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至於後續的發展，應該不用特別說明吧。」多塞麥耶補上一句。

「所以，您打算主張，從未過問瑪莉的意圖嗎？」斯居戴裏問。

「如今已沒辦法知曉，瑪莉是否真心想殺害克拉拉。關於她的計畫，我根本一無所知。」

「但您聽從她的要求，招募冒牌多塞麥耶，訓練他模仿多塞麥耶的舉止，還利用老鼠加害克拉拉。」

「這些全是瑪莉的指示。」

「您的意思是，她指示得這麼詳細，您仍無法摸清她的計畫全貌？」

「沒錯。」

「您不曉得她的意圖，卻準備得如此周全，顯然不太對勁。」

「由於她細膩的指示，我才能在無法掌握計畫全貌的狀況下，按她的想法進行準備。」

「既然有這麼詳盡的指示，像您這般聰明，不是能輕易推測出她的意圖嗎？」

「所以，你是想問我，有沒有注意到瑪莉想殺害克拉拉嗎？」

「在場衆人都想問吧。」

「答案是『沒有』，我沒發現她抱持殺意。」

「您是何時發現的？」

「女士，聽到你的推理，我才發現這一點。」多塞麥耶聳肩。

「您真的要矢口否認到底嗎？」

「很遺憾，我沒察覺瑪莉的計畫，但我也無法撒謊。我對瑪莉的計畫一無所知，更沒發現她有殺意。」

斯居戴裏不禁嘆氣。「法官，您真是厚顏無恥。」

「這是妨礙名譽。」多塞麥耶面不改色。

「那麼，我換個問題。冒牌多塞麥耶的真實身分是誰？」

「您沒考慮過這些狀況嗎？」

「要是我的假設正確，克拉拉很快就會得知瑪莉的『謀殺克拉拉計畫』。瑪莉蠢到在目標對象面前，擬定犯罪計畫。」

「女士，您確定嗎？」奧林匹亞反問。

「這當然不是巧合。」斯居戴裏回答。「您用什麼方法招募到冒牌多塞麥耶？」

「當然也多虧瑪莉／地球克拉拉精準的指示。她擁有令人完全無法想像的高超指示能力。」

「偵訊你時，比爾說瑪莉是犯人。記得你當時回答什麼嗎？」

「沒錯，我對自己的推理很有信心。」

多塞麥耶沉默地盯着斯居戴裏。

「報紙夾頁和網路廣告。」

「奧林匹亞只是在談可能發生的狀況，不是在招認。」斯帕朗扎尼教授連忙解釋。

「根據比爾的說法，冒牌多塞麥耶的舉手投足與您如出一轍。所以，冒牌多塞麥耶的本尊，很可能也在這個世界。」

「沒錯，你犯了錯。」

斯居戴裏點點頭。「既然能調換克拉拉和瑪莉，再將克拉拉和其他人調換應該不難。」

斯居戴裏注視着多塞麥耶的左眼。「不曉得您是真的沒察覺，完全上了克拉拉的當，還是，雖然察覺卻刻意選擇克拉拉的阿梵達。總之，她成功擔任冒牌多塞麥耶。不久，她發現自己的冒牌貨是瑪莉。我不確定瑪莉的阿梵達──地球的克拉拉，暴露多少自己的計畫，但要是克拉拉夠敏銳，應該看穿瑪莉的目的是僞造不在場證明。」

「女士，你的想像力真令人佩服。」

「當場把事態鬧大，毀掉瑪莉的計畫很簡單。但要是克拉拉不滿足於阻止犯罪發生呢？如果爲了報復擬定謀殺計畫的瑪莉，她籌備了新的計畫呢？」

奧林匹亞停止動作。接着，她如洪水潰堤般大笑。

「我不是犯人。」琵莉芭出聲。「如果不小心說出足以成爲證據的話，一定是我口誤。」

「你的意思是，爲了謀殺克拉拉募集的打工人員，就是克拉拉的阿梵達？真有這麼巧的事嗎？」

「怎麼？你沒有要帶克拉拉來啊？」

「有沒有意義，進行到最後就知道。」斯居戴裏強硬地斷言。「斯帕朗扎尼教授，您覺得法官會採取什麼方法？」

「加迪亞克，你似乎很開心。」多塞麥耶回答。「但剛纔說的，只是女士的推測，沒有任何物證。」

「纔沒有什麼輪贏。不論是謀殺瑪莉或謀殺克拉拉，都與我無關。」

「多塞麥耶，是嗎？」加迪亞克露出得意地笑。

「不對，」小多塞麥耶出聲，「這不可能。奧林匹亞，瑪莉的遺體是在你的偵訊結束後才找到。」

「得知尋獲遺體前，我主動問過克拉拉的事吧？」賽佩蒂娜開口。

「可以排除多塞麥耶吧？」洛達爾開口，「他應該不會冒險，讓犯人喬裝成自己。」

「不，我沒說這種話，只總結一句『因爲發現遺體，搜查進入下一個階段』。」

多塞麥耶單邊眉毛一動，「挺有趣的假設，但你有證據嗎？」

斯居戴裏點頭，「就是這樣。」

斯帕朗扎尼撫着下巴沉思。「最簡單的方法是讓克拉拉逃走，但這樣容易被人撞見。最踏實的方法，是殺了克拉拉。」

「琵莉芭和賽佩蒂娜，在我進行偵訊時，你們也覺得是找到瑪莉的遺體嗎？」

「若是防患未然，瑪莉不會被判處重大的罪刑。因爲她沒實際行兇，只是擬定計畫。」沒理會多塞麥耶，斯居戴理繼續道。「相對地，瑪莉的計畫再進行下去，克拉拉會被視爲已遇害。這麼一來，狀況反倒對克拉拉有利。她等於是死了，不需要僞造不在場證明。」

「是大學教授，名字當然不是多塞麥耶，但我忘了。搞不好我根本沒問。」

「瑪莉／地球克拉拉模擬過各種狀況，冒牌多塞麥耶只是依照她的事前推演應對。」

「原來如此。經你！提我纔想到，他一定也在這個世界。」

多塞麥耶一臉心虛，「我可沒殺克拉拉。」

「克拉拉和我，哪一個比較粗心？」比爾問。

「奧林匹亞，聽到尋獲遺體時，你自然地認爲是瑪莉的遺體。因爲你知道瑪莉已死。當然，你也知道自己──克拉拉沒死。」斯居戴裏補充。

「那麼，地球的克拉拉死後，他爲何還能演得如此自然？他應該不會再收到任何指示吧？」

「您的意思是，我犯了什麼錯嗎？」

「怎麼？奧林匹亞發瘋了嗎？」比爾不安地問。

「因爲您說找到瑪莉的遺體。」

「法官，反過來看，您認爲怎樣的證據，才能證實我的推測？」斯居戴裏問。

「我沒辦法斷言。我爲他上了關於兩個宇宙的課。當然，我沒明講這是事實，他大概以爲這是用來欺騙井森的設定。」

「如果他只存在於地球，不相信有霍夫曼宇宙，卻能跟井森自然地談論這個世界的事，實在不太對勁。」

「目前沒有決定性的證據，但若冒牌多塞麥耶的本尊是克拉拉，一切都說得通。」

「本案的相關人士，我都偵訊過。」斯居戴裏突然改變話題。「爲了取得案件的線索，同時也是爲了用更直接的方式找出克拉拉。」

「不過，這樣會衍生新的問題。」斯帕朗扎尼教授開口。「要怎麼處理和克拉拉調換的人？兩個一模一樣的人太顯眼，若是讓那個人變成克拉拉，又必須把她藏起來。再找第三個人調換，就得無止境地換下去。」

「我偵訊的對象，包括多塞麥耶、科普路斯、琵莉芭、賽佩蒂娜、奧林匹亞、洛達爾。」

「有什麼用？克拉拉又不會自己大嘴巴說出來。」多塞麥耶反駁。

「蠢斃了。如果前提是錯的，思想實驗根本沒意義。」

「當時說找到遺體，不就是指瑪莉的遺體嗎？」

「琵莉芭，放心，你一個字也沒說錯。」

「如果調換的對象不需要喫喝，不就沒問題了嗎？」斯居戴裏說。

「因爲我是自動人偶嗎？」

「多塞麥耶法官，您似乎認爲贏定了。」

「對，我完全沒想到。」多塞麥耶回答。

「是的。我不需要喫喝，也不需要運動。我只需要靜待發條停止轉動。」奧林匹亞回答。

「你太嫩了。」加迪亞克應道。「這反倒是個盲點。」

「冒牌多塞麥耶和井森是面對面交談。如果是使用電子郵件溝通，或許瑪莉／地球克拉拉還能幫忙檢查，面對面就不可能了。」

「失蹤的是克拉拉，我只想到克拉拉。」琵莉芭回答。

「奧林匹亞，你就是克拉拉。」

「比爾，細心一些也不要緊。」斯居戴裏柔聲提醒。

「斯居戴裏女士，謝謝你告訴我。以後我就能盡情做出粗心的舉動。」

「沒有，我僅靠分析發言得知犯人的身分。」

「我的感覺比人類敏銳。我是從你的態度，判斷瑪莉已死。」

「比爾，你常有粗心的言行，但全是毫無惡意的舉動，並無可疑之處。」

「這樣啊，的確不太對勁。」多塞麥耶眉毛一動也不動。「看來，對於兩個世界的連結，他可能具有一定的知識。」

「什麼說得通？」

「好吧。」斯居戴裏接着道：「現在我要進行一個思想實驗。」

「如果冒牌多塞麥耶的本尊就是克拉拉呢？」斯居戴裏提出假設。

「霍夫曼宇宙和地球之間的關係，他完全不曉得嗎？」

「沒錯，殺害克拉拉的風險太高。況且，克拉拉沒糊塗到不費吹灰之力就能解決掉。瑪莉對她懷有殺意，她也想還以顏色，應該很注重自身的安全。」

斯居戴裏頷首。

「看來，兩位的記憶都沒錯。」

「當事人沒有透露真實身分的自覺吧。然而，她粗心犯下小小的錯誤，在和我交談時露出馬腳。」

「進行偵訊時，你找到證據了嗎？」

「記得，我回答『邏輯上瑪莉不是犯人，而是被害人』。」

「女士，」奧利威開口。「你的意思是，殺人計畫的主謀，途中從瑪莉變成克拉拉嗎？」

「是怎樣的錯？」

「或許吧……」多塞麥耶不甘願地承認。

「回到正題吧。」科普路斯一臉不耐煩。「不是恰恰談到重點嗎？」

「法官，正是如此。」

「這樣一來，改變外形是最快的方式。」

「奧林匹亞，如果有人和你調換，正牌的你也不需要喫喝。」斯居戴裏靜靜冒出一句。

「這個世界熟識您的人的阿梵達，一看到這則訊息，豈不是立刻就能猜出您在地球上打什麼主意？」

「唔，會是誰呢……」

「當然，愈像我愈好。」

「女士，別再賣關子，快點說吧。」潘塔隆哀求。

「這是用來找出克拉拉所在地的思想實驗。那麼，思想實驗的內容如下。假設克拉拉和多塞麥耶法官是共犯，法官會怎麼藏匿克拉拉？」

「如果克拉拉的阿梵達外形瘦小，來應徵的機率想必很高。要是見過真正的多塞麥耶，一開始就刻意扮得相像，也不會太難。」

「沒錯，這不是招認。」斯居戴裏指着奧林匹亞。

「不，比爾。不是的，她只是明白自己輸了。」

「誰能不喫不喝？」

「那個人應該處於可在近旁觀察您的立場。而且，他和井森對話沒出現太大的落差，約莫也在比爾周遭。此外，他還知道霍夫曼宇宙的克拉拉。」斯居戴裏分析道。「符合這些條件的會是誰？」

「不，我是在偵訊你時確定的。」

「若是你的推測正確，克拉拉還沒遇害。然後，你的主張是『克拉拉殺了瑪莉』。」

「明知是謀殺自己的計畫，她卻放任不管？」

「上頭寫着您的詳細特徵吧。」

「爲何你認爲瑪是被害者？」

奧林匹亞身上發出齒輪轉動聲。

「這句話的意思，不是『可以排除琵莉芭』吧。」賽佩蒂娜確認道。

「那麼，找到克拉拉就行，必須是活蹦亂跳的克拉拉。只要她招認，一切就解決了。」多塞麥耶微笑。「女士，快帶克拉拉過來吧。」

「犯人就在其中？我也被列入嫌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