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第四章

兩柱精霞在廢墟中對峙。即使旁觀也知道她們之間並不友好，不過氣氛並不會險惡．雖然認同彼此，卻不會刻意說出口，她們之間大概就足這樣的關係。

艾絲緹兒的瞼上依舊掛着微笑。

“他們所委託的幫手，原來就是你呢。”

“沒錯。委託人的親戚好像曾經是我們事務所的顧客，大概是因此牽上線的吧。好像有提供出差的車馬費。”

“你的契約樂士呢？”

“在另一邊。”

傾斜的水塔後方，有一名開啓着單人樂團的青年。他似乎很擔心地看着克緹卡兒蒂。

克緹卡兒蒂以手勢示意要他“先到樓下”。

青年聽話行事了。

“……記得，他叫做塔塔拉．佛隆是嗎？”

“嗯。他演奏的曲子很好。借用你的說法，就是‘畫得一手好圖’。”

“他是克緹卡兒蒂所著迷的樂士，我能理解他擁有很棒的色彩。”

“你應該會說你想看他的色彩吧？”

“我當然有興趣。但是我並不想觸犯你的禁忌。你不打算讓別的精靈看他吧？”

“那當然。”

克緹卡兒蒂很乾脆地表示肯定。

“因爲那是我的。”

艾絲緹兒面帶微笑聆聽着。她並沒有說“這是獨佔”或是“真羨慕你”之類的話，只散發出像是慈母一樣籠罩一切的氣氛。

“艾絲緹兒。”

這番話簡直就是一個難解的謎題．克緹卡兒蒂皺起了眉頭。

“你知道？”

艾絲緹兒將視線投向下方。在爆炸之中化爲瓦礫的那個地方，庫魯納依舊持續演奏着。

“是啊。雖然覺得有點特別就是了……那幾個是誰？”

艾絲緹兒繼續說道。

艾絲緹兒的這番話也沒有虛假。

克緹卡兒蒂回了一個曖昧的答案。不知道她是知道卻沒有回答，還是她真的不知道。

“辛苦了。你打算要花幾年？”

艾絲緹兒繼續說道。

“……你真狡猾。”

“不與人類交流，但也沒有完全斷絕關係。總是站在守護他們的立場。我沒說錯吧？”

“說得也是，這樣我就無法觀看色彩了。”0;要轉載請去輕之國度申請1;

“雖然不是自命清高，但也不是沒有尊嚴。雖然有力量，卻不會拿來使用。並非未經世事，不會低聲下氣，也不覺得乏味．與所有事物保持距離，有時卻會悄悄接觸。你肯定有被稱作是最像是始祖精靈的始祖精靈。”

“當然。我覺得我很羨慕你。”

“你經常會說出不得了的事情呢；你的意思是說，精靈所有的命運都掌握在人類的手中嗎？”

“是一羣很有趣的人喔。其中還有露琺。”

“深淵的後方將會有什麼東西呢，我們又應該要怎麼做呢？”

“還真是漫長呢。雖然這麼說，但你並不是想要追尋神曲吧？”

“……他就是否定神曲的神曲樂士嗎？”

“我也覺得她應該不適合目前這個和平的世界。但是她出人意料地相當適應喔。雖然沒有簽約，她卻待在神曲樂士的身邊……不過當事人主張自己並不是樂士就是了。”

“應該是說，我們也必須要抱持着這個疑問。”

“是的。”

“我也喜歡神曲喔。”

“你覺得爲什麼我們八柱始祖精靈會誕生呢？”

“神曲是由人類所創造的。我將聲音視爲色彩，一樣對神曲有所欲求。”

“不。只要有可能會出現新的色彩，無論是哪裏我都願意去的。”

艾絲緹兒問道。

“……克緹卡兒蒂，你討厭神曲嗎？”

“這個問題居然不去問人類，而是問我？你的意思是說，這應該是精靈自己要抱持的疑問嗎？”

“艾絲緹兒．拉爾薩，赫里奧巴斯、銀色的歷史家、最近似始祖精靈的始祖精靈。你要尋求音樂到什麼時候？”

“不妥嗎？”

一──是的。”

“這是稱讚？”

“想過把佛隆的神曲讓給其他精靈嗎？”

“所以呢，你目前閒到有空跟怪人共同行動？”

克緹卡兒蒂變得像是很佩服的樣子。

“是他的弟弟吧。一般來說，如果當事人不願意的話，很少會有人還幫忙提出申請的。”

“克緹卡兒蒂。”

“即使是稱號或是名譽，對你來說都是不必要的。到這種程度就很像是在挖苦別人了，讓我感覺自己變得低你一等。”

“我並沒有那麼偉大的。”

“目前的確就是透過神曲而有所關聯，所以這個想法本身是正確的吧。”

這兩個人實在是極端的存在。克緹卡兒蒂擁有超越人類的獨佔欲並且毫不隱瞞，艾絲緹兒則是將他人所有的欲求視爲“衆多現象的一種”。這是一次奇特的對談，雖然她們之間並不會令人覺得合得來，但是她們都認同着彼此的存在。

克緹卡兒蒂似乎有些無言以對。

“這可就麻煩了。”

“誰知道呢。大概直到人類滅絕爲止吧。不，即使沒有了人類，還是會有窸窣的樹葉聲以及潺潺的流水聲。我也想繼續觀看這些色彩呢。”

克緹卡兒蒂對此並沒有特別感動。

“沒想過。我說過了吧，那全都是我的。我不準任何人出手，如果有這種傢伙存在，我就會讓他消失。”

“露琺．瓦圖姆希卡．特洛伊斯？虐殺精靈嗎，真是稀奇呢。我還以爲她跑去哪裏當傭兵了。”

“永遠。只要這個世界存在着人類，音樂就會永不止息。我將會不斷追求所有的音色與色彩，想要看透森羅萬象的各個角落……我的慾望只有一個，那就是親眼見證所有的色彩，”

“我目前正與那邊的幾位共同行動。”

“……”

在銀髮精靈繼續說下去之前，克緹卡兒蒂就開了門。她料想得到艾絲緹兒接着要說什麼

克緹卡兒蒂忽然這麼說道。

雖然這個問題很突然，克緹卡兒蒂還是馬上回答。

“你最近在哪裏？不久之前你應該還在希甸那邊吧？”

“你是說那些傢伙有這種可能？”

克緹卡兒蒂沉默了。並不是因爲超過她的理解範圍，而是這個問題過於抽象，無法得出肯定的答案。

只有在這個時候，纔會從艾絲緹兒的表情深處燃起慾望之火。在像是聖母一樣的氣氛中隱約可見，宛如人類的感情。

“是我麻煩他稍微幫個忙演奏的。”0;那是威脅吧！1;

“是的。抵達深淵的人類，無論是否願意都必須要面對精靈。精靈究竟是必要或者是不必要的存在，應該會受到人類的意思所左右吧，或許在某一天，我們就會忽然被這個世界排斥了。”

“好的。那麼，你覺得知道了世界真相的人類，接下來將會朝着什麼目標前進呢？”

“對神曲沒有欲求的精靈，就真正的意義來說並不是精靈。”

克緹卡兒蒂有些不高興;相對的，艾絲緹兒則是輕聲笑着。

“是的。”

銀髮精靈緩緩搖了搖頭。這樣的舉動並不會令人不悅。

“你聽得出來嗎？”

克緹卡兒蒂也看向大樓下方。

艾絲緹兒靜靜答道。

克緹卡兒蒂稍微皺起眉頭。

“……誰知道呢。”

“人類要知道世界的真相，那是人類的問題。精靈並不應該去幹涉。”

“我想應該還有其他更好的神曲樂士吧？”

“力量超越大多數的精靈，慾望超越大多數的人類。克緹卡兒蒂．阿巴．拉格蘭潔絲，如果以我的說法，你才應該是精靈中的精靈。”

“就是如此。”

“嗯？”

艾絲緹兒停頓了一下。

“有根據嗎？”

“我們精靈又將何去何從呢？”

“我們誕生在這個世界的理由。與人類有所關聯的理由。這大概會關係到整個世界的根基吧。可是，跟我們的本質不同的人類，是否會想要去接觸世界的深淵呢？”

“以我的想法，得知真相併不是終點，而是中繼點。人類在那之後將會前往何處呢？得到的將會是絕望還是希望呢？會容忍下來還是發泄出來呢？還是將一切都視爲混沌？另外──”

剛纔的慾望已經逐漸在艾絲緹兒的瞼上消失。如今她對於克緹卡兒蒂這種略爲挑釁的語氣也沒有反應，就像是高階的聖職者一樣。

“怪人的消息總是傳得快。不過雖說如此，他演奏的曲子很不錯。”

“你完全想要獨佔呢。”

“我不是這個意思。你只是想要聆聽聲音，並不是想要神曲。以你的角度來看，即使是神曲也只是無窮色彩的一種吧。名爲艾絲緹兒的精靈會因爲見到美麗的圖畫而喜悅，但是應該沒有想過要獨佔對吧。”

克緹卡兒蒂說道。

“這麼說是沒錯。不過世界的深淵，真的是這麼具有價值的東西嗎？人類在看過深淵之後又會有什麼想法呢？”

“……”

“精靈就只能落得這種下場嗎？”

“這個問題可以有各式各樣的推論。爲了引導人類、爲了與人類共同生存，爲了守護人類……雖然有很多種說法，總之，我覺得就是與人類有關。”

“是的。”

“所以你會想要欣賞所有的色彩。你的目的就僅此而已。”

“人類與精靈之間的關係，也會誕生出新的色彩。不只是庫魯納，包括拉費因還有其他各式各樣的人，都讓我看見了新的色彩……在今後的未來也是如此。”

“我想那是幾千年前的事情了。你早就超越了對神曲的慾望，如今擁有的只剩下好奇心而已。真是的，如果被其他精靈聽到的話，不是會羨慕你就是會嘲笑你喔。”

“……不錯的神曲呢。”

“一件好事嗎？神曲應該會引發我們精靈的慾望纔對。”

克緹卡兒蒂的表情並沒有改變。

“想看清楚被隱藏起來的東西，這是很普遍的欲求。”

“不，很喜歡。”

“那麼，要是沒有人類的話，我們又將會怎麼樣呢？”

克緹卡兒蒂將視線挪回來，凝視着艾絲緹兒。

“就某方面來說，這也是一件好事。”

她毫不猶豫如此斷言。這番話沒有虛假，克緹卡兒蒂把想要接近佛隆神曲的精靈趕走，已經不是一次兩次的事情了。

“雖然這只是我的想像，不過精靈就是註定如此的。人類可以開創出屬於自己的命運，或者是擁有足以改變命運的力量。然而精靈並沒有，即使精靈可以單手破壞巨大的建築物，屠殺成千上萬的敵人，也只不過是在一個小小的世界裏頭耀武揚威，實際上卻是相當無力:然而，人類總有一天，甚王連星球都可以征服。”

“聽說的。在第三神曲公社有稍微討論過。那個人的……某個親人吧，似乎有對畢雷尼斯的神曲公社提出申請，希望能進行樂士資格認定的手續。”

“我也曾經有想要獨佔神曲的時候。”

“在聽到藍皇冠號事件的時候，我就這麼認爲了。”

她繼續說道。

“幾千年，或者是幾萬年幾億年之後，萬一人類完全滅亡，或者是不需要精靈庇護的時候，被留下來的精靈應該要怎麼做？”

“……誰知道呢。或許連神都不知道吧。你有辦法想像嗎？”

“我完全不知道。我唯一知道的，就是這並非我們所決定的事情。”

“精靈的未來將會視人類而定嗎？”

“恐怕是如此。”

艾絲緹兒的語氣非常溫和，然而話中卻藏着只有精靈可以承受的分量。

每個單體部擁有遠遠超過人類的力量，長遠的命運卻只能託付給人類的這份現實。

風吹起來了。乾燥的空氣像足穿梭在廢墟之間似地通過。

克緹卡兒蒂開口說道。

“一切都將會消逝。即使如此，你依舊會繼續存在吧。聽着森林或水流的聲音度日。”0;要轉載請去輕之國度申請1;

“我會如此。但是我經常會心想，精靈與人類的世界有着密切的關係，精靈們記住了神曲的滋味，因此失去神曲將會帶來苦痛。你知道芙蕾拉．齊修．誇奧爾斯吧？”

“閻夜的寶石對吧？”

“如果是爲了庫魯納的神曲，她似乎不惜舔他的鞋子。她就是如此渴望着一首曲子。”

艾絲緹兒再度將視線投向大樓下方。

“這會是一件幸福的事情嗎？”

克緹卡兒蒂不太高興地以雙手抱胸。

“那是她自己要求的，我們並沒有立場插嘴。幸福應該不是他人強迫給予的吧？”

“說得也是呢。”

克緹卡兒蒂將翅膀伸展開來。鮮豔的六枚翅膀在大樓樓頂閃耀着。

“我很高興能有機會和你對談:”

“……是指你跟佛隆嗎？”

“那個像是家裏蹲一樣的傢伙也有可能性？”

“不用奉承了。”

“佛隆他還不夠成熟。不過，他並不是被神曲所運用，而是想要運用神曲。神曲是結合人類與精靈的東西，唯一能夠使擁有智慧卻完全不同的兩種生命相互聯繫的存在。如果其中蘊含着可能性，那麼跟隨着他也不是件壞事。”

“還是一樣這麼美麗。”0;要轉載請去輕之國度申請1;

我也無法達到脫俗的境界。艾絲緹兒如此說着。

艾絲緹兒如此說道。這是沒有虛假的感嘆句。

“不透過神曲來建立彼此的關係，也不是什麼天大的事情了。”

克緹卡兒蒂的身體輕盈地浮起之後緩緩在天空滑翔下降，前往哈美崙與佛隆等待的場所。

“我並不覺得有什麼好高興的。不過偶爾跟你聊一聊也不錯。”

“歷史家經常只會敘述已經完結的事情，就像是猜拳慢出罷了。”

“我要走了。感覺好像是做了白工一樣。”

“與一名人類深入來往，藉此來尋求可能性嗎？這實在不是我能做到的事情。”

“神曲已經存在了。那麼，我們應該去探索在其中應有的立場。冷笑會帶來停滯與黑暗，光明是存在於現實之中的，不可以過於尋求未來而忘了要腳踏實地。”

“我就把這番話當成是自誡吧。”

“……也就是說，這也會對精靈有益嗎？”

她輕輕拍動翅膀，使得紅色的光芒散落開來。

“是的。庫魯納先生在沒有神曲的狀況下與虐殺精靈來往，這也是人類與精靈的可能性吧。雖然我只是在旁邊守護而已，不過，或許他們還會誕生出更新的色彩。”

“是的。不過，有益無益這樣的說法，其實也是源自於俗世的想法就是了。”

“先走了，艾絲緹兒。”

“你也已經看見了什麼吧？”

“這是一種可能性。沒有神曲應該是無法讓凡事變得圓滿吧，不過藉由庫魯納先生與露琺之間的關係，我感覺可以看見新的可能性。等到人類抵達世界深淵的時候，等到人類認真重新審視我們的時候，這將會成爲一股助力。”

“再見了，克緹卡兒蒂．阿巴．拉格蘭潔絲。”

“……真不愧是克緹卡兒蒂。”

“……是的。庫魯納先生以及拉費因先生。雖然他們兩人完全相反，不過各自都堅持着白己的路走下去。目前他們都是處於不依靠神曲的狀態，他們在這種狀況之下依舊努力活下去的樣子，使我在這裏見到了嶄新的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