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傍晚時分。

兩人提早結束舊書店的工作，並且回到公寓。

四周依舊只有在垃圾桶找東西喫的烏鴉，以及喝到不省人事的醉漢。平常應該會有那個“獨自面對帝國政府陰謀的正義人士”在發表演說，不過今天並沒有看到他，大概是被警察盯上了吧！

打工的薪水是每天支付的，回程順便到蘇米的店領薪水。她問着“今天怎麼樣？”的時候，雖然庫魯納刻意回答“沒什麼事”，但還是覺得好像早已被她看穿。其實總有一天必須說出來的，只是目前還沒有什麼具體計劃，所以他並不想隨便泄漏口風。

他們拿到這筆薪水，到超級市場買了一點食材，終於可以脫離之前窮到無法溫飽的生活了。

下廚的是露琺的事，她已經很習慣幫傭的工作了。

“今天會做得豪華一點。”

“喔！”

“還有附南瓜湯。”

“喔！”

庫魯納拍手叫好。

露琺做的菜色多到飯桌根本就擺不下。只好把一些菜直接擺在爐子上，等到桌上有用玩的盤子再拿去裝過來。

庫魯納以比平常還要快的速度解決了晚餐。

“唔好飽。”她一手拿着裝手飯後香茶的杯子，一手撫摸自己的肚子。“用美食填飽肚子，然後優雅享用香茶。我該不會是哪邊的貴族吧？”

“如果房間裏頭豪華一點就更像了。這裏的話就”

“你講話還真是不饒人。”的確，待在這種破舊的公寓的小套房哩，根本就稱不上貴族。“哎，等到有錢之後，就可以跟這種生活說再見了。好久沒有聞到這種錢的味道了。事成之後我就要搬到很大的房子裏。抓準錢潮的我將會掌握勝利！”

“住進大房子之後要做什麼？”

“要做什麼？”庫魯納忽然思考着。“要做什麼呢。不然僱個女僕好了？”

“已經有我了”

“說得也是，只要有一個就夠了。唔！嗯我只把目標設定成住進一間大房子，之後的事倒是還沒想過。”

“是誰？”

莎莎雅就這麼呆呆張着嘴，聆聽庫魯納這番話。

“不，是我。”

“那麼，明天要去找蘇米小姐嗎？”

“有人選嗎？”

庫魯納馬上就否決了。

“會嗎？我覺得跟親人住在一起比較快樂吧”

“原來你在這裏啊！我可是爲了找你跑了好久呢！”

“別這麼說啦！我有點事想拜託你。”

他認識的人都集中在這個區域，不然就是蘇米所在的浮華區。很多人都是經歷與現職不詳，而且大部分負債累累。要是隨意找他們幫忙，很可能連骨頭都會被啃乾淨。

“聽完之後你一定會想做的。”庫魯納沒有考慮莎莎雅的態度，就這麼開始說明起來。“總之就是這樣，所以我需要人手。我想拜託你跟蹤那個中年男性，只要在晚上回來報告就行了。”

“她是很老實啦，不過就像一顆炸彈。上級精靈很難應付的。”

“咦”露琺驚訝得要把說的話吞了回去。“那那個”

庫魯納也反射性看了一下。

“那麼莎莎雅應該”

“就是在海因茲跟我說的那個精靈吧！她是怎樣的傢伙？”

“哇，怎麼回事？”

“真的？”

“沒什麼好奇怪的，你當然會有疑問。”

露琺稍微思考了一下。

“啊？你在想什麼啊？”

“什麼問題？”

“啊莎莎雅。”

就在這時。

“強盜”

“這就跟海蒂一樣了。”

庫魯納招招手要她坐下。雖然莎莎雅嘴裏還在嘟噥着，不過還是坐到了飯桌旁。

“我想她應該會擔心我”

劈面就受到這樣的指摘，莎莎亞的視線瞬間變得冰冷。不過她很快就重整了心情。

“會。就書店也要繼續開喔！還是得腳踏實地賺點錢纔行還是有一些問題呢！”

“可是我跟她沒有血緣關係啊！”

“就是這樣。我並不是要騙那位大叔，現在我們得找到買家，讓買家去籌錢纔行。”

“今後人手可能會不夠。”

“我不是說看店，是關於那個大叔的事。像是跟蹤還有調查我想多做一點事。”

“蘇米。”

“就說過要補充人手啊！”

“應該是吧！”

庫魯納相當佩服。她的確是很直。不只是個性，連物理上都是採取直線運動，這實在是相當罕見。

庫魯納一開始並不知道她說的是誰，不過隨即就啊了一聲繼續說：

“什麼敵人不敵人的，你只會用這種有色的眼光看人嗎？”

“我是來把露琺帶走的。”

“既不同父也不同母，我們一點都不像對吧？”

“認養利格魯斯先生？”

“如果跟哥哥住在一起，那個傢伙也會不大自在吧？”

“咦？可是房子式庫魯納先生的啊？”

“好過份的條件”

“咦或許是吧”

“是這樣嗎？”

“我可是從畢雷尼斯的這一邊一直跑到另一邊！回神過來時，我已經全速跑在通往隔壁都市的幹線道路了！”

“不，我是要送他。”

“可是我覺得兩個人顧那間店都嫌多了”

“爲什麼我要在這種地方跟你大眼瞪小眼啊？”

藍髮精靈瞪大了眼睛。

“雖然她沒錢，不過她認識有錢人。我想請他幫忙介紹。”

“哎，不要這麼激動。坐吧！”

“拜託認識的人就可以了吧”

“所以我覺得他應該不會想跟我一起住吧！”

“你們在說什麼啊！你就是庫魯納吧？我是來把露琺帶回去的！”

“呃什麼爲什麼會成爲兄弟呢”

露琺愣了一下。

“對對不起。都是我說些奇怪的事”

露琺似乎想說些什麼，但是並沒有開口。

隨着響亮的聲音，房門被踹開了。

“她就是這樣”

“我不是這個意思啦！真要說的話，我應該是你的敵人吧？爲什麼我非得幫你？”

“別提這個了。”庫魯納喝掉香茶之後，把杯子放在飯桌上。“問題在於接下來要怎麼做。我很歡迎那位大哥賣我啦，可是我手邊沒那麼多錢。”

“露琺，你有任事個性老實的精靈嗎？就是那種不會拒絕他人的請求，也不會要求拿錢，雖然會抱怨，不過還是很認真做事那種。”

“只要個性老實就行了。”

露琺不由得眨了眨眼精。

“是的。不過如果是她不喜歡的事，就不知道她是否願意幫忙了”

這樣的門居然被踢開，庫魯納與露琺都相當驚訝。

房門也因爲設計不良，不是關上去之後很難打開，就是打開之後很難關上。庫魯納的房間屬於前者，因此變得不需要上鎖。如今鑰匙孔已經被沙子封死，所以這樣反而更加省事。

“如果要一起住，房子應該大一點比較好。”

這是做事不顧前後的人常有的思考方式。沒有在一開始就設定好目標，等到快抵達終點就會變成這個樣子，雖然並不是相當認真，庫魯納還是陷入了沉思。

露琺嘆了口氣。

“露琺！”

“她很有錢嗎？”

“不是啦！”她忽然大喊着。“這不是買賣贓物嗎？我可不想成爲你的共犯，要是手被綁到後面怎麼辦？”

庫魯納所住的這間公寓相當簡陋，而且還不是普通的粗製濫造。不只是位於脆弱的地層，連基礎工程也是偷工減料，導致公寓蓋好的時候就開始下沉，應該與一樓地板同高的道路接點也變成階梯。而且牆壁薄得令人無法想像，屋頂還是中空的組合板。除此之外，房東因爲逃稅遭稅務局通細，已經消聲匿跡半年多了。

露琺轉身看着庫魯納。

“她們很像。”

“那麼就讓我弟來住吧！”

“只有一個人就是了。”

“嗯是個個性很直的女生。她很聰明也很能幹，不過給人一種只要下定決心就不會改變主意的感覺或者說是那種會蠻幹下去，沒有節制的類型吧”

“不行。我認識的全都是些見錢眼開的傢伙，他們一定會想分一杯羹。而且萬一被他們發現任何蛛絲馬跡都會很麻煩。”

“原來如此。”

“我打工的地方人手不夠，可以請你幫忙一陣子嗎？”

莎莎雅提高了聲音。

“就讀音樂學院的時候，就有人說我們一點都不像了。這是理所當然的啊，因爲我們根本就沒有血緣關係。”

“啊，這傢伙就是莎莎雅啊！她的作法似乎不夠花俏耶，要是你跟海蒂就會從窗戶進來。”

“說得也是，應該會吧”

“這先不用擔心。感覺她好像隨時會自己找上門來。”

庫魯納不以爲意地說。露琺有些惶恐地低下頭來。

“個性老實嗎海蒂小姐吧！”

“就是這樣。所以要是蘇米願意義務幫忙介紹，那是最好不過了”庫魯納躺到榻榻米上。“不過應該行不通。那個傢伙對錢也相當敏感，雖然不知道會被她抽多少，不過原本的金額就很龐大，所以影響程度應該不大。不給她好處而遭報復的後果可能比較嚴重。”

衝進來的不是強盜集團或特殊部隊，而是有着銀色頭髮得精靈。

“喝啊！”

“何況原本就只能勉強維持溫飽。”

“唔？爲什麼呢，因爲是老爸認養的吧！”

“雖然這句話聽起來很不錯，不過你是看到誰都想找來幫忙吧？你的腦袋根本就有問題。”

“別這麼說啦，總之先聽聽打工內容吧！”

“呃，可是”她將視線投向天花板，一邊思考事情一邊掐指算着。“如果賣家跟買家要經過很多人才能成交，庫魯納先生能拿到的錢豈不是會變少？”

“莎莎雅你的跑了好久是跑了多久”

“啊，確實會有這種人。她很能幹嗎？”

“聽了又能怎樣？”

“放回前面就好了。”

“我是在打個比方啦！你知道警察裏頭有個精靈課的單位吧，要是被他們盯上就跑不掉了！”

由於聽到陌生的名詞，使露琺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因此庫魯納幫她解釋。

“所謂的精靈喀，寄售負責處理與精靈相關犯罪的單位，大多是由擁有神曲樂士資格的樂士警官跟精靈警官搭檔。由於最近精靈犯罪急遽增加，聽說他們連休假的時間都沒有了。”

“好像很辛苦。”

“不要這麼悠閒啦！”

莎莎雅的血壓很明顯升高了。

“總之他說得沒錯。所以我纔不想成爲共犯。”

“再來說明一下作法。並不是跟蹤，我還希望你搜集相關情報。因爲你是精靈，所以可以穿牆吧？就找幾個附近的人打聽一下。”

“我不是說過不能這樣嗎？會被逮捕的是我耶！”

庫魯納的表情就像“我纔要問你怎麼這麼說”得樣子。

“被逮捕逃走不就得了？”

“會被加重判刑的啦！贓物買賣加上跟蹤加上非法入侵民宅，還有”

“也可能會起衝突，所以就加上傷害罪吧！”

“差勁透頂！我絕對不會幫忙的！”她朝着露琺大吼。“我們走吧！不用管這傢伙講的事！”

然而露琺卻慢慢縮起身子。

“咦可是”

“不要再可是了。再這樣下去，你也會變成精靈罪犯的同黨。你會被關進北部穆拉威爾監獄的精靈特別房裏裏，聽說那裏事逃不出來的。”

’我是那個庫魯納先生的”

“她是我的幫傭。”

“我討厭簽訂契約。”

庫魯納說。

庫魯納從房間角落取出單人樂團，並且吹着口哨準備開始演奏。

“你什麼時候”

“露琺倒是很喜歡，所以她纔會留在這裏。”

“別這麼說啦！”

“開始囉！”

“等一下，連契約精靈都不是？你還有良心嗎！”

“先聽我彈一首之後再決定吧？”

“是嗎？”莎莎雅看向露琺。然而戴眼鏡的精靈已經捂住耳朵，縮在廚房的角落裏了。“？你在做什麼啊？”

“真是讓人不敢相信。精靈也有選擇權喔，我要去帝國政府精靈局的輔導機關控訴這件事。侵害精靈的權利也可以正式索賠的，這已經有實際判例了。”

“唔！落勢力格魯斯還很難說，不過如果是你的曲子，我聽了也不會改變主意。反正一定是垃圾一樣的神曲吧？”

莎莎雅露出訝異的表情。

庫魯納開始撥動琴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