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你又被殺了？」一踏進多塞麥耶的研究室，禮都立刻吐出瞧不起井森的話。

「被殺過一次，得更小心。」多塞麥耶附和。「你怎麼都沒注意周遭的動靜？」

「我上次死掉，不是被人殺害。」

「你捲入針對克拉拉的謀殺計畫，跟被殺死沒兩樣。」多塞麥耶在椅子上伸起懶腰。

「克拉拉小姐不是遭到殺害，那只是一場意外。」

「她的死亡，與霍夫曼宇宙的克拉拉之死緊緊相連，等於是遭到殺害。」

「關於這一點，還不確定霍夫曼宇宙的克拉拉已遇害。」

「一開始我也這麼想。但無論在地球或是霍夫曼宇宙，兩個克拉拉都失蹤一週，會認爲她死亡也很正常。」

「我就是覺得這環節不對勁。怎麼她偏偏在兩邊的世界都下落不明？假設她死了，兩個世界又都找不到她的遺體，這怎會是偶然？」

「沒人認爲是偶然。」

「那她爲何會下落不明？」

「因爲犯人藏起屍體吧。」

「犯人爲什麼要藏起屍體？」

「約莫是想隱瞞命案的發生，或者從屍體的特徵可能得知行兇方式及兇手身分的線索，不然就是兇手採取不會留下屍體的行兇方式等等。」

「這些狀況，或許都能套用在霍夫曼宇宙的克拉拉身上。但地球的克拉拉純粹是意外去世，有必要隱藏屍體嗎？」

「爲了擾亂搜查吧。若沒有屍體，表示地球的克拉拉可能已復活，霍夫曼宇宙的克拉拉可能還沒死。兇手想誤導我們。」

「讓還沒死的人被誤認成死者，有什麼好處？」

「比方，檯面上她死了，犯人就不會想再殺她一次。搞不好，霍夫曼宇宙的克拉拉是爲了保護自己才這麼做。」

「爲何她不向我們坦白這個計畫？」

「她可能在懷疑我們。」

「我實在無法信服。」多塞麥耶抱持懷疑。

「我們已得到他的證詞。嚴格來講，是他的阿梵達的證詞。」

「你很中意她說的話嗎？」禮都笑眯眯地問井森。

「比爾聽到誰的話？」禮都問。

「自導自演？聽得我都儍眼了。」從警署回來，多塞麥耶便惡狠狠地責備井森。「霍夫曼宇宙的克拉拉，果然已遭到殺害。」

「那隻蜥蜴才說不出有意義的話。」多塞麥耶拿出香菸準備點燃。

「原來如此。」多塞麥耶出聲。「那隻蜥蜴極可能會把祕密全說溜嘴。」

由於死後在水裏浸泡一段時間，遺體腫脹。沒有目擊者，警方認爲克拉拉是在前幾天的大雨中意外落水。遺體可能遭到漂流木撞擊，損傷嚴重，但衣着整齊。

「不行，你原本的目的是找出恐嚇犯。」

井森陷入沉思。

「坦白講，我認爲在地球也做不了什麼實際的調查。」

「你不是能調查坑洞嗎？」

「你要我在警方偵訊時撒謊？你是白癡嗎？要是哪裏出現矛盾，我豈不是會被懷疑？你要幫我嗎？」

「不，不是中意。我有點在意她說的話。」

克拉拉的雙親目前旅居海外，她鄰近的近親只有多塞麥耶，因此多塞麥耶纔會接獲通知。

「相關人士也沒幾個，頂多是克拉拉的家人、另一邊的多塞麥耶和比爾。」

「這很重要。如果犯人沒在這個世界直接下手，理論上就不會有證據。」

「他恰恰在案發時死亡，怎麼能一口咬定無關？更不要提，他以爲自己是克拉拉的未婚夫。」

「怎麼？你未免太不服輸了。」

「那麼，你要跟警方合作嗎？」

「好吧。」井森立刻放棄。「忘掉我剛纔的話。」

「我知道了。要是有新情報，我會再聯絡……」

「我……」井森一時語塞。

「坑洞裏有搬出屍體的痕跡吧。」

「是的，我得出結論。從現在起，我要來尋找兇手。」

「一切只是你的推測。」禮都開口。「純粹是你無論如何都希望霍夫曼宇宙的克拉拉/地球的克拉拉還活着吧？」

「那你一個人去，我不想做白工。」

「當然是知道在這個世界死掉也能復活。換句話說，這是自導自演。」

「只有我一個人可能會有遺漏。總之，警方一定會問東問西，你別多嘴應該不會引起懷疑。」多塞麥耶囑咐道。「幸運的是，這個世界的你，不像比爾那樣呆頭呆腦。」

「啊？」禮都瞪向井森，「爲何我得被捲入這種麻煩？」

「實際上，她和地球的克拉拉沒見過面，跟來纔可疑。」

「這句話我不能當沒聽見。她有什麼必要自殺？」

「這還用說。」多塞麥耶應道。

「信不過？」

「不無道理。」多塞麥耶似乎終於想起和科普路斯的賭注。「可是，那傢伙死了。真希望能取得納塔納埃尼本人的證詞。」

「關於這一點，我有些想法。不過，我打算確定後再說明。」

「若配合警方，首先得供出地球和霍夫曼宇宙之間的關係。警方能理解霍夫曼宇宙就沒問題，但要是說明失敗，我會被當成可疑人物。」

「我知道了。那就先從尋找地球克拉拉開始。只要找到屍體，井森便會心服口服吧。」

「所以，接下來你要怎麼辦？」

「井森，你不必去調查了。」

「此外，我也想請納塔納埃尼身邊的人作證。」

抵達警署後，多塞麥耶和井森接受警方的偵訊。

「那句話和這次的案件有關嗎？」

「正確來講，遇害的是地球克拉拉的本尊──霍夫曼宇宙的克拉拉。」

禮都噗哧一笑。

「這是兩回事。」多塞麥耶反駁。「如果克拉拉還活着，你怎麼解釋地球克拉拉遇上的意外？難不成要說，她是碰巧在收到恐嚇信後，發生悲慘的意外嗎？」

「這樣斷定太早。如果霍夫曼宇宙的克拉拉還活着，地球的克拉拉就可能復活。」

「她比較常在一起的朋友，不都有不在場證明嗎？」

「請等一下，我在回想比爾聽到的話。」

「難道只能交由霍夫曼宇宙的比爾及斯居戴裏調查，我們在地球上束手無策？」

「關於這件事，我和新藤小姐討論過，在不靠警方的情況下進行搜查，簡直難如登天。」

「接下來怎麼辦？你要開始找兇手了吧？」禮都一副嫌麻煩的口吻。「既然找到屍體了，你應該能接受克拉拉是被殺死的吧。」

井森秉持儘量不撒謊的原則，除了有關霍夫曼宇宙的事，包含恐嚇信在內，他全盤托出。

井森揚起單邊眉毛，「不必在意這一點吧。除了犯人以外，所有證言都能派上用場。調查不需要侷限於嫌犯身上。」

「如果還活着，我可以視爲調查結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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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具遺體死亡經過數日。」多塞麥耶無意掩飾心中的煩躁，「如果真能復活，理當和你在同一時間復活。」

「誰打來的？」井森問。

井森語尾未落，研究室的電話大響，於是多塞麥耶接起話筒。

「可以當成你有幹勁了吧？」多塞麥耶確認道。

禮都盤起胳臂，百無聊賴地看着兩人。

「霍夫曼宇宙的克拉拉／地球的克拉拉小姐，就是利用這一點。犯人得知有人將兇殺罪嫁禍給自己，搞不好就會不安得露出馬腳。」

「當然。」

「不可能。」多塞麥耶懷疑地盯着井森。「本尊死去，阿梵達也會死去。」

「跟納塔納埃尼沒關係吧。」

「也問問她的朋友吧。」

「我們暫且同意克拉拉生存說。克拉拉不願坦白，純粹是信不過吧？前提是，你提出的『克拉拉還活着』的假設是正確的。」

「不是比爾說的話，而是比爾聽到的話。」

多塞麥耶嚇一跳，香菸從手中滑落。

「如果找到活人，兩位也會心服口服嗎？」

「克拉拉的朋友是那些人？」禮都問。

井森愣愣張開嘴。

「期待這種可能性太愚蠢。至少，我原本是異胗霍夫曼宇宙世界居民的阿梵達，搞不好還有其他世界居民的阿梵達。追根究柢，或許不是阿梵達的純地球居民纔是多數。」

「你是說，不是意外嗎？」

「所以呢？」禮都追問：「你得到結論了嗎？」

「這種可能性確實很大。」井森承認。「這下，克拉拉生存說漸漸可信起來。」

「他們可能也擁有霍夫曼宇宙的記憶吧？」

「告訴警方她是克拉拉小姐的熟人不就好了？」

「你在說什麼？如果她真的還活着，跟我講什麼心服口服有個屁用？」

「賽佩蒂娜、琵莉芭和瑪莉。」多塞麥耶回答。

「你也在懷疑我們吧？」多塞麥耶瞪井森一眼。

「喂……你說什麼？」多塞麥耶眉頭深鎖，「地點在哪裏？好，我馬上過去。我和另一個人……對，克拉拉的朋友。」

「所以，她爲何要自導自演？」

「我還在思考，她這麼說的意圖。」

「地球的克拉拉小姐也可能是自殺。」

「啊，真的耶。」井森沮喪地垂下肩膀。「總之，新藤小姐，我們外出調查吧。」

「既然如此，趕緊擬定調查計畫。想找出犯人，需要做什麼？」

「你接受地球的克拉拉是被殺死的？」

「據說卡在附近河流的橋墩。是的，你的推理錯得離譜，找到她的屍體了。」

驗屍結果指出，死因是窒息。

「在我看來，你太堅持霍夫曼宇宙的克拉拉／地球的克拉拉生存說。」

「多塞麥耶，我的任務僅僅是給井森建議，不需要跟着井森吧？」

「斯居戴裏女士。」

「這不是該計較的地方吧。」多塞麥耶說。

「首先，得蒐集相關人士的證詞。」

「擔心會有遺漏，怎麼不順便帶新藤小姐過來？」

「她在哪裏？」

「克拉拉小姐死掉很令人遺憾，但尋獲她的遺體，使得案件全貌逐漸明朗。」

「該不會找到克拉拉小姐了吧？」井森的表情頓時開朗起來。

「倒是未必。雖然我們無法採取行動，但能擬定調查計畫，也能利用在霍夫曼宇宙的調查結果進行推理。」

「如果不是偶然呢？」

「舉個例子，這種假設也能成立吧？在收到恐嚇信的時間點上，要是她已死，相關人士就會認爲恐嚇犯殺害了霍夫曼宇宙的克拉拉。」

「沒、沒這回事。」

「信不過你。正確來講，是信不過比爾。」

多塞麥耶以克拉拉好友的名義，帶井森一起趕過去。當然，井森可能在偵訊時蒙上不必要的嫌疑，但多塞麥耶判斷能直接掌握警方的調查狀況，值得冒險一試。

「井森說的是真的，我也見過那個人。」

「唔，真的？果真如此，大前提就不成立了。」

「他是特殊案例，不必在意。」

「說起來，他真的是納塔納埃尼的阿梵達嗎？」

「什麼意思？」

「他可能謊稱是納塔納埃尼的阿梵達。」

「確實，我沒想過這種可能性。」井森應道。「但我不認爲有人會想引沒那麼重大的意外，冒着在衆目睽睽下上演屍體復活秀的風險，只是要僞裝成納塔納埃尼的阿梵達。」

「意外？你在說什麼？」

「就是一〇二四航班的空難。」

「那場空難與這次的克拉拉謀殺案有關？！」多塞麥耶難得感到驚訝。

「不是直接相關。跟空難直接相關的，是納塔納埃尼的意外身亡。」

「跟納塔納埃尼的意外身亡直接相關的，是他的老師斯帕朗扎尼教授、心上人奧林匹亞，和摯友洛達爾。」井森嘆一口氣，「還有，他畏懼的科普路斯／柯波拉／睡魔。」

「你們偵訊過科普路斯了吧。」

「是啊。雖然想深入調查，但看來很難從他身上挖出更多情報。比爾也十分怕他，根本不想找他問話。」

「因爲不想就不調查，實在不是偵探的好榜樣。」

「不能這麼講，比爾原本就是蜥蜴，不是偵探。」

「睡魔不是你負責的嗎？」禮都指着多塞麥耶。「你們不是好朋友？」

「我和那傢伙是好朋友？哼，少說這種倒胃口的話。那傢伙是怪物，跟我這種正派人士不同。」

井森與禮都面面相覷。沒想到我和新藤小姐也會意見一致，井森暗暗想着。

「怎麼回事？難不成，你們都對我懷恨在心？」

禮都冷冷注視着他。

「金剛和哥吉拉纔不會見面，這牽涉到版權問題。」

「井森。」多塞麥耶似乎覺得這個話題很無趣。「總之，讓比爾和斯居戴裏在霍夫曼宇宙，針對克拉拉和納塔納埃尼身邊的人展開偵訊吧。」

「我明白了。」

隨後井森又陷入沉思。

「沒有，多塞麥耶。」禮都冷靜回答。「我只是在甲等，當金剛看到哥吉拉會有何感想。不知它會認爲對方是怪物，還是符合常識的生物？」

「不對，它們早就見過。當時版權問題也搞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