邊回了一禮,但無論是動作還是用詞,都粗劣到了連善治郎也明白他只是在照貓畫虎的地步。即便學習過最低限度的禮法,本質上仍是粗獷海上男兒。馬格努斯船長就是這麼個人。
聽到女王的話,楊隊長不由得想象了一下。
換言之,就是隻有像現在能留在石室內擔任警衛這類王家眼中格外值得信任的極少數一部分人,才能知曉的魔法。
奧菈無言的催促楊隊長說下去。
自己從『教會』中偷出楊祭司的亡骸,交給女王用魔法修復成完好如初的狀態。雖終究仍是屍體,但至少也是乾淨的,甚至是栩栩如生的屍體。然而,復原的屍體卻並非楊祭司,而是體型接近的其他人。
其實原本,出現那種情況的可能性就並不大。畢竟書信上只是籠統的指示「帶某種小動物來」。楊隊長帶來的未必一定會是兔子,老鼠、貓、幼犬、鼬鼠等也能滿足「某種小動物」的條件。既存在複數的選擇,又無法事前知曉楊隊長會帶來哪種小動物,想要提前準備好替換的動物就是近乎不可能的事。
通過這句話,楊隊長似乎也意識到了自己對這件事抱有何等強烈的希望。因此他表情中的緊張部分變得和剛纔截然不同,那是一種因希望有可能成真而產生的緊張。
總之,嘉帕王國暫時都無法再對事態的進展進行任何干涉。
僅僅是想象了一下那樣的場面,楊隊長就害怕的顫抖起來。因爲弄錯亡骸的可能決說不上低。畢竟,等同於被火葬的楊祭司的亡骸,現在只剩下了一些碎骨。以這種狀態準確的辨別出「這個不是,這個纔是祭司大人的骨頭」,實在是過於困難了些。
奧菈很清楚,進行交涉時,除了語言本身的內容,發言時的語氣和表情也非常重要。
『黃金木葉號』已經抵達了瓦倫迪亞港。
此外,雖然只是楊隊長自己的價值觀,但他始終認爲,沒有比反覆試探其實並不存在的背後意圖,導致白白浪費時間或資金等資源的行爲更能帶給人徒勞感了。
哪怕加上了最後的前提,這也是個說極度無禮都不爲過的質問。因此對楊隊長而言,即便得到的回答是從剛纔開始就一直不變的「我沒義務回答」也無所謂。
「陛下,請容我最後再問個問題」
「沒有問題。『教會』內部也有很多雖不能公開表明態度,但心情上更偏向我們這邊的人」
聽到女王的要求,楊隊長老老實實的轉身拉開了一定距離,然後從遠處死死盯着圓桌。
赤發的女王略微思考了一下後,
接下來,善治郎等人和『黃金木葉號』一行隔着一張長桌面對面的做了下來。其中芙蕾雅公主的座位在善治郎身旁,也就是『黃金木葉號』一行的對面。雖然這種安排讓善治郎感到有些彆扭,但以衆人的立場這麼坐纔是正確的。
現在的芙蕾雅公主並非『黃金木葉號』的船長,而是善治郎的妻子。
「……原來如此。確實是,恢復如初了。但是,屍體終究只是屍體,嗎」
因此,他判斷『眼前的一切都是某種詐術,嘉帕王國的人用十分相似的兔屍誰不知鬼不覺的替換了自己帶來的兔子』這類可能性,已經被徹底擊潰了。
「『將對象的時間逆轉一天。作爲代價,吾願獻上魔力……』」
說這番話時,楊隊長的語氣下意識的透露出一絲驕傲。對他而言,光是向他人講述楊祭司的偉業和人望,就足以讓情緒激動起來。即便那位崇拜對象如今已不在人世。
作爲身經百戰的傭兵,楊隊長本就十分習慣長距離移動。另外,因爲爆發前就被抑制了,在形式上他與『教會』目前尚未進入敵對狀態。
烏普薩拉王國雖位於北大陸,但所處的位置屬於最北的邊境地帶,距離『教會』勢力圈有着相當的距離。眼下,楊隊長必須靠自己的力量從這裏返回據點。不過這也算不上什麼問題。洛古沃多是急速發展起來的港口都市,人員的流動非常頻繁。無論是誰在這裏出沒都不會引人注目。
奧菈接下來要發動的『時間遡行』。即便在血統魔法中也被稱爲『祕匿魔法』。屬於在公開場合連承認其存在都不允許級別的祕術。他國的人不必說,就連在嘉帕王國,知道這個魔法存在的人也寥寥無幾。
就這樣過了數日後,另一個重要報告和預定一樣傳到了嘉帕王宮。
聽到善治郎的話,達米安代官恭敬的行了一禮。
說着這番話來迎接善治郎的,是瓦倫迪亞公爵領的代官達米安。由於歷代瓦倫迪亞公爵都由嘉帕國王兼任,包括瓦倫迪亞港在內的瓦倫迪亞公爵領,實際就上相當於王家的直轄領地。可以擔任這種地方代官的,必然受嘉帕國王信賴到一定程度的人物。
楊隊長邊這麼說,邊若無其事的確認了一下兔子的左耳。他帶來的這隻兔子雖然毛髮整體呈濃茶色,但在左耳的中央部分生有一撮倒三角形的黑毛。
奧菈先是用左手捂住自己的嘴防止嘴脣的動作被看穿,然後把右手伸向眼前焦黑的兔子屍體,同時詠唱咒文。
「無妨。儘管確認到你滿意爲止吧」
對此措手不及的楊隊長,不由自主的閉上了灰色的獨眼。當他再次睜開眼睛時,一切都已經結束了。
『黃金木葉號』的一行人不必說,烏普薩拉王國駐嘉帕王國的外交官、芙蕾雅公主和她的護衛女戰士斯卡謝現在都已經在會場裏了,善治郎是所有人當中最後一個到的。
「…………明白了。我接受陛下的提案。我一定會想辦法奪回祭司大人的亡骸。剩下的事就拜託您了」
互相打過招呼後,馬格努斯船長和達米安代官開始了事務上的討論。
「明白了。我會盡快整理好着裝」
「陛下的謀略,會帶給我某種利益損失嗎?」
得到女王的許可後,楊隊長走到圓桌旁謹慎的拿起兔子的屍體。
這句話並未給楊隊長帶來多大的衝擊。
本來在嘉帕王國,靠技藝謀生的工匠或戰士與貴族交流時,只要本人展示出足夠的敬意,禮法上的小失誤都會被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忽略。因爲比起花時間學習禮法,還是讓他們去磨練自己的職業技能更有意義。
因此,楊隊長才抱着即便這次的事不存在「對方沒有任何背後企圖純粹是出於善意」的可能也沒關係的想法,問出了剛纔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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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邊這麼說邊繃緊了表情。
「啊啊,達米安卿。要暫時受你照顧一段時間了。雖然可能有些急促,和客人會面已經準備好了嗎?」
女王肯定是在謀劃着什麼,既然她沒有進行否定,那麼實際上就相當於肯定了「女王奧菈針對此次的事件制定了某種謀略」。
「久候多時了,善治郎大人」
將兔耳上特徵故意隱瞞起來,是楊隊長最後一道保險。
「是,確實如果是陛下您的話,即便是祭司大人的亡骸也能修復如初的吧」
「是,沒有任何問題。善治郎大人準備好後,我馬上就可以帶您去見客人」
在『竜信仰』中,屍體本是神聖且重要的東西。
當然,從特意瞄準了楊隊長離開楊祭司身邊的時機實施拘捕這點,就能看出『教會』一直戒備着他。但因爲還未做出任何具體的敵對行爲,前者目前還不能公開對後者如何怎樣。
「好久不見,善治郎陛下。能再次得到見到您尊榮機會,令我不勝惶恐」
締結完密約後,楊隊長被奧菈用『瞬間移動』傳送回了烏普薩拉王國的港都洛古沃多。(就是爲了正種場合,善治郎曾祕密的把妻子傳送來這邊一次,因此奧菈也能用『瞬間移動』把人送往洛古沃多)
無論是在洛古沃多的公館裏當着善治郎的面取出這隻兔子時,還是將其屍體帶來這邊時,楊隊長始終都將兔子的耳朵特意攥在自己手中,所以應該沒人注意到上面有一處特別的特徵。
『黃金木葉號』再次來到了嘉帕王國。雖然芙蕾雅公主已經不再是船員,因此這次的船長是過去的副船長馬格努斯,但對方是重要的同盟國客人這點並沒有變。
因此,善治郎將作爲嘉帕王家的代表,通過『瞬間移動』前往瓦倫迪亞迎接對方。不必說,既然來的是『黃金木葉號』,芙蕾雅公主當然也會陪他一起去。不過就算是目的地同樣是國內,兩人也不可能不帶任何護衛、侍從都獨自前往。
因此,在做出這番今天最爲關鍵的保證時,奧菈特意在語氣和表情中加上了更多的誠意。雖需要矇騙對手時她可以裝出更爲誠懇的模樣,但所幸現在並不需要那麼做
自己沒能及時救出敬愛的楊祭司,導致對方遭受了無情的火刑,連亡骸也只剩下了焦黑的碎骨。
但他同時也知道,那種足以領導國家的頂級大人物,偶爾也會出於純粹的善意或一時興趣伸出援手,引發能徹底改變庶民人生級別的奇蹟。
「確定嗎?遺骸現在被保管在『教會』內部吧?」
和『黃金木葉號』一行人見過面後,善治郎保持着坐在椅子上的姿勢,向馬格努斯船長這麼說道。
「那就說定了,不過,這件事是有一定限制的。因爲會觸及魔法的細節所以我無法詳細說明,但修復遺體有時間上的限制。從楊祭司亡故之日起的半年之內。這就是時間上的期限了」
聽女王這麼說,楊隊長下定決心般的點了點頭。
和說的一樣,善治郎先生借侍女的手整理了一下身上穿的第三正裝,然後就離開了房間。
如果有所破損就要儘可能修復好。然後爲其清洗污垢,穿上生前的衣物,最後放入棺槨埋入土中,纔是『竜信仰』認同的下葬。這不僅是『爪派』和『牙派』,甚至也是自成一派的赤龍王國、白龍王國的國教教會認同的共識。
確認了這處倒三角形黑毛後,楊隊長終於相信眼前發生的一切不是詐術,手中的這隻兔子就是自己帶來的那隻。
「…………」
將這樣的魔法展露給區區一名傭兵,也從側面證明了奧菈對北大陸現今的局勢抱有多麼強烈的危機感。
毛皮還有一點潮溼,但看不到任何燒焦的痕跡。僅看外觀的話,可以說和兔子還活着時沒有任何區別。更讓楊隊長震驚的時,他拿兔子的手能明顯感受到一股暖意。這並非被篝火焚燒後留下的餘溫,而是足以讓人確信『現在用刀切開兔屍的話,肯定會有溫熱的血液噴出』程度的,生物的體溫。
魔法的效果非常劇烈。
「看來你已經滿意了吶」
『黃金木葉號』的現狀。所需物資的買賣。船員們在瓦倫迪亞行動的自由,發生問題時誰來負責。
所有結論基本都和『黃金木葉號』上次來時相同,但其中也有變更的地方。例如船長從有着王族身份的芙蕾雅公主改成了只是普通船員的馬格努斯,瓦倫迪亞正在建造可供『黃金木葉號』級別的船使用的修繕船塢——將來預定會兼做造船船塢——等等。
「那麼,對『黃金木葉號』的修繕,就定在建造中的新船塢進行了。費用由烏普薩拉王國承擔。可以吧?」
對達米安代官的確認,烏普薩拉王國外交官弗裏德里克和馬格努斯船長一起點了點頭。
「是。請務必讓我國來出這筆錢」
「沒問題」
和雖然掌管的是貴重的大陸間航行船,但終究只是一介船長的馬格努斯不同,弗裏德里克外交官是烏普薩拉王國的全權代表。其權限大到足以對自己國家的財政進行一定程度的干涉。
說到底,關於『黃金木葉號』的處理及相關的費用問題,兩國的首腦早就達成了大致協議,因此這方面的討論很順暢的結束了。
無法順暢結束的部分,在於這次出現預想外的人員。
處理這個問題時,以立場來說應該由自己主導推進話題——對此有自覺的善治郎,先是用周圍的人聽不到的音量深呼吸了一下,然後開了口。
「看來已經討論出結果了吶。那麼,能爲我重新介紹一下坐在那邊的人士了嗎」
同時,把視線投向坐在『黃金木葉號』一行人末席的,之前從未見過的中年男子。
這位預定之外的到會者,也是弗裏德里克外交官特意來到瓦倫迪亞的主要原因。
因此必然的,室內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年齡大約是三十過半?可以說是暗淡金色也可以是明亮茶色的頭髮修剪的很整齊。雖然航海途中是難以剪頭髮的,但自『黃金木葉號』抵達瓦倫迪亞起已經過去了好幾天。是趁這段時間剪的吧。
身高大約是差一點就一百八十公分的程度。以南大陸的標準算比較高了,但作爲烏普薩拉王國的諾阿人男性,這樣的身高只是平均水準。體格方面也是,能看得出經過了充分的鍛鍊,但和職業戰士比還是單薄了一些。
僅看外貌特徵的話,這個人可以歸入平凡的範疇,但即便是初次見面,估計也不會有人真覺得他平淡無奇。
他國的王族和原本是自己國家的王族,再加上自己國家的外交官,即便集這麼多大人物的目光於一身,也仍帶着沉穩笑容悠閒坐在椅子上的模樣,哪怕全都是虛張聲勢或演技,也意味着這名中南男子絕不是簡單角色。
最後,因善治郎的要求開口的並非馬格努斯船長而是弗裏德里克外交官。
「請容我爲您介紹。這位是佩迪爾•林奈教授。是我烏普薩拉王國引以爲傲的自然學權威」
不使用這種船塢的話,就只能對船進行應急處理程度的簡單維修。作爲嘉帕王國首屈一指的港口,瓦倫迪亞港本就擁有多個無水船塢。但那些都容不下『黃金木葉號』這種四根桅杆的大型船。就像馬匹無法進入貓窩狗窩。
「此次的工程規模不小。因此在工期的安排上,我們一開始就留出了即便多少延誤也無妨的餘地。和按期完工相比,工程的質量更加重要。要好好建造出一處足以長期運用的無水船塢啊」
畢竟,目前還不清楚無水船塢的排水量和『水操作』魔道具能夠操控的水量之間有多大差距。不過,即便對無水船塢的排水沒多大用處,『水操作』魔道具仍是寶貴的可以解決船底滲水問題的道具。因此決不是什麼可有可無的東西,有機會的話最好立刻訂購。
不過,林奈教授這種激烈的態度轉變,倒是和以在廣輝宮從古斯塔夫王和尤格文王子那裏聽到的,對他爲人的評價一致。
就如名字一樣,無水船塢是種船隻駛入後可以將周圍的水抽走的特殊船塢。水抽光後船底等平時隱藏在水下的部位就會暴露出來,讓工匠們能對其進行維修。
長褲打扮的芙蕾雅公主邊這麼說,邊滿臉笑容的迎向從龍車上下來的善治郎。
善治郎和芙蕾雅公主從瓦倫迪亞開發,沿陸路南下來到了阿爾卡多。
不必說,想要實現上述這一整套過程的話,建造無水船塢時必定既有需要大刀闊斧的部分,也有需要謹小慎微的地方。
這種狀態決說不上讓人放心。尤其是如果將來爆發大規模海戰的話,嘉帕王國很可能因此遭受致命的傷害。
異世界在這方面,某種意義上比分工精細化的地球更優秀。
「記得預定中,還要建造一處『大陸間航行船』用的無水船塢吧?我可以認爲這個預定現在有可能延誤嗎?」
想靠退潮漲潮的力量排水引水的話,就必須在地形滿足特定條件的場所建造無水船塢。即便最後好不容易完成了,視季節而定,有時潮水會退的不夠低導致船塢無法徹底排幹。又或者正相反潮水會漲的不夠高無法引入足夠的海水,導致船開不進來。
聽了善治郎的話,林奈教授露出一個明顯和迄今爲止那種裝出來的假笑不同的笑容。
在沒有動力泵的這個世界,無水船塢想要進行排水必須倚靠潮汐的力量。
例如雖被要求在○○天后歸國,卻遇上了惡劣天氣回不來的場合。又或者前往禁止狩獵的地區進行探索,卻在當地遭到了野獸襲擊的場合。
尤格文王子是這麼說的。
正在現場進行作業的工匠們,當然都已經注意到了來視察的善治郎一行。但在嘉帕王國,工匠被允許工作時除非被直接問話,否則就可以無視外界情況繼續工作。
這句反駁並非針對善治郎,而是說給坐在旁邊的弗裏德里克外交官聽的。
不過,那原本是爲了迴避在命令傳遞往往會有很大延時性的野外活動時,因死守命令而引發的危險纔給予的特別權限。
因此,善治郎在芙蕾雅公主、弗裏德里克外交官、馬格努斯船長的陪伴下,來到了『黃金木葉號』停泊的港口碼頭。
只是,動力泵這種東西別說南大陸,就連技術發達的北大陸也不存在。爲此,善治郎才期待能不能用『水操作』魔道具作爲替代品,但目前看來結果還不明。
首先,讓船通過設置有閘門的狹長水道駛入船塢,然後等到退潮時分海水自行退去,等海水退光後便關閉閘門防止倒流。普通的無水船塢大致就是這麼運作的。
「我打算向雙王國訂購『水操作』魔道具,那個不能爲無水船塢派上什麼用處嗎?」
說服和送還林奈教授雖然也是很重要的工作,但並非善治郎此次瓦倫迪亞之行本來目的。
沒有起重機,說不定也是嘉帕王國無法建造能進行大陸間航行的大型船的理由之一。
「把所有的蛋放在同一個籃子裏」
這次以近乎偷渡的形式乘坐『黃金木葉號』來到南大陸,對林奈教授而言正是那種所謂的『特殊情況』。
「這個嘛,要問派得上用處還是派不上用處的話,應該能算派得上用處吧。但能派上多大用處就不容樂觀了。畢竟『黃金木葉號』也能進入級別的無水船塢的排水量可不是開玩笑的」
正在工作時有上司來視察,現場的人基本都不會歡迎這種情況。因此,過去經常泡在一線的善治郎,始終努力的讓自己儘可能別妨礙到工匠們。話雖如此,他今天也不僅僅是因爲好奇和消磨時間纔過來視察的。
不過,難得來到嘉帕王國最大的港口,有些次要的工作正好也順道一起處理了。
反過來說,明明迄今爲止都沒有起重機,嘉帕王國的人到底是怎樣修船造船的?
聽到善治郎的問題,老工匠露出爲難的表情。
雖然在高層眼中,工程遲遲不能結束讓人鬱悶,但即便把這類情緒向下面的人宣泄,也只會搞糟現場的氣氛無法帶來任何好處。因爲對此心知肚明,善治郎說上面的番話時都始終儘可能讓自己的表情和語氣保持平和。
因此,當聽到善治郎傳達的只能在南大陸實行的鍛造師韋倫多的委託,確信「即便自己暫時歸國,也能再次來到南大陸」後,他就毫無節操的立刻改變了態度。
「多謝引見,弗裏德里克卿。我是林奈,善治郎陛下。能獲得拜見您尊榮的機會,讓我惶恐之至」
這句話用在軍事上時,代表把所有軍事機能集中在一處場所的危險性。
雖然兩人是一同從瓦倫迪亞出發的。但芙蕾雅公主並未一路乘坐龍車,而是從半道起就改爲騎乘奔龍。
後宮中庭舉辦的奔龍騎乘練習的主要對象雖是善治郎,但該說是果不其然嗎,芙蕾雅公主和斯卡謝以壓倒性的速度比他先一步熟練掌握了騎乘奔龍的訣竅。嘛,當初所有人都預料到肯定會變成這樣。
「順便說下,鍛造師韋倫多也有話要我帶給教授。『有種土需要你幫我找出來』。韋倫多現在已經是歸屬於我嘉帕王國的鍛造師。因此,我嘉帕王國會負責安排完成這份委託的方法。換言之,只要林奈教授接受這份委託,我國就會盡可能的爲你提供協助。
在瓦倫迪亞代官府住了兩晚,用『瞬間移動』將林奈教授送回烏普薩拉王國的隔天。
不僅如此,聽到自己國家的過王親自下達的歸國命令後,他看上也毫無動搖的樣子。
聽善治郎這麼說,站在他身旁的芙蕾雅公主點了點頭。
「這可真是……,發生了相當大的變化呢」
放跑眼前機會的話,最糟糕的情況下自己甚至有可能永遠都無法接觸南大陸未知的自然環境。做出這個判斷的瞬間,林奈教授就認定即便失去王國大學教授的地位也是可以接受的損失,決心潛入『黃金木葉號』了吧。
中年男子——林奈教授站起身,邊這麼說邊行了一禮。
「是的。因爲本來分配給建造無水船塢的人員和物資,現在都用在了修繕『黃金木葉號』的作業上。無水船塢的建造無論如何都會推遲」
確實,和善治郎以前見過的樣子相比,瓦倫迪亞港的景象現在發生了很大改變。
出身冶鐵、造船先進國的芙蕾雅公主嫁過來時一起帶上的烏普薩拉王國工匠,會在阿爾卡多建設大陸間航行船專用的造船廠和港口,讓這裏成爲僅次於瓦倫迪亞的一大國際港口……預定會是這樣。
具體來說,即便林奈教授你暫時返回烏普薩拉王國,我國也會勸說古斯塔夫陛下,讓教授能夠儘早返回這邊。當然,往返於兩國之間的方法是我的『瞬間移動』」
「『趕快回來』,就這樣」
若對這些意外情況導致的違背命令追責,只會削減學者們的行動力,所以纔給了他們現場判斷高於王命的特別權限。林奈教授剛纔的狡辯,是徹頭徹尾的濫用這個權限。
林奈教授的話姑且也有一些道理。在烏普薩拉王國,擁有大學教授資格的人前往野外長期活動時,確實擁有比起王命自身的判斷更爲優先的特權。
「遵命」
「是的。正是我國……來自烏普薩拉王國工匠們的成果。雖然這些人以造船工匠爲主,但也配備了最低限度的,負責前期準備工作的專業輔助人士」
雖然接觸奔龍的時間還很短,但擁有豐富騎馬經驗的芙蕾雅公主和斯卡謝,與只考下了普通汽車駕照的善治郎從根本上就不在一個次元。
舉例來說,即便要求現代地球汽車維修工自己製造修理汽車必不可少的千斤頂、液壓泵、充氣機等工具,估計也很少有人真能做出來吧。然而,在技術沒有地球那麼先進,也未經歷過工業化分類的這個世界,優秀的工匠往往能自己製造所有工作所需的專門工具。
「歡迎,善治郎大人。作爲阿爾卡多公爵,我在此對您光臨我的領地一事表示感謝」
幸好,古斯塔夫王早就預判到了林奈教授的反應。
這次爲造船招攬的工匠們雖然達不到瓦倫多的級別,但也個個都是足以被稱爲一流業內好手。只要集合所有人的手藝和智慧,造船所需工具他們都能自己製作。
「林奈教授的大名我早有耳聞。我也很慶幸能得到和教授成爲知己的機會。因此,必須將接下來的話傳達給教授真是非常遺憾。無奈這番話並非他人而是出自古斯塔夫陛下,所以我也只能如實傳達了」
現在,這架起重機正吊着一根巨大的木料,將送往固定在船塢中的『黃金木葉號』船腹附近。僅靠人力的話,幾乎不可能把如此巨大的木材送去那麼高的位置。
今天的視察對善治郎來說屬於王族的工作,僅僅在旁邊看着沒有任何意義。
目前,每當提到嘉帕王國的港口時,人們往往首先想到的是瓦倫迪亞港。因爲那裏不僅是嘉帕王國最大貿易港、漁港,也是駐紮了大半嘉帕海軍的軍港。雖然可供小型貿易船短期停靠的小港口還有很多,但能作爲軍港使用也確實具備軍事功能的港口,眼下就只有瓦倫迪亞。
目睹港口的現狀後,善治郎不由自主的這麼嘀咕了一聲。
這裏原本是塊只在地圖上標有名字,當地無人居住的王家直轄領地,但芙蕾雅公主嫁給了善治郎,得到阿爾卡多公爵的爵位後,此地就成爲了歷史的轉折點……預定會是這樣。
「林奈教授本質上是個只會對自己的慾望一條直線猛衝過去的俗人哦。只不過,那個慾望主要體現爲對未知的好奇心,一條直線的猛衝也是爲了將滿足慾望所花費的時間壓縮到最低。所以乍看上去,那個人比誰都要來的理性,也很擅長社交」
總之就是在各種意義上都很危險。
嘉帕王國只有瓦倫迪亞一處可以停泊大陸間航行船的港口。意味着如果北大陸的侵略者攻陷了這裏,僅僅這樣就能讓王國陷入可怕的劣勢。
因此,國內再多建立一處大型港口是完全合情合理的,奧菈對此也十分理解。然而每當關係到國家運營時,預算這個最強的敵人總會擋在執政者面前。
很可能最後就像老工匠說的那樣,雖然不能說完全沒用,但最多也只會起到對大局產生不了影響程度的用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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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了。佩迪爾•林奈會遵從主命,儘快回國的」
使用動力泵排水的無水船塢這些限制就十分寬鬆了。只需在普通港口中開闢一處滿足船隻喫水深度的區域,再用圍牆其封閉起來,最後給圍牆裝上可以自由開關的閘門即可。
結果,善治郎看到的阿爾卡多,目前還只是塊正由爲數不多的幾個工人割草搬土,整治進度緩慢的空地而已。
是他的努力生效了吧,擔任現場負責人的老工匠明顯略微放鬆了原本緊繃着的身體,低頭行了一禮。
善治郎和芙蕾雅公主此次來到瓦倫迪亞的主要目的,是迎接『黃金木葉號』一行人,用『瞬間移動』將林奈教授送回烏普薩拉王國、以及確認在這裏進行的大陸間航行船及其專用修復船塢的建造進度。
「這架起重機,是烏普薩拉王國的工匠們建造的嗎?」
剛纔即便聽到古斯特夫王的歸國命令,也仍用近乎歪理的藉口反抗拒絕回國的態度,估計也是因爲覺得如果現在回去就再也不沒機會造訪南大陸了。
其中一目瞭然的不同之處,就是那架巨大的起重機了吧。雖然材質以木材爲主金屬爲輔,動力也是人力這種最原始的級別。但因爲原本在南大陸上不存在,故仍能彰顯出強烈的存在感。
聽到現場負責人的老諾阿人工匠的話,善治郎想起了事前讀過的報告的內容。
即便聽到善治郎用略帶疲憊的語氣這麼說,林奈教授仍是一臉柔和的笑容,反倒是坐在旁邊的弗裏德里克外交官一臉惶恐的縮起了脖子。
例如身爲頂級鍛造師的瓦倫多,如果他想的話,就連高爐用的耐火磚也能自己燒製。
離開烏普薩拉王國前,林奈教授並不知道『瞬間移動』的存在,因此他產生了如果只是眼睜睜的看着『黃金木葉號』出港什麼也不做的話,自己就至少還得再等一年才能前往南大陸的危機。
能修理大型船的港口只有一處的話,只要破壞那裏就無法對大型船進行維修了。能建造大型船的船塢只有一處的話,從佔領那裏開始對手就再無法建造新船。能供大型船停泊的港口只有一處,代表海戰敗北後敵人能逃回的基地也只有一個,可以輕易推測出他們的逃走路線進行設伏。
「能得到教授的理解,我很慶幸」
這實在過於痛快的改口,甚至讓善治郎有一瞬間忘記了現在正在進行公式會談。
他這次來主要是爲了確認『黃金木葉號』的現狀,並對今後的各種計劃進行磨合。
即便善治郎提到了烏普薩拉王國國王古斯塔夫的名字,林奈教授的柔和表情也沒有任何變化。
善治郎先是故意大聲嘆了口氣,然後這麼說道。
「主君之命,我確實已經收到了。但是,我認爲自己所擁有現場裁斷權利,是優先於主君命令的」
換言之,他雖然平時是個理智且待人親切的學者(其實只是裝樣子,因爲這樣更方便滿足他的慾望——對未知的好奇心——才那麼做的),一旦遇到某種特殊情況,就會做出讓人難以置信的決斷。
「謝謝,芙蕾雅。芙蕾雅果然還是更覺得奔龍比較好嗎?」
善治郎邊自然而然的挽起芙蕾雅公主的手,邊這麼說道。
聽到丈夫善治郎的詢問,
「確實呢。乘坐龍車雖然比較輕鬆,但還是騎龍更讓人舒服」
芙蕾雅公主也笑着這麼答道。彷彿驗證自己的話一樣,那笑容看上去異常舒暢。雖然善治郎沒什麼自覺,但這個世界的王侯貴族之女——而且還是已婚女性,拋開龍車穿着褲子騎龍長距離移動這種事,屬於相當破天荒的行爲(仔細觀察就能發現,芙蕾雅公主甚至連慣用的手斧也帶上了)。
無需申請特別許可,僅因自己的意志就能選擇騎龍作爲交通手段。這種自由的日常生活讓芙蕾雅公主非常享受。
「啊啊,確實看上去給人十分舒暢的感覺呢。我練習時也多努力些吧」
善治郎邊這麼說,邊抻了抻因坐龍車移動而痠痛的身體。
如果是那兩頭被帶入後宮的奔龍,善治郎現在已經能相當自如的駕馭它們了。但那兩匹奔龍是特別精選出來的,格外聰明且溫順的個體。
如果想堂堂正正的宣佈自己能「和芙蕾雅公主或斯卡謝那樣騎乘奔龍」的話,善治郎至少也得能駕馭大部分王家持有的普通奔龍纔行。
手挽着手前行的善治郎和芙蕾雅公主身後,跟着女戰士斯卡謝,納塔里奧騎士團長,以及後者麾下比爾博公爵騎士團的團員們作爲護衛。
過去除了納塔里奧外,負責護衛善治郎的其他的人員都是從奧菈那裏暫借來的。可現在聚集在善治郎身邊的人才,除了女戰士斯卡謝其他人都是他的直屬部下。
和善治郎『儘可能縮小規模』的本意相反,比爾博公爵騎士團直到現在也仍未停止擴充。
按奧菈的說法,因爲大戰剛結束沒多久,增強兵力本來是很困難的事。但因爲北大陸的種種可疑舉動,軍隊的強化已經不可避免。這其中,最能順理成章進行擴充的,就是爲了善治郎專門新成立的比爾博公爵騎士團。此外,由於這是支無限接近於女王自己嫡系的部隊,故而在信用方面也找不出任何毛病。
眼下,不願意看到比爾博公爵騎士團擴充的人,就只有善治郎自己和納塔里奧騎士團長而已,所以兩人很難阻止這一過程。
自己不知不覺中有了一大堆部下呢。帶着這樣的感慨,善治郎邊前行邊環顧四周。
「這裏就是,阿爾卡多……嗎」
善治郎一度爲該怎麼稱呼這個地方而感到迷茫,最終,他選擇了什麼也不加的直呼其名。
畢竟四周只能看到幾棟臨時搭建的小屋。別說阿爾卡多市或阿爾卡多鎮了,稱這裏爲阿爾卡多村都十分勉強。如果有人叫這裏阿爾卡多港的話,感覺甚至會被投訴弄虛作假。
是察覺到善治郎心中的這些糾葛了吧。
全都要看女王的意思,這句話讓芙蕾雅公主有那麼一瞬間露出了畏縮的表情,但她馬上又鼓起了幹勁。
「嗯,絲線。和南大陸的絲線相比,北大陸的絲線要潔白得多。所以我纔想,這方面的技術不受外流限制的話,是不是可以拿來利用」
因此,善治郎只能用無論聲音、表情、感情都不顯露任何傾向的,事務性的態度推進話題。
「這個嘛,確實如此呢」
「原來如此……」
看到這份決心,善治郎開始思考自己能不能也爲芙蕾雅公主提供什麼協助。
對王侯貴族來說,財源並不僅具備爲消費買單這樣只出不進的功能,也可以拿來投資某種事業,將獲得的利潤用在對自家的領地的開發中。已經是阿爾卡多公爵的芙蕾雅公主自然也有這種權利
船、鐵、玻璃、竜蠟、蕾絲邊、服飾。想到這裏,善治郎注意到芙蕾雅公主今天穿着的,是一套產自北大陸的騎馬服。
相反,若只是像現在這樣將地面整平,整備出建築用的地基的話,只需要少數負責監督工作的人加一定數量擁有最低限度力氣且身體健康的普通工人就足夠了。而這種級別的勞動力以很低廉的價格就能大量僱傭到。
「嗚!我、我不會輸的!」
把那種等同於專家的工匠,長期束縛在這種連正經施工環境都沒有的地方從事重體力勞動的話,可以想象人工費用的支出最後肯定會變成一個相當誇張的數字。
善治郎開始在腦中列舉曾在北大陸見過的,讓他印象深刻的物品。
然而,芙蕾雅公主還是無法接受善治郎的想法。
「光是預算分配權被奧菈陛下掌控,就足以讓我無法能僅憑自己的想法對阿爾卡多的開發計劃進行修改呢。雖然如果能獲得某種獨立財源的話,這個狀況就會改變了吧」
「不,蕾絲邊的話,南大陸也存在類似的東西。我指的不是」蕾絲邊本身,而是編織它們所用的絲線」
對芙蕾雅公主的話,善治郎搖了搖頭。
對側室一臉不滿的抱怨,善治郎只能表示贊同。
芙蕾雅公主來嘉帕王國也已經好幾年了。雖然她經常有機會接觸這邊的衣物,但始終沒產生過這邊白布的品質比北大陸低劣的印象。
善治郎說這番話時不僅語氣異常含糊不清,眼神也左躲右閃的。
因爲有嘉帕王國的財力和烏普薩拉王國的技術加持,阿爾卡多成爲連大陸間航行船也能停靠級別的港口,可以說是已經註定了的事。
這個道理芙蕾雅公主當然不可能不明白。但她也不是那種因此就對奧菈的做法不做絲毫抵抗的順從性格。
雖然嫁給了善治郎做側室,形式上成了嘉帕王家的一員,但芙蕾雅公主並未打心底的發誓效忠夫家。
「既然烏普薩拉王國即便在北大陸也算技術先進國,那其中某種技術若能在這邊開花結果,感覺就能成爲芙蕾雅的獨有財源了吧」
身爲阿爾卡多公爵的芙蕾雅公主,故意深深嘆了口氣,
「如果導入能使用『土操作』魔法的人的話,感覺工程效率就能提升好幾個級別呢」
都已經給予這樣的人公爵爵位和雖然基本無人居住但怎麼說也位於海岸線上的土地了,如果連當做嫁妝一起帶來的技術先進國的技術者們也成爲她的直屬,那基本就相當於在國內構築了一個獨立的小國。
對芙蕾雅公主的提案,善治郎先是回想了一下嘉帕王國的相關法律條文,然後回答道。
「絲線、嗎?」
「這麼說可能有點失禮,但我並不覺得兩者之間有那麼明顯的差距呀?」
「呃,多半沒問題,吧?但是,因爲那些人的往來勢必會用到我或奧菈的『瞬間移動』,所以最終還要看她的意思」
「唔嗯。但即便如此,最終還是需要奧菈的許可哦」
「感覺有進行調查的價值呢。萬一真和善治郎大人您預想的一樣,這能成爲非常大的商機」
就像芙蕾雅公主是阿爾卡多公爵一樣,奧菈也身兼瓦倫迪亞公爵。因此,在瓦倫迪亞港的改建和阿爾卡多港的建造哪邊更優先這個問題上,恐怕沒有人的發言能比善治郎更有分量吧。
「啊啊,嗯。沒錯呢。考慮到今後的情況,阿爾卡多會成爲要地吧」
「誒誒,好的很。這次我可不會再輸了」
因此她應該擁有不少南大路人完全不知道,或多少知道些但沒有普及的知識或經驗。在這些未知的知識(以南大陸而言)中,說不定存在某種如果推廣就能轉換成金錢的東西。
魔法以外的所有技術,北大陸都比南大陸更先進,這是不容置疑的事實。這其中最先能讓人想到的,就是和造船、冶鐵有關的技術。但這類和強化軍事實力有直接關聯的技術,都已經被嘉帕王家掌控了。
聽善治郎這麼說,芙蕾雅公主仰天思考了一會。
不必說,想聘請到能狗使用足以大規模改變地形級『土操作』魔法的術士,就必須拿出在有能力建造棧橋的工匠們之上的薪酬。
如果自己偏袒其中一方的消息泄露,日後肯定會成爲那些喜歡八卦的宮廷麻雀,以及總是在探尋陰謀導火索的宮廷貴族們的餌食。
對女王奧菈來說,這是理所當然的做法。
「誒誒,就如您看到一樣這裏是阿爾卡多,也僅僅是阿爾卡多而已。雖然我將來絕對會讓人稱呼這裏爲國際貿易港阿爾卡多就是了」
以這個世界女性的標準,芙蕾雅公主擁有說破格也不爲過級別的自主行動權。而這其中,也包括了可以進行一定經濟活動的權利。
聽到芙蕾雅公主的自言自語,善治郎也開始思考。雖然比不上來自異世界的自己,但出身遙遠北大陸異國的芙蕾雅公主,也是個十足的異文化圈人。
其中套在茶色馬甲下的白色襯衫,在陽光的照射下尤其顯眼。
芙蕾雅公主終於開始認真思考善治郎的建議。
即便先嘆了口氣,但芙蕾雅公主仍同意善治郎的主張。
然而,只要稍微想想就能明白,在天然的海岸線上建造出棧橋這種事,可不是任誰都能辦到的。沒有經驗豐富的老手工匠帶領的話,甚至可能根本無從下手。
「那多半,是因爲芙蕾雅你用在嘉帕王宮見過的絲線和布料,與烏普薩拉王宮的白色絲線或布料進行比較導致的吧?
所以若她們過度凝結在一起,不管時間過去多久仍是『異物』的話,女王是無法接受的。
芙蕾雅公主眨了眨冰碧色的雙眼。
換言之,芙蕾雅公主個人可以引進的技術,只能是來自這兩個領域以外的東西。用不怎麼好聽的說法,就是「女王奧菈瞧不上眼的技術」。
「蕾絲邊嗎。雖然烏普薩拉王國也能製作,但還是比不上共和國的產品呢。而且因爲是奢侈品,只有少數工匠有能力編織蕾絲邊,無法期待它能帶來什麼經濟效果」
銀髮公主的事業獲得成功這件事本身,應該對嘉帕王國或者說嘉帕王家也有很大好處。
即便從長遠角度來看,無視原本的目標只顧着埋頭整備土地的做法,以開拓的第一步來說也無疑是正確的。
「雖然只是剛剛想到的,但說起來蕾絲邊即便在共和國好像也屬於奢侈品呢。烏普薩拉王國有這個嗎?」
有些誤解了善治郎的質問的芙蕾雅公主困擾的歪了歪頭。
「能夠成爲財源的技術嗎。持有那樣技術的人我雖然也帶來了一些,但都被嘉帕王家接收了呢」
「又那麼多預算的話,還不如先把棧橋造出來喲」
「芙蕾雅獨有的生意門路,嗎」
「…………那我重新確認一下吧。我能在身爲嘉帕王家一員的前提下,純以個人的名義僱傭些烏普薩拉王國的人,把他們帶來這邊嗎?」
造成這種差距應該不僅是因爲原料上的不同,也和纖維的洗淨、脫色技術有關,所以我才說能不能加以利用」
按照奧菈的計劃,她原打算花時間慢慢將芙蕾雅公主一行這個『異物』消化、吸收,讓其成爲嘉帕王國的『養分』。
雖然芙蕾雅公主又因爲丈夫的提醒露出了膽怯的表情,但她馬上握緊右拳用幹勁十足的聲音大聲這麼說道。
王宮中的絲線和布料,尤其是王家用的東西,爲了維持威信都是嚴選出來的精品 。但若是市面上流通的普通白布,估計就是北大陸產的要更加潔白了哦。
「也是啊」
當然,最理想的做法還是先突擊趕工的建造出一處棧橋,構建出雖然簡陋但好歹也可以供船隻出入的港口。如此一來,以後無論人才還是物資都可以靠水運運來,建設效率肯定能提升好幾個等級。
重新調整了一下心情後,芙蕾雅公主開始自言自語。
然後語氣篤定的這麼斷言道。
「畢竟這裏是原本幾乎無人居住的土地嘛。眼下最要緊的,是必須先整備出能讓工匠們靜下心工作的環境吧」
但既然金錢和人才都是有限的,凡事就必須講究先後順序。而眼下,對瓦倫迪亞港的改建比什麼都來得優先。因此新阿爾卡多港的建設計劃一直都處於近乎停滯的狀態。
換言之,之所以循規蹈矩的從陸地部分開始建造港口,主要是因爲預算有限的緣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