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謀殺克拉拉》 · 小林泰三 · 6651 字
「我該不會迷路了吧?」蜥蜴比爾喃喃自語。
雖然是疑問句,其實比爾心裏一點都不懷疑。他的確已迷路。
「這下麻煩了。」
他的語氣卻毫不緊張。這也是理所當然。不可思議王國一天到晚都在出狀況,比爾每天會闖下成千上百的禍,眼前的小困擾他早就習慣。
儘管比爾不緊張,仍繼續走着,邊東張西望尋找回家的路。
這種時候必須保持冷靜。說起來,我爲什麼會走丟?因爲我迷路了。那麼,我爲什麼會迷路?因爲我在走路。
很好,我覺得自己正一步步逼近真相。
那麼,我爲何在走路?因爲我要去白兔的家。若問起理由,就是我想跟白兔講話。
好,這下迷路的理由一清二楚。換句話說,只要這個理由消失,問題就會全數解決。
看來,錯都錯在我想跟白兔講話,所以我決定不這麼想了!
比爾倉皇環視四周。
咦?奇怪。
「不到緊要關頭,我絕不跟白兔講話!!」這回他叫喊出聲。「不過,『緊要關頭』是什麼意思?」
然而,情況沒有任何變化。
原因都消除了,問題怎麼沒解決啊。這種時候該怎麼辦?
比爾決定把自己當成井森。井森是比爾在別的世界的分身──即「阿梵達」,具有極高的洞察力。
只要想起在哪裏走錯路就好,接着回到那個地方,問題便能解決。
我會迷路,表示在途中的某處選擇錯誤的路線。換句話說,回到道路分歧處,再重新出發即可。
我真聰明!不是好好進行一番邏輯思考了嗎?接下來,應該能輕輕鬆鬆返回原本的路線。
唔……我是在哪裏弄錯路的?回憶一下從我家到白兔家的路徑吧。
比爾猶豫五秒,決定朝較多爛泥的地方走。
走着走着,比爾注意到地面十分潮溼。
好臭!!
原來如此。它們是哺乳類,正在哺乳。
比爾乖乖待在原地,等着那個生物到來。
陷入驚慌的同時,比爾維持着與平常沒差多少的理智進行思考。意思就是,平常他幾乎都處於驚慌狀態。
接着,比爾發現和白色野獸不同的哺乳類動物。
腳要抽離,必須費很大的勁。
該怎麼辦?繼續坐在原地等待救援嗎?還是四處走走,設法自行逃脫?
至於爲什麼限定在這兩個方向,是因只能往這兩個方向前進。畢竟天色陰暗,看不出其他選項。
比爾閉上眼,在心中描繪從自宅到白兔家的路徑。
比爾後悔沒帶便當,但無可奈何。後悔也無濟於事。
比爾家到白兔家是一路直行,沒有任何分歧點。而且,以比爾的腳程,短短一分鐘便能抵達。打開大門的瞬間,白兔的家就在眼前,再誇張的糊塗蟲都不會迷路。
這灘泥水混濁無比,他實在沒意願飲用。
遠處的草原中,可見到零星的白色物體。定睛一瞧,似乎是草食的喃乳類動物。有些身上披覆柔軟的白色毛髮並長着角,有些則否。每一頭都細細咀嚼着草,叫聲十分難聽。幾頭動物帶着幼兒,讓孩子吸吮它們下垂的乳房。
比爾逐漸走向水更深的區域,嘴愈來愈難浮上水面。他在冒出水面的一瞬間迅速吸氣,卻也愈來愈容易同時吸入污水。不久後,他的嘴完全無法浮上水面。
這種水能喝嗎?
失去方向的水流入氣管。
抽離腳後,地上形成一個洞,不斷滲出泥水。
乾咳兩、三次後,比爾的嘴裏噴出污水,在水面畫下幾道波紋。
他的嘴稍微浮出水面上方。
比爾恍然大悟。
「是嗎?那我也不管了。」
我記得這種時候,似乎最好待在原地不動,避免消耗無謂的體力吧?
比爾拼命回想。然而,再怎麼努力也只記得起一分鐘前的遭遇,當時他已迷路。
比爾在污水中游起泳,目標是水更深的地方。
即使泥水淹到脖子,比爾仍持續前行。
比爾的腳踩出噗滋噗滋聲,在泥濘中前行。
如果是在爛泥中,只需朝溼氣重的方向前進,在水中卻無計可施。啊,我想到了,溼氣重與水量多是同一個道理。換句話說,溼氣重的方向就是水量多的方向,朝水深處走就好。
咕嚕咕嚕咕嚕。
比爾湊近水,悄悄伸出舌頭嘗水的滋味。
朝着岸邊,比爾遊了數個小時。實在遊累了,便直接浮在污水上稍稍休息。
每走一步蹬一下水底,便能流暢呼吸。
哦,真有趣。果然,野生動物還是適合這種環境。
肚子餓了。
到了此時,比爾驚覺事態正往嚴重的方向發展。比爾屬於爬蟲類,外型雖然像蠑螈或山椒魚,卻無法和兩棲類一樣在水中呼吸。所以,如果想在水中呼吸,就會窒息溺斃。
爲了求生,比爾拼命思考。接着,缺氧導致意識朦朧,身體逐漸失去力氣之際,比爾終於想到好主意。
漸漸地,連大腿都陷入泥中。
所以,我該怎麼辦?
沿着來時路折返就好,井森一定也會說「這樣很符合邏輯」。
比爾環顧四周。
比爾不禁咳嗽。
惡!好臭!!
比爾不想死。
比爾的腳在泥淳中愈陷愈深。
比爾舔起指頭。
比爾朝益發潮溼的方向前進。
比爾吐出水,但每張開一次嘴,便有更大量的水流進嘴裏。他想吐出來,於是嘴張得更大,理所當然地,又有更多水流進去。最後,他不得不大口喝下污水。
天空蔚藍,有白雲流動。險峻的巖山連綿,披着潔白的雪。翠綠的野草覆蓋地面,輕柔的風拂過,還有幾隻蝴蝶在翩翩飛舞。
比爾在地面留下清晰的足跡。
跟愛麗絲屬於同一種族,也就是人類。那是年輕女性,膚色和愛麗絲頗爲相似。她留着一頭金髮,雙眼和別在頭上的緞帶都是藍色。
泥濘還不足以形容,不如稱爲「沼澤」較恰當。
我究竟是怎麼來到這裏的?居然會想走這麼複雜的道路,真不可思議。
一直沒呼吸,難受得要命。可是,我在水中不能呼吸。因爲蜥蜴無法在水中呼吸。要是呼吸,我就會死掉。啊,要是不呼吸,我也會死掉。究竟該怎麼辦?我不想死。死了就再也見不到愛麗絲。
比爾搖搖頭,朝更溼滑的方向前進。
比爾爲自己的洞察力感到滿意,朝水深處邁開腳步。走了大概十步,比爾的嘴又浸在水裏。不過,身體略往下沉,腳尖就會碰到水底。於是,比爾蹬一下腿,身體稍微浮起,嘴露出水面。反覆呼吸幾次後,比爾逐漸掌握訣竅。簡單來說,嘴浮上水面時吸氣,沒入水面時吐氣,這樣就不會嗆到。順序相反會承受莫大的痛苦,不過比爾練着練着,總算能順利呼吸。
比爾憋住氣,向前走幾十秒。現在,他連眼睛都無法露出水面。他在污水中瞪大眼,但水質太混濁,什麼也看不見。
比爾重新出發。
視線範圍內,一半是空蕩蕩的風景。一片陰鬱的灰色,毫無放晴的跡象。整個天空呈現相同的亮度,看不出太陽的方位。儘管曉得現在不是晚上,但他猜不出究竟是上午、下午,還是傍晚。
比爾重新環顧四周。
想必有污水流進去。直到非喝不可的那一刻來臨,他實在不想喝這種水。
話說回來,我是從哪個方向過來的?
「如果不是英語就怪了,但也可能是日語。我不在乎這種細節。」
比爾的確很渴,但他喝得下的量也有極限,況且聞起來惡臭萬分。他暫時停止喝水。
臉一直抬在水面上就能輕鬆呼吸,我只要游泳就行。
天啊,我差點沒命。老是忘記自己無法在水中呼吸,以後得多注意。
「人小姐,你好。」比爾回應。「你說的是德語嗎?」
之前下了雨嗎?還是,有人哭過?如果是在地球,首先該懷疑是不是曾下雨;但在不可思議王國,一天到晚都有人落淚,引發洪水。
不久,連腰都陷進泥中,原本泥巴濃稠的質感稀釋,黏度不算高。隨着水分增加,與其說是泥巴,更接近泥水。
看到水,比爾想起自己口渴了。
咕嚕咕嚕咕嚕。
噗嚕噗嚕噗嚕。咕嚕咕嚕咕嚕。
水流入嘴中。
可是,待在原地也不一定會有救援隊過來。實際上,不可思議王國根本沒有救援隊,誰都不會注意到我失蹤。不然,頂多是愛麗絲吧。但愛麗絲和不可思議王國的人有些格格不入,就算她想告訴別人我失蹤了,對方可能也聽不懂。
比爾累到精疲力盡。
「天啊,怎麼辦?!路徑太簡單,我找不到可能導致迷路的節點!!」比爾失去冷靜,一陣驚慌。不過,他本來就沒多冷靜,因此事態並未惡化得太嚴重。
出於對死亡的恐懼,比爾本能地採取避免溺斃的行動。
「我不知道,大概是吧。對了,你說的又是哪國語言?」
水質非常乾淨。
隨後,比爾完全失去方向感與時間感,只是隨便遊遊,累了就休息。
不對,「再誇張的糊塗蟲」這句話說得太絕。一如目前的處境,我迷路了。會迷路的「糊塗蟲」確實存在。
比爾醒過來時,發現自己被衝上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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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蜥蜴先生,你好。」少女率先開口。
泥水濺得比爾一身茶色斑點,不過他不怎麼在意。
由於他在水中咳嗽,污水迅速流進肺中。
但比爾是隻蜥蜴,喝泥水應該沒什麼大礙。比爾仔細聞了聞泥水的氣味。
肺終於能吸入空氣。只是,吸進的是污水上方的空氣,充滿濃烈的腐臭,比爾的臉皺成一團。
眼前是一片寬廣的水面,水質不算髒。這麼一提,聞起來也沒臭味。
比爾踮起腳尖。
比爾舔着指頭,等候一陣。但不管他舔了多久,都分辨不出風向。
周圍不見道路。或者,該說道路多得不得了嗎?無數蜿蜒的道路交織成網,渾然化爲一體。這幕景象,可說是有無限多的道路。然而,錯綜複雜到這種地步,也就失去道路的功用,形同沒有道路。
起初,他沿路歪歪扭扭走着,途中嫌麻煩,乾脆無視路線直直向前衝。換句話說,他決定當路不存在。下定決心的瞬間,巨大的迷宮變成寬廣的平原。儘管獲救的機率並未增加,不過,比起在迷宮中失去方向,感覺是在寬廣的平原上旅行,心情較爲舒坦。
完全找不到足以當成判斷方位基準的物體,比爾陷入沉思。
比爾不知該往較多爛泥的地方走,還是往較爲乾燥的地方走。
那個生物似乎搭乘移動用的機械,維持坐姿朝比爾靠近。
對了,那就看風向吧?以風向爲基準就好。現在乍看是無風狀態,但說不定也正吹着微弱的風。我想想,該怎麼判斷風向?印象中是要舔指頭吧。
好臭!!
接着,他不知不覺睡着。
視野的另一半滿是污水。深褐水面微有漣漪晃動。灰色天空的倒影,在水面盪漾。不過,污水似乎沒朝任何方向流動的跡象。
比爾開開心心踩着水,繼續向前。
至少地面潮溼會留下腳印,挺有意思。要是走乾燥的路,原本處於迷路狀態就夠沮喪了,還沒任何樂趣。
蜥蜴比爾環顧四周。
隨着距離拉近,那個生物的模樣益發清晰。
比爾維持着手足無措的驚慌狀態,決定繼續走下去。
「你乘坐着什麼?」比爾問。
「這是輪椅。對了,蜥蜴不會使用輪椅吧。」
「你剛纔尊稱我『蜥蜴先生』,現在卻直呼我『蜥蜴』。」比爾提出質疑。
「對不起,但我不是直呼,而是泛指一般的蜥蜴。」
「所以,當我想泛指一般的人,我也能直呼爲『人』嘍?」
「當然,蜥蜴先生。」
「你剛剛這句話,是泛指一般的蜥蜴嗎?」
「不,剛剛我在說你,蜥蜴先生。」
「在說我?我的名字不是蜥蜴先生耶,人小姐。」
「可是,你不是蜥蜴嗎?」
「人小姐,我的確是蜥蜴,但在種族名後頭加上『先生』來稱呼的感覺很怪。」
「蜥蜴先生,感覺的確很怪。」
「人小姐,你是故意這麼說的嗎?」
「當然。但蜥蜴先生,你也是故意的吧?」
「人小姐,你說的『故意』是指哪件事?」
「就是你叫我『人小姐』這件事。」
「咦,你不是人嗎?」
「什麼?」少女有點困惑。「我不是這個意思。如同你剛剛提到的,在種族名後頭加上敬稱很奇怪,蜥蜴先生。」
「原來如此。那該怎麼做,你纔不會繼續用『蜥蜴先生』叫我,人小姐?」
「如果不希望我叫你『蜥蜴先生』,我就不這麼叫你。但沒有名字,我很難稱呼你。」
「所以不是海吧。」克拉拉回答。
「我也不清楚。正當我迷路走進泥濘中,不知不覺就來到這片海洋。這片海洋一定是某人流淚形成的吧。」
「你從哪裏來?」
「比爾又是怎麼來到這邊的?」
「怎麼?」
「不對,是我的名字。叫我克拉拉(クララ)吧。」
「您的意思是,世界之間出現『捷徑』嗎?」
「咦,難不成是經過五分鐘我就會開始遺忘,這是湖啊?」
「可是,我沒看到您。」
「真的耶,不是鹹的!!所以呢?」
「我有名字。人小姐,我叫『比爾』。」
「多得不得了。」
「比爾,謝謝你告訴我。對了,我也有名字。」
「是嗎?我完全不知道。這麼大一座水體居然不是海。」
「我連他的故鄉有沒有名字都不敢肯定。」
「蜥蜴無法在水中棲息。」
「原因相當簡單。這裏是海拔一千兩百公里的山脈中央,根本不可能出現海洋。」
「呃,之前是不是提過,有人要說明某件事?」
「克拉拉,我看跟這傢伙認真也沒意義。」老人流露鄙視的目光。
「那輪椅能小跳步嗎?能穿運動鞋嗎?」
「蜥蜴,輪椅是用來代替她的腿。」
「這個世界的邊境意外脆弱,有人會不小心闖進來也不奇怪。」
「既然如此,改不改我都無所謂。」
「蜥蜴,我站在你視野的死角。因爲輪椅很高,而你很矮。」
「我一開始就在這裏。」
「我……住在白兔家附近。」
「咦,誰沒穿衣服?」
「比爾,你剛剛不也說水不是鹹的嗎?」
「可是,你不是水生生物。」
「爺爺,拜託。」
「原因當然是這樣。這種腦袋居然能理解人話,實在難以置信。」老人進一步分解比爾的腦袋。
「你這樣講我不知道。」
「我知道啊。」
「爲什麼要找口袋?」
「除了你以外,還有其他瘋瘋癲癲的傢伙?」
「其實克拉拉已能走路。」
「對啊,我無法在水中呼吸。」
「我在找口袋。」
「好,我知道了,名字。」
「好,我知道了,克拉拉。對了,那個名爲輪椅的載具會不會很難操縱?」
「我想也是。現下我們知道這傢伙的故鄉,不是這裏也不是地球。」
「原來如此,快告訴我吧。」
「哇!怎麼辦?我真是不應該,居然在淑女面前裸體!」
「咦,她不能走路是假的?話說回來,我又是何時聽到她不能走路的謊言?」
「所以,這是湖。」
「我也不確定,應該是蜥蜴。」
「所以,你爲什麼要找?」
「沒關係啦,反正你是蜥蜴。」
「那會在哪裏?」
「我不懂你在說什麼。這裏只有湖,沒有海。」
老人把比爾的腦袋組裝回去,接着栓進身體。
「因爲我記憶力很差。」
「哇!老爺爺,您什麼時候來的?」比爾驚叫。
「你也不像住在湖裏。」
「比爾,你在幹麼?」
「水生生物是什麼?」
「謝謝您告訴我,但這一點我也知道。」
「你不是魚類,也不是兩棲類。」
「我是比爾。」
「你是誰?」
「這樣啊。此事十分重要,我得筆記下來。」比爾摸索着自己的身軀。
克拉拉露出有些悲傷的表情。「不會很難。但如果可以,我不想使用。」
「兩邊都沒意思。」
「怎麼?」
「你住在哪裏?」
「好啊,隨便您問。」
「我剛剛本來想將你改良一下,最後還是決定放棄。」
「真的嗎?您怎麼知道?」
「我想寫下剛纔的話,當然需要記事本和筆啊。」
「什麼意思?你們不告訴我原因嗎?」
「是啊,爺爺要說明我坐輪椅的理由。」
「是嗎?太好了。」比爾嘆一口氣。「我在愛麗絲面前也總是裸體,看來得去跟她道歉纔行……嗯?」
「就是你,比爾。」
「原來如此,還有這種事。以後我會注意。」
「你該不會住在地球上吧?」
「所以,別叫我『人小姐』。比爾,用名字叫我吧。」
「纔沒人跟你撒這種說。」老人一臉不耐煩,「總之,克拉拉的身體完工,但還沒調整完畢。」
「改良和不改良,哪種比較好?」
「比爾的阿梵達想必非常優秀。」
「那麼,我住在三月兔和瘋帽匠附近。」
「什麼?!真的嗎?好巧。人小姐,我也有名字呢。」
老人不曉得用了什麼方式,巧妙地將比爾的頭從身體上拔下。「克拉拉,你瞧瞧,好個極端單純的腦部構造。」
「原來如此,你知道地球的存在。」老人抓住比爾的頭,「我要來調查一下。」
「哇!我怎麼了?」比爾大叫。
「對,我說了。我還記得,因爲我纔剛說完。如果是五分鐘前說的,我可能早就忘記。」
「怎麼辦……」老人盤起雙臂,「我開始覺得,對這隻冒失的蜥蜴說明是白費工夫。」
「這山脈還有一座面積六百平方公里的湖。聽說,湖名在日語中被當成黃色笑話(注)。」
「我受夠你的提問,現在換我發問。」
「畢竟他屬於爬蟲類吧?」克拉拉觀察着比爾的腦袋,開口應道。
「所以,那個機械是用來做什麼的?」
「我從海……不對,我從湖裏來的。」
「這點就由我來說明吧。」一名老人突然從克拉拉背後現身。
「對了,蜥蜴,你怎會出現在這裏?」老人問。
「呃……『真實身分』是什麼意思?」
「你舔舔看,水不是鹹的。」
「捷徑可能是暫時出現,但大概早就填補起來了吧。所以,這隻蜥蜴在這個世界孤立無援。不過……」老人陷入沉思。
「你是什麼種族?」
注:此處應是指阿爾卑斯山和日內瓦湖。日內瓦湖依法語譯爲「萊芒湖」,是日語中女性陰部俗稱的諧音。
「我不住在地球。地球上住着另一個我──井森。」
「我沒在問你的名字,而是在問你的真實身分。」
「我不是這個意思,你明明沒穿衣服,爲什麼要找口袋?」
「咦,不是海嗎?」
「克拉拉,既然你不想使用,爲什麼又要使用呢?」
「我在思索這傢伙的利用價值。直接分解拿去丟掉,似乎有些浪費。」
「爺爺擅長製作和修理各種器具。這把輪椅也是爺爺的作品。」
「你居住的世界怎麼稱呼?」
「應該是『不可思議王國』吧?」
「而你的阿梵達──是叫井森嗎──則是在地球上。」
「沒錯。」
「很好,那我們在地球上見吧。首先,跟我談談井森這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