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唔喔，你看看，白天的事情已經上報了。」

庫魯納喝着茶如此說道，他的目光從剛纔就沒有離開過報紙。

露琺從旁邊探頭窺視。

「市區發生爆炸案……暗殺皇太子的恐怖攻擊……哇……」

「無人喪生，不過有八人分別受到輕重傷。」

「好可怕……」

「整面都是這則新聞，電視和廣播肯定都會討論這件事。」

庫魯納合起報紙頻頻點頭。

「凱烏拉說的果然正確，真恐怖。沒想到第十一文明人真的看透一切了。」

「我覺得應該不是這樣……」

當天傍晚，在一如往常的貧窮公寓裏，庫魯納和露琺用過晚餐之後，聊着這樣的話題，珂瑪則是心不在焉地眺望着窗外。

在前方道路發生的大爆炸，使庫魯納與露琺茫然地佇立在原地。庫魯納捏着本日的收入，露琺則抱住珂瑪。

接下來真的是不得了，周圍滿是警察、消防隊與媒體的車輛，這三個組織的直升機也在上空盤旋，而且看熱鬧的民衆從四面八方湧來，使這個區域陷入大混亂。

雖然露琺很擔心珂瑪的狀況（庫魯納則是思索着能賣什麼東西給看熱鬧的民衆），但珂瑪的頭痛似乎已經平息，能自己站穩腳步了。三人就這樣先行離開現場。

由於香蕉賣掉了，所以露琺以收入購買食材。庫魯納當然喊着「要用這些當本錢再拼一次」，不過她堅決抗拒。就這樣，今天的晚餐比平常豪華許多（但還是比不上普通家庭），而且已經在剛纔用餐完畢。

報紙也是露琺買來的，因爲她還是很在意剛纔的爆炸案。

「果然很受重視。」

「因爲梅尼斯帝國的皇室至今不曾被捲入稱得上事件的事件，當然會成爲大新聞了。」

「戰爭的時候，皇族不是也會上前線嗎……」

「那是好久以前的事情了。」

她把水壺裏的熱水倒入茶壺時（這個家沒有電熱水瓶這種方便的家電），也不時看着報紙內容。

「我去叫。」

「我也變得德高望重了。」

不過反過來想，就代表總是有一部分的人對此感到不滿。報紙也有寫到這件事。

露琺指着報上某處。

然而庫魯納思索了好一陣子。

「如果只聽這番話，就覺得挺有道理的。」

「只是莫名在意……那個，利格魯斯先生剛纔不是也有來嗎？」

「皇室或許也覺得幸好庫魯納先生沒有生爲皇族吧。」

「沒辦法見到那個傢伙嗎……」

庫魯納對露琺的挖苦充耳不聞。只要喫飽了，就算是某種程度的壞話也不會在意。

她是要去打公用電話。雖然家裏也有電話，但因爲沒繳錢而被斷話了（庫魯納也不打算付），所以公用電話是唯一的聯絡方式。

「利格魯斯先生是來找您幫忙這份工作嗎……」

「我說露琺。」

「只會被警方知道你是沒有登錄的精靈吧？」

神曲樂士與精靈藉由契約而相系，只要沒有毀約，無論相隔多遠都一樣。因此強行帶走別人簽約的精靈，毋庸置疑是一種綁架的罪行。

繼續翻閱報紙，每頁都是恐怖攻擊事件的相關報導。

「你應該知道拒絕會有什麼下場吧？」

珂瑪搖了搖頭。

「預定要和凰都首長進行會談，參加初代皇帝出征紀念大典的樣子。」

「您只是討厭麻煩事吧？」

「但你曾經講過一些話啊？」

「嗯？」

「那麼，可能已經有樂士和珂瑪簽約了吧？」

「我喜歡海水浴。」

「……莎莎雅還好，不過海蒂小姐博學多聞……」

「也就是我的意見很有道理。」

「……沒事。」

「莎莎雅嗎……那個傢伙和海蒂的消息很靈通，對吧？」

「不記得了，我連自己說過什麼都不記得。」

露琺臉上滿是不祥的預感。

「到頭來，皇太子爲什麼會來畢雷尼斯？宮殿不是在美納德嗎？」

「這方面就算違抗庫魯納先生也無濟於事，我已經學習到這個道理了。」

「那兩個傢伙也變聽話了。」

「用不着逼我講明吧？我要請款。」

海蒂每天都爲了提升精靈的地位而努力，是精靈至上主義現實派。她宣稱自己是現實派的領導者，不只知識廣博，在各方面也頗有人脈，不過也被認定是「有點可憐的孩子」。

「您真是三句不離錢。」

「如果已經簽訂契約，我覺得就是這樣。」

「沒關係，莎莎雅說過，世上有很多親切的人，只要說實話就會得到援手。」

「你變聽話了。」

「沒有……」

「回想起什麼記憶了嗎？」

「……您想做什麼？」

「皇太子還很年輕，卻老是要做這種麻煩的工作。幸好我不是生爲皇族。」

「那樣最好。要是你病倒，就沒人會做生意了。露琺雖然會做家事，但她不會賺錢。」

一陣子之後，露琺回來了。

「這應該叫做贖金吧！」

畢雷尼斯是初代皇帝的故鄉，因此一般不會把這裏稱爲將都，而是稱爲凰都。皇族來訪也是家常便飯。

「我也這麼認爲，可是……知道她的身分之後，庫魯納先生會……」

仔細一看，雖然篇幅不大，不過有一篇報導記載「莉瑪＆葛雷斯公司」開始打撈沉船，然而沒有更進一步的說明。

而且現在的皇室非常受到國民支持，依照報社的調查，七成以上的民衆表示皇室「具有親和力」，支持率甚至高於政府機關。

有點牛頭不對馬嘴的對話持續進行着。庫魯納從報紙抬頭看向珂瑪。

露琺走出房間。

藍髮精靈無視於庫魯納的數落，她也因爲肚子填飽而變得寬宏大量。

「好奇怪的比喻。」

露琺非常乾脆地收回前言。

「可以叫她們過來嗎？」

「這麼在意？」

話說回來，爲什麼打電話聯絡得到海蒂與莎莎雅？庫魯納之前就問過露琺，但她只回答「就是這麼回事」。看來文明不只造福人類，精靈也受惠良多。

「您什麼時候撫養過珂瑪小姐了？」

基本上，民間精靈派遣事務所會接到的公家委託不會牽扯到國家機密，政府會自行處理。不過保全方面的工作很多，其中甚至也有類似民間軍事公司的專職保全事務所。

露琺繼續閱讀報導。

「不過該怎麼說，可以像這樣公開皇族的預定行程嗎？如果我是恐怖分子，肯定樂於當作參考。或者把情報賣給那些傢伙也行。」

「應該不是，只是來找我幫忙吧。」

「人類基本上是金錢至上。哎，不過這些傢伙似乎想改革世間就是了。」

「話是這麼說沒錯……」

「如果是這樣，沒能預防這次爆炸攻擊的他們，這下子臉可丟大了，」

珂瑪露出淺淺的笑容。

失憶精靈一直看着窗外，側臉浮現一抹憂傷，宛如以爲只要倚窗眺望，就能夠取回遺失的記憶。她有一張稚嫩美麗的臉龐，以這樣的構圖來說，讓她抱着一本詩集肯定會很合適。只要地點不是在破爛房間就好了。

「但他說過有在接政府的案子……」

不過這隻適用於正式簽約並且登錄的狀況，不適用於在臺面下活動的精靈。只有在社會上正當生活的人，纔會被納入法律的保護傘。

露琺低頭繼續看報紙。已經看夠的庫魯納正在喝茶。

露琺含着眼淚如此堅持，同時也繃緊全身。如果是平常，庫魯納會在這時候捏她的臉頰或演奏噪音。

「您自己不就講出來了嗎！……我不會幫忙的。」

精靈壽命比人類長，所以基本上不可能有撫養這種行爲。會遇見人類的精靈，從一開始就處於完成狀態。

「尤其是海蒂，只要她能過來，應該就可以得知珂瑪的真實身分。我覺得會比前往公所調查登錄精靈名冊來得快。」

「露琺，我還要一杯。」

「可能是不滿現今政府的方針，轉而朝皇室下手嗎……就像錢包不見之後，氣急敗壞地把鄰居的窗戶玻璃打破那樣。」

露琺無言以對。庫魯納總是以自己爲優先。

不過即使如此，也可能以此爲契機恢復記憶。之所以依然想不起來，大概是腦部還沒準備好吧。

「我覺得只是因爲她們如果不來，就會被庫魯納先生強迫聽噪音……」

庫魯納把單人樂團的箱子拉到身旁。

「爲什麼？」

「果然……」

「我要討回至今照顧珂瑪的撫養費，要是對方不肯付，我就不會把珂瑪還他。」

「喂，身體狀況怎麼樣？」

「沒買香蕉就是了。」

「沒有頭痛，而且也喫過飯了。」

茶杯傾斜到極限，然後見底了。

「或許是來掃墓吧。」

「啊、我馬上倒。」

不過庫魯納這番話，並不是基於這種生物學或社會學的觀點，純粹只是想要收錢的藉口。

「要是您做出這種事，我會報警！」

「如果是這樣，那我拒絕是對的。我討厭海，海風會刺激眼睛。」

「是撫養費，類似慰問金。」

「換句話說，乍看之下無關的事情，其實是相關的。」

庫魯納放低音量。

珂瑪受頭痛折磨時所說的話，確實像是在說夢話，完全無法令人認爲當時的她意識清醒。

「珂瑪恢復記憶的話，果然得回到原本的神曲樂士身邊嗎？」

他已經沒有在看報紙了，而是一直觀察珂瑪。

「這是不是在說利格魯斯先生那邊的事情？」

「她們會來。」

「他們該不會也在負責警戒恐怖分子吧？」

貴族擔負着相應的義務，皇室全體成員也是如此，這就是位高則任重的道理。不過這只是戰時的狀況，與現在這種和平時代沒什麼關係。雖然皇室當然會積極參與慈善活動，但是不會帶頭揮軍征戰。

「這裏。」

「真羨慕您可以這樣斷言。」

她的挖苦也不管用，庫魯納逕自說着「我果然註定要成爲位居精靈之上的統治者」這種話。

一陣子之後，外頭傳來咚咚的敲門聲。

露琺看向房門。

「好像來了。」

「還真快。海蒂那傢伙，想盡快在我腳下稱臣嗎？」

「我覺得應該不是這麼回事……」

「不過確實來得太快了。」

無論她剛纔在哪裏，聯絡至今還不到十分鐘，即使是精靈也太快了。還是說她湊巧正飛過附近？

庫魯納在原地思索，露琺則站了起來。

「我去開門。」

庫魯納恍然大悟地抬起頭。

「喂、等一下……」

同一時間，門的鉸鏈彈飛，門板往內側倒下。

數名男女湧進室內。

「不準動！」

帶頭的男性高舉一本彆着金色徽章的手冊，是警察，而且是便衣警察。另一隻手所拿的應該是拘捕令。

「你是希瓦爾·庫魯納吧，逮捕！」

除了帶頭男性以外的人們，有兩人站在門口封鎖，另一人在室內環視。所有人都沒有脫鞋就進房。

露琺與珂瑪驚訝得發不出聲音，只有庫魯納開口抱怨。

「原本以爲會有點來不及，不過這樣就能親眼目睹這一幕，真是太好了。」

然而人類製造的東西就不同了，其中蘊藏着強烈的意向，有着明確的動機與目標；是用來讓人類活下去的道具，是用來征服大地的裝置。現在正在面前運作的船隻與機械就是如此，看起來甚至是刻意在平靜的海面作亂。

連精靈都不知道星星的真面目，但人類有可能會知道。這是真的嗎？雖然將來的事情無人知曉，不過能夠宣稱抵達天上繁星的未來確實存在着。如果是銀色的歷史家艾絲緹兒，她或許會這麼說：

「……沉沒在這裏至今，已經多少年了？」

「居然直到現在都沒有打撈。」

「罪狀是什麼！最近的警察，光是我從廢棄電纜抽銅條出來賣就要逮捕我嗎？」

船上設置一架巨大起重機，懸臂與鋼索從剛纔就在運作。懸臂向船外突出直到海面，好幾條粗壯的鋼索垂入海中。

正如利格魯斯所說，芙蕾拉現在正與他搭檔共事，滿心期望想簽訂契約的那名對象，在這個時候必須放在一旁。

利格魯斯的目光落在海面。海面的顏色已經出現明顯變化，感覺好像要冒出泡沫了。

「喂！不準說這種引人誤會的話！」

如果已經簽訂契約，肯定不只工作的時候，而是無時無刻不在一起吧。既然爲對方的音樂着迷，並且決定將自己獻給對方，會這麼做是理所當然的。

「這邊也有你的拘捕令。」

「要是不專心，我會很困擾的。」

「……是嗎？謝謝你。」

不過芙蕾拉心想，人類能打造如此巨大的船隻，甚至製造起重機和馬達，這種技術總是令她深感佩服。

「十年……應該更久吧，我幾乎記不得了，不過有在圖書館看過當時的報導。」

即使如此，每次提到哥哥的時候，他臉上都會顯露覆雜的情緒。他想讓哥哥回到神曲樂士世界的心意毫無虛假，但也同時抱持着競爭心態。即使沒有血緣關係，但這是基於親情而建立的情感。

「你想說她和你們無關？」

如此大喊的是露琺。

露琺感到畏懼，庫魯納則看向窗外。

「不，她是我們的夥伴，應該說是主謀。」

她將羈絆視爲相當重要的存在。她認爲既然要搭檔共事，就應該與人類站在相同的高度採取行動，與是否簽訂契約無關。

「是。」

利格魯斯的聲音傳入耳中。

他沒有轉過身來。

「艾絲緹兒……也會來？」

大自然創造的物體沒有意向。雖然有些會令人認爲是大地基於某種目的而創造的，不過基本上都只是佇立於原地，沒有意志，就只是存在於那裏。精靈的建築物也是如此，會盡量運用大自然的元素，重視建築物與大自然的調和。

懸臂基部的絞車發出低沉的聲響，聽起來宛如猛獸的吼聲。海面沒有任何遮蔽物，這個聲音應該會傳向遠方吧。

「這樣啊，那麼，可以請你一起跟我們走嗎？」

「應該是個性使然吧。」

露琺不禁露出抗拒的表情。幾周前，她曾經被迫進行剝掉電纜膠皮抽出銅線的工作，當時的收入則是用來繳清積欠的電費。

雖然只是近乎自言自語的細語，但利格魯斯還是有所回應。

「芙蕾拉。」

大多數精靈對這件事不以爲意，因爲他們認爲自己比人類長壽許多，最後只有自己會留在這個世界。人類則是會在奔走、戰鬥、精疲力盡之後消失。

○

「嗯。」

「啊、說得也是……那個，警察先生，這是誤會……雖然可能不是誤會，但我覺得應該是誤會……」

「就算您會做近乎犯罪或等同於犯罪的事情，但我認爲您不會進行恐怖行動的說……」

「你平常喜歡誰的神曲都無妨，但這時候不行。」

艾絲緹兒原本是足以令任何人臣服的始祖精靈，但偶爾會展現這樣的怪癖，不知道是心血來潮還是在模仿人類。芙蕾拉不禁覺得，既然艾絲緹兒喜歡展現怪癖，真希望她躲進深山盡情表現就好。

「那個傢伙……」

芙蕾拉還沒有達到這種境地。但她知道人類蘊含着無比的潛力，擁有無限的可能性。

精靈刑警如此說着，露琺則已經受到打擊而茫然，只能任憑處置。

「庫、庫魯納先生，就算您再怎麼對世間有所不滿，但您居然不惜做出這種事？」

人類不會飛，無法在海面行走。芙蕾拉認爲既然這樣，一般來說就應該死心纔對，但是人類這種生物不同，他們發明飛機打造船隻，不知死心爲何物。

兩人是搭乘這艘小船前來的。大型作業船從幾天之前就一直位於這片海域，他們則是受命前來監督。

「會用飛的過來嗎？」

「罪狀是對皇族進行恐怖攻擊，你是上午爆炸案的嫌犯。」

另一方面，人類還會創造一些令精靈覺得沒必要的東西。比方說雕刻、繪畫，以及音樂。雖然音樂是精靈不可或缺的要素，但其他發明恐怕是隻有人類纔想得到的。人類的能力，甚至創造出毫無生產力的東西。

「說妨礙……就有點誇張了，不過政府和媒體都會施加壓力。這次辛苦琪立雅所長了。不過，既然有人不願意打撈，也代表有人希望打撈。」

「這裏有拘捕令，乖乖就範就不會嚐到苦頭了。」

外頭停着好幾輛車，應該是便衣警車。刻意沒有開一般的警車過來，是避免警笛聲驚動他們逃走。

「是。」

庫魯納看向角落的珂瑪。

這名目光銳利的精靈以下巴示意。

利格魯斯的語氣和往常一樣平穩，不過只有當芙蕾拉想到他哥哥的事情時，會在話語裏夾雜責備的情緒。

而且各處都站着身穿便衣的男性，這也是爲了避免他們逃走。如今也不能從窗戶逃跑了。

利格魯斯盯着表，不時看向海面。這艘船前方不遠處停着一艘大型作業船。

「因爲那是一場被封印的事件。任何人都有一些不願提及的往事。」

她來到船上甲板，與利格魯斯並肩而站。看似少年的這名神曲樂士，正在以手錶確認時間。

利格魯斯向芙蕾拉說明。

「咦咦～！」

「就說不是我了！你不是一直和我在一起嗎！」

「……是，恕我剛纔失禮了。」

一名女警從後方走向前，背上有一對刻意展露的翅膀，似乎是精靈。

「快拉上來了，我要讓你率先進去。」

「似乎順利進行中。」

「明白了，我會就範。」

不過，芙蕾拉並不是無法體會她的心情。芙蕾拉當然擁有翅膀，也可以用飛的來到這裏，而且也比搭船快得多，但她刻意選擇與利格魯斯共同行動。

利格魯斯道謝之後，作業員就離開了。

利格魯斯的聲音將她拉回現實。

絞車發出低沉的聲響，鋼索沉入的海面逐漸變色。

旁邊的露琺維持茫然的表情輕聲說着。

也有少數精靈主張並非如此，認爲人類遲早會解開大地萬物的祕密，甚至前往天上的繁星。

理解這一點的人，應該就只有芙蕾拉以及頂頭上司琪立雅，莉瑪吧。一般來說，既然利格魯斯如此完美，就不會令人覺得他擁有多餘的情感。

庫魯納對刑警如此說着。

芙蕾拉看向另一側，直到剛纔還清晰可見的海岸線已經不見蹤影，這裏已經稱得上是外海了。搭船好幾個小時之後，才總算抵達預定地點並且下錨。

「咦咦～！」

芙蕾拉是精靈，比人類長壽許多，所以至今曾經目睹各式各樣的事物，其中包含從地表隆起形成的山脈，或是高聳入雲的神木。此外雖然只是傳說，但她也聽說過精靈島有一座巨大建築物，而且當然不是由人類，是由精靈建造的。

「庫魯納先生……居然要珂瑪小姐背黑鍋，您真是爛透了……」

「我沒有實際見過委託人，只聽說好像是某位退休的教授，還是富豪……或是政黨裏的反主流派系。」

「正因如此，精靈纔會長壽。爲了見證人類抵達的終點。」

她不知道這次的委託人是誰，就只是事務所高層單位接受委託，在檢討之後將任務分發下來，所以利格魯斯也不知道。

「大概吧……不過或許會搭船。那個人很特別，會想採取和人類相同的行動。」

芙蕾拉繃緊神經。利格魯斯是優秀的神曲樂士，而且特徵在於直覺非常敏銳，擅長依場中氣氛和個人舉止解讀對方的想法。

附近的公寓和民宅都沒人現身，這裏的居民清楚體會到，違抗公家勢力會遭遇什麼樣的後果。

隔著作業船的另一邊也停着一艘大船。這艘船是運輸專用的船舶，作業船會把拉上來的東西放到這艘船上。

「聽話就對了。」

海面沒有大浪，幾乎無風，而且天氣很好，不用擔心下雨，是非常適合進行船隻作業的日子。

帶頭的刑警瞪向庫魯納。

精靈不需要手錶。因爲長壽，所以不用在意時間經過了多久，而且大部分的精靈認爲時間沒有意義。其中當然也有精靈爲了追求時尚而戴手錶，這部分的拿捏頗爲困難。

然而利格魯斯的這種想法，令芙蕾拉感受到某種可愛的成分。以人類的立場來說，就像是弟弟想要的東西卻被哥哥搶走了，類似這樣的任性。這是受到期許必須完美的天才少年，唯一獲准可以擁有的任性。芙蕾拉會留在利格魯斯身邊，有部分原因就在於她喜歡這樣的可愛，此外神曲當然也是無懈可擊。

「現在專注於眼前的工作就好。」

芙蕾拉微微皺眉。雖然並不討厭艾絲緹兒·拉爾薩·赫里奧巴斯，但她經常會以「妹妹」稱呼芙蕾拉。精靈沒有人類那種血緣關係，所以聽她這麼稱呼，會令芙蕾拉感到困惑。何況柱名並不相同，兩人其實完全無關，但艾絲緹兒樂於營造這樣的關係。

很難想像這名天才少年會嫉妒別人，他應該處於受到稱羨的立場纔對。他以克拉勒斯音樂學院歷屆最好的成績畢業，是大型神曲樂士派遣事務所主動聘請的才子，也擅長應付嫉妒他的人們。

「到外面來。如果想抵抗，這邊也會採取因應的措施。明白吧？」

然而人類製造的東西明顯不同。簡單來說，人類製造的東西，明顯蘊藏着某種意向。

聽到精靈刑警的這番話，珂瑪緩緩點了點頭。

然而，令芙蕾拉想要簽訂這種契約的神曲樂士並不是她身旁的這個人。

芙蕾拉只能如此回答。沒人知道艾絲緹兒真正的想法。

「艾絲緹兒小姐說她等等也會來。」

「也就是這次的委託人嗎？」

一名身穿工作服，單手拿着無線電的男性走了過來。他指向海面，對利格魯斯進行說明。

「喂！這是怎樣！」

他露出微笑，芙蕾拉也跟着笑了。

芙蕾拉再度輕聲說道：

「……這艘船沉沒的經緯，我也聽說過。」

「嗯。」

「這個事件在庫魯納先生心中留下陰影。和格魯斯先生原本希望他能前來現場目睹嗎？」

「……大哥差不多該拋下往事了。我原本認爲這是一次好機會，可惜……」

「看到十年多前的沉船，會令他有這種想法嗎？」

「面對往事，就可以和往事訣別。」

芙蕾拉無法理解這種情感，她認爲物體終究只是物體罷了。精靈很長壽，會目睹各式各樣的事物與現象，沒辦法把所有事情都放在心上。

只不過，她不會忘記自己曾經聽過的神曲。或許人類與精靈，在骨子裏有着共通之處。

「芙蕾拉對往事沒興趣？」

利格魯斯轉過頭來。芙蕾拉靜靜答道：

「這就難說了。」

「不過艾絲緹兒小姐似乎很喜歡。」

「她擁有無限的好奇心。」

不過艾絲緹兒的作風非常隨興。雖然說過會來這裏，卻不知道她是否會守約。這樣的她會願意被納入公司組織的旗下，也是耐人尋味的事情。

絞車運轉的部位發出響亮的聲音。即將要把沉船從海中拉到海面，所以要改變齒輪比。由於負重程度和水中不同，一個不小心就會導致鋼索斷裂。

「……要出現了。」

隨着利格魯斯的這句話，某個物體從海面現身。

是船身。由於長年以來沉沒於海底，所以油漆已經脫落，有許多貝類附在上頭。船在沉沒時應該沒有很老舊，但現在已經老朽不堪了。

而且更重要的，這並不是完整的船身，是包含船頭的一部分。由於不可能一次打撈整艘船，所以事先以機器切割。

雖然這麼說，但或許真的有人持有。那裏有很多人從事黑市買賣，無論炸彈或槍炮都弄得到。不過庫魯納所住的公寓，並沒有這種「不惜與黑市做生意」的人。

「不滿的地方可多了。比方說只有我賺不到錢，美女都不肯正眼瞧我，這都是因爲政治不夠好。」

但庫魯納是否真的會這麼做，就是另一個問題了。刑警則是認爲他會這麼做。

「……啊？」

一般只要提到恐怖組織，就會聯想到人類至上主義者。實際上這種人也經常犯下恐怖攻擊或其他罪行，警方也有調派人手專職處理這種案件。

○

［插圖］

「怎麼可能！這是皇太子過襲的爆炸攻擊！你將會一輩子蹲苦窯！」

「可惡，劇本都寫好了嗎？」

「要是太固執，我會把你轉送到公安部或軍情局喔？」

便衣警車在路上行駛了好一陣子。

「恐怖分子少給我說大話，你長得一副至今與人權兩個字無緣的模樣。」

刑警如此說着。庫魯納的感想是「天啊，真的會講出這四個字」，簡直就是電視上的警匪影集。不過家裏的電視已經壞掉，所以後來都沒有在看。

「你要我招出什麼事情？香蕉的進貨成本？幾乎不用錢。」

然而庫魯納即使同爲廢人，卻是喜歡自由的那種人。

刑警拍打桌面發出砰的一聲。

雖然梅尼斯帝國治安穩定的程度首屈一指，但並不表示沒有任何破壞行動，其中的無政府主義恐怖組織「梅尼斯統一戰線」，就是以手段偏激聞名。

「這是你的計劃。我們在交易現場找到一部分的炸彈引爆裝置，還有這個東西。」

「有人目擊你出現在事發現場，也有好幾名警官作證。」

便衣警車這次光明正大地發出警笛聲疾駛。看他們連碰到紅燈都沒有停下來，或許是在防範劫囚吧。

庫魯納如此詢問。雖然不應該對刑警使用這種語氣，但他抱持着「對公務員講什麼都不會有事」這種相當偏差的觀念。

「我只是在賣香蕉！」

「這是侵害人權。」

精靈可以解除物質化消失，因此需要準備特別的房間。此外由於精靈的人權意識在最近備受重視，因此經常會由專家（精靈警官）與律師（也是精靈）列席偵訊。

刑警說出了地名。

「等你從實招來，你要怎麼告都隨便你。」

「誰？」

「你肯定對現在的政府有所不滿。」

「再來只要你招出同夥的名字就行了。還有誰？給我招出來吧！」

「你以爲未經許可就可以在街頭擺攤？你罪加一等了。」

和庫魯納住在同一棟公寓的居民，幾乎所有人都做了虧心事，或者是即將做出虧心事。如果是爲了自保，應該會不惜說一些莫須有的證詞。庫魯納被逮捕的現在，他們肯定已經在家裏仔細蒐括了。

雖然模糊不清，但船頭寫着船名。上級精靈的雙眼，清楚辨識出上頭的文字。

庫魯納也聽過這個組織的名字。

「露琺和珂瑪……我那兩個精靈現在怎樣了？」

「恐怖攻擊的重點就是要引人注目，煙火也是要有觀衆纔會施放吧？這是同樣的道理。」

「知道的話，就不叫密告了。」

天已經完全黑了，庫魯納等人很快就移送到局裏接受刑警偵訊。

「下車。」

「那裏跟蔬果市場反方向吧！距離超遠的！」

「我不會做炸彈恐怖攻擊那麼誇張的事情，你可以問問別人。」

「我說過了，我沒做這種事。」

「爲什麼可以斷定！」

「話說刑警老大，我的嫌疑是什麼？」

只不過以庫魯納的立場來說，警察根本不用擔心這種事。雖然他認識很多爲錢賣命的人，但完全沒有人願意無條件相救，想藉由協助逮捕領取獎金的人反而很多。

「這就是動機。」

「只是起疑就能當證據嗎！」

「我有問過同一棟公寓的居民，他們異口同聲證實『就知道他遲早會做出這種事』。」

庫魯納等人被帶上便衣警車。嫌犯坐中間，警察坐在兩邊，一名嫌犯坐一輛車，合計三輛。

「我剛纔是第一次看到皇太子！沒理由用炸彈炸他吧？」

庫魯納大聲喊道：

利格魯斯把手掌放在眼睛上方擋水，芙蕾拉則眯細眼睛沒有轉身，專注地凝視着船頭。

「你覺得我會告訴嫌犯嗎？」

「精靈可以用飛的，只要和你分頭行動就行了。」

「剛纔我應該說過了，我們懷疑你持有並使用危險物品，簡單來說就是懷疑你涉嫌進行恐怖攻擊。你的下手目標是皇族，輿論也不會放過你的。」

「所有證據都顯示你是犯人。」

「平常就對體制抱持不滿的你們，企圖以這種方式暗殺皇太子。你肯定還有其他同夥吧？」

「告訴我吧，不然我要找律師。」

「我反而希望這方面網開一面，只追究香蕉的事情。」

然而梅尼斯統一戰線和這些人不同，是人類與精靈共同建立的組織。他們完全不滿意現在的體制，將目標鎖定爲政府以及象徵國家的皇室。雖然是無政府主義組織，卻傳聞他們有接受哈匹利卡的金援，使這個組織也牽扯到國家之間的利害關係，導致狀況模糊不清。另外，這方面的無政府主義或反對現有體制的恐怖組織之中，也有組織對於梅尼斯帝國與哈匹利卡處理國境紛爭的方式感到不滿，宣稱「沒能致力打倒哈匹利卡的政府應該接受天譴」，使局勢更加複雜。

刑警講得像是要做人情似的。

「有這種事？」

上車的時候，周圍也沒有人影，只有一些居民稍微打開窗簾或房門偷看。

雖然繞了一大段路，卻是在附近的警察局停車，大概是避免有人跟蹤吧。以庫魯納的立場來說，這樣也是杞人憂天。

「這方面我們也調查過了，炸彈似乎就是僞裝成香蕉。」

「已經罪證確鑿了。」

「和人類差真多，這是差別待遇，我要告你。」

「當時使用的炸彈是硝化纖維類型，那附近的住宅就有儲存這種玩意。」

但庫魯納並不認識律師。雖然認識曾經是律師，如今因爲僞造文書與詐欺嫌疑而在逃的人，但是被通緝的他應該不可能幫忙。雖然也可以委由公設辯護律師處理，但庫魯納討厭律師這種職業，他認爲與司法有關的都是壞人。

「總之，在你從實招來之前別想離開這裏。」

「我從來沒有碰過炸彈。」

「放心，她們在別的房間。偵訊精靈有點麻煩，這邊會派專屬的警官和律師列席。」

「我剛纔說過有人密告，情報指出你是梅尼斯統一戰線的成員。」

「好像已經爛掉了，喫過的人都在鬧肚子痛。」

刑警的說法有某種程度的說服力。如果庫魯納真的要發動恐怖攻擊，確實會把炸彈用在重要人物或建築物上頭。

刑警拿出兩個塑膠袋，其中一個裝着少許電線與基板，另一個裝着香蕉皮。

「要找嗎？」

「總之，香蕉的事情我可以網開一面。」

庫魯納被帶到一間稱不上寬敞的偵訊室。雖然也可以隨便找個地方偵訊，但是對於炸彈恐怖攻擊的嫌犯可不能這麼做。

一般來說，這個動作都會令人嚇一跳，但庫魯納早就聽公寓周遭的噪音聽習慣了。之前還曾經有個中年女性，宣稱要驅魔而敲打鍋子一整晚。

「我可不想因爲賣劣質香蕉就被關。」

「我哪知道！」

「我們已經知道你是恐怖組織的一分子了！」

「公安部也有提供情報，你們組織已經有數名成員潛入了，你應該有和他們聯繫吧？」

「那些傢伙嗑藥嗑到腦袋有問題了！」

「啊？你說什麼？」

「要找就找吧，你有聘請律師的權利。」

庫魯納可不想這樣。只是去參觀就算了，但他可沒有怪胎到喜歡住監獄。

庫魯納向刑警搖頭回答「不用了」。

庫魯納回想起當時把香蕉買光的人。原來他喫了？

寫在那裏的文字，是「藍皇冠」。

「不過，恐怖攻擊這方面就不行了。」

「依照這些物證，會認爲你和事件無關的人才有問題。」

「話是這麼說……但我不曉得有這種玩意。是在哪裏找到的？」

確實如此，因爲這是匿名提供的情報。即使如此，光是一通密告就逮捕，總覺得這種做法太過火了。

「等一下，原來變成這種狀況了？」

「什麼證據？」

「我不是犯人。」

這種事就各方面來說都敬謝不敏。雖然和恐怖攻擊比起來，這種罪狀微乎其微，但是原本就不像樣的履歷表將會更加見不得人。

因爲是事實，所以這句話聽起來很惡質。

刑警瞪了庫魯納一眼。

「有人密告。」

「我根本沒見過那種人啊！」

只不過在最近，三餐沒有着落的人，似乎會故意犯個小罪，希望能藉此住進監獄。裏面會提供健康的三餐，還會給予適度的運動，似乎在某些廢人之間頗受好評。

船身流出的海水打在海面，水花濺到兩人的臉上。

「在案發現場附近的目擊者裏，只有你們的背景令人起疑。」

庫魯納露出厭惡的表情。這兩個部門都負責處理一般治安以外的重大案件，據說美納德境內有許多禁閉室，用來讓這兩個部門進行非法偵訊。

「可是，我不知道就是不知道。我打從出生至今都和恐怖攻擊無緣。」

「還想裝蒜？」

就在刑警終於按捺不住，正要開口大罵的下一瞬間。

一場爆炸把偵訊室炸燬了。

○

艾絲緹兒抵達的時候，已經有一塊船身打撈完成。拉上來的藍皇冠號船頭被放在運輸船的甲板，目前正在解開鋼索。

她在空中盤旋好幾次之後，緩緩降落在運輸船的甲板。好幾名作業員好奇地看着她。他們應該不是從未看過飛翔的精靈，只是覺得艾絲緹兒相當罕見。在長壽的精靈之中，她是起源的始祖精靈，而且因爲沒有「脫胎換骨」，因此具備遠古的樸素與安詳感。

艾絲緹兒着地之後，利格魯斯與芙蕾拉來到她的身邊。艾絲緹兒朝兩人低頭致意。

「不好意思，我來晚了。」

「沒關係，我原本以爲你會搭船過來。」

利格魯斯說完之後，艾絲緹兒露出微笑。

「我原本是這麼打算的，不過似乎會很耗時間。」

「我認爲時間觀念，對艾絲緹兒應該沒有意義。」

這句話是芙蕾拉說的。雖然不是話中帶刺，但聽起來有點像是責備。

「精靈也擁有守時概念。即使我壽命很長，時間流動的速度也和人類相同。」

艾絲緹兒面帶微笑補充說道：

「而且我想盡快見到妹妹。」

芙蕾拉露出困惑的表情轉過身去。

「要進去嗎？」

利格魯斯如此詢問。上司琪立雅授權他們可以對船身進行確認與調查。

如果是原本的她，會爲了盡情欣賞風景，使用足以形容爲緩慢的速度飛行。「無論天空或大地，都不會展現完全相同的色彩，隨處充斥着只有在這一刻存在的色彩，能夠將這一瞬間烙印在眼底的機會只有一次」，這就是她的觀點。

「今天是最美妙的一天！」

莎莎雅看起來也很開心。

艾絲緹兒笑咪咪地對她們兩人說道：

莎莎雅轉過頭來，動作宛如沒上油的機器。

「莉瑪所長有請你調查吧？」

「在這種時候，我覺得精靈比較方便進行調查。」

「爲什麼？」

莎莎雅與海蒂張大嘴巴，終於發火了。

然而她被某個聲音叫住了。正確來說不是她被叫住，是她身旁的利格魯斯。

「沒什麼……只是沒什麼意願罷了。」

「芙蕾拉！大哥他……被逮捕了。」

艾絲緹兒依然面帶微笑。

她輕聲一笑。

「因爲他被逮捕了。」

轉圈的動作忽然靜止。

「只是預定計劃出了一點問題，沒想到居然會有那麼惡毒的傢伙。其實我是要把利格魯斯納入旗下。」

「你不能離開這裏吧？」

切割之後的船身以船錨固定，固定的角度有點傾斜。不過船身骨架裸露出來，所以各處都有地方可以踏腳。

「我沒辦法相信。庫魯納先生不會做出這種事，他們胡說八道！」

「是的。雖然我很擔心大哥，但我必須監督打撈工作並調查船內，而且芙蕾拉必須擔任助手……」

「怎麼了？」

「那個傢伙？」

海蒂與莎莎雅繼續嘀咕，艾絲緹兒則緩緩對她們說道：

即使嘴裏這麼說，莎莎雅遺是依照吩咐行事了。比起討厭庫魯納的程度，她更重視好友露琺的狀況。她身爲精靈卻有很多地方和人類相近，非常重視友情與道義，不過以莎莎雅（和海蒂）的說法，就是「我們只是不像人類會背叛別人」。

她不經意地抬頭看向前方，有兩個光點正在接近。

「太……太棒了！」

兩人異口同聲地提出詢問。艾絲緹兒答道：

這方面的調查工作，會由神曲樂士和精靈搭檔進行。因爲兩人共事可以減輕精神上的疲勞，面臨緊急狀況時也比較容易應對。尤其如果其中一人是精靈，即使是嚴重的狀況也能應付。

「哎呀，是海蒂和莎莎雅。」

「是的，我的目的和艾絲緹兒小姐不一樣。」

「不過，露琺好像也被逮捕了。」

旁邊的莎莎雅則是更加直接地表達怒意。

海蒂簡直要唱起凱旋之歌了，就像是至今的辛苦全部得到回報似的。

仔細一看，光點並不是在接近，反而是逐漸遠離。前方有某種物體正在飛行。

利格魯斯打開紙片閱讀內容。

發出聲音的不是作業員，是身穿制服的船員。他似乎是通訊員，手上拿着一張對摺的紙片。

「但你們現在去公寓，也見不到庫魯納先生。」

看得見背影了，是兩名女性，而且並肩飛行。這兩個飛行物體是精靈。

艾絲緹兒轉身面向少年。

「沒錯，開懷暢飲吧！找朋友一起玩個痛快吧！」

「可是……」

芙蕾拉再度起飛準備進入。

她們手牽手在空中跳躍並且相擁，難得看到她們如此開心。

何況她有看見妹妹芙蕾拉出乎意料的驚慌神情。能夠讓如此冷靜的妹妹內心如此動搖，庫魯納這名男性果然是令人感興趣的存在。

對方似乎也察覺到並轉過頭來。

銀色的始祖精靈對此不以爲意。

「正義果然會勝利！」

「和庫魯納先生一起被逮捕了。」

「我也會進去。」

「芙蕾拉……」

「咦？」

「利格魯斯先生。」

芙蕾拉驚訝地回問。

莎莎雅如此回答。

「這是誤會，肯定是誤會！」

艾絲緹兒輕盈地上浮。

「……咦？」

「船不會跑掉，但是庫魯納先生他們的狀況難以預料。」

艾絲緹兒來到足夠的高度之後，以勝於平常的速度飛行。

「無所謂，我不會妨礙到利格魯斯先生。」

船員把紙片遞給利格魯斯。不是無線電而是電報，看來對方希望能確實傳達這個訊息。

「所以要去庫魯納先生那裏？」

並且隨即變了臉色。

「庫魯納啊！那個傢伙利用露琺叫我們過去！說什麼有工作所以要馬上報到，反正肯定只是要我們做牛做馬。露琺也得改一下個性了，明明不需要對那種傢伙言聽計從的說……」

艾絲緹兒說完之後迅速升上天空。

「芙蕾拉，冷靜下來。」

剛纔在艾絲緹兒前方飛行的是海蒂與莎莎雅。兩人飛行的速度，比艾絲緹兒緩慢飛行的速度還要慢，而且臉色也不太好。

「我還想再看一次庫魯納先生那種毒辣的色彩。」

「我們又被那個傢伙叫去了啦！」

她們就這麼牽着手轉圈圈。如果有花瓣就會毫不猶豫地撒向四周，有香檳就會乾杯，有煙火就會盡情施放吧。

艾絲緹兒說着。

「沒想到這一天居然會來！」

「哎，哥哥居然是那種人渣，確實令人想不到。」

艾絲緹兒靜靜說着。

「可以是可以，但是艾絲緹兒難得抽空前來參觀，卻像蜻蜓點水來了就走……」

「這是怎麼回事？」

接着艾絲緹兒述說事情經過。

「那麼，由我去。」

如果知道庫魯納與露琺最近的關係，就知道這是理所當然的。

「海蒂，今天慶祝一下吧！」

「應該是因爲他們共同行動吧。」

「……艾絲緹兒？」

「不太甘願就是了。」

芙蕾拉的語氣很粗魯。雖然她平常態度冷靜，但是現在的她宛如少女，有着咄咄逼人的氣勢。

「抱歉麻煩你了。」

「只有這篇短短的電報，我們沒辦法知道詳情吧？利格魯斯先生也感到困擾了。」

「庫魯納先生他們爲什麼會被抓，我就去看看狀況吧。可以嗎？」

利格魯斯沒有繼續說下去。即使對方是艾絲緹兒，有些事情也不方便說。

既然是恐怖攻擊的嫌犯，警方應該也會有所警戒。爲了調查幕後關係，警方應該會慎重偵訊，但因爲是嫌疑犯的身分，有可能會禁止他人面會。

「這世界爛透了。」

兩人如此怨嘆。最近她們碰面的時候，似乎都會抱怨自己遭遇的不幸，在至今漫長的人生中，也很少發生這種倒黴事。

艾絲緹兒提升速度。

「何況海蒂也真是的，因爲你想成立什麼精靈至上主義現實派，纔會變成這種結果。你怎麼會被那個男的隨意使喚？」

「這是事務所的通知，據說是涉嫌進行恐怖攻擊，警察已經抓住大哥帶進警局了……」

兩人剛開始是瞪大眼睛聆聽，但最後露出滿面笑容。

反過來說，就表示利格魯斯他們不能離開這裏。要是神曲樂士派遣事務所的人不見蹤影，就搞不懂這次打撈工作的意義了。

海蒂如此說着。她個子嬌小，穿着寬鬆的衣服，因爲把臉頰鼓得圓圓的，所以看起來更爲嬌小。

彼此都在空中停止了。

看見陸地了，海岸線很快地從身體下方經過。

「……爲什麼露琺也被逮捕！」

「沒關係，關於船的事情，我之後再好好請教。何況……」

「是的……這艘船歷經什麼樣的歷史，是什麼模樣……船上的人們有着何種想法，又留下了何種痕跡，我想要一探究竟。」

不過現在的狀況有點不同，她認識的人被逮捕了。雖然沒有慌張，但她還是認爲快一點比較好。

「好奇怪！人類果然錯了！」

「露琺是無辜的！果然要由精靈統治人類纔行！」

直到剛纔的喜悅被拋到九霄雲外，取而代之的是激昂的情緒，而且兩人似乎相當生氣。如果現在下起雨，肯定會演變成雷雨吧。只有艾絲緹兒依然保持平靜。

「所以要怎麼做？」

「還能怎麼做……要怎麼做？」

放聲大喊之後，莎莎雅回過神來。

「怎麼辦，海蒂？」

「……要去救露琺。」

精靈至上主義現實派的領導者如此回答。

「庫魯納怎麼樣都無所謂，但露琺是我們的同伴。那孩子個性怯懦，不知道會因而留下多麼落寞的回憶，我們得幫她纔行。」

「也對。」

「避免對人類造成不必要的刺激，只把露琺救出來。艾絲緹兒，他們是怎麼被抓的？」

「這就不清楚了，我也只有收到被逮捕的消息。」

「果然得去警察局嗎……」

「應該吧，或許是公寓附近的警察局。」

海蒂宛如下定決心般點了點頭。

「明白了。莎莎雅，我們去找。艾絲緹兒也會幫忙吧？」

「雖然不知道是否幫得上忙，但我會陪同前往。此外，好像還有另一名精靈被抓了。」

聽到這番話，莎莎雅向海蒂說道：

「也一起救出那個精靈吧，肯定是被庫魯納騙纔會跟着他。」

庫魯納難得猶豫不決。就在這個時候，走廊傳來其他聲音。

露琺也起身了，兩人就這麼一起坐在步道上。

每座都市的氣氛各不相同。例如美納德是秩序，托爾巴斯是清潔，各自擁有獨特的氣息。只要搭乘交通工具前往不同都市，很快就可以親自感受到差異。至於畢雷尼斯的氣氛，則是歷史與混沌。

「沒錯，之後我要報復。」

「總覺得聽起來……您好像希望被他們帶走……」

兩人微微上升，然後緩緩降低高度，飛向畢雷尼斯市中心。艾絲緹兒也跟在她們身後。

警局正冒着黑煙。

「腫起來了……我被打了嗎……」

庫魯納驚訝地說道：

「是那棟建築物嗎？」

「露琺。」

「那麼，那裏呢？」

把庫魯納拉出來的男性將他往前扔，庫魯納一個踉蹌伸手扶牆。

「怎麼回事……？」

庫魯納環視四周，他躺在馬路旁的步道上，不是警察局。看來對方刻意把他帶來這裏棄置，真麻煩。

「我哪知道。何況我也不知道他們爲什麼要襲擊警察局，既然那些傢伙會做出這種怪事，把我們扔着不管也沒什麼好驚訝的，真是不負責任。」

視界模糊搖曳，張開雙眼只看到朦朧的景色，夜幕映入眼簾。

「最輕鬆的方法，就是用精靈雷打掉警局……」

莎莎雅輕聲說道：

「那棟建築物呢？」

海蒂在空中以雙手抱胸。

露琺露出不安的表情，珂瑪照例露出搞不懂現狀的表情。

「有必要的時候我會拋棄你。放心，我一定會活下去。」

他反覆眨眼，在街燈的輔助下，視線逐漸對焦。

黑衣集團應該有聽到他們的交談，但是沒有特別的反應。不過因爲他們都戴着頭套，所以也看不見他們的表情。

帶頭的人物環視室內，一發現庫魯納，就抓起他的手臂要他起身。

「嗚咪……庫魯納先生……？」

逐漸回想起來了。黑衣集團闖進偵訊室，把庫魯納帶到走廊打昏，之後的狀況就不得而知了。

「可是這麼一來，我們就會被通緝了。」

露琺與珂瑪也在走廊。

三名精靈飛行了好一陣子。

「爲什麼我們會被扔在這裏……？」

「放心，不會有事。」

「不清楚，不過應該是畢雷尼斯。」

「過來。」

「可是大樓還在啊？」

海蒂指向某處，但那棟大樓怎麼看都快解體了。

「我想想……記得我在賣香蕉……結果發生爆炸，我看過報紙之後被逮捕……然後又爆炸……怎麼老是爆炸……」

「叫你過來！」

「可是要怎麼救？」

○

露琺似乎也理解到這一點。

「是警察。」

「那附近是公寓……所以警察局在哪裏？」

她反覆揉着眼睛。

忽然有好幾個人闖進偵訊室。

庫魯納沒能反駁就被強行帶走。

莎莎雅毫不客氣地如此說着。庫魯納居住的地區確實雜亂黯淡，從遠處就能辨識。

「這裏是哪裏……？」

庫魯納再度環視四周。

「走吧！」

「那是……」

庫魯納不經意地撫摸後腦勺，有種刺痛的感覺。

莎莎雅這麼說。

「那邊呢？」

「呃啊！」

莎莎雅專注地觀察。那是一棟五層樓建築，有大型停車場和中庭，而且經常有人出入。

海蒂與莎莎雅停止降落，看向警局。

「既然要把我們帶走，就應該帶得遠遠的，這樣就會有免費旅行的感覺了……咦？」

忽然間，艾絲緹兒說道：

然而要是逃離警局，就完全成爲罪犯了，警察應該也會賭上尊嚴追緝；不過就算留在這裏，也只會被當成恐怖分子。

三人停在空中飄浮着。

「不是啦，之前來的時候我有看到，那是蓋到一半就用光資金的辦公大樓，記得因爲有倒塌的危險，還發生過撤離居民的騷動。」

「你做什麼啊！」

「遊民佔地爲王，所以就沒有繼續處理了。」

露琺的臉只有在瞬間綻放光輝，接着就變成像是臨死前的臉色，還說着「相信您的我是笨蛋……」這種話。

（意思是要我逃走嗎……？）

「去看看吧。」

「庫魯納先生……」

偵訊中的刑警與書記四腳朝天。門鎖似乎因爲衝擊而解開，處於門戶大開的狀態。

「好的……」

「那個……那些黑衣人把我們打昏，對吧？」

「總而言之，先表明我們是露琺的朋友申請面會吧，反正沒必要見到庫魯納，那個傢伙一輩子被警察抓走算了。」

庫魯納動着鼻翼想聞味道。

「唔……怎麼回事……？」

海蒂緩緩下降，莎莎雅與艾絲緹兒也隨後跟上。

達成共識之後，兩人準備垂直降落。

「那是經營不善而倒閉的醫院。院長和發生婚外情的護士捲款潛逃私奔，所以纔會經營不下去。現在好像變成野貓的家了。」

露琺就在旁邊。她也喃喃發出細語聲，似乎正要清醒。

「但我不認爲可以用溝通的方式解決……」

露琺也開始尋找。到處都找不到那個有點心不在焉的精靈。

庫魯納清醒之後沒有感到異常，所以判斷這裏是畢雷尼斯。

「咦……這麼說來……」

來到走廊，這裏像是籠罩着一層薄霧，大概是爆炸的餘波吧，還有火藥燃燒時的焦味。

黑衣男性沒有回答，只是高舉手中的衝鋒槍。

「可能是那邊，停車場也有警車。」

這場爆炸撼動整座警察局，站着的人全部跌倒，部分收納櫃倒下，裏頭的文件散落在地上。

建築物越來越大了，前面確實停着幾輛警車。原本像是迷你模型的人們，身穿的制服顏色也逐漸可以辨認了。

「仔細想想確實如此。」

「……那塊骯髒的區域就是庫魯納公寓的位置了。」

「哎呀……？發生了什麼事嗎？」

庫魯納坐起上半身，不知爲何他躺在地上。

腦袋依然處於混亂狀態，記憶也模糊不清。感覺似乎發生過某種天大的騷動。

「咦？」

槍托朝着後腦勺打下，使庫魯納當場昏倒。

「結束營業的超級市場。因爲員工會擅自喫掉商品，所以企業完全撤離。聽說員工曾經在店裏舉辦火鍋大會。」

「喂，給我起來。」

「要是炸掉警局，就會喫不完兜着走。」

庫魯納儘可能讓聲音變得嚴肅。

兩人被像是黑衣士兵的人們架住，看來果然是被強行帶出來的。

這羣人戴着頭套，身穿深色衣服，是特殊部隊使用的輕便服裝。雖然其他配件各有不同，但動作整齊劃一，而且手上都拿着衝鋒槍。

「珂瑪呢？」

偵訊室的庫魯納是坐着的，所以沒有跌倒，不過沖擊依然強勁，他抓住桌子纔好不容易穩住。

「那當然。得讓那個精靈知道，待在那個人類的身邊就會不幸。」

不是喧囂聲或笑聲，清脆的爆炸聲連續響起。是槍聲。

「喂，這下不妙了，她被那些傢伙帶走了嗎？」

「……」

「我們去找吧，露琺。我很擔心。」

露琺不知爲何變得沮喪，而且還噘起嘴。

「……您真是擔心珂瑪耶……」

「那個傢伙會做生意，很有用，是可以賺錢的道具，放掉她太可惜了。」

「……您一如往常這麼不是人，我放心了。」

露琺以誇張的動作輕撫胸口，接着睜大眼睛。

「庫、庫魯納先生……」

「怎麼了，找到珂瑪了嗎？」

「不是……那、那邊……」

她以顫抖的手指向前方。

遠處有一羣警察跑向這裏。

不是隻有一兩個人，人數多得誇張，分別拿着警棍或手槍，甚至有人拿着強化塑膠盾牌，而且紛紛喊着「不準動！」、「逮捕他們！」這種話。

「唔哇、我們是罪犯嗎？」

「因爲我們逃離警察局了……」

「話是這麼說，可是……喂，你覺得我們被逮捕之後會怎麼樣？」

「這次可能要進監獄了……」

「也對，快逃吧！」

「咦咦、警察正在追我們耶？」

「呀啊～！」

「他們在敞篷車上。」

「原來您都沒有想過嗎？」

「別管面子問題，打下去不就行了？」

可不能只是奔跑而已，仔細一看，另一邊也有警察大隊跑過來，這樣下去會被包抄。

「不知道，我瞎掰的。」

「警方沒有開槍，好像無論如何都要完好無傷地逮捕他們。」

廣播的新聞報導已經結束，正由名嘴發表高見。

「太過分了……」

「這樣有辦法逃走嗎？」

「真的一點都沒錯。」

路邊停着一輛車，是跑車，而且是敞篷車。雙人座跑車上，坐着一名戴着墨鏡、看似輕佻的男性，車上音響播放着花俏的搖滾樂。

『犯人希瓦爾以及研判是同夥的精靈，共計兩人正在持續逃亡，現在已經逃到高速公路，警方正在追緝。公路周邊已經進行交通管制，請各位駕駛改走一般道路。』

「怎麼辦？」

「您會開車吧？」

建築物冒出黑煙，從部分窗戶看得見火舌，中庭有瓦礫散落，大概是牆壁被炸掉了。

「所以該逃到哪裏？」

「庫魯納先生似乎也和她在一起。」

露琺以頗爲冷靜的態度指謫。廣播繼續傳出播報員的聲音。

海蒂與莎莎雅傷透腦筋，只有艾絲緹兒笑咪咪的，沒有展露出嚴肅的神情。

「爲什麼？她逃走了？」

因爲有許多警車在追他們，簡直是戰車隊的突擊，不同之處在於帶頭的是逃亡者。

庫魯納強行把男性拉出駕駛座，然後上車關門；露琺低頭致歉之後也坐進副駕駛座。

警察當然在後面追趕，而且似乎已經發布交通管制，後方沒有普通車輛接近。

「船到橋頭自然直！」

「那個傢伙有車？」

「……剛纔沒有說到我的名字。」

「這傢伙馬力十足，不太聽我的話，就像是騎在瘋馬身上一樣。」

說出這句話的是艾絲緹兒，她正在眺望遠方。海蒂問道：

「露琺，轉進這條路！」

「那又不是我們炸的。」

「唔～……」

上方接連出現橋墩，前方是二線道的上坡路段。

消防車聚集在警局四周，警察們則是走到戶外朝着某個方向跑去。

「怎、怎麼回事？」

「接收那個！」

「沒辦法讓那個傢伙被流彈打到嗎？」

「她沒事嗎……」

車子來到大馬路，庫魯納打着方向盤，瞬間衝到對線車道，使喇叭聲此起彼落。

「而且還說我是無業遊民？」

海蒂朝着那個方向飛行，莎莎雅緊跟在後，艾絲緹兒則維持一定的距離跟上。

「肯定有好方法……喔！」

「警察局都被弄壞了，我覺得和搶匪差不多……」

「……警察局失火了。」

莎莎雅輕聲說着，她終究很擔心朋友；至於庫魯納則被她們兩人無視。

庫魯納打開汽車音響聽廣播。響起一陣雜訊之後，喇叭播放出清晰的聲音。

「罪上加罪，簡直差勁透頂。」

○

「我鬆一口氣了。」

庫魯納拔腿就跑，已經沒空抱怨腦袋的腫包會痛了。露琺也連忙跟上。

庫魯納踩下離合器打檔，然後猛踩油門。

「居然連我的名字都知道了。」

「是這樣嗎……？」

「唔哇、不是自排車，是手排。我比較喜歡輕鬆一點的。」

「這是正確的。」

敞篷車隨着低沉聲響往前衝，靠近過去的警察們連忙逃到一旁，車子就這麼鑽過縫隙穿過人羣。

「您要去哪裏……！」

「他們的情報似乎沒有這麼詳細。」

要是維持現狀，庫魯納他們遲早會被警方逮捕，這麼一來拯救成功的可能性就會大幅降低。可以的話，最好是庫魯納被逮捕而露琺獲救，不過很遺憾，他們是共同行動。

庫魯納忽然轉彎，橫向G力使副駕駛座的露琺翻了過來。

「不可能，遲早會被逮。」

庫魯納在說出這句話的同時，打開駕駛座的車門。

「這就是問題了，我沒有藏身之處。總之走這裏吧。」

「借我用一下，不過什麼時候能還就不知道了！」

精靈的追緝班也在追庫魯納他們，海蒂等人小心翼翼地飛行，避免被發現。

莎莎雅說着。

「……那個人好可憐。」

「雖然只有一點點，但我在遠方看到她的身影。」

「呀啊！」

很快就找到庫魯納他們的所在處了。

終於，後方傳來警笛聲了。庫魯納從後照鏡確認。

莎莎雅如此說着。她所說的笨蛋當然是庫魯納。

『爲各位插播一則快報。以炸彈行刺皇太子的恐怖分子逃亡了，犯人名爲希瓦爾·庫魯納，無業遊民，自稱萬事通……』

「怎麼辦……」

露琺按住頭髮輕聲說着。

後頭是大批警車，簡直把庫魯納當成殺父仇人追緝；在空中飛翔的，是以精靈組成的追緝班。剛纔好死不死是從警察局逃亡，所以警方也是矢志逮人。

引擎沒熄火。庫魯納大致檢視駕駛座的狀況。

她們兩人遲遲沒能出手搭救，在這段時間，敞篷車依然持續加速，追緝的警車也越來越多。

庫魯納再度打檔，並且把油門踩到底，不斷按着喇叭疾駛，紅燈當然也視若無睹。

警車的警笛聲依然從後方傳來。由於這輛車是跑車而且馬力強大，所以警方遲遲追不到。

「居然劈頭就報這個！」

「感覺就像變成銀行搶匪了！」

「似乎不在裏面。」

○

「肯定是偷的。」

車主「有小偷～！」的叫聲，在後方空虛地響起。

「依照我個人的調查，逃亡罪犯有九成是一時衝動逃走，我們的狀況也差不多。」

「不要緊，這是那個傢伙的老爸買給他的，他是隻靠父母養的小開，父親則是整天忙着賄賂的房地產大亨，我們拿他一輛車算不了什麼。」

「哇喔，有夠多的。」

庫魯納不等回應就轉彎，露琺稍微跑過頭之後轉身改變方向。

「要是被逮到，大概會被凌遲而死吧。」

庫魯納如此抱怨。

［插圖］

「露琺在裏面？」

雖然嘴裏這麼罵，不過這下子該怎麼辦？

「您不會開？」

庫魯納把車子打到最高檔，從剛纔就一直把油門踩到底。公路沒什麼其他車輛，這麼一來就可以盡情加速了。

「車子有在跑，不成問題。」

「真是的！」

「爲什麼？」

海蒂從正上方進行觀察。

「萬一被抓到，我會宣稱你是主謀。」

「可是這樣的話，我們有可能被警方當成指名通緝犯耶……？」

「所以纔要逃啊！」

庫魯納沒有減速，維持原速突破收費站，收費員不知道在喊些什麼，但是庫魯納充耳不聞。庫魯納駕駛的敞篷車躍上高速公路了。

『……先生，您對這次的恐怖攻擊有何看法？』

『這個嘛，犯人是失業的年輕人，加上評價也不太好，有消息人士指出他總有一天會犯下這樣的罪行。』

『您認爲犯人希瓦爾爲什麼會行刺皇太子？』

『對人生抱持不滿的人，會對無辜的他人行使暴力，這是頗爲常見的狀況。尤其希瓦爾平常的言行就很兇暴，我認爲他是很容易累積鬱悶情緒的人。周邊居民異口同聲地認定他是犯人，也認爲他總有一天會做出這種事。應該是以貧困爲契機，纔會爆發出這樣的事件。』

『畢雷尼斯面臨着經濟問題，收入差異似乎也是本次事件的導火線……』

庫魯納一拳打向汽車音響。

「講話也不打個草稿……」

「不過講得八九不離十，真厲害。」

「少羅唆，要下交流道了。」

庫魯納將方向盤往左打，沿着平緩的彎道行駛。這附近是著名的塞車路段，平常車子總是大排長龍，但現在因爲交通管制所以沒車。

「簡直是包下整條路了！」

「所以要去哪裏啊！」

「某個親切民衆的家。」

庫魯納如此斷言。

「最好是會提供地方給我住，不會報警，會給我飯喫順便給我錢花的人。」

「這種人真的存在嗎……？」

「你有沒有什麼人選？」

「並沒有！……利格魯斯先生呢？」

「那傢伙不行！」

「或是您的姐姐……」

命令的口號與尖叫聲交錯在一起，敞篷車周圍發光了。

「你們原本不打算救我吧？所以我要自己想辦法。」

這裏所提到的緊急避難是這樣的，比方說有兩人落海，卻只有一件救生衣的時候，即使佔爲已有不讓給對方使用，也是無可奈何的。這種觀念是基於生命等價的理由，但是沒有人解釋成「可以在逼不得已的時候用朋友當盾牌開路」。

「前面的車輛馬上停車。重複，前面的車輛馬上停車。」

「如果只有駕駛座扁掉該有多好。」

庫魯納在置物盒摸索，取出裏頭的獵刀。

「呀啊～庫魯納先生！」

只有露琺的尖叫聲傳入耳中。

「會當場逮捕我們。」

「就是因爲這樣，我纔會主張精靈至上主義！」

「都一樣耶……」

［插圖］

「你們怎麼來了？」

「可是……那個……」

『只要乖乖就範，我們不會採取強硬措施。』

「這是什麼常理？我可沒聽說過。」

「就算聽從也一樣會逮捕吧？」

「如你所見，我要用你們當人質突破僵局。」

隨着噗的一聲，坐墊正中帶頭精靈的臉。

「會追到天涯海角逮捕我們。」

海蒂說完之後，向露琺示意要她飛翔。

局勢當然沒有因此出現變化，只有那名精靈的臉上冒出青筋。庫魯納只從後照鏡就清楚看到這幅光景。

「你們想拋棄我？」

「拯救你這種人，連一丁點好處都沒有。」

「走吧，要是待在這種地方，警察會來找麻煩的。」

「呀啊、你做什麼啦！」

「已經不能再快了，你隨便拿手邊的東西扔他們！」

庫魯納硬是伸手在車內置物盒摸索，碰到某個觸感冰涼的物體。

然後抓住海蒂的腳，把她從天上拉下來。

「唔哇……那個傢伙生氣了。」

海蒂高喊着非常中肯的感想，她轉頭向露琺示意。

帶頭飛行、看似兇悍的精靈，以手上的擴音器如此喊話。這種行爲就像制式程序，代表着要是不肯就範，便會採取強硬的手段。

之後庫魯納朝警方大喊：

「媒體記者真是亂來，居然不知道這是一種緊急避難措施。」

海蒂放聲大喊。

「少羅唆，給我安分點！」

上空的精靈們開始下降。

「所以我才說精靈至上主義者很無情，按照常理應該先救我吧？」

「他都這麼說了，你就乖乖被抓吧？」

「這種話我聽不到。」

「呀啊！」

庫魯納與露琺，都認爲這種玩意不可能打中，然而……

「好啦，我們走吧。」

「停車的話呢……」

「先別問了！」

『犯人提出要求了，實在卑鄙。炸彈恐怖攻擊的犯人，如今以人質要脅，成爲狠毒的罪犯了！』

「我不想管你！」

「居然在說那種話。」

「你你你你你你在想什麼啊！」

在那裏的是海蒂和莎莎雅，她們使用了抑制威力的精靈雷。雖然艾絲緹兒就在後方，但庫魯納沒有發現。

有精靈從上空高速接近。他們身穿深藍色制服，手上彆着POLICE的臂章，是畢雷尼斯警察署的追緝班。在某個時期，從畢雷尼斯逃離的罪犯人數明顯提升，加上檢舉率大幅降低，大感喫不消的市政府於是成立了這個部隊。成員主要由精靈組成，可以從上空無止境地追緝犯人。

「只有一個熊寶寶坐墊耶？」

「喂，後退一點！我性子比較急，搞不好會失手割開這傢伙的喉嚨喔！」

露琺輕呼一聲，把座位上的坐墊扔出去。那是印着I Love Bear的俏皮玩意，和敞篷車完全不搭。

『逮捕！』

「不要波及我們啦！」

「喂，條子們，聽到了嗎？要是繼續接近，這傢伙變成怎樣我都不管喔！」

車身大幅晃動，庫魯納不由得踩下煞車。敞篷車發出尖銳的摩擦聲側滑停止，兩人不由得閉上眼睛。

警察對於這種要求很難招架，只好依照命令退後。遠方繼續傳來記者的聲音。

這個時候，響着警笛聲的警車羣停在四周，警察們也下車了，重整態勢的追緝班精靈在上空盤旋。

原本以爲會遭受攻擊，然而卻沒有。追緝班的精靈們全都在剛纔失去平衡，兩人沒有被逮捕。

「要是沒停車會怎麼樣……」

「所以要逃！」

「庫魯納先生才應該下地獄吧……」

『若有不從，將會認定你們觸犯刑事訴訟法第一百五十四條第一項規定，依法執行逮捕程序。』

「對我有很多好處。」

庫魯納與露琺戰戰兢兢地張開眼睛。

「這個……先別用。喂，扔那個坐墊。」

「再不快走，警察就要來了。」

「咦？」

海蒂說道：

擴音器傳出「不準小看我！」的聲音。

「怎麼可能。」

「你想對我做什麼？」

警車後方停着車頂架設天線的車子，是媒體的採訪車，似乎在進行實況轉播。

『啊、兇惡的歹徒以人質要脅，恐怖分子進一步抵抗了！』

『逮捕！』

在庫魯納抱怨的同時，精靈們同時下降。

「總之先飛離這裏。」

「看來是自尊心受傷了。」

「這哪叫緊急避難啊！」

「我們是來搭救的耶！」

警察們停止動作了，後方記者的叫聲甚至傳到這裏。

「咦……要走去哪裏？」

「就說應該先救我……」

「應該有別的吧！」

「庫魯納先生！」

「這樣就行嗎？」

精靈們圍在敞篷車周圍，所有人都瞪着庫魯納與露琺。這是以並肩前進的狀態同時攻擊，強行阻止犯人繼續逃跑的手段。

庫魯納當然沒有停車。

「呀啊～！」

『啊～，啊～，犯人乖乖就範吧。』

與剛纔的精靈聲音不同，是低沉的男聲。

「這是什麼語氣？我們是來接人的。」

「……居然來這招。」

露琺放聲尖叫。

庫魯納把刀子架在海蒂的喉頭。

「可可可、可是應該不會受傷吧……」

庫魯納說道：

露琺還無法掌握狀況，莎莎雅則反覆說着「飛吧飛吧」。

傳來一個不太友好的聲音。庫魯納抬頭看向上方。

「聽吧，有人說你狠毒了！」

「露琺，沒事嗎？麻煩要死的話你自己死。」

「更不行！你想一一列舉我的家人嗎！」

「啊～好可惜，沒有出車禍，」

「再退，再退後一點！你們這麼想看鮮血跟噴泉一樣噴出來嗎？」

『極其血腥！犯人嗜血若狂！警方無計可施！』

「在說你了，海蒂。」

「是在說你啦！」

警方緩緩退後，已經拉開足夠的距離了。

庫魯納繼續盯着警方。

「好啦，莎莎雅，來個精靈雷。」

「你瘋了嗎？你要向警察宣戰？」

「反正露琺已經是炸彈恐怖分子了。」

「是你吧！你打算把我們也捲進來吧！」

「你不是來救我們的嗎？」

「話、話是這麼說……」

正確來說是來拯救露琺，不過事實上，莎莎雅也猶豫着是否要拯救庫魯納。事到如今，即使想要只把庫魯納扔着不管也太遲了。

「我又沒說要殺人，只要嚇唬他們一下就行了，再趁機把我們帶到上空。」

「反正一定會被抓的！」

「只有追緝班的精靈比較棘手，所以儘量刺眼一點。」

「只顧着自己方便……！」

「好了，快一點。」

警方那邊傳來「你的爸爸媽媽在哭了！」這種心戰喊話，庫魯納當然充耳不聞。

「快點。」

雖然無法保證委婉相求就能讓海蒂點頭答應，不過以庫魯納的思考邏輯來說，他這樣已經相當低聲下氣了。

「讓那些傢伙當誘餌的意義也沒了。」

珂瑪原本想起身，卻打消了念頭。

「嗚……」

女性無視於她的舉動問道：

「你這個傢伙，絕對不會善終的。」

「我家被警察盯上了，也不能去弟弟那裏，所以只剩下你了。」

她揉揉眼睛恍惚地看着車頂，橙色的車內燈是亮着的。

「你該做的事情。你就是爲此才和我們在一起。」

「果然應該扔下他不管纔對。」

說話的是艾絲緹兒。海蒂露出非常抗拒的表情。

海蒂如此說着。露琺雖然有些沮喪，看起來卻也鬆了口氣。

「……那我就帶你去吧。」

「給我講得直接一點啦！」

旁邊傳來一個聲音，似乎是女性的聲音。

「珂瑪。」

衆人開始飛行。

「原來是你，好久不見。我還以爲你已經對我厭煩了。」

兩人浮在空中，精靈們扶着他們的身體。

「居然被警察追捕，簡直笨到家了。這次算你欠我一份人情。」

「庫魯納先生擁有罕見的色彩，所以我不會厭煩的。」

「應該帶他去。」

「並非如此，精靈與人類正逐漸成爲彼此不可或缺的存在，只要與人類共同生活，自然會有所學習。」

高速公路的追緝戲碼即將結束的時候。

即使擁有強烈的獨立意識，但是聽到始耝精靈這麼說，很少有精靈可以當作沒聽見。海蒂心不甘情不願地點了點頭。

「我是在說你啦！你連我都想敲詐？上次我借你的零錢都還沒還耶！」

「沒錯，會搞不懂我們爲什麼要把她回收。」

「……好像醒了。」

「你不是在利格魯斯那邊嗎？」

「想得美。」

「等我死了再講這種話吧。」

感受到嘔吐感，珂瑪不禁搗住嘴巴。

「庫魯納先生是非常令人感興趣的人，肯定也會對海蒂和莎莎雅造成正面影響，現在交給警方還有點可惜。」

「會冷嗎？」

「當時我沒錢。」

衆人繼續上升，來到這種高度之後，應該就不會被發現了。

海蒂抓着露琺，莎莎雅則是抓着庫魯納。

某輛停在路邊的廂型車裏，珂瑪清醒了。

「有。」

艾絲緹兒輕盈地飛到兩人身旁。庫魯納有些驚訝，因爲至今都沒有察覺到她的存在。

眼前的男女散發着與安心感明顯不同的氣息。

「還不是你叫的！」

「真是的，老是拖累我們。」

珂瑪不知道他們在說什麼，不過大致明白「那些傢伙」指的是庫魯納與露琺。

「感覺爛透了。」

庫魯納拍了拍口袋，裏頭還有一些賣香蕉的收入。

莎莎雅放出一記特大的精靈雷。

不知爲何，有種毛骨悚然的感覺，使珂瑪的身體微微顫抖。

「……是。」

莎莎雅含淚瞪向庫魯納。

短髮精靈的這番話並沒有嚇唬到庫魯納。

她躺在一張簡便的牀上。因爲是車內，所以只着重於是否躺得下來，沒有考慮到舒適度，所以背部有點痛。

「哎呀哎呀，兩位看起來感情真好。」

「你要小心一點。」

「少羅唆！你給我閉嘴！」

「休想要我還。即使是錢，我也秉持着有借不還的原則。」

「我爲什麼一定要把我家的位置告訴你？」

「聽得到我的聲音嗎？」

包含庫魯納在內的五人，飄浮在畢雷尼斯的高空。

「對吧？所以我纔會委婉相求。」

數分鐘後。

這裏已經是相當高的高度，下方的高速公路變得只有蚯蚓那麼粗。比米粒還小的敞篷車橫倒在地上，追緝班的精靈和警察們聚集在附近。警方之所以找不到庫魯納他們，是因爲莎莎雅的精靈雷閃光奏效，加上剛纔的光芒非常強烈，導致現場處於混亂狀態。

「一開始這麼做不就得了？」

「露琺也不要爲我們添麻煩啦，我們很擔心你。」

艾絲緹兒的語氣宛如嚴師慈母。

「開什麼玩笑。」

「這樣的話，就輪到你變成殺人兇手被追緝了。」

海蒂激動不已。此時傳來一個溫柔的聲音。

「如果我直接講明，你會帶我去嗎？」

「我怎麼可能被區區人類影響？」

她曾經體驗過這種氣息。在那個大殺戮現場反覆出現的味道。混沌與殺氣，無藥可救的現象。

「不久之前我還在利格魯斯先生那邊，他原本好像希望庫魯納先生也能在場。」

「搞不懂精靈的身體狀況。」

「……啊：真是的，爲什麼會跟這種傢伙有所牽扯？」

「真是的……爲什麼我要救你這種人？」

庫魯納如此詢問，但艾絲緹兒只是面露微笑沒有回答。

○

「好的……海蒂小姐，謝謝您。」

一名男性從前方彎着腰接近過來。

「這樣啊……」

窺視珂瑪的女性說出的這句話令珂瑪無法理解。這個人在說什麼？

因爲她隱約覺得躺着比較好。並不是因爲身體不適，是因爲車內洋溢着一股不討好的氣氛。無法令人喜歡的某種緊張感與味道，以及獨特的惡意。雖然庫魯納的公寓也有特別的氣氛，但那是怠惰與弛緩，與緊張感相差甚遠，她在那種氣氛比較能夠安心。

「咦……？」

「是喔，所以要給我？」

庫魯納如此說着。

「爛透了，小心我就這麼把你扔下去。」

「意思是你要躲在我家？」

「這是我要問的，你爲什麼會來？」

「他在做什麼？」

「笨蛋～！」

「繼續這樣也沒什麼意思。海蒂，你們家在哪裏？」

「只有這次不能怪我。」

這是事實，所以海蒂沒有回應，只是許下「希望你在路上掉下去」這個心願，提高飛行的速度。

「現在也沒有吧？」

海蒂高聲喝止。不過即使庫魯納閉上嘴巴，也沒有收起他的咧嘴笑容。

另一方面，莎莎雅和庫魯納正在拌嘴。

「那就放心了，要是就這麼昏迷不醒會很麻煩。」

「是的。不過我只是寄人籬下，行動上比較自由。」

「爲什麼？」

「去死吧！我絕對不會帶你去我家！」

「不要太鄙視自己比較好。」

「這樣啊，那麼你明白自己該做的事情吧？」

「我是委婉相求。」

「嗚……」

海蒂就這麼拉着露琺鼓起臉頰。

「……？」

女性皺起眉頭，臉上寫着「你這個不懂事的傢伙」。

旁邊的男性插嘴說道：

「珂瑪，你記得自己的名字吧？」

珂瑪微微點頭。

「那你也知道你曾經逃離我們身邊吧？託你的福，好不容易籌備的計劃又得修改了，你造成了我們的困擾。」

「……」

「你非做不可。」

「什麼……事情……？」

就珂瑪聽來，男性只像是在解釋另一個世界發生的事情。

男性失去耐性了。

「喂，竟敢瞧不起人……」

「慢着。」

女性出聲制止。

「她該不會……不記得了吧？」

「你說什麼？」

「或許她忘了。」

男性的表情變得扭曲。自己的計劃遭受挫折時，他總是會露出這種表情。無法通融而且自尊心甚高的人類，經常會出現這種現象。

「開什麼玩笑，居然發生這種事？」

「問問看吧。」

珂瑪把手撐在書櫃上，使好幾本書落到地上。她連忙把書撿起來。

「要繼續讓她待在圖書館？」

（這是……）

珂瑪繞到一個像是大木箱的物體後方蹲下，然後做個深呼吸。

「珂瑪看起來在頭痛，似乎逐漸回想起來了。」

珂瑪自然而然地發出了聲音。原本以爲是箱子的東西是書櫃，而且是好幾組書櫃並列。

珂瑪搖了搖頭。聽這種無謂的對話也沒用，得趕快逃走纔行。幸好現在車子是靜止的，這是人好機會。

車子緩緩減速，大概是碰到紅燈了。不對，車子停在路邊，所以不是等紅燈。前門傳來開啓的聲音。

女性滿足地看着他的行動。

在車內，男性對女性如此說着。

珂瑪獨自躺在簡便的牀上。

她翻了好幾頁。

［插圖］

後方沒有傳來叫住她的聲音，珂瑪頭也不回地拼命奔跑，在路口轉彎。

「真像小孩子。」

在兩人交談的時候，珂瑪感覺自己的意識逐漸清晰。

她小心翼翼地避免發出聲響起身。爲了避免滑落，珂瑪的腳踝被皮帶固定住，但是可以輕鬆解開。

「不然我也幫你買一份吧。」

「……哼。」

珂瑪搖搖頭。

「我去買個東西。」

「呼、呼、呼……呼。」

雖然珂瑪不知情，不過這裏是畢雷尼斯第一圖書館。不愧是歷史悠久的都市，圖書館沿用了以前某間保險公司的大樓，藏書也以早期的書籍爲主。

珂瑪不想待在這裏，可是要如何逃走？

「所以她真的喪失記憶了？」

「這種簡單的問題反而很難裝傻。而且如果是說謊，眼神會有所變化。珂瑪很不擅長說謊。」

而且眼前的兩人，只令她感受到殺氣，很明顯是那種「有問題」的人。不只如此，他們似乎企圖進行某種血腥的計劃。

她站了起來。這裏不太適合當作藏身之處，因此她思考着下一步該怎麼做。

她衝進面前一棟看似歷史悠久的建築物。建築物很大，躲進這裏或許就不愁沒地方藏身了。

（想見他們……）

「很好，不枉費我們故意放她逃走。」

「事情有這麼簡單嗎？或許她在說謊。」

「賭贏是一件痛快的事情。」

爲此必須離開這裏，並且逃離那對男女的追捕。

珂瑪想逃進室內。雖然很想遠離，但她沒辦法一直跑下去，而且在戶外會被目擊，她想找地方藏身。

「他呢？」

「等時機成熟就去抓她吧，繼續在這裏閒晃會來不及的。」

她下定決心衝出車外，踩着柏油路面奔跑。雖然沒穿鞋子，但她沒空在意，總之得儘快遠離這裏。

「記得我的名字嗎？」

「如果圖書館員不是同志，這個計劃就不會成功了。」

傳來男性的聲音，他似乎走到車子側邊了。

「刺激她記憶的最好方法，就是告訴她以前的事情吧？而且不是由我們告訴她，由她自己知道是最好的。」

（這是……！）

「沒有喫點甜的，我就動不了腦袋。」

載着珂瑪的車緩緩行駛，速度不快不慢，這是爲了避免超速被警方攔下。要是車內遭受調查會很麻煩。

「原本還擔心如果她逃到預料之外的地方該怎麼辦。」

「你居然會想到圖書館這個點子。」

最近政治與歷史方面的學術研究正蓬勃進展。在政治方面，是研究最近在國內造成騷動的人類至上主義與精靈的關連性；在歷史方面，則隨着古代遺蹟的挖掘而大有進展。

「好啦，希望她可以就這麼回想起所有事情。」

「看來不記得了。」

「對。你應該知道吧，珂瑪並不完全是被我們逼着做出這種事，她自己心中也有想嘗試的念頭。」

一個名字映入眼中。

男性感到不悅。

（怎麼辦……）

「那當然，幫我轉達吧。」

兩人雖然似乎在交談，但珂瑪聽不清楚，因此珂瑪決定專心思考自己的事情。

「啊……」

珂瑪輕輕開門，這時候被發現就完了。

（回到……庫魯納先生那邊……）

頭痛發作了，她無法忍受痛楚地當場蹲下。

珂瑪隨意打開書，沒有特刖令她在意的內容。

「也對，只要那玩意在衆人面前曝光，我們的大義就會爲人所知。」

是歷史書，看封面書名是精靈史。

她不想和他們在一起。雖然在庫魯納那裏時也受命工作，但是兩者大不相同。當時有種不會逾越界限的安心感，所以可以理解露琺爲什麼願意和庫魯納共同行動。

「怎麼樣？」

她討厭這輛車裏的氣氛。沉悶陰森，卻只有緊張感特別明顯，與庫魯納的公寓大相逕庭。那裏依然有着祥和的一面，即使被命令負責叫賣，珂瑪依然感受得到這一點。

（聖凱魯雷姆之……虐殺……好痛！）

坐在副駕駛座的她，以悠閒的動作雙手抱胸。

男性從駕駛座伸出手，開啓無線電的開關。

女性點頭之後繼續說道：

「有聯絡了。」

珂瑪環視四周。

其中一本書吸引了她的目光。

她微微轉頭看去，雖然視線模糊，但剛纔那對男女坐在最前面，其中一人應該正在開車。

○

珂瑪悄悄把耳朵貼在後車門上，聽不到任何聲音。既然沒有那對男女的說話聲，代表他們與車子有一段距離。

然而，這對男女只把她當成沒有生命的物體對待。

「我不喫。話說先進行定期回報吧，那艘船差不多要打撈完成了。」

珂瑪一樣搖頭表示不知道。

大義是什麼意思？剛纔還提到打撈這個詞。

珂瑪想把書放回書櫃，但是她非常在意這本書。

並不是曾經看過這本書。該說是預感嗎？總覺得看過內文比較好。

接着她豎耳聆聽，沒有任何人追過來，看來成功脫逃了。

這個國家熱中於研究精靈，而且包含精靈的風俗習慣、與人類的關連甚至精靈的歷史，研究範圍相當廣泛。由於這個國家是藉由人類和精靈共同成立的，所以學問的根基也很重要。

一定要想辦法逃走。橫躺的珂瑪滿腦子都是這件事。

也因此，她沒注意到一名圖書館員正在觀察她。

傳來女性的聲音，她在笑。

珂瑪不經意地回想起那名個性扭曲的男性，以及那名性格怯懦的精靈。如果是他們兩人，或許會願意協助藏匿。

櫃子上並排着許多書籍，書背貼着寫有分類編號的貼紙，室內以空調維持固定的溫度與溼度。這裏是圖書館。

進入室內後依然繼續奔跑．沒有人責備她。

「所以皇太子那邊要按照預定吧？」

後車門微微開啓了，外頭的空氣流進車內。珂瑪稍微觀察了一下，周圍沒有人。

女性蹲了下來。

珂瑪沒有確認就衝進建築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