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神曲奏界 藍》 · 築地俊彥 · 2.1萬 字
這裏是畢雷尼斯某處。
這座都市雖然歷史悠久,都市計劃卻非常悽慘,到處都是蓋到一半就棄置的大樓與道路。當初振振有辭地表示「要建設納入各種商店的綜合商業設施,吸引人潮活絡都市」,不過大致上都變成期望落空只能養蚊子的大樓,或者是大樓本身蓋不起來,使街景變得不上不下。
認定有居住需求而蓋的住宅大樓尤其悲慘,完工之後就降價拋售,而且依然有許多空屋無人問津。
在一棟「住戶不多也不少」的住宅大樓某戶。
庫魯納橫躺在鋪設了地毯的地板上;露琺也和他一樣,不過是趴着的。
「啊~全身都放鬆了。因爲平常都是躺楊楊米,偶爾躺一下地毯真舒服。」
「像這樣躺着,就知道家裏有一種奇怪的味道,差別很明顯……」
「大概是塵蟎的屍體吧,因爲家裏有好幾個地方照不到太陽。」
「真不健康……」
兩人在地毯上懶散地躺了好一陣子。和只能選擇空氣污濁或寒風肆虐的庫魯納住處相比,這裏確實宛如天堂。因爲有冷氣所以氣溫舒適,天花板很高所以沒有壓迫感。
「天花板好漂亮。」
「我們家的天花板,爲什麼會髒成那樣……」
「扔着漏水問題不管,就變成那樣了。」
「水痕看起來好像死掉的女性……」
「或許天花板後面真的有屍體。」
露琺輕聲尖叫的瞬間,海蒂朝庫魯納踩了下去。
「好痛!」
「喂,我警告你別亂來喔!」
「我又不是在說這裏,是在說我家的天花板。」
「我是叫你不要懶散地躺在這裏。既然到別人家作客,你就不能規矩一點嗎!」
庫魯納如此說着,海蒂無言以對。
「沒有其他頭緒嗎?」
庫魯納伸手關掉電視。
庫魯納逃離海蒂踩在身上的腳,並且起身。
「講得真直接。」
「什麼樣的原因?」
「我哪有瞧不起,只是把你們當成爲我做牛做馬的方便傢伙。」
「首先,我被當成炸彈恐怖攻擊的犯人了。」
「這不就等於僞造文書或詐騙了?」
「這樣很無趣吧?過得開心點吧。」
「不需要,因爲這裏只是藏身之處,只要能遮風避雨就夠了。」
「並不是總會留在記憶裏,而是雖然不重要卻令你印象深刻的事情。有時候這種事情就會成爲原因。」
「你還是老樣子,又經歷這種寶貴的經驗了。」
「不知道。她好像失去記憶,只記得自己的名字。話說回來,我們就是想知道珂瑪的身分,纔會想把博學多聞的海蒂大師叫來的。」
響起一個清亮的女性播報員聲音。
「同伴陷入困境,你想坐視不管嗎?」
「是租的。這裏住戶很少,房仲公司一直希望趕快找人住進來,我湊巧知道這件事之後,就便了一些手段,讓這裏變成有人類居住的屋子。」
庫魯納重新整理一遍。
「一般來說,事出必有因,完全無中生有的狀況,在歷史中也極爲罕見。」
露琺也仰躺成和庫魯納相同的姿勢,不過以她的狀況,純粹是覺得天花板很稀奇。同樣在場的莎莎雅露出「這是在做什麼蠢事……」的表情,艾絲緹兒則照例只是面帶微笑。
莎莎雅輕聲說着。
精靈權利是一種難解的習題,連帝國議會的議員都沒有一致的見解。政府雖然倡導「精靈與人類平權」,但實際上正如前文所述,不同的精靈就會有所差異,甚至有人批評布來顛這種「除了人類以外皆屬低等生物」的國家,反而處於更加明確的立場。
庫魯納歪過腦袋。
庫魯納挺起胸膛,莎莎雅則打從心底無言以對。
庫魯納重新環視室內。地毯上有張桌子,窗戶有窗簾。雖然沒看到牀,不過應該在隔壁房間吧。
庫魯納如此回應莎莎雅。
螢幕忽然出現高速公路的畫面,是從上空拍攝的,畫面有些晃動,大概是精靈以手持攝影機拍攝的。
後來畫面切換爲「不溶你手也不溶你口,將永恆光輝一口咬碎,鑽石型巧克力全新上市」的商品廣告。
露琺戰戰兢兢地舉起手。
如果是與人類簽約、某些權利得到保障的精靈就算了,但以尚未登錄的精靈來說,居住問題就沒那麼簡單了。由於收入不固定,加上公家機關也不一定能保障生活,所以去哪裏租屋都很困難,甚至發生過連有人擔保都拒絕出租的案例,一時之間在市議會也造成問題。不過房地產業界「難道勃來也能租房子嗎?」的抗議非常中肯,要是分成上級、中級與下級,也有人認爲以精靈權和來說並不可取,所以這個議題就這麼束之高閣。事實上即使沒有住家,精靈也(比人類)活得下去,導致事情變得更加複雜。
「我不想看新聞了,想看綜藝節目。」
「因爲你是炸彈恐怖攻擊的犯人……電視在這裏。」
「已經正式定案了,不容許任何異議。」
「之前不就成立了?」
「將來可能會派上用場,破銅爛鐵成爲金塊的日子已經不遠了。」
「我又不是自願的。不過我什麼都沒做喔,只有未經許可在路邊賣香蕉而已。」
「就算你這麼說……」
莎莎雅如此抱怨。
庫魯納說明兩人不惜跑到荒野追捕偷影帶的犯人,在那裏救回昏迷的珂瑪的過程。
「只是你擅自決定的吧?」
「沒這回事,策動革命推翻君主制度還比較有真實性。」
『希瓦爾·庫魯納一直對政府抱持不滿,手段兇殘,經常犯下殺人放火的罪行,習慣在犯罪之前吸毒進入亢奮狀態。三年前在帝都美納德發生的炸彈恐怖攻擊、畢雷尼斯倉庫街發生的私藏軍火案件,據說都與該嫌犯有關。警方除了發佈全國指名通緝令,也呼籲市民只要發現可疑人物馬上回報……』
「大概是基於其他原因。」
「身爲精靈至上主義者,必須隨時收集人類的情報。」
「是精靈,我們撿到的。」
他駁回莎莎雅的抱怨。
「你想說什麼?」
「經過了什麼事情,才演變成這種狀況?」
「你還是老樣子,講得像見證過歷史一樣。」
「像你那邊放一堆沒用的東西才奇怪。」
呵這裏就是事發現場:
她按下電視開關。
艾絲緹兒如此說着。
「要是沒這麼做,沒登錄的精靈怎麼可能住得進來?」
「你腦袋出問題了嗎?」
一進入室內,庫魯納就說「給我喝點東西」,所以海蒂扔給他一些冰塊。讓冰塊在嘴裏融化之後,庫魯納原本想說「再來是洗澡」,但這麼做真的可能會挨精靈雷,所以他還是剋制下來,改爲懶散地躺在地毯上。
露琺則是絲毫不以爲意。兩人共同居住這麼久,這種事已經是家常便飯,如果只是因爲房租沒繳就慌張,不可能在那棟公寓活下去。
「我只是以屋主身分展現應有的態度吧?」
『恐怖分子們挾持人質,在各處犯下爆炸暴行之後逃亡,現在下落不明,人質的安危令人擔心。此外依照警方公佈的消息,主謀名爲希瓦爾·庫魯納。』
「你又不是我的同伴!其實你根本就瞧不起我們吧?」
這裏是海蒂的住處。逃離高速公路之後,衆人警戒着避免被跟蹤而來到這裏。由於一直在天上飛行可能會被目擊,所以後來躲進大樓之間着陸,最後是步行抵達這裏的。
「所以,同樣身爲庫魯納小組的我,現在應該要怎麼做呢?」
相對的,艾絲緹兒滿臉笑容說道:
「狀況越是嚴重,越是令人想開懷大笑。何況你們需要看電視嗎?」
雖然海蒂是如此,不過也有精靈喜歡人類的生活形態。似乎也有人型精靈每次出門都會梳妝打扮,不過大部分都覺得有個遮風避雨能睡覺的地方就好。
「不提這個,總之這是什麼原因?這個國傢什麼時候變成在路邊賣香蕉就會引發爆炸了?這是什麼蝴蝶效應?」
「有哪個買香蕉的客人很可疑嗎?」
「你手段兇殘耶。」
「我猜想……」
艾絲緹兒如此詢問庫魯納。
「慢着,庫魯納小組是什麼玩意?」
「這樣啊,珂瑪·特利琵努·亞茲路卡是吧,她是什麼身分?」
海蒂會提倡精靈至上主義,有一部分也是基於這種背景。不過以她的狀況,是認爲人類應該爲精靈做牛做馬到死。
艾絲緹兒的聲音很平靜,與其說像是開悟得道的聖人,更像是享受自然的玩家。
「好單調。」
「這是庫魯納小組的最大危機,我們必須團結一致克服目前的狀況。」
他環視室內衆人。
海蒂從收納櫃搬出電視。電視不大,是可以搬運的尺寸。
「在這之前,先整理一下問題吧。」
海蒂以手指抵住額頭,像是要搜索腦中的記憶。
庫魯納開始遊說自己從叫賣香蕉、警察忽然闖入家裏、再從警局逃離的事情經過。
「那是誰?人類?」
「誰是博學多聞的海蒂大師?珂瑪啊……」
此時畫面上出現庫魯納的照片,而且是側面。庫魯納不記得自己有提供照片,應該是公寓附近的居民拿照片去換錢吧。幾年前在撿破爛的時候,有個遊民宣稱庫魯納闖入自己的地盤而引發爭執,當時有人以爲在舉辦活動而拍照,這就是當時的照片。
「唔~……我沒付房租,電話也被斷話,瓦斯費和水費也積欠沒繳,無聊地朝隔壁公寓扔小石頭之後,有個半裸的男性大喊『神終於降臨了,哈雷路亞!』然後奪門而出……」
聽到這個名字,海蒂露出奇妙的表情。
「不過會燒得那麼嚴重嗎?」
「沒有其他傢俱或遊樂器嗎?」
「一樣。」
『現場冒出黑煙,並且持續陷入混亂,由於剛纔上演了恐怖分子的逃亡戲碼,高速公路依然處於封閉狀態。』
海蒂喊出這種非常中肯的意見。
聽到庫魯納近似自言自語的這番話,海蒂與莎莎雅無言以對,還輕聲交談着「他腦袋秀逗了嗎?」、「要怎樣才能變成他這種人渣?」這種問題。
「會不會是因爲珂瑪……」
「你這個不是人的傢伙!……難道艾絲緹兒對你來說也一樣?」
「我自認多少有欣賞過一些。」
「說到革命,這裏沒電視嗎?或許新聞有在報導我們的事情。」
「我根本不知道什麼美納德的炸彈恐怖攻擊。」
她把電視放在客廳角落,衆人都湊了過來。
「……我的精靈雷是打在車子上的,所以應該會打出一些火……」
「真是粗魯的精靈。」
「那個,庫魯納先生……」
「你居然買得起這種地方。」
「要好好釐清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喂,莎莎雅,你剛纔出手這麼重?」
「好啦,狀況如各位所見。」
「好像聽過又好像沒聽過……看到她本人或許就會想起來了。她在哪裏?」
「不見了。原本被警察一起帶走,但我們逃離警局後就沒看到她了。」
「那麼,原因就是珂瑪吧!」
海蒂如此大喊,莎莎雅也有同感。
「可疑到家了。那個叫做珂瑪的,該不會就是炸彈攻擊的犯人吧?」
「不,這就不可能了。我一直監視着她,原本我並不想放她走,打算至少讓她幫我幹半年的活。」
「看來你死了對大家都好。」
「這樣世上的美女們會傷心度日。不過,珂瑪並不是炸彈攻擊的犯人。既然這樣,她爲什麼會不見?」
這是理所當然的疑問。露琺戰戰兢兢地說道:
「以常理推斷,肯定是因爲她討厭庫魯納先生吧……」
「你明天沒飯喫了。」
「好過分。可是,那個,珂瑪會不會被誰抓走了……」
「嗯……」
「她身上不是有傷嗎?我覺得她原本是從某人手中逃出來的,所以或許又被抓回去了……」
「有道理。」
庫魯納輕聲說着。
珂瑪的真面目無人知曉,不過看她身上的傷,就知道她的生活過得並不正常,何況她經歷了足以令她失憶的事件或意外,很難斷言她原本過着安詳和平的生活。
她很明顯和某種事物有關,而且被某些麻煩事波及。這樣的感覺越來越強烈了。
「唔~……可是,我們自己也正在被追緝,我們是炸彈攻擊的嫌犯耶?」
「與其說是嫌犯,已經像是犯人了。」
「不過並不是要用在這種事情上。」
艾絲緹兒輕輕舉手。
「這是當然的吧?」
艾絲緹兒委婉地阻止庫魯納。
艾絲緹兒笑咪咪地呼喚着她。感覺到笑容與溫柔聲音背後的含意,莎莎雅不再多話。
「我也來幫忙吧?」
海蒂問道:
海蒂這麼說。
庫魯納說到這裏暫時停頓。
「肯定是要嫁禍給我。這麼想就全都說得通了。」
莎莎雅說道:
艾絲緹兒以優雅的腳步離開房間。
庫魯納他們離開之後,莎莎雅露出安心的表情,把手放在胸前吐了口氣。
「這個精靈真的存在?不是庫魯納亂編的?」
「會合地點姑且訂在這裏,等大家收集情報之後再來討論。」
海蒂從剛纔就像是一直在思考某件事。
「畢竟她不願被稱爲始祖精靈。」
露琺連忙起身。
「爲什麼?如果是艾絲緹兒,所有人類在她面前俯首稱臣也不奇怪吧?」
「那個,我們要做什麼?」
「換句話說,他們不知道珂瑪的事情,不認爲她是同夥。」
「她居然會待在這種蕭條的城鎮。」
相較於這番堅定的宣示,海蒂與莎莎雅露出「居然要幫這個傢伙證明清白」的表情。與其說是抗拒更像是嫌麻煩。
「但珂瑪不在這裏啊?」
庫魯納說完之後向露琺示意,然後開門前往走廊。
「確實挺稀奇的。」
「所以來幫忙吧,分頭去找珂瑪的所在處。」
「被庫魯納隨意使喚也不會生氣?」
「這是我家!」
海蒂認真說着。
「要是雙手空空很容易被抓,所以得調度一些必需品。海蒂和莎莎雅,你們也要好好幹活啊。」
銀髮精靈稍微轉移了話題。
「莎莎雅。」
「叫做『庫魯納與他的手下們』也可以。」
「我說你啊,艾絲緹兒是始……」
「這樣會被逮捕的。」
海蒂即使不高興,還是說道:
海蒂不太高興地回應。
「剛纔有說過,集合地點是這裏。」
「不可以!你爲什麼會有這種想法?」
平常只會思考躲債與欠債方法的腦袋,如今開始全力運轉。庫魯納反覆眨眼讓精神集中。
精靈也擁有各式各樣的性格。或是發揮佔有慾,或是任憑破壞的衝動驅使,或是專攻治癒,每個精靈各有不同,而且大多過着與人類相同的生活。
「啊啊,真是的,沒守約就會讓我不舒服,所以纔會傷腦筋。」
莎莎雅感到恐懼。
「那麼,我先告辭了。」
他如此斷言之後重新宣佈:
「那讓珂瑪出面作證就行了,這樣我想證明清白也會有說服力。何況用不着什麼說服力,我原本就是清白的。」
「剛纔艾絲緹兒有點可怕。」
「我再問一次,我們叫做庫魯納小組?」
「請問……」
精靈與人類不同,很少做出「背叛」的行爲。即使沒有簽訂契約也是如此,換句話說就是遵守信義(也有例外)。海蒂與莎莎雅曾經答應庫魯納會提供協助,而且到現在依然有效。
但是艾絲緹兒不屬於任何一種。身爲八柱始祖精靈之一,身爲所有精靈之母,卻與世界保持距離、不過度干涉。「欣賞,但不觸碰,即使觸碰也是輕觸」。莎莎雅聽說過她的這個宗旨。
「而且我們是被當成人質。」
「總之雖然不願意,但還是幫你吧。」
「即使乖乖被逮捕,警方也不會聽我們解釋的。何況要由誰來證明我們的清白?」
莎莎雅無法理解。艾絲緹兒的口頭禪是「想欣賞所有的色彩」。不是以耳朵,而是以眼睛欣賞音樂,而且會把音樂認知爲色彩。這樣的她並沒有因而自豪或悲傷,就只是樂於成爲一名旁觀者。
他看向所有人。
庫魯納雙手抱胸。
「明白了,那麼晚點見。」
「就是因爲逃走,纔會給人更不好的印象吧……」
「總之我們是同一國的,你們之前也答應過。」
「她這麼不願意自己的身分曝光嗎?」
「不愧是精靈,完全不會背叛人類。」
莎莎雅說道:
「因爲我是庫魯納小組的成員。」
「我覺得她可以對庫魯納生氣。」
「如果她認真起來,這種城鎮會在瞬間化爲灰燼。」
「幾千年來,她不是沒有生氣過嗎?」
「哎呀,是這樣的嗎?」
庫魯納滿足地點了點頭,相對的,莎莎雅則是臉色蒼白。
「因爲她很隨興。不過話說回來……」
「是啊。」
○
艾絲緹兒總是面帶微笑,語氣也絕對不會變得粗魯,然而莎莎雅敏銳地感覺到,她的話語背後隱藏着些許不同的含意。
「所以纔要找她回來。雖然不知道被誰帶走了,但她是寶貴的證人,我們要搶回來。」
「怎麼了?」
「嗯,不愧是艾絲緹兒,真好用。」
「搞不懂長壽的人在想些什麼,明明可以站在更加超然的立場,堂堂的始祖精靈怎麼可以降低自己的格調?」
「用不着你說。」
「這部分也由我來試試看吧,莉瑪所長那邊可能會有警方的管道。」
「啊~嚇我一跳……」
始祖精靈的力量極爲強大。光是普通精靈就比人類強大,得到神曲的上級精靈甚至能獨自對抗軍隊,但還是遠遠比不上始祖精靈。始祖精靈沒有神曲也能施展超羣的破壞力,要是擁有神曲,甚至可以毀滅一個國家。光是數名始祖精靈聯手,就有可能令人類迴歸石器時代。
這樣的她會對庫魯納感興趣,這也令人感到不可思議。
「那你可以利用我弟的管道,調查珂瑪的事情嗎?比起珂瑪的事情,我更想知道她是被誰抓走的,抓她的傢伙應該就是炸彈攻擊的主謀。」
「這樣會讓她不自在吧?畢竟她想要永遠欣賞這個世界。」
「要怎麼找?」
「嗯~我想想。」
「庫魯納小組的目標就決定是這個了,我們要奪回珂瑪。」
「啊、好的。」
莎莎雅露出驚慌的神情。
「我又還沒被起訴,怎麼可以叫做犯人?首先得逃離警方的追緝纔行。」
「這樣有什麼好玩的?」
「只要去一趟畢雷尼斯的警察總署,應該會有至今犯下炸彈攻擊的人員清單吧,好想調查看看。」
「好,露琺,我們也走吧。」
「啊啊,那個嗎?」
「是這樣嗎?」
雖然現階段沒有根據,不過即使如此,這種說法也足以讓所有人認爲「確實如此」。畢竟現有的線索比蜘蛛絲更細更脆弱,已經處於病急亂投醫的狀態了。
「這部分交給海蒂和你處理。海蒂博學多聞,應該有很多門路吧?」
「關於那個珂瑪……」
「……還是唯有先抓到珂瑪了。」
「她應該不在意吧。」
「看過剛纔的新聞,我察覺到一件事,犯人名單中只有我的名字,然後露琺只被當成同夥的精靈。」
「是庫魯納小組的祕密基地。」
「不,艾絲緹兒,你應該不需要吧……」
「這就是問題,我和露琺做什麼都可能會被逮捕。」
「我好像聽過這個名字,到底是在哪裏……莎莎雅不記得嗎?」
「唔~……其實我確實有點印象……」
短髮精靈如此回答。其實她也一直很在意,不過她對庫魯納的反抗心態比較強烈,所以這種想法就被「應該是在說謊」的質疑蓋過了。
「記得全名是珂瑪·特利琵努·亞茲路卡……這個柱名挺怪的,有『柱名事典』這種玩意嗎?」
「美納德的學者正在編纂,不過聽說很不完整,而且漏掉很多,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完成。」
「啊~總覺得快想起來了……不過真的可以想起來嗎?我有種不好的預感。」
「我也是。珂瑪這個名字,有點……」
兩人轉頭相視。
精靈的直覺很靈驗。而且精靈比人類長壽許多,因此累積相當多的經驗,會下意識地與之前發生的事情做比較,簡單來說就是資料庫很充實,比起人類毫無根據的猜測準確許多。
所以「珂瑪」這個名字令她們在意,絕對不是毫無根據。而且既然有不好的預感,就不會是什麼好事。
「珂瑪、珂瑪……唔~……」
海蒂頻頻發出苦惱的聲音。
「總覺得好像聽過……啊~想不起來。不過我確實有點印象,難道艾絲緹兒不知道嗎?」
「她知道的話會願意說嗎?」
「艾絲緹兒很少主動提供什麼訊息,而且……她有時候還挺脫線的,或許已經忘記了。」
「要是海蒂不知道,大概也沒人知道了。」
「沒這回事,你也要把我稱爲博學多聞的海蒂大師嗎?」
「我也覺得你差不多就是這樣。」
「你被庫魯納茶毒得太深了……要是連莎莎雅都變成那樣,我會哭給你看。像露琺也變成那樣……」
海蒂忽然不再說話,並且微微低下頭,表情嚴肅得與剛纔完全無法相比。
「是用來炒熱派對氣氛的道具吧……?」
「要去那裏做什麼……?」
「咦?不是珂瑪?」
情報販子海因茲在這附近頗爲人知。他不是人類而是精靈,經過藍皇冠號事件之後,就辭去原本的工作住在這裏。
「比起出賣你,我更不願讓警察來我的辦公室。」
「去了就知道。」
「……你還是一樣一無所知。好歹看一下報紙吧,電視新聞也有報導。」
「露琺也包含在內。」
海蒂就這麼思考了一陣子。莎莎雅擔心地在旁邊注視,但沒有得到回應。
「警察很少進入這個區域,而且這裏的人不會在意別人做什麼。」
兩人離開地下室,踩着骯髒的階梯來到地面。
○
海因茲以下巴示意。一張捲起來的大型紙張靠在沙發旁邊。
「他們在做這種事?」
「……利格魯斯說的也有一番道理。不過哥哥得聽弟弟的話,令我很不以爲然就是了。」
「我要第四次都市工程計劃的設計圖,這個區域的。」
「什麼意思?」
「……我弟弟太成材了,真拿他沒辦法。」
「就覺得你會想要。」
「我認爲那艘船應該要就這麼沉在海底,但既然被打撈上來,就某方面來說也是命中註定。不過我想知道有沒有哪個傢伙在打鬼主意。」
「情報費就讓我欠着吧。」
「……這是在做什麼?」
「那傢伙對錢很計較,還是趕快完事比較好。」
「這樣反而容易引人起疑……」
庫魯納背靠路邊的建築物,緊貼着牆壁前進。由於被建築物的影子遮蔽,看起來稍微沒有那麼顯眼。露琺也做着相同的事情。
「啊?那件事?」
庫魯納聽到這句話就拉下臉,因爲他終於知道弟弟邀他共事的原因了。利格魯斯應該是關心哥哥,希望庫魯納能藉此與往事訣別吧。
「變裝道具放在公寓沒拿來。」
「庫魯納先生,那是什麼……?」
海因茲拿起威士忌酒瓶,打開蓋子之後直接對嘴喝。
「那個,所以是要走地底回公寓?」
「不需要。」
海因茲坐到金屬桌上。
「要報警抓我嗎?說不定可以領賞金喔?」
「因爲也只能橫着走了。」
「想說誰這麼吵,原來是現在當紅的炸彈攻擊犯。」
庫魯納說完之後,進入破舊大樓的地下。
「有一個更重要的東西放在公寓忘記拿。」
庫魯納驚呼一聲。海因茲很難得不收費。
「相對的,我要你幫忙調查一件事。」
兩隻螃蟹繼續橫向前進。
海蒂忽然抬起頭來。
「這我就接收了。」
警方剛纔是出其不意地帶走他們,所以生活必需品都沒有帶在身上。換洗衣服可以用買的
庫魯納儘可能把設計圖摺到最小。
「有什麼事?」
「……這樣是在做什麼……」
「呃……」
「好像有某個好事的傢伙委託他們打撈藍皇冠號,我想知道這方面的細節。那間公司口風很緊,都沒有透露消息。」
「絕對很可疑,就像螃蟹一樣……」
庫魯納就是朝着該地區前進。
(需要的話就向海蒂借錢),但單人樂團可不行。那是手工打遙、絕無僅有的東西。
「不用還了。」
海蒂如此回答。
「啊……這麼說來,單人樂團也……」
「我想到這個名字來自哪裏了,可是……應該是另一個人纔對……」
庫魯納沒有回應,只是拿起設計圖的紙卷。
「那個,應該是去找庫魯納的弟弟,她不是借住在那裏嗎?」
雖說如此,橫着走終究太蠢了,庫魯納也改爲正常的走路方式。
「就在那裏。」
「想起來了?」
庫魯納與露琺已經遭受指名通緝了,所以其實連走在戶外都很危險。畢竟他們是企圖炸死皇太子的歹徒,電視二十四小時播放着他們的照片,搞不好比凰都市長還有名。
只不過,庫魯納不習慣接受這種好意。
「所以一定要回去拿。」
「貼着建築物走路的人很可疑嗎?」
「用跑的大概也會被發現。」
「……啊?」
「你應該知道,因爲都市計劃的關係,最近都還在進行工程吧?那個工程會在地底挖管線,這玩意是地下水道的設計圖。舊的管線有延伸到公寓底下,不過新舊管線混在一起,要是沒有設計圓就會迷路。」
「這是用來拿回單人樂團的寶藏圖。」
「這裏應該不會也有警察盯哨吧……」
海因茲皺起眉頭。
「不過……可以嗎?」
「還用說嗎?你也給我照做。」
「利格魯斯似乎是負責人。」
感受着背上傳來的摩擦觸感橫向前進。
「如果是賽馬結果我就知道。」
庫魯納大聲呼喚之後,裏頭出現一名刺青男性。他身材魁梧五官深邃,臉頰上有傷痕。
露琺儘可能避免刺激到庫魯納,就這麼跟在他身後。只要提到藍皇冠號的事情,庫魯納就會散發一種「不準接近」的氣場。而且該說是心情變差嗎?會變得不知道他在想些什麼,因此露琺儘量讓他一個人靜一靜。
「咦?」
「海因茲~!」
「『莉瑪&葛雷斯公司』接受委託,現在正在打撈藍皇冠號。就是這件事。」
「是這樣沒錯……不過在這之前,我想先解決海因茲的事情。」
意思是要以情報作爲代價。庫魯納舉起單手作爲回應。
後來兩人走蜿蜒的暗巷前往庫巴恩地區。由於實在太遠,所以途中借了一輛腳踏車(擅自借走會有愧疚感,所以放了一點零錢在原地),花了比平常還多的時間才抵達。
「你真是放不下。」
「家裏有這種道具?」
「所以纔要慎重地慢慢走。」
「我們正遭受通緝,爲了避免被警察發現,也只能這麼做了吧?」
「喂,你準備得真是周到。」
「既然這樣,我覺得不要像這樣學螃蟹走路比較好,我可以用飛的帶您過去……」
「……難道是……」
「你也是吧?」
「先去海因茲那邊。」
庫魯納有些驚訝。
「要我負責這種工作?」
「庫魯納先生,我反而覺得把臉遮一下比較好……」
庫魯納朝着躺在路邊的監視員達古點頭致意。雖然庫魯納是指名通緝犯,但達古確實沒有主動搭話。
「像是有鬍子的眼鏡,還有三角帽之類的。」
「因爲,庫魯納先生……對那艘船沒有很好的回憶吧……」
「艾絲緹兒去哪裏了?」
雖然這麼說,但露琺很在意他手中的設計圖。
「我想找她商量一下。我覺得只要問她,她肯定也會回想起露琺的事情。」
「幫我向你弟弟問那件事。」
「飛行很顯眼,會被發現,用跑的還比較好。」
庫魯納強行拉開歪掉的門。裏頭有許多收納櫃與老舊沙發,一樣有許多文件散落各處。
庫魯對路飛呀招手示示意,然後朝着另一個方向前進。
○
艾絲緹兒在畢雷尼斯上空盤旋兩三圈後,就這麼朝市中心下降。
與庫魯納居住的地方不同,這裏的市容乾淨又整齊。將畢雷尼斯改造爲商業都市的計劃,就只有這個地區執行成功。
「莉瑪&葛雷斯公司」的大樓就位於這個區域的一角。
她在大樓正面入口輕盈着地,準備從自動門進入室內。
忽然有一名少年衝出來,兩人差點相撞。
「呀啊……」
「啊、不好意思!」
少年爲了閃避而絆到腳,雖然差點跌倒,但還是勉強站穩了。
艾絲緹兒一瞬間受到驚嚇,但馬上恢復笑容。
「利格魯斯先生。」
「啊……艾絲緹兒小姐,太好了。」
利格魯斯難得面色凝重,不過見到艾絲緹兒之後鬆了口氣。
「我正想要聯絡您,想詢問大哥的事……」
「庫魯納先生是吧,我見到他了。沉船那邊怎麼樣了?」
「總之打撈工作完成了,不過正式調查的行程延後。」
「到時候請務必讓我參與。」
「這我明白。不提這個,大哥他……」
艾絲緹兒表明她已經見到庫魯納與露琺,而且庫魯納堅稱自己是清白的,但她沒有說出兩人現在的所在地。
總之,利格魯斯身上的緊張感消失了。
「說得也是。」
面前的人物不屬於這兩種人,他給人的感覺反而比較像「正在腐敗」的政治家。
「莉瑪小姐?」
「不,沒事。」
然而,米加諾之所以討厭其他的元老院議員,是基於另一個不同的原因。
艾絲緹兒移動時幾乎都是用步行的,因爲這樣才能聆聽更多聲音,以她的狀況是欣賞更多色彩。要趕路的時候就是在天上飛行,也因此反而很少搭計程車。
「我感覺背後有種規模更大的隱情,一種尚未露出真面目……我不太會形容的某種東西……」
「既然大哥是清白的,就表示犯人另有他人……」
「不好意思……您說得沒錯。」
雖然元老院是梅尼斯帝國議會政治的兩院之一,但是經常與下院的帝國議會對立。元老院的議員如果有貴族身分就是終身連任,爲選舉奔波的帝國議員經常對此做出強烈批判。即使帝國議會佔有優勢,但「現在的時代不適合採取上下院制度」的聲浪非常高,甚至曾經認真提出「將兩院名稱改爲右院和左院消除階級差異」的法案。順帶一提,梅尼斯帝國採用君主立憲制度,因爲政策朝精靈靠攏,經常被揶揄是神權精靈政治。
艾絲緹兒的笑容始終如一,這是活得比任何人都久才展露得出來的態度。
利格魯斯招了一輛計程車,與艾絲緹兒一起坐進後座。
米加諾毫不客氣地打量着利格魯斯,利格魯斯則面帶笑容。
米加諾自己也是元老院的議員,以年齡來說也可以稱爲老人了,卻使用這種瞧不起人的語氣。
歷代帝國政府並沒有將八千萬人口分散,而是爲了讓所有人住在這裏,訂立了帝國都市計劃,並且投入龐大的國家預算,將美納德打造爲現代都市。如今這裏是大陸第一的現代都市,觀光客也絡繹不絕。
「不,我不喝酒,何況接下來還有工作。」
「就是這名少年吧?」
「不過就我聽到的狀況,對那艘船隻字不提,應該是默認的共識吧?」
這裏是號稱畢雷尼斯首屈一指的高級飯店——「夏綠蒂飯店」頂樓的總統套房。
「利格魯斯先生有什麼看法?」
「真無趣,算了。」
「聽說元老院也有許多反對意見。」
梅尼斯帝國的政治與經濟中心位於帝都美納德,元老院與帝國議會當然也在那裏。
「那就進入正題吧。聽琪立雅說,藍皇冠號已經成功打撈了。」
「我一定要回答嗎?」
政治家說聲「坐吧」,利格魯斯也就坐了。艾絲緹兒極爲自然地站在他身後。
利格魯斯婉拒了。
[插圖]
原本的帝國憲法將元老院定位爲「輔助皇帝的機關」,現在則因爲增修條文而維持獨立性。然而在元老院議員中,依然有許多人擁有保守的觀念。
「是的,他也是打撈任務的負責人。」
基本上,只要不是自己親眼見到的事情,艾絲緹兒都會說得比較含糊,將個人的情緒或推測,與現實做出相當明確的區分。可說是忠於自己「想要親眼見證真相」的欲求。
門隨着喀嚓的聲音開啓。
這張笑容是他的武器。艾絲緹兒的笑容屬於達觀,他的笑容則展現着純真。俊美少年露出這樣的表情,會令人感受到一種天真無邪的氣息,容易令對方放下戒心。
「還沒看過。」
不過既然這種形容詞確實存在,政治家就會被要求採取相應的態度,比方說貫徹廉潔的作風,或是展現出清濁相間的態度。前者需要防範醜聞,後者則需要防範輿論的批評。
琪立雅·莉瑪是「莉瑪&葛雷斯公司」的所長,雖然還有一名女性合夥人瑪兒希娜·葛雷斯,但這名女性只負責經營層面,所以很少露面。
她不相信部分媒體所說「政治家正在腐敗」這句話。如果所有政治家都已經腐敗,那這個國
「抱歉我來晚了。」
「精靈與人類是一樣的,何況活久了自然會見多識廣。」
「可是……就艾絲緹兒小姐看來,您認爲大哥真的沒有策劃炸彈攻擊嗎?」
艾絲緹兒答道:
「是的。可以請您一起來嗎?」
★
行禮致意並走入室內的是利格魯斯,跟在他身後的是艾絲緹兒。
門外有一名身穿深色西裝的魁梧男性,他是米加諾的護衛,似乎不是警察而是私人隨扈。看來利格魯斯沒被強行搜身,芙蕾拉鬆了口氣。
「看過船內了嗎?」
他有些猶豫,在遲疑好幾次之後開口說道:
芙蕾拉與艾絲緹兒都沒聽過這件事,原本應該只由公司這邊調查船內狀況纔對。
「謝謝,艾絲緹兒小姐真適合說出這樣的話。」
他對司機說了一家高級飯店的名稱,計程車隨即發出低沉的引擎聲前進。
「明白了。」
「哈,元老院的那些老人懂什麼?那些傢伙只是美納德的寄生蟲罷了。」
「這種手法太高明瞭。從爆炸到大哥被逮捕,再到大哥逃走,這樣的演變太快了。如果只是見機行事或誤打誤撞,絕對不會出現這種結果。」
「是的,所長正在飯店見委託人,我也得過去纔行。」
「啊?」
「所以是……那艘船的?」
莉瑪沒有回應。因爲這場對談是要讓米加諾「把想講的講出來」,並不是要和他議論。不過莉瑪知道,一部分的元老院議員及許多帝國議員,都和他抱持着相同的不滿。
「如果是政府或官方學者,那就應該是這樣吧。」
米加諾以高傲的語氣詢問。
「是的,他反覆如此強調。不過他挾持人質,使用不值得稱讚的方法逃離了。」
「耳聞米加諾先生並非如此。」
「和黨無關,我個人也認爲早就該打撈了。」
「這麼說來,芙蕾拉不在這裏,她先過去了?」
「但我明白利格魯斯先生很擔心庫魯納先生,請您不要忘記這份心情,因爲總有一天,庫魯納先生將會因爲這份心情而得救。」
「……不。」
「看來我有點着急了。」
家早就該搖搖欲墜,既然沒有搖搖欲墜,就表示某方面正在順利發展,不然就是隻有少部分的人
然而即使有意見也不能說,米加諾這番話隱藏着強迫的意思,不只是她們,利格魯斯也明白這一點。
面前這樣的人物應該如何形容,總是令芙蕾拉傷透腦筋。如果是政治家的話更是如此。
兩人只聊了幾句話,還沒有進入正題,現在則是默默打發着時間。
美納德是人口八千萬的巨大都市,佔地卻只有人口兩百萬的托爾巴斯的數倍,因此市內到處都是高樓大廈,而且高樓之間也有高架道路連結,據說有許多居民過着看不到地面的生活。
「這個……雖然沒辦法斷言,不過……」
「那些傢伙永遠只會考量到帝都,再來就是皇室,除此之外就只有溫室栽培的那些蘭花吧。」
利格魯斯是很聰明的少年。即使擔心自己哥哥面臨的災難,也不會疏於分析現狀。他在這場炸彈攻擊事件,感受到了某種東西。
「很好。調查的時候,我這邊也會派人過去。」
米加諾身後有一名黑西裝男性待命。原本以爲是祕書,不過似乎不是。他沒有在寫筆記,也不曾以手冊查閱行程。芙蕾拉則站在莉瑪後方。
「這是正常的。」
「喝嗎?」
畢雷尼斯也面臨着類似的處境。這座都市是初代皇帝的故鄉,所以居民引以爲傲,然而如今卻變成這副模樣,當然容易引發反美納德的運動,當地的政治家參選時,也大多以「反美納德」爲主要訴求。
「是的。雖然有切割,但已經有部分船身打撈上岸了。」
「差得遠了。那些傢伙已經得到權力,所以坐享安寧不願改革,但是時勢不容許如此,尤其是地方都市。」
「這次的委託真是突然,是關於庫魯納先生的事情嗎?」
利格魯斯沒有移動視線,筆直看着前方如此回答。
這番話是莉瑪說的。她與庫魯納不同,省略了「黨」這種直接的名詞,這方面就是經驗所在。
「他們與您的理想有所差異。」
「是的,是藍皇冠號打撈任務的委託人。」
「或許如此,但我無法同意或否認。」
「他非常優秀。」
她看着窗外問道:
「這樣嗎?大哥說他不是炸彈攻擊的犯人……」
米加諾哼了一聲。
「沒錯。我總是以帝國和全體市民爲考量,和窩在元老院的守舊派不一樣。」
「嗯,是神曲樂士?」
「……這次的打撈是黨的指示嗎?」
利格魯斯輕輕呼出一口氣。
隨便使用「正在腐敗」這種字眼反而纔是問題。只要不是還沒出社會的青澀學生,確實會有人藉由連呼這種口號而得到利益,所以沒必要相信這種字眼,成爲利益誘導人士的幫兇。
「其實所長在找我,但我很擔心哥哥,所以變得很慌張。」
不過這是站在帝都中心看見的狀況。將預算集中在這裏,就表示其他地方受到忽視。幾乎所有都市都遭遇短期的經濟衰退,導致商業據點撤離或人口外流等弊害,稅收因而減少,地方公共經費增加,使經濟更加疲乏。其中甚至有些地方美其名是都市,其實只像是鄉下的溫泉鄉。
「這就難說了,因爲我沒有目擊事發現場。」
主張「以法律作爲國家架構」的帝國議會,現在也對元老院這個眼中釘非常感冒;以「自古以來守護帝國與皇帝安全至今」爲傲的元老院,對於帝國議會的反彈聲浪也逐漸招架不住。
利格魯斯反而因此非常相信她,因爲她不會說出影響思考的不確定情報。利格魯斯一樣只想得到正確的情報。
米加諾射出政治家特有的犀利目光。
「應該不是,因爲是公司的委託人。」
政治家表示自己叫做米加諾,正坐在與總統套房相稱的舒適座椅上—坐在他對面同款座椅上的,是「莉瑪&葛雷斯公司」的所長莉瑪。
米加諾自己並不是畢雷尼斯出身,但他是反守舊派,因此與畢雷尼斯出身的議員交情匪淺。
「要是元老院以及政府還不改變,會造成很嚴重的影響。」
「因此纔會委託我們進行打撈,我可以如此解釋嗎?」
「嗯。藍皇冠號事件是帝國精靈局的污點,要是這個事件再度公諸於世,就能給予政府重創。而且裏頭的……」
米加諾說到這裏就打住了。
「怎麼了?」
「不……沒事。」
莉瑪對自己的追問表達歉意。她當然有察覺到米加諾的可疑態度,卻裝作什麼都不知道。
「總之……藍皇冠號的管理不容有任何疏失。現在船在哪裏?」
「在港口,就這麼放在運輸船上靠岸停放。」
回答的是利格魯斯。
「不太妥當。」
「切割的船身有用塑膠墊蓋住,而且加上了封條。」
「光是這樣無法應付緊急狀況,我要派人過去警戒。」
「本公司會負責管理,而且有值得信任的精靈負責……」
「我要派就是要派,你沒聽到嗎?」
米加諾的目光變得險惡,利格魯斯閉口不語。
這名政治家叫來身後的男性。
「派那些傢伙過去戒備。有可能會發生火爆場面,但他們應該很擅長吧?」
他身後的男性微微點頭之後,不發一語地離開房間。
莉瑪對這名精靈說話時,肯定都會使用敬稱。雖然艾絲緹兒沒有主動表明自己的身分,但莉瑪知道她是相當長壽的精靈,加上芙蕾拉也不敢對她有所怠怱,所以莉瑪會對她抱持敬意。
「以琪立雅所長的角度來看,他應該屬於善惡之中的惡,不過對我來說,只是衆多色彩之一。至今有許多人和他一樣,我覺得我這麼說,並沒有到嚴苛的程度。」
「令資方滿足的成果,以及令勞方滿意的報酬。這就是最好的買賣。」
「知道。芙蕾拉也知道吧?」
不過那場悲劇應該就此落幕纔對。即使還有其他小插曲,應該也已經不再造成影響了。然而事到如今卻有政治家委託打撈,難道那艘船又要引發某些事件,而且果然同樣是悲劇嗎?
在艾絲緹兒眼中,再老奸巨猾的政治家也和嬰兒沒有兩樣,但她不會把這種話講明。
「……明白了。」
米加諾露出滿意的笑容。
「你沒必要知道。」
「我不認爲是要把船打撈上來繼續服役,因爲已經切開了。」
「……講得好像監護人一樣。」
利格魯斯有些猶豫地說道:
「這個事件背後似乎有很大的內幕,小心爲上。」
畢雷尼斯有一段時間想轉型爲商業都市,所以市政府特地把數公里遠的海岸開拓整備爲港口,然而港口的規模不大,何況托爾巴斯就有這種規模的港口,所以少有船隻利用此處。
「重新調查這份委託的內幕吧。利格魯斯,查出所有和藍皇冠號相關的人士,芙蕾拉負責輔助,元老院那邊由我來。」
「回頭吧。這裏是哪裏?」
艾絲緹兒一副興致盎然的樣子。與其說是前往調查,更像是要去參加慶典的孩子,與剛纔的冷靜及達觀大不相同。
莉瑪斬釘截鐵地告誡他。
莉瑪有些無言以對。
「要以工作優先。警方那邊的情報會優先公開,你就藉此忍耐一下。不過……如果是在工作時順便打聽到庫魯納的情報,我就不會過問。」
「莉瑪&葛雷斯公司」的人們決定在這個時候告辭。
「又飛出畢雷尼斯了。」
「莉瑪&葛雷斯公司」不愧是畢雷尼斯的龍頭事務所,也會有政治家提出委託。平常都是由資深職員出面,不過這次是莉瑪親自出馬,因爲這位委託人更有來頭。
「很緊張?」
依照畢雷尼斯的凰都法,一般民衆只要申請許可就能攜帶武器。而且在神曲樂士派遣事務所任職的人很容易就能通過申請,因爲這個職業經常碰到「麻煩事」,總是無法擺脫紛爭。因此即使用不着全副武裝,出任務時也大多會攜帶武器。
「無所謂,但還沒全部打撈完啊?」
「艾絲緹兒小姐。」
「那麼姐姐,路上小心。」
「那你帶着吧。」
「就算知道她在畢雷尼斯,但是畢竟太大了。」
意思是隻要同時調查炸彈攻擊的事情就不成問題,利格魯斯鬆了口氣。
「……被矇在鼓裏,實在令人不自在。」
這裏的所有人,都知道藍皇冠號與船上人員遭遇的悲劇。尤其這個事件影響到庫魯納的人格發展,所以利格魯斯與芙蕾拉特別清楚。
「應該說他和批判美納德的人站在相同陣線,因爲他自己並不是外地出身。」
所有人都沉默不語。
芙蕾拉如此詢問。
「這個嘛……」
「藍皇冠號的情報你應該有私下調查過,所以交給你了。啊啊……你有申請佩槍許可吧?」
「有。」
「是因爲這麼做比較有好處嗎?」
米加諾強行結束話題,將視線移向莉瑪。
「利格魯斯先生,若有什麼事情我會馬上通知。」
「因爲智慧衰退?」
雖然在空中找人很方便,但只有兩人在找就有難度了。飛太高會讓人影變小,飛太低又會縮小視線範圍,何況要是艾絲緹兒在室內就無計可施了。
莉瑪開口說道:
「是的……因爲我第一次和那樣的人交談。」
米加諾沒有起身送客,衆人就這麼來到逐漸變暗的飯店外面。此時利格魯斯才首度露出疲憊的表情。
「請問……」
「這樣的人會批判美納德?」
「您真是嚴苛。」
「不是因爲智慧,是食古不化。有時候經驗會妨礙進步,雖然他自己批判守舊派的做法,但他
「麻煩您了。」
「政治也一樣。要有人提出需求,並且有人滿足需求,政治才得以成立。」
她靜靜答道:
「船裏……嗎?」
她輕盈地上浮,而且幾乎看不見應該位於背部的翅膀——因爲她把翅膀的可視範圍縮小到極限——所以看起來就像是人類浮在空中。
後來莉瑪和米加諾就開始討論費用與報酬。報酬的部分會在打撈工作全部完成之後依照成果調整,至今使用的經費,米加諾允諾會在這幾天匯款。
「他對藍皇冠號好執着。」
「好的,可是……」
「不用在意,要是有人看見船裏的狀況會有麻煩。」
「對他是好處,對其他人就不知道了。」
「沒關係的。既然那些人這麼想看,裏面肯定有某些特別的東西,我好期待。」
「無論是哪個時代,都會有那種類型的人。思考時習慣把自己的慾望和衆人的利益混淆,自己卻沒有察覺。或許剛開始的時候明白這一點,但現在已經不想劃清界線了,我覺得是因爲他年事已高的關係。」
「米加諾議員是在帝國議員時代就曾經擔任副內政大臣的高官,他的哥哥是元老院執政官(議長),至今也在軍方與公安單位擁有不容忽視的權力。」
莉瑪如此回應。來到神曲樂士派遣事務所的委託人經常不會說出所有真相。由於這樣會影響任務進行,所以會暗示委託人儘量不要隱瞞,但是並非強制。所以也曾經在不知情的狀況之下爲虎作倀。
艾絲緹兒在夜晚的畢雷尼斯緩緩上升。
「唔~天黑了,艾絲緹兒到底跑去哪裏了?」
「謝謝。」
說出這句話的是利格魯斯,他對米加諾的印象不太好。
「或許吧。」
莎莎雅如此說着。
房門自己開啓了,應該是隨扈還站在門外。
「我可以去看看藍皇冠號嗎?已經打撈上岸的那個部分。」
莉瑪如此詢問利格魯斯。
利格魯斯確認安全裝置後,把手槍插在腰間以上衣遮蔽。
「……也就是那個政治家想要的東西?」
芙蕾拉不禁這麼說。艾絲緹兒輕聲一笑。
「謝謝所長。」
「那是一個令人悲傷的事件。不過船沉沒之後就會逐漸被埋沒,這也是事實。既然有人想打撈,就代表裏頭還有其他玄機。」
莉瑪遞出一把裝在槍套裏的手槍,是小型的女用手槍。
莎莎雅和海蒂在空中徘徊。
「芙蕾拉,不可以害利格魯斯先生太傷腦筋喔。」
「表面上講得像是正義之士,實際上就不得而知了。」
「那我再派幾個人……」
「嗯?」
不過在必要的時候,還是可以堅稱「委託人沒有坦白所以並不知情」,所以這方面實在是左右爲難。但如果對方是政治家,就非得要慎重應對不可。
「早點習慣比較好,因爲我遲早也會派你負責這種協調工作。」
「現在給我專心處理這邊的事情。」
「就我認爲,他內心隱瞞了其他事情。能夠隱瞞這件事進行交談,就反應出他至今的人生歷練。」
利格魯斯聽到「火爆場面」就皺起眉頭。雖然動作不明顯,但米加諾似乎察覺了。
「我自己去就可以了。畢竟我寄人籬下,太勞煩您的話很失禮。」
「艾絲緹兒……你知道藍皇冠號事件嗎?」
「我很擔心大哥……」
艾絲緹兒對莉瑪說道:
四人是步行離開的。之所以沒有在飯店門口搭計程車,是要避免萬分之一的竊聽可能性。莉瑪刻意讓公司的車子在遠一點的地方待命。
○
「即使是我,終究也看不出別人的想法。不過,藍皇冠號裏面有什麼玄機,我個人也很感興趣。」
「您對剛纔的政治家有什麼感覺?」
「港口。」
「那麼,來討論支付的金額吧。」
「是啊,因爲我是你的姐姐。」
米加諾數度強調「酬勞方面我打包票」,實際上對於經費也沒有斤斤計較,甚至令旁聽的芙蕾拉認爲無論價碼開多高,這名政治家似乎都會答應。
「咦……」
「果然沒有說出真相嗎?真是棘手。」
「因爲和庫魯納先生有關。」
眼底的港口雖然有供電,卻是一片漆黑。
「黑漆漆的港口,總覺得挺詭異的……」
「你是精靈,說這什麼話?」
海蒂輕聲說着降低高度。並沒有什麼特別的意義,只是想證明港口沒什麼好詭異的。
她的視線捕捉到一名同樣在港口上空飛翔的精靈。
「……艾絲緹兒!」
海蒂放聲大喊想讓對方聽到,旁邊的莎莎雅嚇了一跳。
「艾絲緹兒,等一下!是我!還有莎莎雅!」
兩人加速追了過去。
銀髮精靈在空中等待她們,海蒂繞到她的前方說道:
「啊啊,太好了,我們找你找好久。」
「哎呀,有什麼事?」
艾絲緹兒微笑着歪過腦袋。
「是關於露琺的事……慢着,你怎麼會在這種地方?」
「我想調查一些事情,琪立雅所長也有拜託我。」
「原來那間事務所的人也會拜託別人……真是有夠隨興。」
「我很感謝他們讓我放手去做。」
「算了。不提這個,我有事情要說。」
「那我們先下去吧。」
三人就這麼緩緩下降。
「我不知道真相。」
艾絲緹兒終於開口了。
海蒂接續莎莎雅的話說道:
海蒂如此提醒。雖然需要專注凝視才能辨識,但這些人都穿着深色服裝,手持自動手槍。他們臉上戴着某種東西,應該是夜視鏡。
「辛苦你們了。我是受到『莉瑪&葛雷斯公司』照顧的艾絲緹兒,她們是……」
「你們想從哪裏開始聽?」
海蒂輕輕吸一口氣,並且在吐氣的同時雙手使力。
「關於露琺……應該說關於珂瑪的事情……艾絲緹兒,你對這個名字有印象嗎?」
莎莎雅抬頭仰望。
這些人正朝這裏接近。
「只要把他們趕離那艘船就行了,這樣就可以趁機進去。」
子彈隨着很有節奏的聲音射出,四周轉眼之間被硝煙和子彈籠罩。
「就這麼辦!」
也就是說,每個角落都有相同的氣息,而且住在這裏的居民也差不多。
「快趴下!」
庫魯納與露琺正沿着破舊的巷弄不斷往深處走去。
「我不太願意下殺手。」
「艾絲緹兒,快逃快逃!」
海蒂如此回應莎莎雅。
「哎呀哎呀……」
「你之前也有聽到吧?她的柱名是特利琵努,有這種罕見柱名的精靈非常少。」
艾絲緹兒飛到半空中,朝着切割之後的藍皇冠號接近。
這個事件的最後生還者,就是虐殺精靈露琺。
「對,就是聖凱魯雷姆之虐殺,她是那個事件的生還者。明明死了許多精靈,明明除了露琺以外應該全都死了,她卻活着!」
莎莎雅大喊之後對海蒂說道:
海蒂持續射出精靈雷,有好幾個人被震飛。
海蒂是認真的。莎莎雅沉默不語,她大概也對珂瑪這個名字略有印象吧。
男性們似乎迅速就重整好指揮系統,在射擊掩護下接近過來。其中有人抱着沉重的筒狀武器,是反戰車火箭炮。
「我知道對方不太友善,但我原本以爲只要打個招呼,他們就會理解了。」
「開始吧!」
艾絲緹兒不爲所動,只露出了困惑的表情。子彈不知爲何只是經過她的身旁。
男性們忽然將槍口對着她。
艾絲緹兒就這麼踏出腳步走向他們,並且低頭致意。
「是的……」
「不,是委託人派來的,他說過想派人戒備。」
「他們有武裝,小心一點。」
「不過艾絲緹兒,你肯定能有所推測。因爲發生聖凱魯雷姆之虐殺時,你是第一個抵達現場的人。」
「你早就預料到了?」
莎莎雅後退着拉出距離並如此大喊。
「我調查的精靈裏,就有珂瑪這個名字,但是她應該已經死了,應該在那場虐殺裏被露琺殺掉了。」
「是藍皇冠號,我就是要來看這個。」
這個時候,艾絲緹兒站到兩人面前。
相對的,海蒂則是微微揚起眼角。
「那就走吧。」
「哎呀……」
聖凱魯雷姆之虐殺,是隱藏在精靈事件史最深處的黑暗事件。這是想要成爲但丁再世的作曲家——希斯勞·伊格薩爾創作的神曲所引發的悲劇。
「……凱魯雷姆?」
精靈雷化爲能源光彈射出,聲音與光線炸開之後,籠罩着海岸的峭壁。
「我在邀請露琺加入之前就調查過,所以有印象,如今我終於回想起來了。艾絲緹兒應該也聽過吧?」
「……我沒辦法看透所有真相,不過……」
就這樣維持了好一段時間,連莎莎雅都無法開口,只有偶爾吹過的風顯示着時間正在流動。
「既然這樣,可以請你們下手重一點嗎?」
「這就難說了,因爲我見過許多精靈。」
「……」
「……這是什麼?」
「唔~……」
「兩位有什麼事。」
莎莎雅如此提醒。
海蒂放聲大喊,男性們也在同時開槍。
三人面前停着一艘巨大運輸船。
「……是的,應該沒錯。」
「你打倒了?」
艾絲緹兒還是沒有回應,表情也很溫和。
海蒂非常熟悉這個事件。
就在銀髮精靈正要說明的瞬間。
「明白了。相對的,等到上船之後,我要把珂瑪的事情問清楚。」
「請自便。」
海蒂看了一眼說道:
附近有好幾名人類,不對,將近十名,所有人都散發出過度的緊張感。都是男性,而且身體有鍛鏈過。
「爲什麼會來這種地方?是艾絲緹兒事務所的人?」
海蒂與莎莎雅也連忙跟上。
一陣子之後,艾絲緹兒說道:
[插圖]
海蒂一鼓作氣說着。
「喝!」
「是前來警備的人。」
「進去……艾絲緹兒,你打從一開始就是要上船?」
「傷腦筋,超乎我的預料。」
艾絲緹兒輕輕合起雙手。
「收拾掉吧,那些傢伙很煩。」
海蒂與莎莎雅將力道蓄積在手心,然後一起射出精靈雷。比剛纔還要強力的衝擊震飛了前方的男性們。
「哇……意思是要打倒他們?」
周圍確實有某種氣息。精靈的知覺比人類敏銳,人類得依靠機器,但精靈憑感官就能察覺。
「雖然想剝奪他們的戰力,但他們受到相當程度的訓練,沒有因此亂了陣腳。」
海蒂凝視着艾絲緹兒的雙眼。
「……附近有人!」
被稱爲瘋狂天才的伊格薩爾爲了讓精靈服從而創作神曲,然而完成的卻是悽慘的失敗作品。精靈聽到這首曲子會精神錯亂,陷入相互廝殺的失控狀態,據說當時的事發現場,氣絕身亡的精靈多到令人無地可踩。
「危險!」
「全部,包含露琺和珂瑪的事情。」
她們降落在港口海岸。由於不是全天候運作的樞紐港口,所以現在沒有燈火也沒有人影。這裏的風很冷,而且帶着溼氣。
「乾脆認真打?」
莎莎雅沒有移動目光,在原地輕聲說着。
海蒂與莎莎雅慌了。
男性們一舉散開,並非外行人的動作,而是兩人一組拉開距離,應該是以無線電相互聯絡吧,不像是忽然陷入混亂的樣子。
「但她還活着,而且出現在露琺面前,」
「那是什麼……」
「你覺得這是怎麼回事?」
這裏也是貧民區,與庫魯納公寓周邊有着相同的氣息。無人管理的大樓、無人清理的垃圾桶、棄置的不知名機械、非法拋棄的物品。
「是喔……」
「如果對方可以友善一點,我也很想和平上船。」
「啊、差點忘了說……不過得由海蒂來說。」
○
「你太樂觀了啦!」
「這個嘛……」
「哎呀,他們是……」
兩人要前往的地方是學校。不過現在當然沒有學生就讀,成爲了沒有戶籍的遊民聚集的地方。
庫魯納毫不猶豫地進入校區,露琺也曾經來過這裏。
「那個……是要來找誰嗎?」
「對,就是你也見過的那個老伯。」
「……霍佐納先生……?」
「猜對了。」
庫魯納要找的,是這附近的知識家霍佐納·墨資亞。他原本是大學教授,被開除之後就住在這間廢棄學校。
「霍佐納老伯對藍皇冠號的事情瞭如指掌。如果我當面問弟弟,他或許不會肯告訴我吧。」
「他現在也還在調查嗎?」
「海因茲也是吧?那個事件在很多人心中留下傷痕。」
庫魯納沒有提到自己。
兩人在走廊前進,跨過扔在地上的各種雜物,抵達他們要前往的房間。
「喂~老伯,客人來羅。」
庫魯納說完之後迅速低頭。如果在平常,這時候就有粉筆飛過來了,這位老者基本上很討厭見人。
然而,這次沒有遭遇任何襲擊,
「好奇怪……老伯,你在嗎?」
庫魯納開門走進室內。
裏頭伸手不見五指。窗簾緊閉,空氣沒有流通,洋溢着書本的黴味。
「他不在嗎……?」
「應該不可能不在……真是的,好歹開個燈吧?」
「別問了,快放!」
日光燈閃爍之後點亮了,不過只有一部分。其他燈管似乎壞掉了。
「我明白,因爲我相信您。可是……」
「喂,別碰!」
「呀啊……霍、霍、霍佐納先生……死……」
庫魯納想把趴在地上的他扶起來,卻在下一秒停止動作,並看向自己的手。
霍佐納的身體緩緩晃動之後,直接從椅子上滑落。
露琺抱起庫魯納破窗而出,就這麼低空滑翔。
「大哥……」
「露琺,精靈雷!」
「要帶着我走啊!」
雖然沒有把天花板打下來,不過聲音與光線非常強烈,利格魯斯反射性地趴了下去。
沒有回應。庫魯納搖晃了他幾下。
庫魯納咂着舌走過去,把手放到老人的肩膀上。
「利格魯斯?」
而且露琺手中握着刀子。
露琺慌張地使出精靈雷,沒有威力的這道雷,在打中天花板之後炸開。
庫魯納說完之後轉身看向門口。
「可以請您暫時不要動嗎?我要請芙蕾拉和事務所的人過來,請大哥維持現狀。」
「啊……對不起。」
[插圖]
「別抱怨了,快帶我走!」
「這麼不想見到我嗎……應該不是這樣吧?」
「喂,給我起來,是我,庫魯納。」
露琺努力從低空提升高度。精靈與人類的身影,消失在夜晚的畢雷尼斯。
「不對,是某人從背後刺殺的。」
「……老伯!」
「總之警察不會來這裏,所以應該無妨……唔?」
「好大一把刀……」
庫魯納迅速思考。這樣下去芙蕾拉會來,「莉瑪&葛雷斯公司」的人會來,或許還會有許多警察蜂擁而至,而且這裏還有一具屍體,更何況庫魯納目前是炸彈攻擊的指名通緝犯,要是被抓到肯定不是鬧着玩的。
「喂,慢着,這是一點小誤會……」
爲求慎重,庫魯納以手指按住他的脖子,但很快就知道是白費工夫。頸部毫無反應,雖然還隱約感受得到體溫,但很快就會變得冰冷吧。
「喂……你居然拿槍對着你哥?」
利格魯斯緩緩拔出手槍。
「逃吧!從窗戶飛出去!」
「咦……咦?」
「老伯……」
是庫魯納的弟弟,果然是來找霍佐納打聽藍皇冠號的事情吧。
「他是……自殺嗎?」
庫魯納摸索着電燈開關,一找到之後便馬上開啓。
庫魯納不到一秒就掌握狀況並做出判斷,他大聲喊道:
「嗚咪~~好重……」
利格魯斯在瞬間掌握了霍佐納的狀況,不過對庫魯納來說,利格魯斯的推測似乎對他不利。
「要走去哪裏?」
手變成鮮紅色,因爲沾滿了血。霍佐納身上流出大量的血。
遲了一步,露琺握住刀了。
「死了。」
「哪裏都行,總之離開這裏!」
霍佐納位於牆邊,於書山裏靠在椅子上低着頭,白髮蒼蒼的那顆頭很顯眼。
「好、好的!」
「霍佐納那個老頭,居然在睡覺?」
「神曲樂士揹負着法律義務。」
是軍用的寬刃刀。露琺伸出手。
因爲那裏響起一陣聲音。門也在同時開啓,一道視線射向室內的庫魯納與露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