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話 即便那愛意沒有名字——三好愛
《你名字的側面》 · 河野裕 · 6717 字
深綠色書上寫的字,我看不了。
我盯着書頁,思考起來。賈巴沃克。那東西如果存在,那我是對冬明做了多麼過分的事情啊。我沒能接納那孩子。而那孩子明明給了我好幾次機會。
心中條件性反射地浮現出藉口——畢竟也是沒辦法的事吧,謎之怪物偷走世界的一部分時,誰都不會記得被偷的事物。這種話,怎麼可能會信呢。
但罪惡感抹消不掉。冬明。很想抱住那孩子,向他道歉。只要能再次見到冬明,不管被怎樣責怪都沒關係。冬明。我心中反覆念着那孩子的名字。
終於,突然之間,書頁上的字有了意思。不是全部,只是短短的一行。不過,確實是連我也能看的。
——要拆解愛意纔行啊。
我知道那句話,是英哉先生某天說過的話。要拆解愛意纔行啊,這是爲了在那上面,構築起正常的愛意。
*
那是冬明還在肚子裏的時候。
當時還只有10歲的楓應該已經睡了。在夜深的時候,我和英哉先生在客廳的桌邊相對而坐,喝着熱牛奶。離預產期還有一個月。
當時我精神狀態上有些不安。我以前有從朋友那裏聽說產前抑鬱症的經歷。雖說與那相比好得多,但忽然之間就有消極情緒膨脹開來,莫名有些想哭。
「畢竟要擔負起誰的人生,會不安也是當然的。」英哉先生這樣說道。
我對那話有點焦躁。雖然明白要看自己的接受方式,但我嘴上說着「感覺像是事不關己呢」。不需消化就能向對方傳達這樣的事情,是我們之間很棒的一點。
英哉先生苦笑着回答:「或許是這樣。我倒是覺得比起楓那會兒好不少了。」
「那孩子那會兒感覺事不關己嗎?」
「不太清楚成爲父母這件事嘛。」
「現在呢?清楚了嗎?」
「多少有點吧。」
英哉先生沉默了一會兒。我知道這時候的他是在頭腦中整理要說的話,於是慢慢地喝着牛奶,等待後續。溫熱的牛奶感覺甜甜的。
「對孩子的愛意和對自己的愛很像。我就像是重視自己的事情一樣也重視楓的事。不過,楓當然不是我自己。要對那差異有所自覺,並接納它纔行。」
當時的我覺得英哉先生的話有些難懂。感覺挺具體的,但試着好好理解這話時就覺得非常抽象了。
「嗯。」
——那是你自殺的理由嗎?
「你呢,是個小心謹慎的人。不過小心謹慎和單純不是沒有共存的情況吧。而且一定是小心謹慎的那方更適合當父母。只不過單純的人……」
英哉先生說到這停了下來。
然而,要說原諒不原諒的話,當然是不可能原諒KISASAGE。我對於收拾向我家庭出手的人不會猶豫。即便形式不同,但KISASAGE大概也抱有類似的憤怒嗎?KISASAGE堅信是我或英哉先生奪走了她的家庭——也就是奪走了楓嗎?
「幫幫忙,」近看發現她眼睛紅了,「那時候要是也這樣做就好了。楓在哭,幫幫忙吧。」
然而,在那之前聽到了哭聲。
楓的表情是我從未見過的。嘴角抽動,眼睛睜得很大,眼珠被淚水所扭曲,像是中了陷阱的野生動物驚恐地恫嚇着的面容。我立即跪坐下來,抱着楓。
爲什麼得原諒這樣噁心扭曲的東西呢?否定就行了,抗拒就行了,按自己所想的打一頓、踩一腳、吐唾沫也行。要是連碰一下都不舒服,那默默背轉視線也行。
「嗯。」
說起來我母親也是單純的人。當然那並非褒義詞。特別是作爲她孩子的我看來,母親雖然總是很樸實,但卻是個不夠周到,或者說對自己孩子沒什麼想象力的人。
我感覺能理解那女性的價值觀了。這和我認爲冬明是我的這種根深蒂固的傲慢感很相似。
「可是……」
「說得好像我不單純一樣。」
我問起突然在意起來的事情:「楓的媽媽是怎麼樣的呢?果然也是會在生孩子前感到不安嗎?」
我總算有所自覺了。真心來說,我沒覺得這孩子是自己真正的兒子。和冬明完全不同。這孩子不屬於我,我對這孩子的愛意不像是對自己的愛。然而毫無疑問,楓是家庭一員,是長期一起生活、我無條件釋放愛意的對象。
楓的聲音在顫抖:「我該怎麼原諒那個人哪,要怎麼才能不把那東西當成惡啊?這根本辦不到啊。可是,現在卻得這麼做。」
我感覺那是楓的聲音,但難以置信。畢竟那孩子從8歲起就和我一起生活,我有見過他的哭臉。不過回想起來,不記得聽過楓的哭聲。
楓的語速漸漸快了起來:「是我。那時候,我叫來了賈巴沃克。因爲就是這樣的吧?不可能不把那玩意當壞蛋。但,那是契機,冬明和我叫來的賈巴沃克相遇了。」
那時候我不太明白。不過現在回想起來,就能和英哉先生產生共鳴。
簡直就像是自言自語一般,英哉先生說:「要拆解愛意纔行啊。那就是在構築新家之前,把舊的家夷爲平地。就像是用撬棍拆毀牆壁和柱子。這是爲了在那上面構築起正常的愛意。要把不知不覺間產生的扭曲愛意拆解掉纔行。」
楓不再說了,我總算問他:「沒法原諒什麼?」
楓好像沒注意到我進了房間。我走向楓。身後的門關上了,大概是名爲ALICE的少女關的吧。楓聽到那聲音,抬起臉,我不禁出聲問:「怎麼了?」
我忘了她的事情。不過,這麼一說就想起來了。好幾次來過我們家玩,是楓的朋友。
「你用不着原諒KISASAGE的。」
雖然看上去怎麼也不像是笑,但楓似乎笑了。感覺彷彿放棄了一樣,用他那無力的面孔看着我,說:「愛阿姨就不是這樣的吧。想想冬明的事情就行了,畢竟是他的媽媽。只要是爲了冬明,我的事就不用在意的。」
如果現在,英哉先生在我面前的話,大概會這麼問吧:
比起悲傷更多的是孤獨,很想叫喊出來。
*
冬明消失了……在英哉先生沒和我結婚的世界,社交網絡上似乎也沒有發生激烈的非難。那麼KISASAGE真正無法原諒的,也許是我們的婚姻,也許是無法原諒少了她的英哉先生以及楓構築了新的幸福家庭。若是這樣,我就也還是KISASAGE的目標吧。是還想着通過破壞我小小的家庭來讓楓回到她身邊嗎?又或者說,只是厭惡了一切嗎?——楓的母親簡直就像是愛自己一樣愛着楓啊。英哉先生這麼說過。那麼,她是像自殘一樣,覺得也能傷害這孩子嗎?
楓的笑容不知何時已經變回了習以爲常的那種。
「不管是你還是冬明,都很重要,沒法分先後順序。」
「但,不是這樣的吧?」
我們之間很少提起英哉先生前妻的話題。這對我來說是有些尷尬的話題,感覺對英哉先生來說也是同樣的吧。
我沒能單純地爲這話感到高興。楓的聲音很沉重,像是要碾壓他自己。楓一吸氣,我就能聽到高音的嘶嘶聲。我沒法子,只是環抱着他的背。
「沒有其他辦法嗎?」
ALICE。我走向她,就在還有幾步的時候,她開口說:「還記得我嗎?以前見過。」
「那你不就更沒必要道歉嗎?」
「所以說,都怪這個,我覺得冬明是被賈巴沃克附身了。雖說不知道附身的說法準不準確,但總之,他成了賈巴沃克的眼睛一樣。要是我沒叫來賈巴沃克,一開始就什麼問題也沒有了。有住也不會失去名字,愛阿姨也不會這麼辛苦,冬明更是不用消失了。」
我一點頭,她就說了起來。和在公園裏與冬明一起時的她印象不同,那是一副具有切實感的稚氣面孔。
「合規是什麼?這種東西怎麼都行。你沒必要受苦。」
感覺我像是被那聲音判罪了,因爲自己不知道這孩子的痛苦是什麼,也不知道支援這孩子的手段。彷彿口頭上說着我是你母親,卻什麼也做不了,這樣被問罪了一樣,胸口很痛。
我這麼說着,英哉先生有些爲難的樣子,發出小聲否定的「嗯嗯」。然後小心翼翼地、慢慢挑選着話語來回答:
「抱歉,我不太明白。可是,總之你沒法原諒媽媽吧?」
「其實,可以的話,我是想這麼說的。」
那是很奇妙的哭聲。明明是啜泣般細微的聲音,卻聽得很清楚。像是在耳邊響起來的,又像是從很遠的地方一直傳到這裏的。
然而,心底裏並非如此。
我把楓抱得更緊了。
地板上的手機被楓撿了起來。那屏幕上有個巨大的裂紋。
似乎是忘記了呼吸,我勉強吐出滯塞的呼吸,細而長地呼吸,設法讓自己冷靜下來。
最後的一句話像是在喊叫。
前方是狹窄的玄關,過道一直向深處延伸。那景象令人暈眩。不論是傘架還是那上面的傘,不論是玄關的威爾頓地毯還是壁紙或天花板,全都清清楚楚地記得見過。這裏是直到五年前我都一直住的公寓。圖書館門對面有這過道,我沒覺得不可思議。我已經——一定是從很早以前開始就已經置身於自己的常識之外了。
那是你選擇離婚的理由嗎?那時我很想這麼問。楓的母親是不是沒能拆解愛意再構築?然而那問題實在是有些莽撞,因此當時的我只是默默喝着熱牛奶。
盡頭是楓的房間。在那門前,有一名少女站在那。
楓好像被他自己的話傷到了,身體顫抖着。那讓人很難過。爲什麼楓得這麼痛苦呢?這孩子總是很細膩,只是很溫柔而已呀。
「很簡單。那天,我要是原諒了那個就好了,就只需要這樣。只要這樣賈巴沃克就不會出現了。但,唉,我不明白啊,到底要怎麼做,才能原諒那種東西啊。」
不是的,很想這麼大喊。就像我是冬明的母親一樣,我也是楓的母親。我一直有成爲這樣的自信,而且很強烈,真的很強烈。
我不太明白。今天總是遇到莫名其妙的事情。然而我不得不向前進。
「沒事的,」我沒來由地脫口而出,「沒事的,有什麼就跟我說。」
當然了,這種事情。
「不是的吧。」
我沒法準確理解那孩子說的話。不過,也沒法插話。感覺我現在必須聽楓訴說。
一打開門,就看見兒童房間的窗外即將迎來夜晚的天空。是黃昏彷彿風化了一般的深藍色天空。在那窗戶對面的牆邊,楓蜷縮着。手機就掉在那孩子邊上,屏幕亮着朦朧的光。與那光形成對照的是,楓的周圍看起來很暗。那孩子在暗處的身影彷彿很年幼,像是和冬明相差不大的年紀。不過,在那裏的無疑是20歲的楓。楓流着淚,肩膀顫抖。面對那副身影,我不由得不安了。
比起其他任何事情,我還是最想取回冬明。即使會給楓造成多大的傷害也是嗎?嗯,就是這樣。這是有多自私任性啊。我即使是讓楓痛苦,也得取回冬明。
「或許有,但,不知道。朋友說過了,賈巴沃克的影響難以預料。光是很小的事物變化,世界也可能會變成完全不同的樣子。所以,消除賈巴沃克現象的契機是最合規的。」
所以英哉先生纔會提議給還在肚子裏的孩子取名爲冬明吧。雖然那時候還沒定下「冬明」這個名字,但總之他說想取個不加入我們的心願之類的名字,希望絕對不要混淆自己和心愛的孩子。
「抱歉,愛阿姨,不太清楚該怎麼道歉纔好。」
只有名字的話是不知道。但一看手機屏幕,就有鮮明的記憶復甦了。KISASAGE是窮追不捨地持續非難英哉先生的賬號。楓手機上顯示着見到過的頭像。——這傢伙,好像死了呢。真是過分的話。
環抱在楓背部的手使了點力。我對作出這樣的事情有些罪惡感,感覺不能莽撞地靠近這孩子。
那個人通過自己的死亡,親自拆毀從地基開始就歪曲的家庭嗎?然後希望被留下的我構築新家庭嗎?這是有多自私任性啊。
「沒怎麼這麼覺得吧。雖說也可能只是我沒注意到而已。」
「我知道了,」楓用細小而沙啞的聲音說,「我知道了,要怎麼讓冬明回來。我知道自己必須丟掉的東西了。」
「知道KISASAGE嗎?」
「嗯。不可能這樣。必須要把像極了自己的那孩子當作和自己不同的人來愛。取得這樣的愛會不會就意味着爲人父母呢。」
「她很單純,所以好像只是爲孩子的出生而高興。」
「簡直好像楓就是我自己一樣。那孩子受傷的時候我身上要是沒流血就覺得不可思議,這種程度。感覺我有權把自己的一切都施加給那孩子,像是那孩子的價值觀、善惡觀念之類,感覺這些可以像自己的東西一樣都給他定好。」
「但,也不過是想說而已。」
——媽媽還擺出一臉我肯定會選擇她的表情,說話方式也是,說着任由我選,卻一副答案已經定好了的樣子。
終於,英哉先生說話了:「楓的母親簡直就像是愛自己一樣愛着楓啊。」
她改變了一下站在牆邊的位置,我和門之間就沒了任何遮攔。
真的嗎?真的是這孩子的母親咄咄逼人地一直把英哉先生逼到死嗎?我感到像是要凍住般的惡寒。氣血上湧,鼻尖像是被按住了一樣的疼。感覺像是看了很噁心的東西,那猶如長時間放置的死屍生了蛆。胸口膨脹着不適。但……
楓立馬把手機屏幕倒扣着放在地板上,然後眉頭擰緊。那表情,和這孩子的父親相像。
楓點頭:「要再次改變世界。既然問題出在五年前的我叫來了賈巴沃克,那丟掉那個就行了。這樣就能取回冬明,他就應該能和賈巴沃克毫不相干地生活下去了。」
「是嗎。」
「咣」地一聲,世界歪斜了。判斷不出那是錯覺還是這特殊的世界上理所當然發生的事情。我屏住了呼吸。
但是,楓使勁搖頭:「可那就取不回冬明瞭。」
差距,我重複了一下,英哉先生點點頭。
「KISASAGE是我母親。」
楓雙手抓住我的肩膀,輕輕推開了。單單隔着這孩子手臂長的距離,能看到楓的面孔稍微取回了一些理性。雖然臉色還是很糟糕,但能知道他眼睛有好好地在看着我。
不管誰怎麼說,冬明是我的,只屬於我的。我是真心想這麼主張的。不過內心理性的部分知道並非如此。我知道要是真的把類似愛自己的東西原樣強加給冬明,對那孩子來說就只有痛苦。那麼我必須要把那愛意置換成別的形式,也就是換成父母對孩子的愛意。
能夠理解,亦或是無法理解,若要從中選擇一個,那我感覺自己能理解KISASAGE的情感。要是弄錯某些前提之一,我會不會也變得像KISASAGE那樣呢?我分明地想象出自己在肆意妄爲的怒火下,自己內心某處決不能欠缺的東西缺失了的恐怖。
連我都這麼驚愕了,真不知道這孩子感到的痛苦該有多大。要是世界上最不能傷害這孩子的人這麼深深地傷害了這孩子,那比起我,這孩子才更是受害者。
我從沙發上站起來,向聽到聲音的方向邁步。那像是入口的門對面傳過來的。我打開門。
我皺起了眉。不是不相信楓說的話,也已經沒心力懷疑什麼了。然而這孩子的話未免也太過悽慘了。
「我啊,挺喜歡這樣的。雖說盡是強加了我自己理想的東西有些對不住,但我想看到自己沒有的東西。我希望冬明的媽媽會是我能夠信任的母親哪。」
KISASAGE的真實身份不論是其他的什麼人,楓應該都不至於這麼不安定吧。要不是骨肉至親,就不會這麼悲傷、痛苦、失望了吧。家庭是有前提的,有類似肯定、安穩的約定之類。孩子會無條件信賴父母,是與生俱來理所當然的本能。而且,那本能絕對不能遭到背叛。
我開口了。答案只有一個。
當時的我想起了以前聽楓說過的話。那是當我問他爲什麼決定不是和母親而是和英哉先生一起生活時的事。
「爲什麼你得向我道歉哪?」
KISASAGE究竟想做什麼?是希望英哉先生死亡嗎?是無法原諒楓離開了她自己身邊還能健康成長嗎?
「是呀。血緣關係果然還是挺重要的。」
我要是有說「不是的」這話的資格就好了。
KISASAGE的真實身份是這孩子的骨肉至親也沒關係。我和你沒有血緣關係也沒事。要是能這麼說就好了。然而我說不出口。爲什麼?明明一個理由都沒有,真的是僅僅一個也沒有。明明應該是怎麼也沒必要被血緣關係這種東西所詛咒,我卻被那詛咒束縛着。
所謂的家庭是什麼?所謂的血緣關係是什麼?我還沒法將它拆解。
然而,楓說:「即使是這樣,我也還是可以把愛阿姨當作家人嗎?」
回過神來,眼淚已經奪眶而出了。那是我該說的話。我到最後得堅持自己僅存的一點倔強。
「當然了,這是當然的。」
我沒有自稱這孩子母親的資格。明明不該是在這孩子面前哭的場合,不該是不像話地尖起嗓音的場合,必須給予這孩子的東西明明什麼都沒法給予。
即便如此,還是愛着楓,即便那形式和對冬明的愛意不同。即便沒有類似「親子」那樣簡單易懂的稱呼,楓也是和世界上任何其他人都不相同的特殊的一個。連名字也不需要、沒有前提條件的事物確實存在於此。
謝謝,楓說。那也是我該說的話。
楓伸手拿起倒扣在地上的手機。
「能讓我一個人待會兒嗎?」
「爲什麼?」
「得要教訓賈巴沃克吧?」
「那我幫不上忙嗎?」
「已經幫了很多了。所以,我一個人也沒事的。」
如果這個帶着受傷的面容笑着的是冬明,我是絕對不會離開他身邊的吧。然而,在這裏的是楓。我要是想着連這孩子也無條件保護,大概就只是傲慢吧。
「明白了。不過,讓我再抱一下。」
「嗯。然後,可以的話,我想你喊一下我名字。」
我雙手環着楓的脊背,輕聲說了句「楓」。楓。楓。儘可能灌注連我也不知名字的愛意。屏息凝氣,緊緊地抱住這惹人喜愛的孩子時,楓好像在耳邊微微笑了。
打開盒子,裏面放着某時在沙灘丟失的戒指。
*
在能繼續屏息的範圍內這麼抱着之後,我放開了楓。
我關上楓的房門,然後通過過道走向客廳。那是我們生活過的客廳,和英哉先生、和楓、和冬明一起,是我稱之爲家的房間。
我在餐桌上看到有個小盒子放在那裏。
那客廳裏還殘存着英哉先生的一些痕跡。架子上的照片裏有他,筆筒裏有他的圓珠筆,日曆上有他的字。僅僅是這樣,淚水就再次在眼眶打轉。
——我們在這房間裏幸福地生活過。
一出房間,就已經看不到ALICE的身影了。
即便並非十全十美,即便並非如同孩童時期描繪的那樣,那也是這世上最美好的事物。
然而這房間已經被拆解了,所以我得要重新構築新的,和楓以及冬明一同,以正常的愛意爲地基,構築起同樣美好的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