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新藤小姐，我有話想告訴你。」井森喊住正要走向研究室的禮都。

「哎呀，你居然在等我？」禮都回道。「但我不喜歡比我小的男人。」

「我不是要說這個。」

「該不會是看到我的反應，你才臨時改口吧？」

「不，我真的不是要說這個。」

「不管你要說什麼，我都不打算跟你建立私人交情。」

「我不是要跟你談私事。」

「那麼，就是案件相關的事？」

「沒錯。」井森點頭。

「在多塞麥耶面前說吧。」禮都準備繼續前進。

「請等一下。坦白講，我不希望多塞麥耶教授聽到這些話。」

「我不懂你的意思。我是受到多塞麥耶的僱用才插手管這件事。我怎麼可能不確認僱主的心意，做出任何行動？」

「新藤小姐，多塞麥耶教授搞不好只是利用你。」

「我當然是被利用了。哪有人會特地出錢，請人做出對自己不利的事？」

「好吧，坦白跟你說。多塞麥耶教授可能涉及克拉拉的謀殺。」

「你的意思是，多塞麥耶是兇手？」

「不，可能不是。」

「我就知道。兇手特地找人來拆穿自己的犯行，未免太奇怪。那麼，他做了什麼？」

「你願意聽我說嗎？」

「這是例外中的例外。要是我聽了你的話，覺得還是該向多塞麥耶報告，我就會報告，可以嗎？」

「你的意思是，多塞麥耶在地球沒有阿梵達，纔會使用假的阿梵達嗎？」

「新藤小姐，你該不會是站在多塞麥耶教授那邊吧？」

「恰巧？」多塞麥耶露出懷疑的神色。

「據說，他們有祕密的聯絡管道。」

「他又爲什麼希望大家這樣想？」

「但他爲什麼要使用假的阿梵達？」

「無可奉告。」

「教授，您和霍夫曼宇宙的多塞麥耶，是在哪裏認識的？」

「換句話說，這是多塞麥耶個人的問題，與克拉拉的謀殺無關嗎？」

「叫霍夫曼宇宙的多塞麥耶全招出來是最快的。」

「我沒證據，但如果您想洗刷嫌疑，就該老實說出來。新藤小姐，對吧？」井森尋求新藤的同意。

「爲什麼？在霍夫曼宇宙裏，多塞麥耶都被逮捕了。」

「地球的多塞麥耶，知道你發現他的祕密了嗎？」

「沒錯。果不其然，多塞麥耶教授說『我還沒做完，今天內應該能拿給她』。由於答不出來，他隨口胡謅。」

「這麼一來，如果自身的阿梵達在地球，可信度會比較高吧？」

「多塞麥耶不是犯罪者，也沒被逮捕。他是自願留在斯居戴裏那裏。要是他有心，去法院在執行死刑的文件上簽名，也是輕而易舉。」

「這種事當然要靠臨場反應。快，我們進去吧。」禮都走進研究室。

「雖然我沒想過，但發生這種狀況的機率不低，不值得大驚小怪。」

「我們恰巧碰到。」井森說。

「他說，因爲是祕密，不方便公佈。」

「爲什麼？」

井森慌慌張張地跟在後頭。

「是我……是比爾認識的人嗎？」

「要是講出來，豈不會成爲我本尊身分的提示？」

「原來如此，是這麼回事。」

「不問當事人，也無從得知。不過，多塞麥耶不是主張地球和霍夫曼宇宙之間有連結嗎？」

「沒這回事，新藤小姐也有不少可取之處。」

「給他喫點苦頭就會招供。」

「你就跟之前一樣，配合對方問出情報。」

糟糕，我無計可施。新藤小姐，拜託你了。

「知道什麼？」

「表示地球的多塞麥耶，和霍夫曼宇宙的多塞麥耶，根本是兩個人。」禮都語氣冷淡。

「如果另一邊的多塞麥耶不肯招供，只能逼這邊的多塞麥耶開口。」

如果她向多塞麥耶報告這項推測，事態會變得多糟糕？說起來，多塞麥耶可能早就知道我方的意圖，冒這點風險或許無所謂。

「是井森在等我。」禮都說。

「是啊，我有非常多可取之處。」禮都接過話。「但我絕對不會出於好心，而付勞力。」

「有我幫忙就可以。」

「祕密是什麼鬼？」

「她到底爲什麼會需要這種情報？」

「你說吧。」

「有啊，他可以報仇。」

「你用不着去管這個可能性。」

「那要怎麼辦？」

「所以，井森爲什麼要等你？既然是他特地攔住你商量的事，想必也會跟我說吧？」

「地球的多塞麥耶，和霍夫曼宇宙的多塞麥耶，其實是兩個人。」

「霍夫曼宇宙的多塞麥耶，和地球的多塞麥耶，其實是兩個人。只要他們不在某處有聯繫，情報應該不會泄漏。斯居戴裏女士只向親人揭露這個祕密，並監視多塞麥耶，此事不可能在霍夫曼宇宙傳開。」

「監視多塞麥耶的人當中，搞不好就有地球多塞麥耶的本尊。」

「我知道了，那就交由禮都小姐判斷。」

「你有等新藤小姐出現的理由嗎？」

井森望向禮都。

「只是被人懷疑，我無所謂。還是，你有證據能證明我是犯人？」

「換句話說，你們撒謊要挖坑給多塞麥耶跳？」

「懷疑您是殺害克拉拉的犯人。」

「真有可能讓他乖乖吐實嗎？」

「那您要我找出謀殺克拉拉真兇的事，可以當成沒發生嗎？」

「這個啊，其實斯居戴裏發現異狀。她知道您不是多塞麥耶的阿梵達。」

「不曉得本尊是誰，他怎麼和對方接觸？」

「對。如果多塞麥耶教授，是多塞麥耶法官的阿梵達，兩人的記憶應該會一樣。既然他不記得此事……」

「說什麼廢話。爲何我這麼悲哀，得和你站在同一邊？」

井森猶像不決，摸不透禮都的真意。

「但你似乎不是很訝異。」

「您不說會引起懷疑。」井森幫腔。

「怎麼回事？難得見到你們一起來。」

「不過，這麼一來，比爾就會被處死。」禮都低語。

「霍夫曼宇宙也是有法律的。」

「好吧，是我的策略失敗。」

「我是第一次聽說。」

「啊……」井森啞口無言。

「具體來說，到底要怎麼做？」

「新藤小姐，你怎會告訴他？」

「她不需要。這是爲了觀察多塞麥耶教授的反應才問的。其實，女士根本沒拜託他這種事。」

「你說我殺害克拉拉？」

「找她商量？聽起來很不合常理。」

「原來如此，聯絡中斷是這個理由啊。」多塞麥耶說。

「我想跟你商量的，就是接下來該怎麼和多塞麥耶教授互動？」

「你說的可能性不是零，但負責監視的是斯居戴裏女士精選的人，因此，這個可能性應該沒大到必須認真看待的程度。我只擔心多塞麥耶本尊的阿梵達也在地球，他會不會已和多塞麥耶教授接觸，並告知情況。」

「我沒這麼說，但有所隱滿的人可能會引起懷疑。」

「引起什麼懷疑？」

「你該不會早就知道了吧？」

「是啊，我想找她商量一些事……」

「我沒自信斷言兩件事絕對無關，畢竟缺乏更進一步推理的材料。」

進入研究室時，多塞麥耶坐在桌子前操作電腦。

「不管你的策略有沒有失敗，光憑你一個人沒辦法和多塞麥耶較勁。」

「我有必要說嗎？」

「原來如此，所以地球的多塞麥耶，不知道斯居戴裏和霍夫曼宇宙的多塞麥耶說過什麼話。」

「比爾又沒對多塞麥耶做過壞事。」

「要是本尊的阿梵達真的在地球，他還得費一番工夫，造出一個假的阿梵達嗎？對他來說，這沒有任何好處。」

「對。」

「應該是這樣吧。」

「多塞麥耶殺害比爾也沒好處吧。」

天啊，你爲何要這麼說？背後大概有什麼計畫吧，但我一點也沒接收到你的訊息。這樣下去，我會成爲一直胡言亂語的儍瓜。有了，原來如此。說不定這就是你的目的。要我展現迷糊的一面，好讓多塞麥耶教授放下戒心。

聽到這句話，井森才終於發現一點。

「反正遲早會穿幫。因爲地球多塞麥耶的本尊在霍夫曼宇宙，他和霍夫曼宇宙的多塞麥耶應該暗地有聯繫，要是聯絡突然中斷，他自然會察覺出事。」

「但他仍保持緘默。他不是什麼也不說，而是堅稱不曉得地球的多塞麥耶的本尊是誰？」

「那我該怎麼辦？」

「爲什麼？換成是我，絕不會說出本尊的事。如果我是無辜的，仍必須接受無謂的偵訊，蒙受無端的懷疑。如果我真的是兇手，豈不是更不想接受偵訊？」

「我問多塞麥耶教授：『斯居戴裏女士拜託您，列出地球克拉拉坐輪椅去過的地方，您完成了嗎？』」

禮都是否真的值得信任，井森現在還說不準。她的腦袋確實極爲靈光，但無法得知她的真面目，這一點井森頗爲在意。井森推測，她的目的應該是金錢，但這麼想來，又突然覺得她可能中途拋下搜查。

「你如果不想幹，就別幹了。」多塞麥耶說。

「您的本尊是誰？」禮都問。

「會嗎？」

「你給她什麼當交換條件？她不是會出於好心付出勞力的人。」

糟糕，我真不應該向新藤小姐吐實。事到如今，也後悔莫及。

「約莫是希望，大家認爲他也是地球和雹夫曼宇宙的連結之一吧？」

「咦？」井森瞪大眼。

「他和斯居戴裏一起拆穿多塞麥耶的跪計。」

「比爾只是依斯居戴裏女士的指示行動。」

「這不過是藉口。」

「那我到底該怎麼辦？」

「找出真兇不就得了？」

「若是輕易就能找到，我哪會這麼辛苦。」

「但斯居戴裏不是有眉目了嗎？」

「她那邊的狀況愈來愈詭異。說不定，她覺得多塞麥耶是犯人。」

「你的根據是……？」

「因爲他使用跪計，讓不是自己阿梵達的人，看起來像是自己的阿梵達。」

「多塞麥耶確實使用了詭計，但這個跪計和克拉拉的謀殺案完全無關。」

「這樣的話，搜查又回到原點。」井森絕望地雙手抱頭。

「比爾跟着斯居戴裏一起偵訊許多人吧？對照每個人的證言，看看是不是能發現什麼？」

「但說起來，多塞麥耶和科普路斯可竄改他人的記憶，我根本不曉得那些人的證言有幾成可信。」

「只要無視記憶有竄改痕跡的人的證言就好。」

「原來如此。這樣的話，前額的皺紋扭曲的人……史塔鮑姆、瑪莉、弗利茲、圖露緹、潘塔隆、琵莉芭、納塔納埃尼、洛達爾、斯帕朗扎尼、小多塞麥耶，相關人士大概就這些。」

「連瑪莉也有記憶被竄改的痕跡？」

「是的。」

「那麼，一開始將她列爲嫌犯就是錯的。若是當初她受到多塞麥耶的影響，纔不可能下手殺人。」

井森仔細思考。「如果多塞麥耶不是犯人，在他的操縱下被改變記憶的也不會是犯人。如果多塞麥耶是犯人，因爲真兇是多塞麥耶自身，這些人只是他的棋子。原來如此，這十個人雖然無法當成可信的證人，但他們也不是真兇。」

「去不去都可以，隨你便。」

還真是老樣子。正當他這麼想，脖子掠過一絲疼痛。他設法轉過頭，只見一名黑衣人正逃離現場。

「是的，分析結果如何？」井森問。

他的身後沒有任何人。

「我不用去吧？」禮都問。

「所謂的行兇現場，是指坑洞嗎？」

「這是當然的。」

「原本想等你自行領悟，還是破例告訴你吧。跟我來。」

井森觸摸脖子，發現大量出血。他的頸動脈似乎被切斷。

「你知道木樁上沾着血吧。」

「那麼，克拉拉小姐的遺體，果然是從這裏移走的。」

糟糕，多塞麥耶逃掉了。

然而，光是不甘心也無濟於事，井森決定再去調查一次坑洞底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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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感覺到背後有人的動靜。

「說起來，你一開始就有重大的遺漏。」多塞麥耶指出缺失，「去過那麼多次行兇現場，你都沒找到任何線索嗎？」

「DNA鑑定的結果，確定是克拉拉的血。」地球的多塞麥耶向井森出示報告書。

井森很後悔，但後悔也沒用。要抓他回來，恐怕難如登天。

「血跡有些古怪。如果克拉拉小姐是在這裏被刺穿，坑洞底部應該會留下大量的血跡。這種情形下，雖然沾上泥土的部分會不容易辨識，但木樁的根部留下更多血跡也不奇怪。然而，留在木樁上的血跡，僅是從木樁上方滴落，在部分範圍內延伸，簡直像是從上方淋下來。」井森回頭。

井森專注盯着木樁。

當他還這麼想着，下一秒便失去意識。

井森從坑洞邊緣探出上身。

井森和多塞麥耶來到坑洞前。

「你注意到什麼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