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謀殺克拉拉》 · 小林泰三 · 3681 字
「大事不妙!大事不妙!」比爾叫喊着在城鎮上亂竄。
「吵死了,你這個畜生!」潘塔隆不耐煩地怒罵。
「蜥蜴先生,你在吵什麼?」瑪莉停下腳步望着比爾。
「我再也受不了啦!!」矮小精壯的中年男子衝出家裏。「你每天都照三餐嚷嚷!看我不把你打個半死!!」
「盧涅‧加迪亞克,別說這麼恐怖的話。」斯居戴裏平靜地開口。
「女士,您好。」加迪亞克態度恭謹,「但我實在無法忍受那尖銳的聲音。」
「即使如此,動用暴力也是錯的。」
「那麼,我該怎麼辦?」
「你只要用言語跟他好好溝通就行。」斯居戴裏提出建議。「比爾,冷靜一點。」
「可是,斯居戴裏女士,現在不是該冷靜的時候。」
「發生什麼事?」
「我死掉了!!」
「你若不是幽靈,分明還活得好好的。」
「不對!!不是我,是另一個我。」
「原來井森死在地球上了。」
「沒錯。」
「比爾,沒那麼嚴重。」
「斯居戴裏女士,這話怎麼講?」
「之前不也發生過一次?死掉的不是你,而是井森。你不會死,井森也會復活。」
「我知道。」比爾應道。
「既然如此,犯人爲何不願讓人調查坑洞?遺體消滅的同時,地球克拉拉墜落一事也會消滅。理論上,有關墜落的證據都會消失無蹤。」
「聽到這句話我就安心了。」
「要是還活着,她也該出現了吧?」
「就是殺害井森的兇手。他極可能曉得克拉拉失蹤的內情。」
「所以……你沒看到嗎?」瑪莉大吼。
「這表示我還有點推理能力。」
比爾忿忿不平。「不過,要是我注意到就好了。下次被殺時,我會看個仔細。」
「不對,問題大了!!」
「漏洞?」
「會不會放晴,明天就能弄清楚。與其硬要預測明天的天氣,不如默默等待明天的到來,你覺得呢?」
「比爾,撒謊是不對的。但你坦承撒謊很了不起,值得稱讚。」
「所以,到底是怎麼回事?」
「比爾,你還想被殺啊?」斯居戴裏目瞪口呆。
「女士,請問……」瑪莉開口:「我能說說自己的推理嗎?」
「倒也沒錯。」
「想想井森爲何遇害就會明白。當時你在調查坑洞吧?」
「是啊,可能得費許多工夫。」斯居戴裏沉思。
「這麼一來,結論不就是地球克拉拉的遺體確實存在,墜落意外也實際發生了嗎?」
「但只有這種可能性。」
「我在思考不能費許多工夫的理由。爲什麼我們不能費許多工夫尋找克拉拉?」
「不是,木樁像慢動作般緩緩插進去,我痛得快死掉。不過,我確實是死了。」
「你該不會掉進同一個坑洞吧?」
「井森站在坑洞邊緣時,沒提高警覺嗎?」
「想到剛纔那主意的是井森。他是我的阿梵達,是腦筋銳利的人類。對了,腦筋銳利是指頭髮像刀子一樣嗎?」
「當下我覺得快死了,沒空閒留意推我的誰。」
「當然。」
「瑪莉,那是你的結論。」
「這是爲了向你說明。回答我,你覺得明天會放晴嗎?」
「可是,他和一個不太騷的人類之間有連結。」斯居戴裏應道。「比爾,瑪莉認爲克拉拉已遇害,我們應該停止尋找克拉拉,先查出兇手,你覺得呢?你認爲克拉拉遇害了嗎?」
「這句諺語是有幾分道理。原本發生頻率不高的事,若是持續發生,就不該視爲偶然。如果擲鍛子永遠出現同一面,不會是偶然,要想到骰子有蹊蹺。被某人殺害的經驗非常稀罕,如果一再發生,應當察覺其中有共通的原因,接下來很可能還是有人要你的命。」
「安心?爲什麼?」
「這陣子都是晴天,看來天氣沒有變壞的傾向。」
「要是可以,我也不想被殺,但不是常說『有二就有三』嗎?」
「怎麼突然談起這個話題?」
「你完全沒在聽?」
「理論上是這樣。」
「如果這個世界的克拉拉還活着,地球的克拉拉就算死掉也會復活吧。」
「瑪莉,沒有漏洞和正確是兩回事。」
「換句話說,若是這個世界的克拉拉還活着,地球克拉拉的遺體就不存在。」
「真可憐,你很痛啊。」
「那一帶掉錢的人嗎?」比爾回答。
「對。」
「真是個超乎想像的呆瓜。」加迪亞克重複剛纔的評語。
「你推理的根據是……?」
「真是個超乎想像的呆瓜。」加迪亞克雙眼圓瞪。「誰會掉進同一個坑洞裏兩次?」
「瑪莉,謝謝你。我瞭解你的推論了。」
「是什麼問題?」
「就是之後還會有人要井森的命。你得小心別再遇害,努力揪出犯人的真實身分。」
「我問你,要是井森找出線索,誰會感到困擾?」
「對不起,我沒什麼在聽。」比爾回答。
「當然是移走地球克拉拉遺體的人啊!」一直聽着比爾和斯居戴裏的交談,瑪莉十分煩躁,終於忍不住加入討論。
「請試着想想,克拉拉要是遇害,背後一定有行兇的犯人。然而,那個犯人目前逍遙法外。」
「女士的結論不一樣嗎?」
「那你幹麼吵吵鬧鬧?」
「你的推理沒什麼漏洞。瑪莉,對不對?」
「對。即使不推理,找到克拉拉就知道了。」
「對啊,你怎麼知道?」
「這樣不就是一瞬間的事嗎?」
「是啊。不知爲何,規則就變成這樣了。」
「這是在克拉拉已遇害的情況下。」
「那你說說記得的部分就好,我想聽你誠實的感想。」
「這個啊。問我有沒有,我會說沒有。」
「你說得對。」
「在我看來已足夠。犯人想湮滅證據,包含地球克拉拉的遺體,代表地球克拉拉的死亡並未遭到取消。因爲霍夫曼宇宙的克拉拉也死了。」
「你是指井森死掉?剛纔我聽到了,這不構成任何問題。」
「爲什麼?」
「對啊。如果地球的克拉拉真的死了,表示有人移走遺體,我在調查有沒有蛛絲馬跡。」
「瑪莉,當然可以。」
「比方,假如你明天預定去野餐,便得預測明天會不會放晴。」
「這隻蜥蜴挺靈光的。」加迪亞克十分佩服。
「但若明天是個普通的日子,爲什麼非預測明天的天氣不可?」
「對,克拉拉一定遇害了。」
「我是在問你,我的推理有沒有漏洞?」
「搞不好她有不方便現身的理由。」
「話是沒錯,但明天一定會放晴吧。」
「我保留結論,畢竟必要的情報尚未收齊。」
「原來如此。比爾,你怎麼看?」
「對不起,我撒了謊。其實,我一個字也沒聽進去。」
「我害怕得不得了。因爲我死過一次,知道又要死了。瀕死之際,真的會非常害怕,怕到什麼都做不了。但畢竟當時我正在墜落,就算不害怕也無能爲力。」
「什麼兇手?」
「木樁從這裏刺進去,」比爾指着下巴底部,「然後斜斜往上戳,戳破喉嚨深處,感覺插入腦袋時,我就斷線了。」
「我想想,」瑪莉思索片刻,「應該會放晴吧?」
「他很小心,卻被某人推下去。」
「但要找到她,可能得費許多工夫。」
「你的意思是,沒必要爲克拉拉的生死進行推理嗎?」
「我們應該先判斷克拉拉是否遇害。若她尚未遇害,就能慢慢找。若推斷她已遇害,比起尋找她,查出犯人更爲緊要。根據我的推理,克拉拉已遇害。」
「原來如此。」比爾擊掌。「仔細一想,確實是這樣。當初要是知道,就會記得看推我的是誰。」
「不知道,大概是出於好奇吧?」
「你痛得快死掉,之後就真的死了。」
「怎麼說?」
「別管那隻蠢蜥蜴的意見了吧。」瑪莉出聲。
「兇手是誰?」
「因爲我死掉了。」
「什麼意思?」
「你這麼誇我,真不好意思。」
「要加油的不是我,而是井森。不過,你剛纔這句話會透過我傳給井森。」
「可是,實際上明天會不會放晴,要等到明天才知道,不是嗎?」
「女士,你在想什麼?」
「有沒有漏洞?」
「真是大膽的推理。」
「你覺得明天會放晴嗎?」
「就是我不想死。死掉非常痛,又很可怕!!」
「呃……斯居戴裏女士,我零零星星聽到一些。」
「理由呢?」
「克拉拉──自然指的這個世界的克拉拉,會不會早就死了?」
「到底是怎樣?」瑪莉語氣煩躁。「你知道就說出來。」
「我就是不知道纔不說。」比爾回答。
「你瞧,比爾什麼都不懂。」瑪莉得意洋洋。
「你覺得克拉拉死了。」
「是啊。」
「那麼,井森怎麼想?井森有同感嗎?」
「井森似乎有別的看法。」
「別的看法是……?」
「井森想更深入調查命案現場。」
「爲什麼?」
「他想確認是否有行兇的痕跡。」
「目的呢?」
「我不太清楚井森的思路。當然,我記得他在想什麼,但我的腦袋無法理解。」
「無法理解也沒關係。比爾,井森爲何會重視有沒有行兇的痕跡?你記得些什麼嗎?」
「『如果地球的克拉拉死去,表示有人藏起屍體。如果她沒死,表示有人將該處佈置成命案現場。無論哪一種,都極爲可疑。』」
「比爾,謝謝你。」
「不客氣。不過,井森的這個想法,是什麼意思?」
「他摸不清兇手的動機。爲了掌握案件的全貌,必須麓清兇手的動機。」
「要是逮到兇手,動機自然會水落石出。」瑪莉主張。「首先,針對可能犯案的人,和不可能犯案的人列出清單……」
「如果你不希望這份清單無限延伸,得先釐清動機。頭一個必定要列出的,就是有動機的名單。完成後,再分成兩份清單就好。」
「好吧。若是無論如何都想製作清單,瑪莉,就麻煩你了。」
「瑪莉生氣了嗎?」
「爲什麼你不聽瑪莉的建議?」
「你不願意?」
「沒什麼本不本來,認爲清單有必要的人去製作就好。」
「由我製作嗎?」
「因爲我覺得有件事實在不太對勁。」斯居戴裏再度陷入沉思。
「動機可以之後再處理。恐嚇克拉拉的是她的親朋好友,要不要先製作克拉拉的親朋好友清單?當然,我也會出現在清單上。」
「我可能惹毛她了。」
「……知道了,我來製作清單。」瑪莉轉過身,快步離去。
「不,沒這回事。但本來不是該由我,而是該由搜查官制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