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神曲奏界 藍》 · 築地俊彥 · 2.8萬 字
離庫魯納等人的公寓有段距離的地方,有座緊鄰着馬路的公園。
雖然公寓周邊是醉漢與流浪漢橫行的混沌地區,不過一進入相鄰的這個地區後就忽然變得整潔。不只建築物是新的,區域規劃與繁備也是完美無瑕,原本這裏的髒亂程度並不會輸給附近的地區,不過,在接受鳳都政府主導的再開發計劃之後完全變了個樣,也有很多新的居民搬過來。
幾乎在同一時期,庫魯納的公寓周邊也有相同的再開發計劃。然而,那裏的土地所有權錯綜複雜,到處都是“出租之後轉租又轉租,真正的地主下落不明”的狀況,所以計劃只得被迫中止,那裏也因而跟幾十年前一樣混亂。要是拿這兩個地區來做比較,就像是隔着一條寬廣的道路,分成了“白色”與“灰色”的兩個地帶。
庫魯納與露琺坐在公園的長椅上,眺望着走在路上的行人。
“……好冷呢。”
庫魯納輕聲說着。
露琺仰頭環視着天空。
“是嗎?感覺沒有特別冷……”
“我是說手頭啦,手頭。冷風正灌進我的錢包。”
雖然現金包裹已經抵達了,不過大部分的錢部拿去繳交積欠的水電費而消失。即使勉強還留下幾天的飯錢,但要是用光的話,又要恢復成原來的飢餓生活了。
“爲什麼錢會不見呢。錢只有在我手邊的時候消失得很快,難道是加裝了渦輪引擎嗎?”
“我想應該是被用掉了……”
“那是因爲錢對我說‘請把我用掉’啊。而且還是用那種令人融化的甜美聲音,身爲一個男人怎麼能不聽呢?”
“我沒聽到啊……”
“那個聲音精靈聽不到的。”
“我想那只是幻聽……”
“因爲這個聲音只要錢一用完就聽不到了,就跟惡質的酒家小姐一樣。”
庫魯納心不在焉地將視線投向前方。像是在忙的上班族,以及帶着家人散步的人們在面前來來往往。
“……真羨慕那些傢伙。他們應該不會經歷過只用鹽巴跟水過二天的生活吧。”
“可以的話,其實我也不想這麼過……”
“我也沒有和她訂下契約。”
“可是海蒂小姐有腳踏實地主動進行着相關的計劃,跟只會要嘴皮子的庫魯納先生不一
“能用家裏蹲這種詞來形容的人,有庫魯納先生一個人就夠了。”
“是的。”
“抱歉讓兩位久等了,希望兩位沒有覺得無聊……”
“不就像是家裏蹲那樣嗎?”
“您是……精靈嗎?”
“我想應該是要看您的心態纔對……”
艾絲緹兒沒有改變她和藹的表情,就像是一名聖職者似的。
由於沒有露出翅膀,光靠外表是分不出來的。不過她的名字裏頭有“柱名”,就是中間的“拉爾薩”這二個字,這是隻有精靈纔有的特徵之一。
“是的。”
艾絲緹兒的這句話,不只讓庫魯納感到訝異,連露琺都不禁愕然。
“在琪立雅小姐那裏嗎?”
“……哎,我是沒差啦。居然毫不客氣僱用這麼多精靈,那問公司還真有錢呢。那邊的資金真的有這麼寬裕嗎?”
“是的。”
“庫魯納先生,您不可以這麼說。因爲她跟庫魯納先生不一樣,自己會主動想要工作的。”
“你其實根本不尊敬我吧?”
引人注目的是她那頭耀眼的銀髮。她的秀髮溫柔地反射着陽光閃閃發亮。
雖然庫魯納的立場在露琺之上,不過有時候他也會覺得“這傢伙只是看起來百依百順,其實是認爲我被踩在她的腳下吧”。雖然沒有到毒舌的程度,不過她講話常會令庫魯納有種被針扎到的感覺。
“我不需要這種無謂的評價!”
“看人賭博?”
他抱着唯一的財產──單人樂團,輕聲說着。
樣……”
“……妹妹?”
“請問……”
“你絕對沒有尊敬過我吧?”
“想見找們?”
“啊──我想要錢。就在這附近乞討一下好了。”
庫魯納用力抓住這個以嚴厲論點回話的精靈的頭。
“啊──是精靈啊,”
庫魯納的手加重力道。露琺開始掙扎。
“那麼至今你都在做些什麼?靠賭博賺錢維生嗎?”
庫魯納放開了像是在進行拷問的手指並且站起身。
“我並沒有受僱於那間公司。”
由於是走路過來的,所以錢包的錢沒有減少。即使如此,只要看到“比自己有錢”的人,心中總是會湧出一些非分之想。人類只要變得貧窮,對於善惡的區分就沒有那麼明顯了。
嗎?”
庫魯納在佩服的同時說出了失禮的臺詞。露琺扯了拉他的衣袖。
她說出了頗爲神祕的一句話,使得兩人再度愕然。
“如果是琪立雅小姐的契約精靈,那你其實不需要爲我操心吧。不是應該還有其他更重要的工作嗎?”
“少囉唆,你是在電視節目高談闊論的評論家嗎?”
“我是‘莉瑪&葛雷斯公司’派遣過來的,我叫做艾絲緹兒.拉爾薩.赫里奧巴斯。”
“啊、啊啊……”
“沒那回事的……只有一點點而已。”
“那都是沒用的人說的藉口……”
她再度露出和藹的笑容,庫魯納雖然有些混亂,他還是這麼說道。
“只有一點點嗎?”
兩人的面前站着一名女性。
她露出了微笑。
“呀啊呀啊呀啊呀啊呀啊!”
露琺拚命掙扎着想要逃離抓住她的手。
“芙蕾拉也會過來。我是因爲想要早點見到各位,所以纔打電話提出無理的要求。”
“色彩?”
“庫魯納先生,您明明可以演奏的說……”
“啊?”
手指不斷朝着太陽穴用力施壓。
琪立雅.莉瑪是‘莉瑪&葛雷斯公司”的經營者之一。身爲一名能幹的女性所長,她也經常會出現在各種媒體上。
庫魯納以雙手使盡全身的力量,緊緊抓住藍髮精靈的頭。
艾絲緹兒緩緩說明着。
“喔──跟我一樣沒工作嗎?”
“啊……您好。”
庫魯納至此才終於察覺。平常他完全沒有去意識到柱名的存在。
“我只是食客,什麼事情都沒有做。不過因爲這樣實在不成體統,所以我還是會梢微幫一點
大概是回想起這幾天的生活吧?露琺露出了一些倦意。
這時,一個影子落了下來。
“嗚嗚,一點點不就已經很夠了嗎?”
“不是,是觀看這個世界。”
“就好像出生以來從來沒有貧窮過一樣。你看看那個小孩,長得就是一副充滿夢想跟希望,整個人都受到家人關愛的樣子。像那麼幸幅的傢伙,就算綁架他也應該要被到無罪吧?”
艾絲緹兒似乎很開心地凝視着他們兩人的拌嘴。對於庫魯納或是露琺的發言,她似乎也沒有特別在意。
這名女性輕輕低下頭來,如此親和的舉動,使得庫魯納有些意外。
“……咦?”
原本對方應該會直接到公寓,不過卻改爲指定其他的地點碰面。依照露琺的說法,打電話過來的人“並不是芙蕾拉小姐”,似乎是第一次交談的對象。
“我反對神曲!那種東西跟噪音一樣,跟飆車族又有什麼差別了?只有這一點,我跟你還有海蒂的意見一樣。”
“我只是在看而已。”
“我已經忘光了。”
“請問……艾絲緹兒小姐。”
“對方約我們在這裏見面,不可以亂跑的。”
忙。”
庫魯納身旁的露琺露出訝異的表情。
精靈沒有所謂血緣關係的概念。講白一點,他們是“會思考的能量集合體”。即使外表或是身體再怎麼與人類相似,終究不是跟人類一樣從母體誕生的。
“那我就放心了。”
“得靠這次的委託大賺一票纔行呢。”
“我妹妹她馬上就來了。”
艾絲緹兒給了肯定的答案。
“說得也是呢,其實稱不上是在工作。”
雖然艾絲緹兒若無其事地回答,庫魯納與露琺卻露出“這是怎麼回事”的表情。
“觀看這個世界上的色彩,這就是我的任務以及樂趣所在。由於我感覺可以從各位身上看到新的色彩,所以纔會拜託莉瑪小姐的。”
艾絲緹兒應該也非常清楚這一點,不過她還是不以爲意地這麼說着。
“爲什麼你的嘴皮子就沒辦法跟臉蛋一樣好啊?”
“我們就是。”
“我不是說過只有這個免談嗎!”
其實這兩個人是爲了與“莉瑪&葛雷斯公司”派過來的人會合,纔會出現在這座公園。
“這樣有罪……就算被槍斃也不能有意見的。”
“我只是從一個月之前,開始在所長那裏受到她的照顧而已。比較像是食客呢。”
“既然有單人樂團,成爲神曲樂士不就好了……”
“我是沒差啦,只是,精靈的話已經有一個芙蕾拉了。我還以爲那個傢伙也會一起過來呢。”
“嗯?”
“您會介意嗎?”
“如果想要錢的話,就請您好好工作啦!”
“我有在工作啊,只是想要做輕鬆一點的工作而已。難道就沒有什麼工作能夠發揮我的專長
“這我不介意啦。”
的。輕盈的草綠色長裙即使稍微退了流行,不過非常適合她修長的身材。雖然不清楚她的年齡,不過似乎比庫魯納年長一些。
“是庫魯納先生以及露琺小姐嗎?”
她是一名有着和藹表情,給人一種溫柔氣氛的女性。以微風來譬喻她給人的印象是最爲恰當
“咿呀啊呀啊呀啊!”
艾絲緹兒的瞼上不改其文靜的微笑。
雖然庫魯納沒有說出口,不過他懷疑這個精靈是不是“喫錯藥”了。從剛纔她就一直在說些奇怪的事情,老是說些“妹妹”、“食客”或是“色彩”這種曖昧的詞句。
然而眼前的這名精靈,並沒有發出“大宇宙的能量對我下令”那種人身上常常會有的詭異氣氛。反倒是給人一種像是腳踏實地的感覺。
“……哎,色彩這方面就先別提了。”
庫魯納抓了抓自己的腦袋。
“那跟這次的工作有關嗎?”
“大概吧……我想也會跟庫魯納先生有關。”
“是喔……”
總之他決定忘掉這種像是打禪機一樣的對話。庫魯納朝着露琺示意。
“坐下來吧。”
“好的……啊,艾絲緹兒小姐……”
“有什麼事情嗎?”
露琺似乎有些猶豫。不過她只是遲疑了一下問道。
“請問,我之前曾經見過您嗎?”
“……這又如何呢?”
艾絲緹兒給了她一個曖昧的答案。
“或許有呢。”
“我好像聽過您的名字……”
露琺以手指抵着太陽穴進入沉思。此時庫魯納拉住了她的衣領。
“不要去煩惱這種事情啦。”
“啊啊,所以你纔會說是有刺的顏色嗎?”
“我纔不管。”
“是嗎?我覺得應該會有舒服或是不舒服之類的感覺吧?”
她的語氣就像是小學老師一樣溫柔。
問題在於另一個精靈,也就是艾絲緹兒。她順其自然地也聽到了這次的演奏。雖然只有一點點,不過庫魯納仍有些過意不去。
“色彩就是色彩,沒有什麼好或不好的。因爲有所不同,所以並不是能夠分出優劣的東西。”
“……你居然沒事呢。”
“是的。怎麼會這麼問呢?”
有着一頭銀色長髮的精靈,依舊和藹地站在那裏。
令人驚訝的是,艾絲緹兒搖了搖頭。
“你是精靈吧?”
“是的,非常稀奇。”
艾絲緹兒繼續說道。
“真的嗎?”
“色彩?”
庫魯納勉強擠出了這句話。
艾絲緹兒輕輕否定着。
“我喜歡用走的,因爲可以看到各式各樣的人。”
“嗚嗚──請不要這樣啦!”
“可以嗎?雖然這麼說有點奇怪,不過那裏並不是你這樣的精靈該來的地方喔。”
露琺叫出了聲來。
“我不是說這個,是說你能不能用眼睛看見聲音啦。”
庫魯納歪着腦袋說道。
艾絲緹兒似乎不知道眼前正要發生什麼事情,就這麼笑咪咪地旁觀着。
問號在庫魯納的頭上不斷盤旋。
嘰嘰嘰──
“包含這些差異,我都會完全接受的。”
“相對的,我會去‘觀看’曲子。要說明的話有點困難……如果是講話的聲音我就會用聽的並且理解,不過如果是聲音或是音樂,我就會用看的。”
“就算給你一下子也沒用的。”
“因爲你是精靈,直接用飛的或是忽然實體化不就好了?”
“咦?”
“有點不一樣就是了。”
“喂,露琺,剛纔的演奏你看得見嗎?”
“哎呀,死掉了嗎?”
“是的。”
“不用,反正也沒有錢,我想直接在這裏討論就好……”
“……如果庫魯納先生是聖人的話,全世界的人都是神了……”
“那是用耳朵聆聽的感覺吧。”
露琺露出像是無法理解的表情。不過應該是如此吧,庫魯納也這麼心想。
“這在精靈裏頭也是極爲罕見的。我可以清楚分辨聲音的色彩,剛纔庫魯納先生的演奏我也看得很清楚。”
“嗚嗚……我只是不幸被抓到而已……”
“喂,要是死掉的話,回我──下吧。”
庫魯納提高了音量,就像是要給予致命的一擊。露琺宛如被放在鐵網上頭燒烤的魷魚一樣,用力將身體向後仰之後,就這麼動也不動了。
“你的嗜好是觀察人類嗎?”
“你還得靠我這種沒用的人養吧?”
“對我來說,聲音並不是振動耳膜的東西,而是填滿視線的東西。我會觀看到各式各樣的色彩。”
“那你可以住在我的公寓附近喔。你會在那裏看到揹着地下錢莊三分利債務的窮人,還有自稱是但丁轉世的瘋子。前一陣子還有一個會對野狗進行人生教誨的老頭呢,那個傢伙是認真的喔。”
剌耳的聲音響起。庫魯納所演奏的音樂0;?1;即使是捂住耳朵也會毫不留情地入侵腦部。露琺就這樣在地上翻滾。
“得讓你搞清楚誰是主人才行。”
艾絲緹兒輕輕發出了笑聲。
“沒錯……那裏是庫魯納先生這種沒用的人衆集的地方。”
“可是……”
“……所以,很稀奇嗎?”
“艾絲緹兒小姐,請您快逃吧!逃遠一點!”
艾絲緹兒再度露出微笑。
“請……請住手吧!”
庫魯納半信半疑。
庫魯納如此說完後,輕輕撥弄琴絃發出聲音。
心理學有一個叫“共感覺”的名詞,是一種由顏色來表現聲音的能力。例如把尖銳的聲音稱爲“黃色”,然後再對不同的顏色做出區別。當然這種顏色實際上並不能真的看得見,不過有人特別擅長這樣的知覺。
“演奏得好跟演奏得不好,在顏色上會有什麼不同呢?”
露琺動也不動。不過由於這已經是司空見慣的狀況,所以庫魯納並沒有特別在意。
“沒有。”
“就像是不會有完全一樣的人物,這個世界上也沒有顏色完全相同的聲音。庫魯納先生的聲音也是很有個性的。”
“感覺……好像快要想起來了卻想不起來……”
“貓在不鏽鋼流理臺上頭亂抓的聲音。”
“真令我感興趣呢。”
“……啊?”
“你的記憶力不好,所以不要做這種多餘的事情啦。”
庫魯納感覺話題似乎被帶開了。
“……”
“是的,這是非常少有的經驗。”
“要去哪裏討論呢?”
“艾絲緹兒小姐也在場喔!”
“我看見庫魯納先生是惡魔的使者……”
“先擔心你自己吧。”
她這麼說着。
露琺像是貓一樣被抓了起來,即使如此她依舊煩惱着。
如果只看這番話的表面,就像是勉強要誇獎別人似的,不過很神奇地,並沒有令人不悅的感覺。大概是因爲她是打從心底這麼認爲吧。
“真是有趣的聲音呢。”
“那你怎麼會聽不到剛纔的聲音?至今聽過的傢伙全都會受不了的說,你看,露琺到現在都還不能動呢。”
他把說到一半的話嚥了回去。
“你是走過來的?”
精靈當然也有聽覺,而且甚至比人類還要敏銳,因此對於曲子的好惡程度纔會差很多。雖然庫魯納的演奏是否稱得上曲子還是個問題,不過他應該是有彈奏出聲音纔對。
“你有聽到剛纔的聲音吧?”
露琺醒了。她的眼角還泛着淚水,似乎是相當討厭剛纔的聲音。
“是的。”
“我聽說庫魯納先生擁有非常稀奇的顏色,所以纔想要見您一面的。”
“我在很久以前,就已經不再去聆聽曲子了。”
由於對方很認真地回答,反倒使得庫魯納驚訝起來,連露琺都瞪大了眼睛。
“……”
庫魯納打開了單人樂團,出現了三味線形狀的樂器與擴音器。露琺的表情馬上繃緊。
艾絲提兒靜靜說道。
“……一下子就好。”
這個精靈,似乎可以看見這種視覺效果上的色彩。
“喔,原來這就是你的說法啊。”
“什麼?”
“這是一種帶着剌的色彩。雖然我很感興趣,不過對其他的精靈來說可能很難受吧。”
“我聽不到演奏的聲音。”
庫魯納瞪着藍髮精靈。
“你說誰是沒用的人啊,我可是聖人喔。”
“啊──艾絲緹兒小姐,抱歉……”
“再來再來!”
“我已經很清楚了!”
“嗚呀呀呀呀呀呀呀呀!”
“我不會住手的。”
艾絲緹兒如此補充。
“不過庫魯納先生擁有的聲音,應該不只是目前這種呢。”
“是啊,說到整人音樂我有將近一百首喔。”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認爲您也可以演奏出更爲正常的音樂。”
“……”
“希望有機會可以欣賞得到。”
實在是無法捉摸。她是一個宛如已經開悟,又像是天真孩子般的精靈。
三人坐在公園的長椅上。
像公園這樣的地方爲了防止遊民,會把長椅分隔開來避免有人睡在這裏。在庫魯納還沒有工作跟住處的時候,他非常討厭這樣的設計,不過現在只是暫時坐在這裏而已所以不會介意。
“艾絲緹兒小姐……”
“直接叫我的名字沒關係的。”
“艾絲緹兒,你聽過事件內容了吧?”
“是的。”
“榭妮雅跟泰拉尼家的三男離家出走,有可能是私奔。我們正在循着泰拉尼.拉費因的這條線,尋找他們的下落。”
“這我已經知道了。榭妮稚那邊沒有人負責調查嗎?”
“有在調查喔。我有一個叫海蒂的手下在負責。”
露琺說出“並不是手下……”這句話,不過庫魯納馬上捏起她的嘴脣要她住口。
艾絲緹兒露出頗爲意外的表情。
“哎呀,是海蒂.鄔爾.柯迪雷弗斯?”
“是啊,你認識?”
“我不認爲拉費因跟榭妮雅會突然就離家出走,他們應該曾經做過一些準備,所以無論是任何瑣碎的事情都好,希望你可以幫忙查出來。”
“有什麼事嗎?”
“啊?”
“……我不覺得這是庫魯納先生的真心話。”
“這個嘛,其實我是很想隨便編一份報告出來,然後就去賭博或是從白天就開始買醉啦……”
“庫魯納先生人真好呢。”
原本庫魯納要捂住她的嘴,然而在這之前,芙蕾拉已經狠狠瞪着她了。
他抓了抓自己的腦袋。
“就算有沒有錢,也都不會想要工作……”
“光是可以陪伴着庫魯納先生,就是一種無比的光榮了,不過你似乎還是一樣過着怠惰的生活呢。”
“露琺是我的僕人,我不準別人擅自處理她。”
芙蕾拉讓六枚翅膀發出光芒,在空中緩緩飛行。
“他們的口風應該很緊,不過請你儘量吧。”
“既然是私奔,理由當然就只有一個了,不過他們是人類與精靈呢。”“或許就因爲他們是人類與精靈喔。”說出這句話的,是至今默默聆聽對話的艾絲緹兒。“只要出現超越契約的某種關係,就有可能會發生吧?”“唔……”“芙蕾拉,我問你。你有說過如果是跟庫魯納先生的話,你願意伴隨他前往天涯海角對吧?”“當然……”芙蕾拉答道。“榭妮雅或許也是有着相同的想法呢?”“可是他們是契約樂士跟契約精靈吧?並不是人類男女啊?”“這就是所謂的堅持己見。”她的語氣就像是在教誨些什麼似的。“……如果是這樣的話,我也不是無法理解啦。”庫魯納雙手抱胸思考着。“可是拉費因都已經遭遇過那種事情了,還會變成這樣的個性嗎?”“那種事情是什麼事情?”露琺露出詫異的神情.庫魯納只稍微看了她一眼,並沒有直接回答。
“如果是我的話,一定可以幫上更多的忙……”
“對庫魯納先生講話的時候,不準這麼失禮。”
庫魯納不經意往旁邊一看,露琺露出了笑咪咪的表情。雖然稱不上有什麼不對勁的,不過平常她總是哭喪着臉,所以現在的這種表情相當稀奇。
“我打算去找霍佐納老伯。”
“唔……這句話我好像在哪裏聽過……”
她收起了翅膀。是芙蕾拉。
“沒有什麼理由……不過,像這樣把芙蕾拉稱作妹妹,不知爲何就覺得很適合。應該說是會覺得幸福或是安心吧。”
“……是這樣的嗎?”
“不然她可是會發火,或是狂笑的。”
“爲什麼芙蕾拉小姐是您的妹妹呢?”
庫魯納咳了幾聲。
“是嗎……”
“居然還強調也要讓弟弟知道……”
芙蕾拉眯細了眼睛.
艾絲緹兒說道。
“所以呢,今天也要追蹤調查……”
您太看得起庫魯納先生了,露琺很想要這麼說。
“不過艾絲緹兒那裏……‘莉瑪&葛雷斯公司’應該也有在調查吧?像是利格魯斯那裏。沒有交換情報的話會很麻煩的。”
“那傢伙的直覺很敏銳。每次只有在我想要蹺課的時候,他就會跟我一起上學。之後問他原
“芙蕾拉,我弟弟那邊怎麼樣了?”
“有露琺就夠了。”
“嗯?”
芙蕾拉低下了頭。
她點點頭後,就再度飛到了高空。
庫魯納對此毫不在意。
“啊?要調查嗎?”
“……艾絲緹兒,怎麼說是妹妹呢……”
“我也沒有。”
“嗚呀啊呀啊呀啊……”
是海因茲提到過的人物。
“沒關係的,畢竟是我太早來了。庫魯納先生,您應該認識吧,她是我妹妹芙蕾拉。”
“我是認真的。”
“芙蕾拉馬上就會到了。”
艾絲緹兒溫柔地說着。
“先別管這個了。”
“目前有線索嗎?”
“她來了。”
“我並不想這樣……”
他如此說完之後就開始前進。
“就像是人類一樣呢……”
庫魯納打算止住這個話題。以他的立場,無論如何他都不願意與芙蕾拉簽約。
銀髮精靈看起來似乎很高興。
“芙蕾拉,雖然你纔剛到就得要麻煩你,不過,可以請你調查一下泰拉尼家那邊嗎?”
“……無聊?”
“重點在於那兩個私奔的傢伙,要先查出原因纔行。芙蕾拉,泰拉尼家的口風很緊吧?”
“還有,調查的結果不只要告訴我,記得也要跟利格魯斯說一聲。”
“今後您有什麼打算呢?”
“……光榮……”
“好的。”
“是的……她居然會跟人類打交道,真是難得呢。”
“因爲已經活很久了。不過,能有個親人真好呢,可以讓內心得到舒適跟餘裕。”
艾絲緹兒纔剛說完,東方天空就有某種物體飛了過來。
露琺看起來一副灰心的樣子。眼睛裏頭寫着“根本就不應該佩服的……”。
“那個傢伙也是很心不甘情不願地在幫我。”
“因爲要是沒這麼做,我弟弟那個傢伙就會起疑。”
他隨口這麼回答。露琺差一點就要說了些什麼。
“我知道了。”
“……請不要對海蒂這麼說。”
露琺惶恐地開了口。
因,他居然說‘因爲大哥好像想去別的地方’,害得我當時的計劃老是失敗。所以要是不讓他安心的話,我們就沒辦法偷跑了。”
“說得也是。我正在學習人類的事情。要是沒有這麼做的話,就會無聊到變得麻痹喔。”
“您曾經有用頭腦想事情嗎?這種謊言至今常常……”
“只憑着利益與威脅無法服人的。人品纔有辦法。”
芙蕾拉張開了翅膀。
“吵死了,我這種聰明人不適合做粗活啦。”
露琺在庫魯納的身後嘆息。
露琺輕聲說着。
爲了回到原木的話題,庫魯納開始說明至今的經過,咋天喫晚餐時的事情也再度說了一遍。
“你們到此爲止吧。”
“於芙蕾拉是超級美女,甚至給人一種毛骨悚然的感覺,讓露琺不禁“咿”地叫了一聲。
爲了避免被艾絲緹兒聽見,庫魯納小聲地說着。
“僕人……地位怎麼又變低了……”
“我們開始行動吧。”
“僕人也有僕人的好處。像是可以把她弄哭,拿她來欺負,或是讓她害怕到昏倒之類的。目前只有露琺做得到。”
是精靈。逐漸接近這裏之後,就停在公園的上空輕輕着地.
“現在還沒有線索。庫魯納先生呢?”
“有什麼關係呢,讓我稱你是妹妹吧。”
雖然以爲這是在開玩笑,不過她的表情非常地認真。
“或許是庫魯納先生的魅力使然吧。”
“是的,沒必要的話他們絕對不會多說。”
芙蕾拉很難得露出困惑的表情。這是理所當然的,因爲精靈沒有血緣關係的概念,她卻被當成了妹妹看待。
芙蕾拉的視線就像是剌一樣。露琺就這麼繼續縮着身子。
“我說過你很吵耶。”
“如果你沒這個心就趕快跟我換吧。如果是我的話,我將會陪伴着庫魯納先生直到天涯海角,無論是貧窮還是怎麼樣都無所謂。”
艾絲緹兒說道。
“我來晚了,真的很抱歉。”
“以庫魯納先生的作法,再來應該就是午睡了……”
露琺又開始動腦思考了。
庫魯納握拳在露琺的頭頂轉動着。
一般來說精靈都比人類長壽,不過從她的語氣來看,她似乎已經活很久了,因爲她居然會用到麻痹這兩個字。
“那個……艾絲緹兒小姐。”
之所以用這麼顯眼的狀態飛行,並不因爲她自戀的關係,而是要避免候鳥撞上。飛行中的精靈與鳥兒相撞,也就是所謂的“鳥擊”事件,其實還滿常發生的。0;汗~~精靈也會遭到鳥擊。1;
她並不是飛在雲層的上方,而是下方。
“哎呀,這不是芙蕾拉嗎?”
隨即有兩柱精靈從正面接近。是海蒂與莎莎雅。
“你在做什麼?”
海蒂一靠近就如此詢問。莎莎雅則是點頭打招呼。
“在工作。”
芙蕾拉簡翠地回答。
“工作?又是莫名其妙的潛入調查?”
海蒂如此反問。這裏的“潛入調查”指的是在夢幻樂譜的事件裏,她曾經深入犯罪組織核心的事情。
那時候的海蒂當然也被騙了。所以纔會用這種試探性的口吻問她。
“不,是普通的調查。”
“是喔。原來就算是一流的調查公司,也會做這種乏味的工作呢。”
“這次有跟庫魯納先生一組共事。”
“啊?”
海蒂與莎莎雅同時驚叫出聲。
“爲什麼要跟那種無賴!”
“你是不是哪裏不舒服了!”
雖然這是她們兩人基於率直的感想而發出的關心,不過芙蕾拉只是狠狠瞪了她們一眼。
“是我主動要求在庫魯納先生的身邊工作的。”
“……有聽到嗎?”
“艾絲緹兒,艾絲緹兒……會是那個艾絲緹兒嗎……”
艾絲緹兒說道。
“……感覺跟我們住的地方很像呢。”
“有可能。”
“這就有點遺憾了呢。”
法忘記的曲子。
“我們可不是很樂意幫忙那個笨蛋的。”
“去問她本人啦。以那個精靈的觀點來看,無論是任何對象都會讓她感興趣的,他就像是動物園裏的珍禽異獸吧?”
“唔……等一下。我們先去艾絲緹兒那裏。”
“是嗎?”
“榭妮雅與拉費因的色彩,一定也能讓我看見某種可能性吧。”
庫魯納簡短回應。這附近有音樂似乎沒什麼好稀奇的。
“沒錯。”
“氣氛很像……”
莎莎雅俯瞰着正下方。
“因爲這裏部是比我有才華的傢伙。還有……我想想,應該是我想要離神曲遠一點。”
“我是拉費因那邊;”
“這倒是不會。艾絲緹兒應該對簽約沒有興趣。”
芙蕾拉指着下方回答海蒂的問題。
“艾絲緹兒.拉爾薩……”
“像我這種人的曲子,應該說是顏色纔對,就算看到也沒什麼用吧?”
海蒂如此回答。
“柱名叫?”
海蒂似乎很有把握。莎莎雅則是露出“聽不太懂”的表情。
“我自己也很驚訝啊。”
“沒什麼好遺憾的啦。’
衆人在街景變得亂七八糟的地區下車,然後繼續用走的。
“這是我心甘情願的。”
“……先不管你們對庫魯納先生的感想,你們是從哪條線調查的?”
“咦?這麼做有什麼用啊?”
雖然想要深入詢問,不過她決定現在先不這麼做。快沒時間了。
“是的。即使如此,還是會分成讓我感興趣的人,以及不讓我感到興趣的人。”
“只是因爲好奇就跑來找庫魯納?聽芙蕾拉剛纔那麼講,應該是從‘莉瑪&葛雷斯公司’派遣過來的吧?”
“還好啦。這裏也是從以前就這樣囉,只不過,居民的素質跟我們公寓附近有點不一樣。”
“我們也被庫魯納找來幫忙了,說什麼要尋找私奔精靈跟人類的下落。”
“我先告辭了。”
說出這句話的是露琺。
“什麼?”
偶爾聽得到音樂聲。艾絲緹兒抬起了頭來。
雖然已經與芙蕾拉道別,但海蒂與莎莎雅卻還漂浮在原地。
“也對……”
雖然海蒂如此回答,不過看起來沒什麼自信。莎莎雅因而提出了質疑。
之後雙方開始交換情報。她們彼此都沒有提供什麼有用的情報,不過在芙蕾拉的眼中,海蒂與莎莎雅的言行看起來似乎是知道些什麼。
芙蕾扯只說完這句話後,便提高速度飛走了。
露琺環視着各處如此說着。
“我要去泰拉尼家。如果你們那邊有什麼線索的話,記得要告訴庫魯納先生。”
海蒂說道。莎莎雅就這麼把嘴巴張得大大的,看來她相當的驚訝。
“那是爲了什麼?”
“榭妮雅那邊。”
“只有庫魯納跟露琺?利格魯斯呢?”
畢雷尼斯由“再開發地區”與“歷史悠久的傳統地區”與“置之不理的地區”所組成,而庫魯納的目的地則是“置之不理的地區”。何況他原本就對其他比較整潔的地區不熟。
又是這種神祕的發言。
莎莎稚忽然大聲喊着。
“哪種不一樣……”
“剛纔,芙蕾拉不是有提到艾絲緹兒嗎?”
庫魯納穿梭在髒亂的建築物之間向前進。雖然有小巷子可以走,不過非常狹窄。建築物與建築物之間架起了繩索曬夾服,窗戶之所以開着沒關,大概是因爲跟鄰居借東西會比較方便吧。
“沒錯,應該就是那個艾絲緹兒了。”
“這裏有很多把聰明用錯地方的人。像是腦袋很好學歷很高,卻在人生遭受到挫折的傢伙,或是嚐到賺錢的甜頭而幹起經濟犯罪,被逮捕之後變得身無分文的傢伙,差不多就是這類的人。如果只看他們的腦袋,他們其實都很聰明喔。”
“庫魯納先生爲什麼沒有住這裏呢?”
“……會是因爲她欣賞庫魯納嗎?”
海蒂這麼說着。
“那是……神曲吧。不對……雖然很像,卻是不同的曲子……”
海蒂與莎莎雅再度露出“呃”的表情,
“我不久前才聽你提過的。說什麼有稀奇的精靈之類的。”
“該做的事情我們會做的。最重要的庫魯納在哪裏?”
“我想我可以在您的身上找到可能性。”
“你還好吧?”
“是這樣的嗎。音樂……雖然對我而言是色彩,不過像您這樣有能力表現卻不表現,我覺得相當可惜。難得您擁有與其他人不同的色彩呢。”
莎莎雅也一樣雙手抱胸,像足自言自語般說着。
“啊啊。”
“海蒂你們在做什麼?”
海蒂雙手抱胸摸索着記憶。
弦外之音就是“我對你非常有興趣”。
“難道是艾絲緹兒.拉爾薩.赫里奧巴斯?她不是‘銀色的歷史家’嗎?爲什麼會跑到這種地方?”
“對我們來說就像足惡夢一樣。”
她們表達着自己越來越不敢相信的心情。
“沒錯。可能是落魄的神曲樂士在練習、消遣,或者是在彈奏死前的最後一首……或者是根本沒當上樂士的傢伙在演奏,那種傢伙也滿多的。”
“討厭神曲的神曲樂士,的確很稀奇呢。”
之後三人離開了公園。
“那種家裏蹲到底有哪裏好啊?”
“……不就跟我一樣了?”
“因爲有機會可以知道她不知道的事,所以她纔會過來的。她就是這種人。”
“總之得去找榭妮雅纔行。要比庫魯納他們先找到對吧?”
“不過照艾絲緹兒的說法,與其說人類擁有的顏色有很多種,不卯說是每個人的顏色部不一樣吧?”
“你也知道三國戰爭那件事吧,而且我應該也有告訴過你。總之,先下去吧,庫魯納還有露琺他們,一定正因艾絲緹兒而感到驚訝。”
“對不起,應該說是你們纔對。庫魯納與露琺,透過你們兩位的色彩,我感覺好像可以看見至今沒看過的事物。”
帶頭的是庫魯納。他們照例搭上市區電車,並且朝着西南方移動。
“在這裏的正下方。”
“即使是派遣,她也肯定是自願過來的。因爲她就是這種人。”
莎莎雅如此示意。
雖然芙蕾拉想要繼續反駁,不過因爲還有事情要做所以打消了主意。現在不能跟她們聊太久。
“找專治人類的醫生也好,還是去看一下吧……”0;同感啊。1;
“現在要去的地方,也是這樣的嗎……”
“你不走嗎?”
“可是艾絲緹兒不是常把‘我有很多不知道的事情’這句話掛在嘴邊嗎?”
庫魯納所演奏的音樂0;?1;是相當恐怖的刺耳聲。就不同的意義來說,那是隻要聽過一次就無
“那個人之所以會來,一定知道榭妮雅跟拉費因的某些事情吧。”
“利格魯斯先生不在。艾絲緹兒也在那裏。”
“……是喔。謝謝,等等我們會去露個瞼。”
海蒂同意這樣的意見。莎莎雅則是拉下了表情。
“……她爲什麼會在這裏呢,是想跟庫魯納簽約嗎?”
“……因爲好奇吧?”
之後她歪着腦袋問。
“有提到啊。好像又有一個精靈去庫魯納那邊了,那個傢伙跟精靈真有緣呢,會是什麼樣的精靈呢?”
“……艾絲緹兒是爲了這個叫做可能性的玩意,纔會幫忙尋找他們的嗎?”
“其實我一直都在找他們,會這麼做是因爲好奇心驅使吧。”
她看着庫魯納。
“對你們當然也是如此。”
由於越來越聽不懂,因此也只能閉口不談了。
他們穿越了小巷,路面變得寬敞許多。左邊有一個廣場,成爲了孩子們遊玩的地方。
“哎呀……”
艾絲緹兒將視線投向廣場。
那裏站着一名陌生的中年男性。他身穿褪色的燈心絨外套,手上拿着一把小提琴。腳邊的琴盒就這麼打開沒有蓋上,裏頭有些別人扔的零錢。他不是神曲樂士而是俗稱的“街頭藝人”。
山於艾絲緹兒停下腳步,因此庫魯納開口詢問。
“你認識?”
“不,我不認識那位先生。”
雖然這說,她卻主動接近過去。
“庫魯納,要不要去聽聽看?”
“咦?”
“我們去聽聽看吧。”
看到庫魯納等人停下腳步,這名男性開始拉起小提琴。
G調的音色在周圍響起。
很有分量的旋律。然而並不是沉重,反倒是會引起鄉愁的音樂。沒有刻意挑弄起聽衆不安或興奮的情緒,只是靜靜地、和緩地讓音符流動着。
演奏的技巧並不高明,別說是神曲樂士,跟普通的演奏家比起來也算遜色吧。即使如此這名男性並沒有怯懦,而是非常自然地演奏着。
走到這附近,就更讓人摸不着頭緒了,建築物變得更爲老舊,破損程度也變得嚴重,還殘留着好幾間怎麼看都只像是廢墟的東內。
“喔……”
“我們要找的人在這裏。”
“沒……沒查到什麼啦。”
旁邊的海蒂咳了一聲。
“來這裏有什麼事嗎?”
“那個……”
艾絲緹兒露出微笑。
艾絲緹兒露出滿面的笑容。
“啊,對不起,我看到懷念的精靈就會變成這樣,真的不太好呢。”
“這可不行。”
接着又飛來第二與第三根粉筆。正確的攻擊就像是狙擊手似的。
那棟建築物就這麼孤單矗立在廣大用地的中間。
“算了,不要站在這種地方,我們繼續走吧。”
庫魯納上下打量着她;
在艾絲緹兒如此高興地述說時,海蒂插嘴如此說着。
“哪會啊。這問學校已經作廢了,現在變成沒錢又無家可歸的傢伙們的聚集地。”
“您多禮了。”
庫魯納抬起頭來開始嘮叨。
“庫魯納先生,您有從剛纔的音樂裏看見什麼嗎?”
他沉默了。他知道艾絲緹兒想說什麼,所以他才無法回答。
“先照着做吧。”
“我從年輕的時候就一直演奏這首曲子。由於充滿了回憶,常常會忍不住就想要演奏。雖然承蒙各位見笑,還是像這樣在街角獻醜了。”
“所以,庫魯納先生擁有這樣的情感卻不願意演奏樂曲,不覺得這是一種不幸的事情嗎?”
“那個,呃,不是在這裏講啦……”
“怎麼了?”
他越過傾斜的鐵柵欄。
“如果有什麼已經查明的事情,你就順便告訴我吧。”
“很棒的演奏。”
“感謝您讓我聽到一首好曲子。雖然不多,這是我的謝禮。”
“請說吧。”
艾絲緹兒回到了庫魯納他們的身邊。庫魯納相當佩眼。
庫魯納轉過身,以手示意衆人“把身子放低”。露琺露出訝異的表情。
“那樣會很適合你喔。”
“真的?”
男性露出有些不好意思的表情。
艾絲緹兒緩緩說道。
“因爲有這種感覺……不過,您應該不是要入學吧?”
“喝!”
衆人穿越廣場,朝着市街更深的地方走去。
“……真的有這樣的圖?”
──要不要對着鏡子把剛纔那句話重新說一遍?應該不會只有鏡子破掉這麼簡單喔。”
莎莎雅像是非常惋惜般說着。
男性對她行禮致意。
“一個稱不上富裕的家庭。面對小巷子的一問小公寓裏住着一對年輕的夫婦,他們的孩子纔出生不久。那裏就像是世界上最幸輻的地方,到處都閃耀着光芒。他希望把至今的遭遇全部推翻,然後從頭好好來過……我看到了這樣的景色。這是那位先生年輕時的樣子,原來他有一位妻子呢。”
“是喔……”
“你給得真不少呢。”
庫魯納輕聲說着,同時他感覺到一股殺氣,因而連忙低下頭來。
“喂,很危險耶!下來的時候給我小心點啦,剛纔差點就撞到我的腦袋,我的頭髮差點就全被拉掉變成禿頭了!”
她在小提琴盒裏頭放了幾枚硬幣。
忽然被這麼一問,使得他有些困惑。
“是啊。”
這是學校授課所使用的粉筆,已經有所預料的庫魯納輕鬆躲了開來,然而露琺的額頭就這麼着實捱了這一記。
“希望有機會可以欣賞您的曲子呢。”
“真的啦!相信我一下啦。”
“雖然聲音是色彩,不過音樂是一幅圖畫。那位先生的演奏雖然不算高明,但是音樂裏頭充滿許多的情感,所以我也可以看得見。”
庫魯納一往前走,艾絲緹兒與露琺就跟了上去。海蒂與莎莎雅則像是莫可奈何似地同行。
由於艾絲緹兒已經先往前走了,所以庫魯納連忙趕到前頭帶領。無論如何,接下來得由他來帶路才知道要怎麼走。
“無論是人類、精靈還是貓狗,我都不會信的。”
“你居然看得出來呢。”
“啊──關於這個……”
“可以借點時間嗎?我有事情要跟你說。”
“庫魯納先生……這是學校嗎?”
庫魯納等人任憑自己倘徉在音樂之中。露琺閉上了眼睛,艾絲緹兒則是目不轉睛地凝視。
忽然問,頭頂上出現了一個影子。
“因爲有那樣的價值。”
庫魯納沒有多加說明.接近教室之後,他慎重地拉開門,隨即……
感覺似乎聽了很長一段時間,不過實際上應該沒有太久吧。
本來這棟建築物確實有着學校的樣子,有一個很大的正門玄關,甚至還有警衛室,大概是因爲這附近治安太差了吧。走廊跟牆壁部有點骯髒,暗示着這裏廢棄至今已經經過相當長的日子了。
“你這精靈講話真毒呢。有什麼榭妮雅的消息嗎?”
不只是大樓,廢棄的商店或民宅也很多。轉過一個彎,衆人看到一棟在這個地帶算是很大的建築物。
“是的……您聽出來丫嗎?”
“並沒有演奏好壞的問題,而是樂曲裏頭有着什麼樣的情感,能夠表達出什麼事物……而且樂曲一定會有所回應的。無論是神曲還是任何樂曲都一樣。拉費因的演奏裏頭一定也有一幅畫,而且榭妮雅肯定一直看着那幅畫。”
“……爲什麼呢?”
對於庫魯納而言,這應該是不能實現的願望。至少目前足如此。
“是的。”
她定到男性的面前。
露琺如此詢問。
“這位,難道是莎莎雅?”
海蒂有些扭扭捏捏的。此時庫魯納從旁邊插嘴說道。
“海蒂,真的是好久不見了呢。”
“我知道,我可以理解的。”
“要說什麼呢?”
“抱歉了艾絲緹兒,要聊往事的話稍後再聊吧。”
他們爬樓梯走上二樓。深處的一間教室透着光線。
“唔──可是……”
一根粉筆從堆積如山的書本後方飛來。
“喂,海蒂,你應該去查過榭妮雅的消息了吧?”
“是嗎?我覺得稱不上拿手……”
“你是要毀掉世紀大帥哥嗎?”
艾絲緹兒踏步向前。庫魯納與露琺連忙跟在後頭。
“這是您充滿回憶的曲子吧。”
在庫魯納回過神來的時候,音樂已經結束了,艾絲緹兒則是在拍手。
事實上,他連鳥跟魚還有昆蟲部不相信:曾經有蝴蝶闖進公寓,結果被他稱爲小偷而趕了出去。
“是的,很清楚。”
“呃……”
“哇。我還記得你剛出生的樣子喔。那個時候精靈島還在,大家都爲你祝福呢。雖然你常常會解除實體化,你個性很頑皮,但又充滿正義感……”
海蒂那番話隱藏着“換個地方講”的含意,不過艾絲緹兒就這麼笑咪咪地動也不動。
“……嗯,比一般的水準差一點吧?”
“我看到了一個家庭。”
“好久不見了,艾絲緹兒。”
是海蒂與莎莎雅。
“真可惜。”
某種物體就像是擦身而過般降下,並且在面前着地。
“是喔……”
“啊喵瞞喵,好痛喔……”
“喂──老爺爺,是我啦。”
庫魯納就這麼彎腰喊着。
“麻煩停止攻擊吧,我有事情要講。”
粉筆飛彈停止了。取而代之的是──個沙啞的聲音。
“……庫魯納嗎?”
“沒錯。”
“去死吧!”
比剛纔數量更多的粉筆飛了過來,使得庫魯納連忙後退,拿教室的門當作盾牌抵禦。
“你不是已經從我這裏拿走好幾份重要的資料了!現在你又來做什麼?”
“資料的事情請你忘掉吧,我已經賣掉了。”
“去給我拿回來!”
“但我是賣給蘇米耶……”
“你這個混帳!”
到底有幾根呢,總之粉筆飛彈沒有用完的跡象。雖然有門板可以防禦攻擊,但是卻無法進入教室。
“那個……請讓我們進去吧……”
露琺以微弱的聲音如此說着。
“我們真的只是來講事情的,講完之後就會走了……”
攻擊再度停了下來。
“……庫魯納,那位小姐是什麼人?”
庫魯納就這勢滑到地上。不愧是“莉瑪&葛雷斯公司”的菁英,連這裏都已經確實調查過了。
“啊──這位老伯叫做霍佐納.墨資亞,原本是大學教授。以前我很尊敬他,不過他做了一些蠢事之後就被大學趕出來了。現在則是在這種地方累積着不平跟不滿。”
“嗯……你果然知道嗎,”
“說的也是。總之,坐吧。”
“不過,有些事情就只有這位老爺爺知道喔。”
墨資亞把原本就很細的眼睛眯得更細了。
她轉身朝着與進來時相反的方向離去,然後罵着。
他的頭頂光溜溜得令人佩服,只剩下兩側還有一些頭髮。臉上並沒有老人特有的溫厚表情,凹陷的眼睛釋放菩奇妙的光芒。
“因爲我不想被粉筆集中攻擊。”
“敬謝不敏。混帳!”
正如海蒂所說的,秉持着某種特定思想的人物,都會放出一種獨特的氣氛。那是一種只要越過對方界線就會遭到攻擊,使得自己被強迫必須服從的感覺,有些人會將其稱爲臭氣。
海蒂與露琺在這個時候,終於知道藍皇冠是一艘船的名字了。
“沒錯。”
庫魯納隨口打趣說道。
在坐下的同時,墨資亞就開始說話了。
“我再也不會來這裏了!”
這個沒聽過的專有名詞,使得露琺與海蒂彼此相視。聽起來似乎是某種交通工具。
“不是那樣的啦。”
“咦咦!”
庫魯納咳了幾聲。
“別這麼說,反正你的研究不管拿到哪裏,都不會有人理會的。”
“告訴我吧。”
架的書本,就這麼在地上堆疊成高塔,而且每一本看起來都好像很難懂,主要是以學術書籍爲中心。
“不準說得這麼沒禮貌,就算在這裏也不會妨礙我的研究。”
“精靈至上主義跟人類至上主義打個照面也不壞。何況這位老人……沒有令我排斥的感覺。”
“沒錯。”
“當然了。”
“這可不代表我認同你喔。”
“……是喔。”
老人將手上的精裝書放到身後,然後上下打量着庫魯納。
雖然庫魯納不由得苦笑,不過馬上露出訝異的表情。因爲雖然莎莎雅走了,海蒂卻還留在原地。
老人以視線打量衆人,不過眉頭稍微皺了起來。
庫魯納如此說道。不知爲何,他的語氣像是帶着冰一樣寒冷。
問題在於認真將其當作一回事的人們儼然存在,而且不只是普通市民,甚至還深入神曲樂士之間。好幾個團體以反精靈爲號召,進行着公開與非公開的活動。
“好啦,所以你是要來問什麼事情呢……雖然我很想這麼說啦……”
重新觀察後,才發現室內幾乎被書本所佔據。無論是牆邊或地上都堆滿了書。沒辦法收進書
“請不要看不起精靈至上主義,因爲總有一天,你們人類將會全~~部聽我們使喚的。”
“那個傢伙,跟藍皇冠號有關係吧?”
“那個叫伊讚的是長男嗎?”
“唔哇!”
“喔,精靈至上主義啊。我聽過海蒂這個名宇呢,你是現實派的對吧?”
莎莎雅理所當然變得激昂起來。
“人類位於比精靈高等的立場”──簡單來說這就是他們的主張,也就是瞧不起精靈。帝國內都將此視爲危險的思想,政府對此也是嚴加監控,不過由於這是自古以來就有的想法,因此可說是頗爲根深蒂固。
庫魯納爲他介紹了露琺、海蒂、莎莎雅以及艾絲緹兒。
這是她一如往常的主張。然而這名老人卻意外地有所反應。
墨資亞邀請四人坐下。雖說如此,但這裏只有老舊的長椅,而且上頭還堆滿許多的書,沒辦法,衆人只好幫忙把書搬下來。
“艾絲緹兒?咦,我好像聽過這個名字……”
“哪種研究……”
除了艾絲緹兒之外的精靈部嚇了一大跳。
“還真多呢。沒想到你居然會帶精靈過來,改變原則了?”
“這兩個該怎麼說呢,總之,就是在做有趣事情的精靈小姐。爲了在世上宣揚精靈有多好,她們好像每天都致力於進行宣傳活動。”
“滿會說的呢。”
“原來如此,所以他們纔會倖存嗎。”
庫魯納開玩笑地說着.此時露琺惶恐地問了一個問題。
老人咧嘴一笑。
“爲什麼會知道我的事情?”
“不,剛纔你弟弟已經來過了。”
“就是這麼回事。”
“不過,我其實大概知道了。”
不知爲何庫魯納板起了臉來。
看她的氣勢簡直要直撲上來喫了他,但庫魯納只是溫和地說道。
她就這麼跑走了。
“找人這種麻煩的工作,沒想到你居然會接呢。”
“是我的僕人兼幫傭。”
“是在做精靈的研究嗎?”
“哎呀……真是光榮呢。”
“拉費因的確是和藍皇冠有關係的人。他哥哥泰拉尼.伊贊是我的學生,上課的時候都很認真聽課。”
“我可以去報警嗎?”
“難怪你會願意去找他們。”
“等一下,庫魯納,你居然把我們帶來這種地方,你到底在想些什麼啊!”
“好像是有精靈跟人類私奔是吧?”
由於似乎不再攻擊了,因此庫魯納等人站了起來。
老人呵呵地笑出聲來。庫魯納接着補充說道。
“……說得也是呢,抱歉。”
“他就是海因茲先生所說的人嗎?”
莎莎雅說了一個簡潔易懂的詞。
裏頭的氣氛變了,並且傳出沙沙的聲響。
“平常的話我根本不想管,隨便他們要去哪裏都無所謂……不過泰拉尼.拉費因這個名字我有印象。”
“笨蛋!”
“嗯。”
莎莎雅大聲喊着。
中間一張簡陋的桌子前面坐着一名老人。
她比想像中的還要冷靜。
“性子真急呢。稍微聽一下我們要講什麼再走啦。”
“不要說得好像事不關己一樣啦。老伯,你肯定也有義務要告訴我吧?”
不過很稀奇的是,墨資亞雖然有着奇妙的眼神,卻完全沒有給人類似的感覺。
“不,我記得他說過他是老二。長男跟三男拉費因好像沒有上船。”
墨資亞摸了摸自己的頭。
艾絲緹兒只是露出微笑,並沒有多說什麼。
雖然這不只存在於帝國裏頭,不過人民對於舉辦集會、政治活動,或是信仰自由的權利意識高漲,並且獲得社會的認同之後,就會變得允許這種組織的存在。由於是自由而且包容多樣性的社會,因此,抱持着激進主張的團體也會變得容易存在。
如此驚訝的是當事人海蒂。
“進來吧。”
“她是精靈喔。”
“真厲害呢,難道你開始在算命了?”
“咦?”
“你不是要我聽完再走嗎?”
“這種地方可不是開玩笑的,我要回去了!”
“你不走嗎?”
“什麼叫做有趣的事情啊?”
海蒂有些不高興。
“那你就自己一個人來啊,爲什麼把我們也帶來了!”
“這位老爺爺是人類至上主義的人,所以纔會被大學趕出去的。”
人類至上主義這六個字,對於精靈而言是避之唯恐不及的。相對於海蒂他們的精靈至上主義有些地方可以一笑冒之,但人類至上主義可“不是在開玩笑”。
在墨資亞正要回答的時候,庫魯納代替他如此說着。
“只要有在進行精靈至上主義這種奇怪的活動,消息就會傳到我的耳裏的。別看我這個樣子,對於精靈的事情我可是研究了不少喔。”
墨資亞想要找香菸的時候,把一疊書山打翻了。雖然露琺想要幫忙整理,不過他說“就這樣沒關係的”。
“從那個事件之後,拉費因就像是對死去的伊贊有所反彈,後來進入了音樂學校求學。他很熱心向學,最後成爲了一名出類拔萃的神曲樂士。”
“好像是呢。”
“這樣……不是很奇怪嗎?”
海蒂說道。
“常聽到有人因爲有所反彈的關係離開學校,可是他卻開始上學?因爲反彈所以認真起來了?”
並不是墨資亞回答她,而是艾絲緹兒靜靜地回答着。
“也就是說……他原本並不想要成爲神曲樂士吧。因爲這個事件的影響,他才選擇走上成爲樂士的道路,請問這樣對嗎?”
“嗯,正確答案。你很聰明呢。”
“因爲只要活得夠久,就會懂得很多事情了。”
“對喔,精靈很長壽呢。”
墨資亞原本想要點菸,不過卻停止了動作,改成拿起老舊的茶壺倒茶。
“經過藍皇冠號的事件之後,拉費因就像是對死去的哥哥有所反彈一樣,開始專注於學習成爲一名樂士。後來他以優秀的成績畢業,也通過公社的考試,順利獲得了神曲樂土的身分。”
“他沒有去任何一間事務所工作嗎?”
庫魯納問道。
“並沒有。他馬上就回到家裏,跟他家的精靈訂立契約,精靈的名字叫榭妮雅。只要你去問海因茲,就可以問到更詳細的部分了。”
“那個傢伙的報告書只把這件事情一筆帶過而已。繼續說下去吧。”
“拉費因負起了解決泰拉尼家相關事件的工作。對於泰拉尼的大當家來說,可以把麻煩的事情交給親人而不是由第三者來解決,所以應該是一件好事吧。而且他跟榭妮雅搭檔好像還挺不錯的樣子……不過,是不是真是這樣,我就不清楚了。”
要是受僱於神曲樂士派遣事務所,處理的事件就具有公開性,有時也會上新聞或是上報。公社會發行公報,而且民間也有相關的雜誌,所以曝光的機會將會增加。然而,要是像拉費因這樣專門爲名家服務,事件曝光的機會就會驟減,只要是在臺面下解決的,消息就幾乎不會外泄。
庫魯納稍微舉起手發問。
“雖然精靈的確要得到音樂,但只會跟自己中意的人類簽約,纔不是什麼援助交際呢。”
此時老學者放低了聲音。
“所以纔會私奔?”
“在學會里頭,主流是贊成派的還是反對派?”
他如此回答着無言以對的露琺並且接着說道。
“所以才說是援助交際啊。我不知道是否真的有愛情存在,不過如果真的存在,感情所佔的份量應該就會大於神曲吧?”“……我想,拉費因跟榭妮雅應該也是這麼認爲的。”忽然傳來一個平穩的聲音。是艾絲緹兒。“拉費因變得沒辦法引奏樂曲,不過榭妮雅她……大概不想解除契約重新調律吧。因爲她相信彼此的愛情就算沒有神曲也會永恆。”
骨瘦如柴的手指忽然停住。
庫魯納有些意外地說着。由於她是個0;看起來1;很長壽的精靈,庫魯納還以爲她早就已經知道了。
墨資亞開始翻找著書櫃,取出其中最厚的一本書並且快速翻閱。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啊。以人類的狀況來說……就是愛了。”
“榭妮雅小姐跟拉費因先生他們兩位,也是……彼此相愛嗎?”
艾絲緹兒露出了微笑。
“何況只要訂立契約就絕對不會毀約,精靈就是這樣的存在。”海蒂如此斷言。而且語氣相當堅定。
“……哎,因爲你之前的經歷,會這麼想也是難免的……”墨資亞繼續說道。
“老爺爺是哪一派的?”
“也有這樣的案例。因爲關係已經過於密切,契約樂士跟精靈都拒絕解除契約。”
“是沒錯啦,不過要是沒有神曲,精靈連看都不會看人類一眼。”
“這跟我所知道的榭妮雅有點……”
建立契約關係之後,樂士有義務要將自己的神曲賦子給精靈作爲樂士得到力量的代價。這是極爲理所當然的事情。
“剛好相反,是他被車子撞了.我是聽說的,所以不大清楚,不過好像是酒後駕車肇事。雖然之後還住院,幸好沒有生命危險。”
“連父子關係都要斷絕嗎?”
庫魯納說道。
“啊啊……是那個榭妮雅嗎?”
“這裏就是重點啊。聽好了,以下是我依照傳聞進行的推測,我也跟你弟弟講過了。再也無法演奏單人樂團的拉費因,打算放棄當一個神曲樂士。這並不是無法令人理解的事情。而在做出這個決定的同時,他也打算要斷絕彼此的關係。”
露琺忽然提出了問題。
庫魯納不禁愕然。
“不……跟私奔或許有點不一樣吧。”
“這樣的例子很少見。神曲樂士與精靈之間的契約,包含有類似戀愛的成分。這樣的愛情型態是否存在,我們這些學究也常會把這個問題拿出來討論。”
“在這之前,我想問一件事。那個叫做榭妮雅的精靈……就是‘荊棘榭妮雅’嗎?”
“我完全忘了……不過好奇怪呢,榭妮雅居然會願意簽約……”
“寫在這本書上的這對搭檔,要說他們彼此相愛也不爲過。”
黑髮精靈稍微聳了聳肩。庫魯納輕聲說了句“算了”。
所有人都露出了出人意表的樣子。
要預防這樣的結果,可以採取解除契約並且進行重新調律的方法。已經習慣契約樂士所演奏曲子的精靈,可以經由重新調律的方武,讓自己的身體逐漸恢復成簽約之前的狀態。藉由這個方武就可以讓自己不會暴走,並且成爲可以訂立其他契約的狀態。
“我兩邊都不是。如果是站在人類至上主義者的觀點應該是‘否定’,不過我沒有想過那麼多。”
不只是墨資亞,艾絲緹兒也露出可以理解的樣子。
“樂器是指……單人樂團嗎?”
“如果不靠神曲就能過活,這樣就是最好的狀況吧?”
“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
“是啊,不要說得這麼失禮啦。”海蒂這麼說道。她的語氣似乎有些生氣。
“啊──我懂了。”
“喔──原來暴走是這麼回事啊。”
這件事情自從神曲樂士與精靈的契約型態定型之後就是個很大的問題。人類的壽命與精靈比起來相當短暫,如果不是因爲意外或是生病,而足壽終正寢的狀況將會如何呢?
“海蒂也曾經這麼說過呢。”
“沒錯。單人樂團的演奏需要有技法爲伍,拉費因的單人樂團好像是絃樂器,指尖的感覺可以說是他的生命,要是沒有辦法使用的話,根本就別提要與精靈簽約了。”
“一半一半吧,因爲用廣義跟狹義的解釋會差很多。比方說要是把灌注在寵物身上的愛情也納入範疇,答案也可以是‘肯定’,如果只限制在人類之間的愛情,答案就會是‘否定’。”
“老爺爺抱歉了,麻煩繼續說吧。”
“這不是很奇怪嗎,她已經沒辦法從拉費因那裏得到神曲了吧?我記得這麼一來,精靈就會暴……暴……”
問題在於有時候會因爲不方便,或者是基於某些原因,使得樂士無法提供神曲給精靈。如果只是短暫的還無所謂,要是長期以來──直持續這樣的狀態,精靈就會感受到人類所說的“飢餓感”。這種飢餓感加重的話將會逐漸導致發作,到最後失去理性肆無忌憚地作亂,這就是所謂的“暴走”。
“會奇怪嗎?”
“那就沒問題了。”
這是庫魯納問的。
“也就是說……他們並不是私奔,而是出外尋找避免暴走的方法嗎?”
“並不是這個意思。所以我才說你這種會蹺課的傢伙實在……是要解除契約啦。拉費因打算終止他跟榭妮雅之問的契約。”
老學者略爲平靜地說着。“庫魯納會是哪一派呢?”“我也沒想過這種問題啊。不過所謂的契約,以我的立場來看,就像是援助交際一樣的玩意吧?”
然而墨資亞否定了這個推論。
“雖然只是契約關係,不過會出現真正的愛情也不無可能。原本契約就必須要心靈相通才能順利成立,不是像援助交際那樣表面上的往來喔。”
“但榭妮雅卻拒絕解除契約。”
海蒂拉下表情,露琺也閉上了眼睛。
“我說你啊,不能用好一點的方式來形容嗎?”
“因爲課就是要拿來蹺的啊。”
聽到這個宇,所有人都沉默了下來。因爲這實在是過於唐突又直接的形容方式。
雖然露琺沒有表達意見,不過還是隻說了句“我有同感”。艾絲緹兒則是依舊笑咪咪的。“……從精靈的立場來看大概會這樣吧。”即使如此庫魯那還是說道。
“這方面我大概知道。不過啊,爲什麼拉費因會跟精靈私奔呢?我想要知道原因。”
“……啊?”
“之後拉費因就跟榭妮雅搭檔了,不過他在一個月前發生了意外。”
“是的。沒能得到神曲的精霞將會暴走,榭妮雅應該也不例外。一般來說會輪到警察出馬纔對,不過要是拉費因沒有將她送到當局……要是對她抱持着愛情的話,這樣的可能性就很高了。他大概是想要尋找其他的方法吧。”
“雖然我也不知道詳情……不過大致猜測得到。”
“這是怎麼回事?”
“爲什麼您會不知道呢……”
“喂,這種說法不像是精靈至上主義者會說的喔。”
“喔……沒啦,剛纔我湊巧在看三國戰爭相關的書,這個名字有在裏頭出現過一次。”
“既然這樣爲什麼要私奔?”
“榭妮雅的暴走嗎?”
“啊……不過,這是當然吧,因爲他沒辦法演奏神曲了。”
老學者戴上老花眼睛。接着他翻頁的速度變慢了。
庫魯納轉身看向海蒂。她點了點頭。
“不過從人類的角度來看,終究還是很像援助交際。只要簽約就能搞定的系統已經建立起來了,而且精靈還不會毀約,對人類這麼有利的玩意也滿少見的,簡直就是讓人類的慾望跟期望共存的作法。”
“曾經也有過無法放棄契約的例子,不過就算是這種狀況,好像也會被周遭的人說服,然後成功解除契約的樣子……”
“……應該是如此吧。”
“嗯……要是參考至今的例子……”
“什麼啊,你現在才察覺嗎?”
“請問……”
“過於密切是什麼意思?”
“在泰拉尼家,拉費因或是榭妮雅應該沒有被刻薄以對吧。但我想他們不得不離家出走是有原因的。大概是……因爲暴走。”
墨資亞沒有回答。庫魯納也是不發一語。大致上可以想像得到了。
庫魯納以食指抵住自己的太陽穴,並且低下頭來思考着。
“這種狀況很稀奇嗎?”
“是開車撞到人了嗎?”
庫魯納從露琺那裏接受了以上的說明。
“因爲再也沒有辦法演奏樂器,所以纔會以不需要沒用的神曲樂士爲藉口,被泰拉尼家趕出去吧。因此,他們兩人才離家出走。”
“沒錯。是‘荊棘榭妮雅’。”
“怎樣?”
“提供音樂藉以得到力量,這跟商業買賣有什麼兩樣?商業買賣會牽扯到愛情嗎?”
庫魯納像是心領神會的樣子。
“你少囉唆。紀錄上頭也有寫到‘愛情’這兩個字。”
“……之所以會暴走,也幾乎都是神曲樂士因爲無法預期的意外而喪生的狀況呢。現在的帝國精靈局跟警察,也已經建立起精靈無預警暴走的應變措施了……”
“從老先生一中聽到愛這個字,不覺得身體會有些不對勁嗎?”
“這纔是問題所在。因爲車禍的後遺症,導致拉費因的手指無法靈活動作。雖然不會妨礙到日常生活,不過變得沒辦法演奏樂器了。”
庫魯納向前採出上半身;
“老爺爺,關於這部分我懂了,不過榭妮雅爲什麼要拒絕解除契約?”
露琺如此補充。
進入暴走狀態的精靈,甚至無法維持住自己的存在。因爲飢餓感以及出現缺陷的理性,會使精靈一直維持着不受任何束縛的狀態。而持續暴走的精靈在最俊將會消耗掉所有的體力,急速踏上死亡之路。
“會暴走……”
“我可沒有說到這個程度喔,你太輕率了。雖然泰拉尼家對此確實很失望,不過並沒有把他們趕出去。這也是當然的,因爲他是親人啊。”
“或許吧。”
“不過,會行這種方法嗎?”
“由更爲優秀的神曲樂士來演奏安撫,就是其中的一個方法.不過……榭妮雅或許會不願意吧。”
“爲什麼?”
“我大概想像得到……但因爲無法確認,所以現在暫且不提。反倒是榭妮雅,或許她正在思考其他的方法。”
“啊……”
發出聲音的是海蒂。所有人的視線集中在她的身上。
“怎麼啦?”
庫魯納看了她一眼。海蒂很難得有些狼狽。
“……抱、抱歉,沒什麼。我稍微想到了一些事情。”
“幹嘛忽然這樣啦,害我嚇了一跳呢。”
“對不起啦……我是在想那孩子,就是莎莎雅的事情,畢竟她離開這裏已經滿久了……那個,我可以去找她嗎?”
海蒂惶恐地問道。
“我不介意啊。”
“那我先走了,抱歉囉。”
她不斷低頭道歉,然後衝出這個曾經是教室的房間。
“真是個怪精靈……”
庫魯納如此嘟噥着。
“我大概知道了。他們是爲了阻止榭妮雅暴走纔會離家出走的。雖然只是推論,不過,這樣的可能性確實很高呢。”
“我是這麼認爲的。”
“精靈至上土義廢墟派。”
“明明是庫魯納小組的組員,卻瞞着我這個隊長實在不可原諒。下次見到她的時候,我要讓她聽聽刀子刮瓷器表面的聲音!”
“廢墟派這個名稱未必就是錯誤的?”
庫魯納輕輕嘆了口氣。
露琺輕聲說道。
“那個小不點啊,無論什麼事情都會扯到精靈至上主義,她的精神構造是怎麼回事?名字並不是隨便取就行的吧?”
“榭妮雅有暴走的危險,請務必要十分小心。”
“嗯……”
感覺就像是郊遊一樣。不過的確很好喫就是了。
“對喔,我說過要邊走邊問的.現在正好,麻煩把你知道的儘可能告訴我吧。”
庫魯納噘起嘴來,很明顯露出不高興的表情。心中像是冒出了一股煙霧似的。
“……總之,我並不想要馬上死掉吧,我打算活到一百二十歲。我想要在將來每次搭電車的時候,都還可以揮着柺杖追趕年輕的小鬼。”
“會這麼命名的,就只有海蒂了。”
“不過那個叫做榭妮雅的精靈,聽說她也曾經待過部隊耶,就算簽約也沒什麼好奇怪的吧?”
“我知道了,感謝您。”
“說得也是呢……這麼說來,艾絲緹兒跟榭妮稚很熟嗎?”
“要說親密好像有些不對呢,不過她們應該是認識的。”
“問題在於那個小夥子要跟精靈去哪裏……”
庫魯納並沒有察覺,就這麼對兩名精靈說聲“回去吧”。
“應該不會往那裏吧。”
“既然艾絲緹兒知道的話,也應該要早點告訴我吧。還有其他的情報嗎?”
艾絲緹兒並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提出了另一個問題。
“不過我不太想見到你。”
“或許海蒂也想到了什麼線索呢。”
“孤陋寡聞的我不知道這個事件,可以請您告訴我嗎?”
“我沒想過要跟你拿錢啦……對了。”
她溫柔地否定了庫魯納的這番話。
聽他的語氣,就像是在質疑着爲何要問這種理所當然的事情。然而,在這句話的深處,卻夾雜着一絲其他的情感。艾絲緹兒不改其微笑的表情。
“沒有因爲什麼契機而跟他聯絡過嗎?泰拉尼家的次男是老爺爺的學生對吧?”
墨資亞讓椅子旋轉,在背後的書架上頭尋找着東西。雖然隨意堆放的雜誌或書籍紛紛掉落,但他並不在意。
她說出了耐人尋味的一句話。
“如果要去美那朵,那就是這個烏魯瓦地區了吧。這裏的距離最近,而且交通工具的站點相當密集。”
“是否算是被灌輸思想,就要看各人解釋的方武了。不過她應該是其中的一分子。”
“要不要跟拉費因談一談呢。就某種意義來說……他的生活方式跟你是完全相對的。”
“不用謝了。所以呢,剛纔在老伯那裏你也說過,榭妮雅是那種不會簽約的精靈嗎?”
“如果大概半年一次的話,要我過來看老爺爺也無妨喔。”
“如果是‘荊棘榭妮雅’的話,就會是這裏。”
“那個傢伙跟榭妮雅的交情這麼親密嗎?看起來不像啊?”
“啊?”
“那是什麼?”
“柯米拉地區是通往托爾巴斯干線道路的連結點耶,他們是要逃到托爾巴斯嗎?”
庫魯納隨意揮了揮手,作爲代替道別的問候。
“那還用說,賺錢啊。”
他的手指在標示着地形與道路的地圖上游定。
她所指的位置,是地圖角落的柯米拉地區。
“……算了,就告訴你吧,不過並不是由我來講。情報販子海因茲比較清楚,請去找他打聽吧。”
“帝都嗎,不太妙呢……要是進入那裏就束手無策了。”
老學者取下了眼鏡。
墨資亞對着庫魯納的背影說道。
他拿出的是一張地圖。
艾絲緹兒忽然開口說道。
“當然。”
他開始猜測着艾絲緹兒想要表達些什麼。
“如果是我想到的事情,那就還有一些。”
“是的。”
“雖然話是這麼說……不過,她應該是廢墟派的。”
“不用客氣。”
艾絲緹兒答道。以全體精靈的數量來說,比起與人類簽約的類型,不簽約的精靈數量壓倒性佔多數。雖然也是因爲神曲樂士的人數很少,不過這與“沒這個興趣”的精靈佔了多數有關。
“海蒂對此並沒有很計較。更何況,廢墟理論本身是真實存在的。”
“肚子餓了……”
“好的……雖然說是代價也有些奇怪,不過可以請您答應一件事情嗎?”
庫魯納有些無言以對。
艾絲緹兒如此回應。
“我不會付錢喔。”
美那朵的人口比畢雷尼斯多上許多,雖然尋人的方式本身並不會改變,不過要花的工夫肯定會增加好幾倍。
“庫魯納先生,您希望自己能夠長壽嗎?”
“但要在哪裏阻止暴走啊……老伯,你知道拉費因人在哪裏嗎?”
“那樣的思考方式,的確可以說是精靈至上主義的一種呢。”
走出墨資亞住處的時候,太陽已經差不多要西下了。
艾絲緹兒說完之後露出微笑。
“沒辦法。”
庫魯納激動了起來。
“那是什麼樣的組織啊?”
“那就邊趕路邊聽你說吧,我想要比海蒂或是我弟弟,早點進行處理。老伯,抱歉打擾啦。”
“那個……”
“以對方的立場,應該不會想要見到我吧。畢竟有藍皇冠號那個事件,”
“這個我之前也有聽過,不過取這種名字也太不像樣了吧,難道就沒有更好的名稱嗎?”
“別抱怨了,我也會買橘子給你的。所以出發到柯米拉地區吧。”
“因爲報酬很好。”
“香蕉嗎……”
“……有沒有什麼拉費因可能會去的地方?”
艾絲緹兒清楚地說着。
“多少有一點。”
“那個廢墟派的事情,我也已經聽海蒂提過了。榭妮稚是被這個組織灌輸思想了嗎?”
“庫魯納先生,您爲什麼會知道拉費因的事情,並且想要深入接觸這次的事件呢?”
“就是長命百歲。”
“只是因爲這樣嗎?”
“嗯,既然這樣,要是能找到他們人在烏魯瓦地區的哪裏……”
“……開什麼玩笑,滿腦子忙着談戀愛的傢伙,我不可能跟他談得來的。”
“……所以她剛剛纔會離開嗎。”
老學者滿是皺紋的臉上,浮現出類似無奈的神色。
“這就強人所難了,我不會連他的去處都知道的。”
這種現象不只是上級或中級,無論是任何階級的精靈,會簽約的都屬於少數派。
“正確來說並不是。他們應該是有事要去通往托爾巴斯的某個地方。海蒂大概也知道的。”
“關於藍皇冠號……”
此時開口的是艾絲緹兒;
“什麼事情?”
“如果是依照榭妮雅的意思,他們應該去了其他的地方。”
她的語氣充滿了確信。
“忍一下吧。海蒂那傢伙快要比我們搶先了,我們這邊也得加快腳步纔行,我打算在路上買點香蕉,所以邊喫邊走吧。”
他並沒有繼續說下去.因爲艾絲緹兒以食指抵着自己的嘴脣示意。
“不過啊,庫魯納。你找到拉費因之後有什麼打算?”
“艾絲緹兒小姐,我回想起關於你的事情囉。真沒想到你會大駕光臨來到這種地方呢,該不會……”
“那個傢伙!”
“有目的是一件很棒的事情。”
她並沒有刻意提到用柺杖的行爲是否妥當。
“精靈比人類還要長壽,這您知道吧?”
“是啊。”
“別說是幾百年,長壽的精靈是以幾千年、幾萬年爲單位活着的。而在這些歲月之中,他們會親眼看見各武各樣的事物。”
庫魯納抓了抓腦袋。
“無法想像呢。”
“不用勉強,何況也沒有必要想像這個吧?”
雖然有點話中帶剌,不過並不會引人不悅。接着庫魯納問道,
“榭妮雅也很長壽嗎?”
“是的。即使是中級精靈,跟人類比起來也很長壽。她有參與過三國戰爭,所以活了一千年有了。”
“這跟私奔有什麼關係?”
“所謂的廢墟派,就是被侷限在廢墟理論之內的精靈。”
像是在出謎題的這番話,使得庫魯納皺起了眉頭。
“又來了。從剛纔你講話就一直不着邊際,麻煩講重點吧。”
“對不起,因爲我想要儘量講詳細一點。”
“雖然我希望能聽多少就聽多少,不過我還得趕路,所以麻煩只講重點吧。”
庫魯納快步走菩。艾絲緹兒也以相同的速度前進。露琺則是有些落後.
“所謂的廢墟理論,正如其名跟廢墟有關。就是建築物失去主人而年久失修的狀態。”
“日子久了遲早會損毀的。不過再快也要幾十年,久一點的話就要幾百年以後了吧?”
“這是在托爾巴斯那邊。那裏有這種地方嗎?”
“那麼請小心一點。暴走精靈的力量是超乎想像的。”
庫魯納雙手一攤。
“應該是很久很久以後的事情吧,幾千年幾萬年之後。”
“是的,會放棄。‘契約並非永恆,再怎麼樣人類都會死’。在察覺到這個理所當然的事實時,就會從空虛蛻變成達觀。這時候,如果可以保持樂觀的態度,繼續尋求嶄新邂逅的精靈就會很幸福。然而只要越長壽,就會覺得契約只代表着反覆的離別,再怎麼樣都是相同的。”
“真拿你沒辦法呢。”
“艾絲緹兒小姐……要說再見了嗎?”
“到此爲止吧,不然會害我想起一些不堪回首的往事。我們趕快走吧。話說那個柯米拉地區,跟三國戰爭有關係嗎?”
艾絲緹兒指出一個被棄置的戰爭遺蹟,那裏是如今已經成爲廢墟的地方。
庫魯納說道。如今又重複剛纔的話題了。
“露琺。”
擁有銀色頭髮的精靈一直保持着溫柔慈祥的態度。這應該是她的真心話吧。
“事情並沒有這麼簡單的。表面上定如此,然而,要是直接面臨必須與演奏神曲的樂士別離的場面,有時候還是無法保持平常心的。即使再怎麼盡心盡力,再怎麼保持共同行動的關係,人類還是會先死,而精靈將會失去音樂。這是無論如何都無法逃避的宿命。這使得精靈的內心洋溢着空虛感。越是上級的精靈越會有這樣的傾向,因爲他們比較長壽。”
“你應該會懂的。因爲庫魯納先生的色彩……音樂也肯定很美妙的。不是有精靈已經爲您着迷了嗎?”
“等一下,人類滅亡會是什麼時候的事情?”
庫魯納嘆了口氣。感覺腳步變得沉重了起來。對於無法看出神曲價值的他來說,這超過了他理解的範疇。
“應該是不爲人所知吧。因爲好像有個特別的設施。榭妮稚應該曾經跟部隊一起攻打過那裏。”
“很簡單,因爲她遇見了好音樂。”
“……”
庫魯納沉默了。到目前爲止艾絲緹兒所說的事情,如今終於要串連起來了。
“……其實也並非一定要是拉費因吧?”
“應該是因爲他的音樂實在太好了,使得榭妮雅爲了簽約不惜放棄至今所作的一切呢。神曲就是這麼美妙的東西。”
“……艾絲緹兒也是這樣對吧。”
“在廢墟派裏頭,也有精靈會協助人類美麗地毀滅。人類必須要美麗地毀滅纔行,爲此我就繼續介入俗世吧──這麼說會讓您不舒服吧?”
“這是怎樣,跟人類有關嗎?”
“精靈爲了神曲而與人類簽約。然而人類絕對會比精靈早死。這麼一來將會如何呢?”
“……這樣的話……”
之前也有提到,要是超越單純的契約關係,就會湧現出特別的情感。因此無論人類發生什麼事情,精靈都會拒絕解除契約與重新調律。這到後來當然會成爲問題,而且大部是以精靈暴走的形式收場。
“……”
他沉默了一陣子之後說道。
“雖然這麼說有點奇怪,不過反正只是要守護這個世界的話,有些精靈會希望這個世界是美麗的,希望人類的世界是美麗的,並且希望世界就這美麗地毀滅。這就是廢墟派。”
“雖然有着個體的差異,不過精靈大多很長壽,而且只要活得越久,就越容易面臨到某種現實而進入死衚衕。”
艾絲緹兒不以爲意地說着。
“也是呢,不過我希望白己能再擁有一些好奇心就是了。”
“對於部分的精靈來說是很實際的。因爲正如我剛纔所說的,精靈比人類長壽很多。”
“是的。不過或許再往前走一點會比較好,這樣就可以捷足先登喔。”
“大家也都是這麼認爲的.迎接契約樂士之死以及解除契約的精靈,首先會尋找相同的神曲以填補內心的空白,不過時候到了就會變得空虛。因爲只要演奏者不同,就不會有兩首完全相同的曲子──對我來說則是繪畫就是了。這樣一來,您認爲結果會變成怎麼樣呢?”
庫魯納如此催促着,但是艾絲緹兒卻反而停下了腳步。
員工保護主人是埋所當然的吧?雖然庫魯納想要這麼說,不過在這個時候,艾絲緹兒的銀色頭髮已經飛舞到高空中了。
庫魯納沉默不語。芙蕾拉就是如此。因爲在克拉勒斯音樂學院時代所聽到的那段旋律,使得芙蕾拉很想與庫魯納締結契約。
“不過只要找到新的神曲就行了吧,這樣對健康也比較好。”
“聽完事情之後我就會趕上的。要是一直偷懶的話,先別說莉瑪,我一定會被葛雷斯罵的。”
報告指出,即使好好接受重新調律並且沒有暴走,有些個案的心中還是會留下某些芥蒂。精靈與契約樂士之間的關係越爲良好,這種現象就越容易發生,而且據稱沒有任何有效的對策。
“我要去找剛纔您所說的那位海因茲先生。”
“呃、有。”
“榭妮雅被這樣的思想……以人類的說法就是被灌輸了這樣的觀念。她會自願加入軍隊也是這個原因,因爲戰爭是破壞行爲的極致。她希望儘可能讓這個世界朝着化爲廢墟的目標接近。”
“非常抱歉,請讓我個別行動吧。”
“是嗎?”
“是的。讓這樣的廢墟維持在更美麗的狀態,這就是廢墟理論。”
“之後再去吧?”
“關係可大了。無論如何,就算科技再怎麼發達,人類都無法活得比精靈還久,這就像是物種會面臨到的極限吧。因此人類實在無法比得上精靈──對不起,我這番話並不是在貶低人類。”
“爲什麼?”
庫魯納歪着腦袋。
“真搞不懂……”
露琺連忙立正不動。
露琺看起來似乎相當惋惜。
“露琺,就我們兩個去吧。這位姊姊想要先把草莓蛋糕的草莓喫掉。”
“我想……應該就會放棄吧。”
“如何……不就是解除契約嗎?”
“一部分達觀程度比較高的精靈,會變得再也不與人類交流,就這樣守護着世界的運作。”
“就這麼做吧。要到哪裏?”
“並非如此。建築物在遙遠的將來,必須要以美麗的狀態成爲廢墟纔行,因此建築當初就要將這個因素納入考量,這就是廢墟理論,廢墟派則是將這個理論套用在人類的身上。也就是說,人類遲早都會滅亡,但是必須要以美麗的方式滅亡,爲此精靈纔會提供協助。”
“大概是因爲好奇心吧,我會先把喜歡的食物喫掉。”
這樣的論點完全正確。因爲精靈是遇見神曲纔會簽約,
“我是無所謂啦……但,你要去哪裏呢?”
“……你有看到?”
“這些傢伙這麼做有什麼意義?太不實際了。”
父絲緹兒張開了翅膀。他們兩個第一次看到她的翅膀,那對翅膀是銀色的,很大而且非常優雅。
差點忘了,她現在是“莉瑪&葛雷斯公司”的食客。
“大概是非得要拉費因的演奏纔行吧。不然她就不會拒絕解除契約了。”
“是的。庫魯納先生與拉費因先生應該有相似的地方吧,不同之處則是在於面對精靈的方式。”
出手協助毀滅的精靈。並不是因爲在毀滅之後能完成什麼目的,也不是因爲人性本惡所以要消滅。而只是單純地認爲應該要美麗地毀滅而已,這就是至高以及最終的目的。
“我並不想改變我現在的作法。”
“我不介意啦。”
“不過她後來進入泰拉尼家,並且與拉費因締結契約。”
艾絲緹兒的眼神變得溫柔。
雖然艾絲緹兒說得相當溫和,庫魯納對於她所說的內容卻感到相當驚訝。
“是指保護史蹟的事情嗎?”
“知道了。我們快走吧。”
庫魯納稍微默默思考了一陣子。
“我覺得這樣人可惜了。”
“甚至讓至今都是廢墟派,還志願加入戰爭的精靈改變了價值觀嗎?”
然而無論如何,他都不願意締結契約。他不想在神曲身上找到價值。
“我們會想辦法的。”
“只要解除契約,應該就可以再去尋找其他神曲了。”
“我並沒有看到。不過既然精靈願意締結契約,就不會有其他的理由了。”
“請你好好保護庫魯納先生喔。”
“這個精靈的確跟契約搭不上邊呢。”
雖然艾絲緹兒只是隨口開玩笑,不過這已經不是不舒服的程度了。
精靈與契約樂士的分離,是經常成爲研究對象的深切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