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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謀殺克拉拉》 · 小林泰三 · 8405 字

「這樣啊,真是苦了你。」斯居戴裏安慰比爾。

「這傢伙的阿梵達,腦袋不要緊嗎?他到底要在同樣的地方被殺幾次才高興?」加迪亞克說。

「井森很優秀,只是有些欠缺警戒。」

「對方下手太快了。」比爾解釋。

「無論如何,犯人殺害井森只是權宜之計,我早就找到足以說明種種謎團的解答。比爾,請通知相關人士去廣場集合吧。」

「好,我知道了。」比爾在原地不動。

「比爾,你不是說知道了嗎?」斯居戴裏問。

「對,我說了。」

「你知道什麼?」

「我知道『請通知相關人士去廣場集合』的意思。」

「那你爲何沒馬上去召集這些人?」

「『相關人士』是什麼意思?」

「這個啊,除了在這裏的多塞麥耶法官、加迪亞克、奧利威和瑪朵容以外,就是史塔鮑姆、弗利茲、小多塞麥耶、圖露緹、潘塔隆、琵莉芭、洛達爾、斯帕朗扎尼、奧林匹亞、安捷姆斯和賽佩蒂娜吧。如果你還想得到其他人,就順便帶過來。」

「我想到一個人。」

「是誰?」

「新藤禮都。」

「那個人在地球上吧?」

「對。」

「你沒辦法把人從地球帶來這個世界。」

「真的嗎?我不知道。」

「不是這句,我是指你之前說的那句。」

「我沒辦法期待其他人擁有相同的洞察力。」

「雖然不曾親身體驗,您不也相信這個理論嗎?」

「好吧,看來繼續隱瞞也沒用……我就老實承認。我是爲了證明自己的阿梵達理論,才安排僞裝作業。」

「要是真的有關係,希望你能拿出證據。」

觀衆安靜下來。

「各位,這幾天在霍夫曼宇宙──此乃多塞麥耶法官爲這個世界取的名字──這一帶發生殺人案件,引起騷動。非常遺憾,在我受託調查的情況下,仍出現犧牲者。不過,今天我要告訴大家,真兇的身分已水落石出。」

「欺騙一隻蜥蜴,我能獲得什麼好處?」

「是啊。其實,我幾乎一開始就知道犯人是誰。雖然沒料到瑪莉會在過程中遇害,倒也立刻補救起來了。」

「那個人是怎麼跟您說的?轉告身高時,基本上會說出數值,比方『一百七十五公分左右』或『一百七十幾』。可是,您卻回答『井森的身高連一百八十公分都不到,頂多一百七十幾』。您不是記得數值,而是回想着井森的外形,一邊回答。換句話說,您直接見過井森。沒錯,您在地球上有阿梵達。」

「比爾幫我許多忙。找出犯人的真實身分,一半以上都要歸功於比爾。」

斯居戴裏朝廣場中央前進。

「是誰?」

「加迪亞克,謝謝你。」斯居戴裏道謝。「首先,我要向在場的各位說明目前的狀況。有件事我必須先提,就是這個霍夫曼宇宙和地球之間的關係。最近幾天到處都在討論這一點,應該不需要再次說明。如果還有人不清楚,請舉手。」

「換句話說,你擔心大家會傷害犯人?」

「你在說什麼儍話?當時克拉拉還沒死。」

「是啊,這種觀點也沒錯。」

「那麼,恕我不提兩個世界的關係。」斯居戴裏繼續道。「比方,這裏的比爾和地球上名爲井森建的阿梵達相連。大家認爲這裏的多塞麥耶法官,和地球上同名的多塞麥耶教授也一樣相連,實際上並非如此。我和比爾/井森合作,證明多塞麥耶法官和多塞麥耶教授記憶不共通。換句話說,兩人並非本尊與阿梵達的關係,而是兩個不同的人。即使如此,他仍動了手腳,讓比爾產生多塞麥耶教授,是多塞麥耶法官阿梵達的錯覺。」

「當然不輕鬆,但在我的耐心尋覓下,終於找到他!」

「既然您知道犯人是誰,請快公佈吧。」賽佩蒂娜催促道。

「假設冒牌阿梵達只見過兩人。這麼一來,您的目的就是欺騙其中一人。然而,克拉拉早就被殺害。如果目的是欺騙克拉拉,之後冒牌貨繼續僞裝多塞麥耶並無意義。當然,也可能是要撤回謊言更困難。不過,知曉此一謊言的只有比爾/井森,這樣費盡心思維持謊言很不對勁。換句話說,您的目標是比爾/井森,想讓他將假多塞麥耶當成正牌的。」

「你在說什麼?如果你的阿梵達不在地球,怎會知道井森的身高?」

「如果是真的,也無可奈何。但說起來,這怎會是劣勢?」

「我推測本尊與阿梵達兩者相像。」

「你以爲我會放棄,透露什麼情報嗎?那你可要失望了。」

「僞裝他人是自己的阿梵達,確實不是犯罪。但您主張這純粹是惡作劇,真是如此?具體來說,您只欺騙比爾一個人。但光是爲了欺騙比爾,進行多次商談,讓地球的多塞麥耶化妝成自己,這麼費盡心機,顯然不尋常。」

「您的最終目的不是欺騙比爾,而是透過比爾來欺騙當時尚未確定的克拉拉謀殺案搜查官。」

「理由我也不能透露。」

「在你看來?」

「您的說明無法令我信服,但我不計較。請繼續。」

……

廣場上沒人舉手。

「你在說誰?」多塞麥耶輕蔑地笑。「井森的身高連一百八十公分都不到,頂多一百七十幾。」

「於是,我想到一個策略。在地球上假造一個我的阿梵達,跟其他人的阿梵達接觸,這麼一來,我的理論會較容易證明。具體的方法是,先從在地球上有阿梵達的人裏,選擇阿梵達和我外貌接近的人。接着,這個人要扮得更像我。」

「你不是在虛張聲勢嗎?」

「犯人的名字,要等相關人士集合完畢才宣佈。爲了避免證據遭到掩滅或犯人逃亡,這麼做纔是最好的辦法。」

「你的口氣充滿自信,想必也已解開瑪莉的詭計吧。」多塞麥耶不改強硬的態度。

「問題就出在這裏。您不能使用自己的阿梵達,必須捏造一個替身。您主張在地球上有阿梵達較方便研究的理由,並不成立。因爲地球上已有您正牌的阿梵達。那麼,您爲何得準備一個假的阿梵達?」

「這下你增加了新的知識呢。快去吧,把大家都叫過來。」

「儀式重要得很。成年禮和結婚典禮,有助於我們在人生的新起點,爲自己做好心理準備。喪禮和法會可重整我們對故人的哀思,也能讓被留下的人切換心情。」

廣場上一陣騷動。

比爾跑出去。

「比爾幫我許多忙。」

「如果我冷不防說出犯人的名字,人們的心中會湧現非常強烈的情緒。我們無法預測,受情緒控制的人會有什麼行動。相較之下,理性的人行動剋制也符合邏輯。在一定的規範下揭穿犯人,可確保人人都會採取理性的行動。」

「我不能說。」

廣場聚集許多人。不僅是直接與案件相關的人士,連看好戲的人都跑來,熱鬧得像在舉行祭典。小販們抓住大好機會,在路邊開始販售物品。

「你說什麼?」

「是真的。」

「故意的嗎?你不是說,已找出犯人的真實身分?」

「抱歉,我能說句話嗎?」加迪亞克開口。「女士,你在腦中已完成推理,也知道犯人是誰吧?」

「這傢伙的確和井森一點也不像,但這種例子也是後來才……」

「請安靜。」斯居戴裏說。

「實際上,您的假阿梵達在地球遇見的人,只有井森和克拉拉。您還遇過其他人的阿梵達嗎?」

「我並不期待您現在全盤托出。我不需要您的自白,透過偵訊霍夫曼宇宙的居民,和從比爾那裏獲得的井森證詞,我已得到全部必要的情報。」

「如果是真的,你馬上說出犯人的名字。」

「是的,在我看來。」

多塞麥耶噗哧一笑。「居然到現在還搞不懂基本的規則!你讓這種傢伙當助手,真是瘋狂。」

加迪亞克聳肩。「八成是你多心了。既然你無論如何都想舉行儀式,我不會阻止,請速戰速決。」

「這一點我承認。」多塞麥耶開口。「但這只是普通的惡作劇,又不構成犯罪。」

「你說我是共犯?」

「這次的儀式有怎樣的意義?」

「若是這個世界的替身,的確如此。但您想要的是地球上的阿梵達,爲什麼兩者必須相像?」

聽到真兇身分已水落石出,人羣吵嚷起來。

「沒錯,我沒提過嗎?」

斯居戴裏點頭。「沒錯,當時克拉拉還沒死。但您認爲在不久的將來,克拉拉會遭到殺害。」

「你沒提過。」比爾說。

「不管你怎麼說,我都無法回答。何況,這件事和殺人命案沒有任何關係。」

「是的,您是瑪莉的共犯。」

「爲什麼?」

「對不起,比爾,但我必須隱瞞這個情報……對了,法官,您剛纔判斷我的阿梵達也在地球,有何根據?」

斯居戴裏露出微笑。「正是如此。若您的阿梵達不在地球,理當不知道井森的身高。」

「您說選擇和自己相似的人當替身。」

「你想說什麼?」

「如果我的阿梵達真的在地球,爲什麼我要捏造一個替身?」多塞麥耶反擊。

「不光是傷害。要是大家對犯人的同情失控,或許會想讓犯人逃走;也說不定觀衆會與犯人產生共鳴,出現模仿犯。」

「這樣沒說服力。沒親身體驗過這種現象,其他人要怎麼相信我?」

「這樣的話,現在只是一場儀式罷了。」

「得知比爾的阿梵達也存在於地球之前,我已在籌備這個計畫。」

多塞麥耶臉色大變。「不,我是從地球的多塞麥耶本尊那裏,聽到井森的特徵。」

「這麼一提,你的阿梵達也在地球?」

「是的。」

斯居戴裏環視四周,清清喉嚨。

「請看看比爾,他和井森像嗎?」

「有嗎?」

「賽佩蒂娜,別急。我會依序說明。」

「您的行動有幾點難以理解。」

「你是不是會講很久?」琵莉芭問。「感覺會很沉悶,我可以回去嗎?」

「你是說,我殺了克拉拉?」

「您輕輕鬆鬆就找到這種人?」

「此話當真?實在可疑。」

「這場儀式有任何意義嗎?」

「不。您不是下手的人。但至少您以僞造不在場證明的共犯身分,涉入這起案件。」

「這是怎麼回事?」

「您是爲了什麼理由,又計畫了什麼?」

「我的意思是,這是爲了特定目的進行的僞裝作業。不是普通的惡作劇,而是有必須耗費這麼多心力,才能達成的迫切目的。」

「我沒必要回答。」多塞麥耶似乎意圖保持沉默。

「那只是您的主張。」

「調查犯罪者和被害者時,我注意到一個不可思議的現象。當中有幾個人,是在夢裏的世界認識。起初,我以爲是誤會或妄想,之後卻一再發生無法靠誤會或妄想解釋的例子。儘管在這個世界並未互相接觸,情報仍會由某人身上傳給另一個人。意即,他們是在其他世界接觸,交換情報。有時,這個世界的人和另一個世界的人之間,可能有特殊的關係。我進行研究,逐漸確定這個現象。我想發表這項事實,希望獲得高度評價。但我有個劣勢,就是我沒有阿梵達。」

「是啊。在我看來,他大概是一百七十四、五公分吧。」

「不可以。琵莉芭,請你從頭到尾聽完我的說明。我必須在所有相關人士面前,一步步驗證我的推理,繼續解開真相。」

「一半以上的功勞,都要歸給比爾。」

「您沒料到這種小蜥蜴的阿梵達,會是身高超過兩公尺的壯漢,對吧?」

民衆爲斯居戴裏讓出道路,在她抵達中央時,像舞臺一樣空出一個無人的圓形空間。

「替身不像還得了。」

「發生殺人命案,您以爲一句『無可奉告』就能了事嗎?」

「瑪莉動的手腳乍看複雜,其實非常簡單,甚至可說是原始。她的詭計就是『認錯人』。」

「你不斷在重複『認錯人』一詞,到底有沒有認錯人的具體內容?」

「我現在開始說明。」斯居戴裏不慌不忙地回答。「瑪莉實行的詭計重點,是透過人爲的方式,讓某個人認錯人。」

「『某個人』是指誰?」

「比爾。他是這個詭計的關鍵人物。」

「咦,我嗎?」

「這隻蟲蜥蜴是關鍵?」

「您也知道,比爾是從別的世界闖入這個霍夫曼宇宙,而且在地球上有阿梵達。想必您告訴過瑪莉這件事。他同時存在於霍夫曼宇宙和地球,但相較於在地球的豐富經驗,他在霍夫曼宇宙卻是初來乍到,不熟悉這個世界的規則和人際關係。這樣的狀況,最適合成爲詭計的關鍵。一開始想到詭計的是瑪莉嗎?還是您呢,法官?」

多塞麥耶毫無回應。

「沒關係。在我的推測中,地球上有您的阿梵達,但您沒讓正牌的阿梵達與比爾見面。因爲您在地球的阿梵達,與在霍夫曼宇宙的您形象截然不同,於是必須捏造一個與霍夫曼宇宙中的您形象相似的阿梵達。」

「他何必這麼做?」加迪亞克問。

「要控制比爾/井森的印象。比爾/井森知道不可思議王國和地球的存在,明白本尊和阿梵達未必相似。然而,這只是不可思議王國和地球之間的情形。他對霍夫曼宇宙和地球之間的關係一無所知。因此,要讓他以爲霍夫曼宇宙和地球之間,本尊和阿梵達會擁有相似的外形與名字,並不算太難。」

「讓他產生這種誤會有什麼好處?」小多塞麥耶問。

「如果霍夫曼宇宙和地球之間外形相像的人只有一組,井森會不會乖乖相信還很難說。但如果這種本尊和阿梵達的組合有兩組呢?井森想必會認爲這樣很正常吧?」

「你說兩組,是怎麼回事?」琵莉芭問。

「第一組是霍夫曼宇宙的多塞麥耶法官,和地球的多塞麥耶教授。第二組是霍夫曼宇宙的克拉拉,和地球的克拉拉。」

「可是,地球的克拉拉跟着霍夫曼宇宙的克拉拉死掉了,您要怎麼說明?」奧林匹亞搖頭晃腦地問。

「奧林匹亞,這個問題很好。」斯居戴裏毫不遲疑地回答。「你剛纔說的是錯覺。爲了讓大家認爲兩個克拉拉是同一人,所以要讓地球的克拉拉,看起來像跟隨霍夫曼宇宙的克拉拉死亡。請大家仔細想想,真的有霍夫曼宇宙克拉拉的死亡,引發地球克拉拉死亡的證據嗎?」

「如果地球的克拉拉,不是霍夫曼宇宙克拉拉的阿梵達,她爲什麼會死?」洛達爾問。

「『克拉拉爲什麼會死』這個問題有兩種解讀方式。一種是追究克拉拉死亡的原因,另一種是追究克拉拉死亡的目的。」

「這樣更沒意義了。反正她一死,身亡的事實會立刻化爲烏有。」

「這是廢話。要是沒有年齡相仿的子女,沒幾個人會記得點頭之交的家人的長相和名字,所以遊戲才玩得起來。」多塞麥耶說。

「換句話說,克拉拉是基於某種目的,刻意自殺?」

「這不過是你的推測。」多塞麥耶反駁。

「所以,瑪莉果然殺害了克拉拉嗎?」

「我還覺得是兩位誘使她們朝這個方向想呢。但就算是這樣,兩位也絕不會露出馬腳吧。」斯居戴里語帶惋惜。

「別把我牽扯進來。」科普路斯臉色鐵青。

「這是法治國家,我們應該遵守法律……」多塞麥耶的話聲逐漸減弱。

「沒錯。不過,要是有人目擊她的死亡,又會是怎樣的情況?」

「那在其中一方殺害另一方的狀況下呢?」

「『謀殺克拉拉』的嫌疑。」斯居戴裏宣言。

「這只是在玩遊戲。」

「法官,我才說明到一半。」斯居戴裏安撫多塞麥耶。「第一個條件,在多塞麥耶的幫助下,成功讓井森/比爾誤以爲兩個克拉拉是同一人。但第二個條件只達成一半,地球克拉拉的假自殺雖然成功,霍夫曼宇宙卻沒出現關鍵的克拉拉遺體,無法確認克拉拉死亡。」

「兩位沒有任意改變他人境遇的權利。」

霍夫曼宇宙的居民都瞪向多塞麥耶。

「不就是遊戲的準備工作嘛,真有這麼殘忍?」

「謝謝,因爲有你,我不會出糗。」

「『死亡的目的』是什麼意思?你是想說『殺害她的目的』,不小心口誤嗎?」

斯居戴裏點頭,「這樣想才符合邏輯。」

「這到底是什麼遊戲?」斯居戴裏問。

「但反過來說,我們讓原本是洋娃娃的克拉拉變成人類,不也是做了好事嗎?」

「你剛剛偷偷更換了我們對話內容的論點吧?算了,誰教所有的好人都是僞善者。」

「到底發生什麼事?請您老實招來。」

「既然克拉拉本尊在霍夫曼宇宙,地球克拉拉只是個阿梵達,她的死亡不是真正的死亡,只是暫時的死亡。」

「老實告訴你,我根本不記得史塔鮑姆家孩子的長相與名字。」

「這是爲了捏造克拉拉的死亡推定時間。如果我們認爲兩個克拉拉是同一人,就會以爲霍夫曼宇宙的克拉拉,是在地球克拉拉被目擊死亡的時間遇害。」

「斯居戴裏女士,你沒注意到瑪莉和克拉拉被對調了嗎?」比爾問。

「不,這是忠告。我無法阻止民衆。」

「擺脫什麼嫌疑?」

「我們只是在玩一個幼稚的遊戲。爲了替這個遊戲做點準備,我們開了一個小玩笑。」科普路斯似乎已放棄掙扎。

「剛纔你不是說,地球的克拉拉不是霍夫曼宇宙克拉拉的阿梵達嗎?」

羣衆一陣鼓譟。

「不,就是『死亡的目的』。」

斯居戴裏點頭,「這是最合理的解釋。」

「這是什麼意思?」

「沒錯,就是這件事讓整起案件的經緯變得複雜。不過,只要把井森目擊到的克拉拉之死,與克拉拉實際的死亡,當成沒有直接關係的兩件事思考,就會發現這樁案子的來龍去脈其實非常單純。爲了捏造霍夫曼宇宙克拉拉的死亡推定時間,地球克拉拉進行暫時性的自殺,之後又另外遭到殺害。」

「難道地球的克拉拉,是瑪莉的阿梵達?!」瑪朵容驚呼。

「恐怕您一直是這種態度,大家纔會忘記守法的精神。」

「我們沒想到會發生這種事,應該算平手吧?」

「請等一下,您說地球克拉拉是詐死,但實際上已尋獲她的屍體。」

「如果瑪莉是兇手,怎會這麼迷糊?如果你的推測正確,這應該是一樁精心策畫的犯罪。」

「別再說了!」科普路斯大叫。

「我無法從狀況來推測動機,這也不是我該說明的事。法官,由您說明吧。身爲瑪莉/地球克拉拉的協助者,您應該知道。」斯居戴裏銳利的目光,筆直注視着多塞麥耶。

「你說的是誰?」比爾問。

「但瑪莉爲何想殺害克拉拉?」賽佩蒂娜問。

「比爾,就是你。正確來講,是你的阿梵達井森。」

「就是我說出來的意思。史塔鮑姆家的長女是瑪莉,她擁有的洋娃娃是克拉拉。我和多塞麥耶串通,把兩個人調換過來。靠我們的力量,將人類改造成洋娃娃是輕而易舉,反之亦然。接着,我們改寫史塔鮑姆一家和鄰居的記憶。」

「你在威脅我?」

「瑪莉應該是策畫謀殺克拉拉,但未必實行。」斯居戴裏繼續說明。「地球的克拉拉告訴井森『克拉拉見到瑪莉等人搭上花車』。如果相信她的話,瑪莉一行人搭上花車時,克拉拉還活着。在克拉拉死亡後,瑪莉等人才下花車,她們等於擁有不在場證明。尤其瑪莉是洋娃娃,不用上廁所,不在場證明十分完美。但這個不在場證明要成立,得滿足兩個條件。一是地球的克拉拉,就是克拉拉的阿梵達。另一個是克拉拉遇害的時刻,就在瑪莉搭上花車的期間。」

「爲什麼要做這麼殘忍的事?」斯居戴裏瞪大雙眼。

「當然是爲了讓瑪莉擺脫嫌疑。」

「她什麼都不用做。克拉拉如果還活着,說穿了這也不是殺人案件,瑪莉不用擔心蒙上嫌疑。所有人都會相信,純粹是比爾搞錯。」

「我們調換瑪莉和克拉拉。」

「怎樣的狀態下算是分出勝負?」

「女士,我不覺得這樣聽起來比較單純。」科普路斯說。「我反倒覺得,聽起來更錯綜複雜了。說到底,地球克拉拉是別人的阿梵達,兇手怎麼有辦法殺死她?」

「雖然兩位說,沒想過遊戲會發展成殺人案件,但我實在很難相信。」

「柯普路斯律師,這是真的嗎?」斯居戴裏問。

「你這是在指控,明知事態正朝殺人案件發展,我們仍坐視不管?」多塞麥耶說:「那你要舉出確實的證據。」

「又是兩位乾的好事嗎?」斯居戴裏十分驚愕。

「對手自行認或陷入無法反擊的狀態。比方,被家人拋棄陷入孤立,或淪爲犯罪者遭到逮捕。」

「您讓原本是人類的瑪莉變成洋娃娃,實在是殘忍的行徑。」

多塞麥耶擦掉冷汗,「我不是共犯。」

「直接對地球克拉拉下手,只能暫時殺死她,這一點您的推測沒錯。然而,只要殺了地球克拉拉的本尊,她也會死。」

「地球克拉拉的本尊,也在這個霍夫曼宇宙遇害了嗎?既然如此,我們判斷本尊的身分就是克拉拉,不是很合理嗎?」

「你有什麼權利命令我?我是法官,要是有問題……」

「是的,應該不是。但她如果是霍夫曼宇宙其他人的阿梵達,也沒什麼好意外的。」

「可是,女士……」奧利威開口:「爲什麼瑪莉的阿梵達,必須僞裝成克拉拉的阿梵達,捏造克拉拉的死亡推定時間?」

「是,我們真的沒料到這一點。」

「瑪莉做到這種程度,要是在大家鬧成一團時克拉拉突然現身,她打算怎麼解決?」斯帕朗扎尼問。

「這個意思是,我很有說服力嗎?」比爾問。

「計畫再完美,未必能按部就班實行,八成是發生出乎意料的狀況。瑪莉殺害克拉拉的機會有兩種模式,搭上花車前和搭上花車後。然而,搭上花車後,克拉拉的死亡情報已傳遍街頭巷尾──要是沒傳開,僞造的不在場證明就完了──可預期在此之後才殺害克拉拉會非常困難。因此,瑪莉要殺害克拉拉,最好是在搭上花車前。當初她的計畫應該是這樣,但礙於某些理由,瑪莉無法在搭上花車前殺害克拉拉。在這種情況下,瑪莉有兩條路。一條是中止計畫,但嘉年華會一年只有一次,錯過這次,下次的行兇機會一年後纔會降臨。瑪莉恐怕是等不及那一天。說起來,她先前進行的不在場證明僞裝作業,也會全數化爲泡影。其中還有比爾/井森這個不確定因素,她無法保證下次也能順利。另一條路是更改計畫,在下花車後殺害克拉拉。若事情鬧大,要在不知不覺間對克拉拉下手有一定的風險,但捨不得至今的準備化爲烏有的瑪莉,仍選擇執行計畫。」

「規則很簡單。不可以告訴兩名當事人這是遊戲,及遊戲的規則,但當事人主動來商量要奉陪。如果找我商量,就讓科普路斯扮黑臉;如果找科普路斯商量,就讓我扮黑臉。當事人想出什麼計畫,在對方主動說明前,我們絕不去猜測。最後,看克拉拉和瑪莉誰輸誰贏。」

「你要怎麼想都與我無關。首先,我會一五一十說明發生什麼事。」多塞麥耶自信滿滿,娓娓道來。

「噓!」小多塞麥耶制止,「你再說下去只會出糗,這是我給你的忠告。」

所有人都嚇呆了。

「不對,我們沒有地球克拉拉的本尊,就是霍夫曼宇宙克拉拉的根據。因爲宣稱地球的克拉拉,是霍夫曼宇宙克拉拉的阿梵達的人,僅有克拉拉自己和兩個世界的多塞麥耶。這個世界的克拉拉遺體尚未尋獲,我們只發現瑪莉的遺體。換句話說,霍夫曼宇宙和地球各發現一具遺體,意即遺體只有一組。地球克拉拉的本尊是誰,這問題最簡單的答案是什麼?」

「可是,有什麼目的值得她以死交換?」

「怎樣的玩笑?」

「讓比爾的阿梵達目擊假死,有什麼好處?」

「不提到你,這件事就不合理了。」

「如果您的說明能令人信服,我就相信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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