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謀殺克拉拉》 · 小林泰三 · 2791 字
井森僵立在坑洞前。
到底發生什麼事?他一時無法理解。以爲自己鐵定死了,卻一如往常在牀上醒來。
他四處向大家詢問自己昨天的行動,但似乎沒有任何不對勁。
於是,井森造訪多塞麥耶的研究室。
「比爾說出奇怪的話,地球的克拉拉真的死了嗎?」多塞麥耶一見到井森,劈頭就問。
「我確實有克拉拉小姐死亡的記憶。但在那之後,我應該也死了纔對。」
「會不會是你遇上意外,卻保住小命?還是,一切都是夢或幻覺?」
「我是真的掉進坑洞。在那種狀態下沒死成,理論上也會受到重傷,我卻毫髮無損。依我的實際感受,不可能是一場夢或幻覺。關於這一點,我打算去現場確認。」
「如果你真的死過一次,是不是可以這樣想?雖然你死了,但本尊比爾還活着,所以你在死前被重置。」
「就像那句『真丟臉,你居然死了』(注)一樣。」
注:電玩遊戲《勇者門惡龍2》裏,玩家扮演的主角勇者,在隊伍全員戰鬥死亡後會獨自復活,而在死亡時與各國國王或擔任存檔的人物對話時,對方都會說出這句共通臺詞。
「那是什麼?」
「不曉得就算了。這句話沒要緊到得說明。」井森繼續道。「我被重置又是怎麼回事?純粹是我的遺體消失,然後牀上會重現一具我活生生的肉體嗎?還是,我的死亡會變成不曾發生,整個世界都重新構築一次?」
「前者的機率比較大。不過,真是如此嗎?考虛到世界的一致性,搞不好是後者。」
「『一致性』是什麼意思?」
「如果你的屍體消失,突然跑出一個還活着的你,就是靈異現象。但要是打一開始你就沒死,便能避免發生靈異現象。」
「去世的人能起死回生,已是靈異現象。」
「所以,你會變成打一開始就沒死過。」
「那麼,在我死亡期間到底發生什麼事?」
「這我就不知道了。如果克拉拉和你的狀態相同──在霍夫曼宇宙的克拉拉還活着──應該會跟你一樣重生吧。萬一霍夫曼宇宙的克拉拉遇害,這個世界的克拉拉也會死亡。現場應該能找到遺體,或她死亡的證據。」
禮都將菸灰彈進洞裏。
井森慎重走近,從坑洞邊緣朝裏頭望。
昨天墜落洞裏的是井森和克拉拉,看來血跡屬於兩人。但目前井森沒受傷,血液殘留在此不合邏輯。那麼,上頭應該僅有克拉拉的血跡。要是將木樁送去給警方進行DNA分析,或許就能確定是不是克拉拉的血跡。
「那麼,這邊理當會有屍體。」
「真遲鈍,你明白這代表什麼意思啊?」
「在這個世界展開調查也沒用,你不知道嗎?兇案是發生在另一個世界。」
「我不可靠?」
「當然是在沒有警力介入的狀態下,找出移走屍體的犯人。」
「聽你這麼說,你應該曉得霍夫曼宇宙和地球之間的關係吧。」
井森發現自己不知不覺闖進一個出口逐漸縮小的陷阱裏。
「所以我要報警。」
「那你爲何現在纔要去報警?」
「我們有點交情。」禮都拿出香菸點燃。
「對。」
「多塞麥耶教授委託你來協助我調查?」
來到現場,井森發現坑洞真的存在於現實中。
「你是想說,你也跟着被刺死嗎?」
「只要有警察的協助,就能輕易查出是誰移走屍體。」
「這一點我也知道,但我發誓,一定會揪出犯人。」
「要是有空難過,不如趕緊找出殺害克拉拉的犯人。」
「你是哪位?」井森問。
「誰管那麼多。唯一確定的是,多塞麥耶認爲你的本質和比爾沒兩樣。」
「你們是什麼關係?」
「斷定克拉拉遇害還嫌早吧。」
「可是,萬一克拉拉沒遇害,你要怎麼辦?」
一名女子環抱雙臂,年紀約三十出頭。
「那你是在問我的頭銜嗎?我沒什麼頭銜。」
「先不論她是否遇害,我會以她遇害爲前提展開調查。確認她是否遇害根本是浪費時間。你要浪費時間和力氣證明克拉拉遇害,纔開始追查兇手嗎?」
「那你想知道什麼?」
「爲什麼?我只請他替比爾找個能提供諮詢的人。」
「很不妙吧,跟我無關就是了。」
「接下來,我該怎麼辦?」
「如果克拉拉遇害,地球上的克拉拉應該也會死亡。」
「你的意思是,有人會特地跑來,拿手電筒照坑底,懷疑紅色污漬是血跡?」
「聽多塞麥耶說的。」
「保留案發現場的完整性不是犯罪搜查的鐵則嗎?」
「哇,你在做什麼?」
「我明白了。既然如此,我們不是更該向警方通報坑洞的事嗎?」
「那就麻煩你想好再開口。」
坑洞的長和寬各約一‧五公尺,深度超過三公尺,絕不是輕易挖得出的大小。
「是啊。」
「您有沒有接到克拉拉出意外的聯絡?」
「不,要靠你自己。我只接受諮詢,這是我們談妥的條件。」
「我好難過。」
「你不是被殺掉一次嗎?」
「難不成你想說,你目睹克拉拉掉進坑洞被刺死?」
「只要你不報警,就不會有人發現。」
「我不是在問你的名字。」
「多塞麥耶會委託不知內情的人來協助你嗎?」
「對。」
「你認識教授?」
「對。」
「呃……」井森拼命整理思緒,「你知道我的狀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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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對,的確不妙。」
「不行。」
「你怎能肯定我不會報警?」
「我是新藤禮都。」對方回答。
「因爲我也一起掉進去……」
「你要怎麼向警方說明?」
「這不對吧?」
「我也不是想問這個……」
「難道把菸灰彈進洞裏,會造成誰的困擾?」
「跟我談責任不太對吧。」井森果斷應道。「我想幫助克拉拉。或許我失敗了,但我會繼續調查。我的責任是找出兇手。」
「換句話說,有人移走屍體。」
「你怎麼知道的?」
「移走屍體的人,很可能知道關於克拉拉的內情。」
「爲什麼?這裏說不定發生過命案啊。」
這一帶是緊鄰大學校地的森林公園,晚上人跡罕至,大概是在晚上挖出來的吧?不過,要挖出這麼大的坑洞,需要好幾個人耗費數天才能完成。
「所以,只有我們獨力調查嗎?」
「大概是覺得你不可靠吧?」
「這個坑洞又不是搜查對象,沒關係。」
「只能這麼說吧……」
「你沒在考慮報警這種蠢主意吧。」
「再下兩、三次雨,就會沖淡血跡,從上方几乎看不出,用不着擔心會有人報警。」
「洞底的木樁上沾着克拉拉的血,聲稱她墜落的目擊者證詞又支離破碎,不合遍輯。如果是警察,你會懷疑誰?」
「但這裏沒有菸灰缸。」
「要是克拉拉死掉,你就算逮到犯人,她也無法復活。」
「是。」
坑洞又深又陰暗,視野不是很清晰,但有異常多的尖銳木樁凸出,展現出毋庸置疑的殺意。
井森思索着平安降落洞底的方法。
他以手機代替手電筒,照向洞穴深處。只見木樁的尖端沾染血跡,雖然逐漸轉爲褐色,倒也不像是很久以前留下的。
「但要是我不報警,還是會有人發現血跡吧?」
「對。」
「不,這樣行不通。」
「你要在路邊抽菸?」
「那不是很好嗎?」
身旁突然響起一道女聲,井森嚇得差點掉進洞裏。
「你有辦法進行毫無疑點的說明嗎?要是鑑定結果指出,那些血跡是克拉拉的,頭號嫌犯就是你。」
「這倒是沒有,但也可能純粹是我還沒接到,克拉拉仍在案發現場靜靜躺着。倘若克拉拉死掉……」多塞麥耶抓住井森的胸口,「等於是你的任務失敗,你要怎麼負責?」
「你這麼問,我反而猶豫起來。」
「大概沒有吧……」
「在哪裏抽菸是我的自由。」
「爲什麼?」
井森離開研究室,前往案發的坑洞。
「那是意外。」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