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瑪莉說中了。」比爾垂着頭。

「不是你的錯，用不着沮喪。」斯居戴裏安慰道。

「不，就是這隻蜥蜴的錯。比爾，我應該要求過你保護克拉拉的性命！」多塞麥耶怒吼。

「比爾接受您的委託時，很可能已陷入進退兩難的處境。無論在霍夫曼宇宙或地球，他幾乎都沒時間進行調查。拿這件事責備比爾，實在沒道理。」

「說着風涼話，別忘記你也有找出犯人的責任。在我看來，你們似乎沒什麼進展。」

「我很清楚自身的職責。」

「對了，瑪莉說什麼？」多塞麥耶問。

「她說克拉拉已被殺死。」比爾回答，「應該列出嫌犯清單來追查兇手。」

「我的意見和她差不多。」多塞麥耶繼續道：「女士，爲什麼沒照她的話做？」

「多塞麥耶法官，我看不出那有什麼意義。」

「現在也一樣？」

「這個嘛，現在我覺得或許不是完全沒意義。」

「那你不是該立刻着手列清單嗎？」

「您認爲怎麼列比較好？」

「把有動機的人全列上去不就行了？」

「怎麼分析動機？」

「唔，目前比起動機，要不要先往交友關係查查？畢竟恐嚇信是朋友寄的。」

「她的朋友有誰？」

「記得是瑪莉、琵莉芭和賽佩蒂娜吧？如果她們沒有不在場證明，等於最有可能是嫌犯……啊，不對。」

「多塞麥耶法官，怎麼了？」

比爾火速逃離。

「原來如此，多塞麥耶有分年長和年輕的。他們是什麼關係？」

「怎麼可能，進展沒那麼快。不過，我隱約看見追查的方向了。」

侍女們不約而同抬起腳。

「失禮了，我是多塞麥耶法官正式任命的搜查官。」

「哇，你要幹麼？如果踩下去，我不就死定了？」

「這是你辱罵公主的懲罰。」

「不過，琵莉芭。」比爾提醒，「你不也曾經是胡桃甜娃娃？」

「發生什麼事？」

「反過來說『明明是王妃，卻是老鼠』，聽起來有種『就算自命王妃作威作福，說穿了不過是隻老鼠』的語感。」

「就算是普通的胡洮，也很難靠牙齒咬碎。」

「搜查官？發生什麼犯罪案件嗎？」

「她是住在宮殿廚房的鼠國王妃。」

「那是世界上最堅硬的胡桃。」

「琵莉芭公主，你好。」斯居戴裏開口問候。

「多塞麥耶──當然是指年輕的那位──是唯一具備解除詛咒條件的年輕人。」

「對，這是井森聽地球克拉拉說的。」比爾回答。

「關於克拉拉未婚夫的事。如果方便，也想請教你和對方的關係。」

「難不成是克拉拉的？」

「各位，快幫我踩死那隻惹人厭的蜥蜴！」

「這還用說，我總是抱持覺悟進行調查，多塞麥耶法官。」

「你不覺得說『明明是老鼠，卻是王妃』，聽起來有種『別以爲是老鼠就瞧不起她，這位可是王妃』的語感？」

斯居戴裏抱起比爾，讓比爾趴在自己的肩膀上。侍女準備踩向比爾的腿抬得太高，於是一陣東倒西歪。

「這樣啊。在那之後，我仔細思考，纔想到確實有個女孩叫這名字。我們大概是介於熟人和朋友之間吧。」

「聽說克拉拉有未婚夫……」

「他原本是我的未婚夫。」

「這隻蝴蜴似乎在裝儍，我是不是該吐槽一下？」琵莉芭問斯居戴裏。

「你要來製作排除那三人的嫌犯清單了嗎？」

「我就是覺得有蹊蹺。」

「問我啊？該從哪裏講起……首先，必須談談我的遭遇。我在莫潔林克斯夫人的詛咒下，變成胡桃鉗娃娃。」

「這麼一提，的確如此。」比爾十分佩服。

「不在場證明？」

「莫潔林克斯夫人是誰？」比爾問。

「『他』是指誰？」

「你又罵了！」琵莉芭舉起腳。

「好吧，你想知道什麼？」

「難道她們一秒都沒離開位子？」比爾問。

「惡，好一隻惹人厭的蜥蜴！」

「我想詢問你與克拉拉的關係。根據之前的情報，你似乎跟她不太熟。」

「賽佩蒂娜，你好。」

「是的，這是多塞麥耶法官的指示吧。」

「女士您好，今天有何貴幹？」賽佩蒂娜落落大方地應答。

「這麼一提，確實沒錯。」比爾益發欽佩。「跟『明明是比爾，還好意思當蜥蜴』是同一種語感吧。」

「本案的相關人士。比爾，跟我來。」

「蜥蜴派得上用場？」

「克拉拉親眼目睹這三人上花車。比爾，對吧？」

「所以呢？」

「唯一的條件？」

「怎麼？這三人不算擺脫嫌疑嗎？」

斯居戴裏默默陷入沉思。

「等一下，各位請冷靜。」斯居戴裏安撫道。「不覺得爲了蜥蜴的話動怒，很孩子氣嗎？」

「那位法官？！」比爾大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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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咬開克瑞卡胡桃，從未刮過鬍子、也沒穿過長靴的人。」

「也對，冷靜想想，的確不值得。」琵莉芭整理着翻過來的裙子。

「上廁所頂多幾分鐘。這段時間能做什麼？她們又不可能從花車下來。」

「說什麼鬼話？這句話根本不是比喻。」琵莉芭錯愕地反駁。

「她們有不在場證明。」

「也對，光是思考不會有結果。」

「他在與七頭鼠王對決時，受到克拉拉的幫助，兩人因此結緣。聽說他又變回人形，不曉得是不是真的？不過，就算他恢復人形，仍是曾經的胡桃鉗娃娃，打死我都不要跟那種噁心的傢伙結婚。」

「明明是噁心的胡桃鉗娃娃，卻妄想與我結婚，這就是他的懲罰。真討厭，現在光是回想，我都感到不舒服。」

「是的，詛咒解除了，但在儀式中莫潔林克斯夫人又來攪局，換多塞麥耶變成胡桃鉗娃娃。」

「你知道我在找克拉拉吧？」

「不，你罵我噁心。」

「真是愚蠢。就因你覺得有蹊蹺，拒絕推理，纔會遲遲無法破案。」

「克瑞卡胡桃？」

「我嫌麻煩，無視好了。」琵莉芭回答。「對了，剛纔我提到的多塞麥耶，當然不是那位法官，是年輕的多塞麥耶。」

「在此之前，我要先進行偵訊。」

「賽佩蒂娜說，她和琵莉芭去過好幾次廁所，但上廁所的時間也不能做什麼吧。」多塞麥耶應道。

「後來，多塞麥耶就與克拉拉相遇了吧。」

「意思不都一樣？」

「原來如此，他纔會成爲你的未婚夫。對了，既然你現在不是胡桃鉗娃娃，可見成功解除詛咒。」

「偵訊誰？」

「我要透過他，把他的所見所聞傳給井森。目前井森是我最大的幫手。」

「總之，請冷靜一下。大家真的不惜穿幫，也要踩死這隻蜥蜴嗎？」

「多塞麥耶有什麼錯？」

「畢竟花車也是在衆目睽睽下繞行，她們不可能逃離，但……」

「你說反了。明明是王妃，卻是老鼠。」

「其實……」斯居戴裏壓低音量，「我們找到遺體。」

琵莉芭哈哈大笑。「居然有人不曉得我跟那塊廢柴發生的事。」

「那是因爲如果多塞麥耶噁心，你也一樣噁心。」

「或許吧。但我是公主，怎能讓我和噁心的胡桃鉗娃娃結婚？父皇勃然大怒，將多塞麥耶趕出宮殿。」

「我很猶豫，是否該排除這三人與案件相關的可能性。」

「明明是老鼠，卻是王妃啊。」比爾瞪大雙眼。

「真是不得了的自信。女士，莫非你已有頭緒？」

「不曉得你是聽誰說的，但你有權過問這種私事嗎？」

「你好，記得你是斯居戴裏女士吧。」隨身侍女正在爲琵莉芭梳理頭髮，「今天有何貴幹？」

「我纔沒辱罵你。」

「你能別一一理會比爾的話，繼續說下去嗎？」斯居戴裏催促琵莉芭。

「你罵我噁心！搞什麼，你不過是隻蜥蜴U」琵莉色意圖用鞋跟踩死比爾。

「是啊。所以，多塞麥耶擁有全世界最堅固的牙齒。父皇答應多塞麥耶，要是能解開我的詛咒，就把我嫁給他。」

「在哪裏找到的？」

「小聲點。」斯居戴裏將食指壓在嘴上，「此事尚未公開，麻煩你保密。」

「如果曾經是胡桃鉗娃娃的多塞麥耶很噁心，你不也很噁心？」

「這三人一直在花車上，克拉拉遇害後才下車。換句話說，她們都有不在場證明。」

「爲何你沒跟年輕的多塞麥耶結婚？」

「就算是蜥蜴，有些話仍不該說出口。」

「他算是爲你犧牲。」

「什麼？」

「我不能說。」

「是叔侄關係。」

「你做事實在有夠溫呑。算了，找得出犯人就好。但若是你找不出犯人，我要你承擔相應的責任。」

「請不要吐槽，溫柔告誡就好。要是嫌麻煩，也可直接無視。」斯居戴裏應道。

「多塞麥耶。」

「咦，有惹人厭的蜥蜴？在哪裏？」

「坦白講，目前案情有重大進展。」

「您找到克拉拉了嗎？」

「沒錯。正確來說，是地球克拉拉的遺體。」

賽佩蒂娜倒抽一口氣，「抓到犯人了嗎？」

「還沒，」斯居戴裏搖搖頭，「正在調查。」

「您也要我接受偵訊？」

「是的。我不是懷疑你。只是恐嚇信上，犯人自稱是克拉拉的朋友……」

「我明白了。」

「當然，這只是形式上的偵訊。」

「我該說些什麼？」

「你與克拉拉之間起過爭執嗎？」

「沒有。跟她起過爭執的朋友，是琵莉芭或奧林匹亞，但她們應該都不是兇手。」

「你怎能肯定？」

「琵莉芭對小多塞麥耶毫無留戀，身爲自動人偶的奧林匹亞，則是根本沒有憎恨的心。」

「搭上花車的是琵莉芭、瑪莉和你吧。你對瑪莉有什麼看法？」

「瑪莉有完美的不在場證明喔。」

「不在場證明？」

「聽說克拉拉目擊我們──我、瑪莉和琵莉芭搭上花車。」

「對，沒錯。」

「換句話說，克拉拉是在我們搭上花車後遇害。」

「我不愛納塔納埃尼，也不恨克拉拉。」

當然，斯居戴裏一點也不同意自己的這番說明。

「是啊，不過我能化爲人形。你呢？」

「女士，我不是。」

「不過，絕大多數的事我都搞不太清楚。」

「沒有。」

「克拉拉的朋友還有瑪莉和賽佩蒂娜。由於多一層爭風喫醋的關係，你和琵莉芭格外受到矚目。」

「自動人偶有什麼理由，無法成爲人類的情敵？」斯居戴裏問。

「請問表現得像是有心，與真的有心，是一樣的嗎？」奧林匹亞回答，嘴脣與聲音略爲顫抖，這一點只能睜隻眼閉隻眼。

「好的，請便。」

「他周旋在你和克拉拉之間，最後自殺了。你不知道嗎？」

「比爾，快走吧，得去找下一個人。這樣一個個問話，我逐漸能窺見案件的全貌了。」

「連我的父親、設計者斯帕朗扎尼教授都說不準。」

「納塔納埃尼死了？」

「我不會用變身魔法。」比爾沮喪地垂着頭。

「沒有。」

「如廁時難免，但有一個人例外。」

「你的意思是，奧林匹亞是沒有生命的自動人偶，偵訊也是白費工夫嗎？」

「初次見面，奧林匹亞。」斯居戴裏說。

「你不是犯人吧？」

「比爾，你好。」賽佩蒂娜打招呼。

「一般定義下，我沒有心。但如果齒輪也能稱爲心，我算是有吧。」

「蜥蜴，我缺乏足夠的依據，無法推理。」

「我搞不太清楚，那應該不是魔法吧？」

「我也搞不太清楚。」比爾笑容可掬地回答。

「差不多。她就算回話，也是在齒輪運作下產生的答覆，不是真正的想法。」

「那是齒輪要她哭泣，要她歡笑。」

「不過，你招惹了薇洛妮卡吧？她會不會爲了嫁禍給你，殺害克拉拉？」

「他是火精靈，名字是林特霍斯特。他被靈界之王誤會，遭到驅逐。」

「我就是爲了確認才問你。奧林匹亞，你有心嗎？」

「原來如此，這樣啊。」斯居戴裏應道。「那麼，我就不當你是物品，當你是擁有心的普通人類，來進行偵訊吧。」

「我們下花車時，克拉拉已遇害。這表示克拉拉是在我們搭花車的期間遇害。」

齒輪喀啦作響，奧林匹亞搖晃着頭。

「比爾，即使她的言行全是齒輪運作的結果，不表示偵訊她是白費工夫吧？」

「如果你有心，或許也會嫉妒得到納塔納埃尼愛情的克拉拉。」

「他們不一樣，是魔法賦予生命的洋娃娃。」

賽佩蒂娜點頭。「瑪莉一直跟我或琵莉芭在一起。瑪莉擁有完美的不在場證明。」

「心就是心，是能感受到喜悅和悲傷的東西。」

「不過……」比爾抬起頭，「我在地球上的阿梵達是人類，所以我也懂變成人類的感覺。」

「邏輯上，瑪莉不是犯人。」奧林匹亞說：「她是被害人。」

「但她也可能在沒使用魔法的情況下行兇。」奧林匹亞說。

「那麼，是賽佩蒂娜嗎？同樣是爬蟲類，我滿想包庇她，但會使用魔法就相當可疑。」

「我得事先說明，由於發現遺體，搜查進入下一個階段。」

「要是您不嫌棄這些八卦，歡迎隨時來訪。對了，您脖子上是蛇皮的圍巾嗎？」

「哎呀，你很在意啊。放心，我沒剝你同族的皮。」斯居戴裏輕敲圍巾的尾巴。「比爾，該起牀了。我訊問完賽佩蒂娜了。」

「但你們總有離開旁人視線的時候吧？」

奧林匹亞停止動作，齒輪的聲響益發尖銳。

「但你似乎不太驚訝。」

「是的。若是說來話長，請你不必客氣。與戀愛相關的糾紛，更是務必告訴我。」

「所謂的困難，包含與克拉拉無關的事嗎？」

「奧林匹亞，你認爲誰會是犯人？」比爾問。

「就算沒有心，只要能應答就沒問題。說到底，心又是什麼？」

「瑪莉一直說克拉拉死了。」

「是的，我不太羝訝。畢竟人總有一天會死。」

「爲什麼？」斯居戴裏問。

「真是可喜可賀。」

「這樣啊。」奧林匹亞面不改色。

「的確。」

「但我的糾紛與克拉拉無關。」

「納塔納埃尼應該是這麼想。但他以外的人，都知道我是自動人偶。」

「爲了確認納塔納埃尼會採取怎樣的戀愛行爲，內建的程式要求我扮演他的情人。這個實驗因他的死亡告終，達成當初的目的。這就是成就感的來源。」

「人類應該是認爲，向機器人告知人類的死訊沒意義。」

「一旦使用魔法，其他魔法師一定會察覺。這陣子，賽佩蒂娜似乎沒用過魔法。」斯居戴裏應道。

「那你呢？」

「原來如此。所以，其實你也身陷戀愛糾紛。」

「那麼，納塔納埃尼死亡時，你也沒特別驚訝嗎？」

「哦，原來如此。」

「不可能。」賽佩蒂娜微笑。「她的目的不是與安捷姆斯結婚，而是與宮廷顧問官結婚。實際上，她也與名叫赫布蘭的宮廷顧問官結婚，成爲嚮往的宮廷顧問官夫人，應該對我不再有怨恨。」

「賽佩蒂娜，那就剩下你了。你說與克拉拉之間沒起過爭執，但你是不是也碰上一些困難？」

「你知道就客觀層面來看，你和克拉拉是情敵嗎？」

「如果在齒輪的運作下你回答『有』，無法構成你擁有心的證明。即使如此，我仍希望你回答。」

「怎會沒有人告訴你？」

「這樣啊，你置身於紛爭之外。謝謝你願意跟我聊。」

「咦，真的嗎？我錯過了。」

「我覺得瑪莉挺可疑。」

「成就感？有個人死了耶？」

「安捷姆斯曾短暫愛上一個叫薇洛妮卡的女孩。但他會墜入愛河，是薇洛妮卡藉助與家父敵對的老巫婆的力量。」

「這個問題沒有意義。要是我回答『有』，您會相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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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邊傳來齒輪喀啦轉動的聲響。斯居戴裏暗想，這陣聲響或許等同於人類的思考。

「您在懷疑我嗎？」

奧林匹亞轉下頭，齒輪發出聲響。「我似乎有一種成就感。」

「我有個叫安捷姆斯的未婚夫。」

「我不在乎設計者的意見，我想知道你的直覺。你有心嗎？」

「賽佩蒂娜，你好。我們都是爬蟲類呢。」

「這樣啊，你也搞不太清楚。」

「哎呀，真可惜，變成人類很棒的。」

「這個說法不正確。琵莉芭和克拉拉並沒有爲多塞麥耶爭風喫醋，克拉拉是在琵莉芭拋棄他後，纔跟他在一起。」

「你早就預料到了嗎？」

「寄給克拉拉的恐嚇信上，兇手自稱是克拉拉的朋友。你有什麼頭緒嗎？」

「我不知道，沒人告訴我。」

「斯居戴裏女士，奧林匹亞是機器人，問她不是等於白問嗎？」比爾提出質疑。

「初次見面，女士。」奧林匹亞不帶感情地應道。

「沒有。自動人偶就算成爲人類的情敵，也沒什麼好驚訝的。」奧林匹亞的口吻不帶感情。

「你是指瑪莉這個洋娃娃不需要上廁所吧。」

「奧林匹亞，你有心嗎？」

奧林匹亞體內傳出齒輪運轉聲。

「關於納塔納埃尼的死亡，你有什麼感想嗎？」

「順便問問，你的父親是什麼人？」

「瑪莉、潘塔隆和圖露緹，也都是洋娃娃啊。」

奧林匹亞默默聽着兩人的對話──或者該說，她表現出傾聽的模樣。她發出機械聲，左右擺動頭部，輪流看着兩人。

「我等會一併說給你聽，別擔心。」斯居戴裏應道。

「這麼一來，齒輪就是奧林匹亞的心。」

「可是，奧林匹亞沒有心。」

「你怎麼知道奧林匹亞沒有心？她不也會哭泣和歡笑嗎？」

「這個意思是，賽佩蒂娜是犯人嗎？」

「蜥蜴，我的意思是，如果她是犯人，也沒有任何矛盾。當然，你和女士也有行兇的可能性。」

「這話有什麼根據嗎？」斯居戴裏問。

「女士，沒有。我只是在談邏輯上的可能性。」

「換句話說，你單純是指，沒有我和比爾不是犯人的證據，並非認爲我們是犯人？」

「沒錯。」

「在邏輯上，你的言行或許是正確的，但容易引發誤會。」

「爲什麼？愈是符合邏輯，不是愈能排除產生誤會的要素嗎？」

「因爲語言並非單純依靠邏輯構成。奧林匹亞，你該多鑽研修辭學。還是，請斯帕朗扎尼教授替你調整掌管修辭學的齒輪比較快？」

「我會試着拜託父親。」

「奧林匹亞，我還想問你一件事。」比爾開口。

「蜥蜴，什麼事？」

「爲什麼你對斯居戴裏女士這麼有灃貌，對我卻很粗魯？」

「因爲你是蜥蜴，齒輪設定禮貌是要拿來對人的。」

「所以，你對賽佩蒂娜也是用這種語氣說話嗎？」

「我沒和賽佩蒂娜說過話。」

「如果跟她說話，你會用什麼語氣？」

「若賽佩蒂娜是蛇的模樣，我應該會用這種語氣。」

「假使是人的模樣呢？」

齒輪轉動聲持續一陣。

「納塔納埃尼想殺害克拉拉，是什麼時候的事？」斯居戴裏冷靜地繼續提問。

「你剛剛怎麼看起來很痛苦？」比爾問。

「初次見面，洛達爾。」斯居戴裏問候。

洛達爾前額的皺紋位於正中央，呈現明顯的歪斜。這是遭多塞麥耶或睡魔窟改記憶的人的證據。反過來說，沒有這個特徵的人，就擁有正確的記憶。

「我會透過視覺上的觀察，比較蛇與人的特徵再決定。」

「家裏只有我們兄妹。」洛達爾解釋。

「咦，是嗎？那犯人就是納塔納埃尼了吧。」比爾開心地說。

「只有耳聞，據說您……」洛達爾面有難色，「負責調查克拉拉失蹤一案。」

不過，要是把這句話說出口，想必又會自討苦喫。

此時觸碰被竄改的記憶，洛達爾會陷入混亂，根本無法偵訊。

「你應該從科普路斯那裏聽過，看來你忘得一乾二淨。」

「沒什麼可問的了。比爾，我們走吧。」斯居戴裏出聲。離開前，她轉過身。「奧林匹亞，你的邏輯性說不定很有用處。」

「犯人到底是誰？」憎恨的火焰在洛達爾的眼中熊熊燃燒。

「沒這回事，今天可是大豐收。接下來，只剩該採取什麼方式，爲案件畫下休止符。」

「你說在什麼之前？」

「爲什麼？應該失蹤的克拉拉，爲什麼會出現在那裏？」洛達爾仔細思考。

斯居戴裏確認洛達爾的前額。「他不要緊，歪斜被修復了。等他醒來，就會把克拉是妹妹的事，當成夢境的內容。」

「原來如此。納塔納埃尼自殺後，又殺了克拉拉。」比爾點頭。

「對，我救了克拉拉。」

洛達爾突然尖叫一聲，失去意識。

「你知道我啊。」

「咦，納塔納埃尼自殺，是在克拉拉失蹤以後嗎？」比爾頗訝異，似乎完全忘記曾置身納塔納埃尼的自殺現場。

「我記得清清楚楚，就在那小子自殺之前。」

「這就不知道了。」

「其實狀況變了，我們也改變調查的方針。」斯居戴裏壓過比爾的發言。

斯居戴裏默默點頭。

「洛達爾怎麼了？」比爾問。

「克拉拉死得很痛苦嗎？」

「咦，是喔？」比爾驚訝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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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過各式各樣的人的話，還是什麼都搞不清楚。」比爾語帶遺憾。

「妹妹失蹤，我當然痛苦。」

比爾，別多嘴。

拋下洛達爾，斯居戴裏和比爾當場離開。

糟糕，他注意到了。不過，我也看到他的反應，沒關係。

「抱歉，由於搜查上的顧慮，不能告訴你詳細的狀況。」

他瀕臨極限了。

「我知道了！是納塔納埃尼那小子！他之前就意圖殺害克拉拉。」

「什麼？」洛達爾愣愣張大嘴。

「我第一次聽說克拉拉有哥哥。」比爾繼續道。

「當時他沒成功吧。」斯居戴裏確認。

「你真是一板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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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時間順序亂七八糟，這下都說不通了。」洛達爾抱住頭。正當斯居戴裏考慮替他指出記憶不一致的地方時，洛達爾前額皺紋的歪斜部分左右反覆蠕動。

「納塔納埃尼自殺之前。我記得非常清楚，想忘都忘不了。」

「初次見面……您是斯居戴裏女士吧。」洛達爾畢恭畢敬。

「奇怪，克拉拉不是史塔鮑姆家的……」

斯居戴裏冷靜觀察着洛達爾。

「妹妹？」比爾望向斯居戴裏。

洛達爾的表情瞬間染上悲傷，崩潰般跪倒在地。

「您提到狀況變了，是怎麼回事？」

「請冷靜聽我說，遺體已尋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