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討厭清晨，原因是因爲光線很刺眼。陽光很強，一定會從窗戶直接打在他熟睡的臉上。像是要令人燃燒起來的熱度與亮度，會毫不留情叫醒還想賴牀的他。

如果有人問他爲什麼不拉上窗簾，他只會說你太不識相了。這個房間根本沒有窗簾，因爲沒錢所以買不起。以前他曾經貼上空紙箱遮擋陽光，不過當時居然有對情侶以爲這裏是空屋而闖進來，所以他再也沒這麼做了。其實那時他應該跟他麼收清潔費的，不過，很顯然地，他們並不會比他有錢到哪裏去，所以他也沒這麼做。只要沒錢，根本無法交易，這個世界的機制真好。

今天也因爲這泛白的天空，使的他早早就醒過來。事到如今，這已經跟鬧鐘沒有兩樣了。由於他沒錢買鬧鐘，所以這真是值得感謝。

直到目前都是一如往常，不過接下來就不一樣了。因爲貼着報紙的窗外，稍微抬頭就能仰望的空中，浮現一個小小的白點。

在一瞬間，他還以爲是眼睛產生錯覺或是自己生病了。如果是錯覺還好，生病的話就糟糕了，因爲他沒錢看醫生。雖然他也認識專門爲低收入戶看診的醫生，不過那個醫生酗酒而且渾身酒味，感覺好像會被他傳染其他怪病。請正常醫生看病的費用很貴，尤其是專業門診，收取的費用可是會讓人驚訝到眼珠子都要掉下來，所以他大概一輩子都不會跟醫院打交道。窮人就只好鍛鍊自己，保持健康。

他將視線移到其他方向，確認自己的眼睛沒有異常。很好很好，看來不是錯覺，也沒有生病。既然這樣，就表示空中出現了異常。

白點變的越來越大。這可不料，或許自己的眼睛真的出了問題吧！

等到白點變的夠大時，已經可以清楚看見輪廓了。才發現那不是普通的白點，而是一張臉。

0;臉阿1;

他不禁將思考方向轉移到自己的大腦。或許出問題的並非眼睛而是腦袋。即使用眼睛看物，辨識的工作也是由大腦進行，如果是這裏出問題，那就是極爲絕望的狀況了。

那張臉附帶着身體和手腳，而且越來越大，變成一個女孩。這個少女正筆直朝着這裏飛來。不對，應該說是掉下來？

咻嗚！在聽到這個飛翔聲音的瞬間。

“咯噗！”

穿破報紙與窗戶玻璃的少女，給了他一記重力加速度的頭錘。

他按住鼻子痛苦翻滾。不斷眼冒金星，化成了一個廉價的星象儀。

“露露琺駕到！”

從天上給他一記頭錘的這個物體，有些猶豫地擺出一個誇張的姿勢。

“在地上橫行霸道人類們，乖乖乖接受我們的支配支配支那個”

大概是因爲他痛到完全聽不進去吧，自稱露琺的這名少女屈身向前。

“請問你有在聽嗎？”

“精靈？啊，是精靈嗎？難怪，我纔在想你怎麼會有翅膀”

“”

“你也太客氣了吧？”

不過因爲翅膀是可以隱藏的，因此並不是非常有效的分辨方法。現在露琺則是刻意張開翅膀登場。

“那個，也就是說，因爲不能只讓人類獨大，所以這麼做的目的是要讓人類對精靈好一點”

“那個傢伙腦袋很好，演奏技巧又是天才等級。如果你們精靈可以使喚他，的確應該會很有用吧！”

隨即他抓了抓自己的臉頰。

不太高興的庫魯納與不知所措的露琺，總之先面對面坐了下來。

“不過我已經不彈神曲了。我最後彈樂器那一次害的麻雀摔下來，還有嬰兒因此哭出來。就好像噪音公害，還有人抱怨說我害他的股票下跌。這樣你懂了吧，我跟弟弟比起來簡直就是天壤之別：鑽石和泥炭、足球一軍聯盟的得分王跟興致一來組成的足球同好會的萬年候補一般。”

露琺的嘴巴張的比青蛙還大。

露法越來越感到羞愧。

“我怎麼了？”

“不，我想你應該誤會了吧？”

0;注21;theSanzuRiver:三途川

“嗚咪啊啊啊！請、請不要這樣啦~”

“如果我要索賠，應該就會破口大罵，要你的上司出面吧！”

露琺變的垂頭喪氣。

“就、就是僕人”

她左右張望，環視室內。

精靈與人類有許多不同的地方。比方頭髮的顏色可能是原色系、身材極端高大或是極端矮小，不然就是有個無比的美貌。其中最容易分辨的，就是翅膀的有無。人類終究不會有這樣的東西，因此看到翅膀就可以確認對方是精靈。

“嗯你長的好像”

“要喝嗎？”

庫魯納因爲這種奇怪的理由而受到感動。

“可是他也有自己的生活”

“你沒事嗎？”

“對不起，造成您的困擾了，真的很對不起”

“畢業後也沒有好好找一份工作，雖然樂器我有啦”

庫魯納稍微加重語氣如此說着。

“我我的名字叫露琺．瓦爾姆希卡．特洛伊斯。”露琺惶恐地行禮致意。“剛纔害您嚇了一跳，對不起。”

“啊？”

庫魯納不以爲意地繼續說：

“你要找的是希瓦爾．利格魯斯吧？”

“嗯，我是希瓦爾沒錯”

“就是爲了矯正這個人類至上的世界，我要代表精靈發動革命啊！”

“是嗎那麼目前到底是在做什麼”

“我知道你的主張了，可是你爲什麼要跑來我這裏？”

露琺搖搖頭。

“那個精靈小姐有什麼事嗎？”

“不可能。”

露琺朝上看着他。

“果然！居然刻意裝的很貧窮來製造假象，真不愧是頂級的神曲樂士，你就乖乖服從於我”

“是啊！從電氣修理到搬家出力，從鄰居糾紛的和解到國家陰謀的解決，任何請求我都受理。而且服務費用非常便宜，售後服務也非常完善。”

“的確是嚇了我一跳，畢竟你居然跟飛彈一樣從天而降，你到底想做什麼啊？”

“不是我的關係啦，因爲海蒂小姐她，那個突然從後面推了我一把我陷入混亂變的不知所措就啊！海蒂小姐比我還偉大，在我們精靈界也居於上味”

“不我不想說謊。嗯我希望他能理解我的想法，然後請他對我好一點”

他並沒有說謊。門口除了註明“這裏不是希瓦爾．利格魯斯的住處”，也寫着“庫魯納與利格魯斯的萬事通辦公室”，算是做了該有的準備。只不過因爲這裏是老舊公寓的一角，總會被當成空殼公司或是犯罪用的人頭公司，好幾次都遭到警察的臨檢。

“我啊”庫魯納仰望天花板，思考了好一陣子“唉，一言以蔽之，就是什麼都做的萬事通吧！”

這種像懦弱小貓的態度，使他感覺相當可疑。

“是的本來想請利格魯斯先生成爲先例”

“啊，是說要使喚人類嗎？”

“不用”

他刻意裝模作樣地說：

“如果把我嚇死了，你要負責嗎？我剛纔已經在霧的另一頭看到一條河了，旁邊還立着一塊‘acrosstheSanzuRiver’0;注21;的牌子啊！”

“對不起啦！”

“是喔。你的上司在距離這裏很高的地方嗎？”

“對不起”

露法結結巴巴地說明事情的來龍去脈，庫魯納則是邊聽邊眺望窗外。

露琺像是恍然大悟般，不斷以用眼神打量他。

這個房間相當邋遢。到處都是沒有價值的破銅爛鐵，地毯髒到不像話，餐具沒有一個是完整的，還能亮的電燈只剩下一個。除此之外，窗戶玻璃也已經破掉，外頭的風肆無忌憚地吹了進來。

“我弟現在在神曲樂士派遣事務所過的很好喔！說到‘莉瑪葛雷斯公司’，在畢雷尼斯可是響叮噹的名號，他可以在那裏大展長才。這你應該知道吧？”

“嗯阿”

藍髮精靈搖搖頭。

他從邋遢的房間一角拉出一塊坐墊做了下來。

“請、請覺悟吧！我要把你收爲我的僕人！”

雖然露法露出絕望的表情，不過還是勉強爬了起來。

“我叫希瓦爾．庫魯納，是利格魯斯的哥哥。”

“對了，你是誰啊？”

他將手指伸入露琺的口中，並且朝兩側用力啦。她的嘴巴像是老化的橡皮筋一樣，被拉的常常的。

“啊？”

庫魯納拿起沒有瓶蓋的寶特瓶飲用，裏頭是他去附近裝的自來水。

“嗯如果您是比利格魯斯先生還要優秀的神曲樂士呃我想就可以對海蒂小姐有個交代”

露琺不斷低頭道歉。

“拿我弟弟當目標其實不錯。他老實又天真，只要用點詐騙的手法，說不定他就會上鉤了。”

庫魯納將雙手抱在胸前。

“啊？”

露琺頭暈目眩蒂倒在房裏的地上。她似乎不想知道這種關於鱈場蟹的小常識。幸好他並沒有失去意識，身體所以還有反應。

“嗯是的，雖然海蒂小解說‘要讓人類成爲任憑我們使喚的動物’，不過我個人認爲，應該先請人類對我們好一點，然後以此做起步”

“請問哥哥您庫魯納先生”

“對不起”

“爲什麼？”

大概是忽然想起自己原先的目的吧，露琺向後一跳，顫抖着繃緊自己的身子。

“是的。今年十六歲的天才神曲樂士，希瓦爾．利格魯斯”

露琺不禁露出訝異的表情。

“我早已不感到驚訝了。”庫魯納摸摸鼻頭。“畢竟搞錯的傢伙實在太多了，再怎麼說教也沒有用。不過，有精靈搞錯倒是頭一次。

這個傢伙也跟別人一樣搞錯了吧！庫魯納心想。常會有人將他誤會城弟弟而前來委託。大部分的人都會強調“非得請你幫忙纔行”，不過看到房間的慘狀都會無言以對，等到問清楚名字，就會小聲說着“抱歉打擾了”，然後離開。由於這種人實在太多了，他還在門口註明“這裏不是希瓦爾．利格魯斯的住處”，不過這個精靈是從天而降的，所以看不到。

“咦咦！”

雖然他還無法確知露琺這番話是要表達什麼，不過他聽得懂最後那句話的意思。

“也就是說”

“萬事通？”

“所以呢，你是來做什麼的？”

“真是的。”他放開手，露琺隨即一屁股坐在地上。“現在女生，要進別人家裏之前都不敲門的嗎？”

“呃我剛纔已經說過了”

“怎麼可能會沒事啊！”他大叫着站了起來，這樣的反應使得露琺整個往後仰。

“忽然冒出來給我一記頭槌，我還以爲鼻子被你撞斷了！你要不要也感受一下啊！”

首先他點了點頭。

“不，我是問大哥您”

“沒錯，可是我已經二十三歲了。”

“只要對你們好一點就行了嗎？”

聽到是第一次，露法連爾跟都變的紅通通的。

庫魯那一口就否定了。露琺在瞬間差點失去意識。

他將視線投向房間的一角，那裏放着一個大小可以抱在懷裏的皮箱。

“你是希瓦爾先生吧？”

“不知道她是否還在”

“我是個落魄的傢伙，也沒有神曲樂士的資格。雖然念過書，不過成績不是吊車尾就是倒數第二，對於演奏的方式也幾乎一竅不通。說到在學校學到的東西，大概就只有‘狗頭面向西方的話，尾巴所指的方向就是東方’，不然就是‘鱈場蟹不是螃蟹，而是寄居蟹的同類’這種玩意吧！所以鱈場蟹也可以直着走，這你不知道吧？”

“啊那麼”

也可以擔任神曲樂士吧？在露法說出這句話之前，就已經被庫魯納搶先一步插話了。

“唉，不過實際上還沒有解決過國家級的陰謀就是了。現在只有靠修理鍋碗瓢盆跟回收舊報紙、舊雜誌來餬口。上個禮拜開始提供磨菜刀的服務，得到的評價滿不錯的。”

庫魯納以拇指指向廚房一角，那裏對着各種看起來用了很久的鍋子，以及成捆的雜誌。

露琺像是找到希望般問道：

“那麼也受理過什麼大事件嗎”

“偶爾會有自稱帝國保安部門的超級間諜來找我。上上禮拜，有個老奶奶衝進來大喊‘我從全知全能的神那裏接受到電波指令，得知現在的皇帝殿下是假的，必須儘快前往宮殿’，我花了好一番工夫才送走她呢！如果我是公務員，他們就不會來找我這種像是住在貧民窟的人幫忙吧！”

即使如此，對附近貧窮的居民而眼，他的存在還是相當重要。主要專長是修理鍋碗瓢盆。

露琺長長嘆了一口氣。

“啊如果您是位擁有才華，本領高強又大放異彩的神曲樂士，只要修改一下海蒂小姐的計劃，說不定還是可以上軌道。感覺就像要走小路抄捷徑，結果卻闖入水泄不通的塞車路段”

“你的譬喻還真奇特。”因爲陽光直射，使得室溫開始升高，庫魯納拿起舊雜誌對着臉扇風。“我的確跟弟弟差很多啦！你同情同情我吧，一點點就好。”

“是這樣嗎對不起，我冒昧問了這種怪問題”

“我是不會介意的。”

類似的事情發生過好多次了。原本想尋求年輕優秀的神曲樂士來幫忙，遇見的卻是一個吊兒郎當，做事敷衍，實際上沒有工作的無業遊民，所以招致的憤怒也很激烈。比較嚴重的時候，甚至有還有人說過“你絕對不可能勢力格魯斯的哥哥，我要告你詐欺”這種話。

庫魯納就這麼上下打量她。看起來懦弱的表情，藍色的頭髮，還戴着眼鏡。

“你的頭髮翹起來了。”

露琺摸摸自己的頭髮，只有一根像天線一樣直挺挺的。

“真是奇怪的髮型。是武器？”

“不是”

“眼鏡呢？”

那張破掉的報紙的一角印着“之名演員染指未成年女童!?三十歲的年齡差距，超越戀愛的犯罪”，並且刊登一張中年男性表情慌張地抱着國小女童的趙騙，這是半年前的報導。

“啊？”

“我沒辦法演奏神曲，所以我要使用別的手段。”

“這是我的興趣。所以我不能就這麼放你走。”庫魯納緊緊抓住他的肩膀。“賠我吧！”

“我都不覺得這裏是人住的地方。昨天也有保險業務員被嚇跑。總之，你就付出勞力代替賠償吧！”

庫魯納咳了一聲，然後像是要呼籲銀行強盜投降的警察般說：

庫魯納確認自己佔了優勢後，露出毫不畏懼的笑容。

從燈油罐以及檢來的空氣清靜機0;故障中1;之前露出來的，是一個剛好可以抱在懷裏的箱子。

“嗚咪啊咪啊咪啊咪啊咪啊咪！請不要再彈了啦！啊啊啊啊啊！”

庫魯納放棄接近露琺，改爲朝房間一角伸出手，從破銅爛鐵里拉出一個東西。

即使再度感到疑惑，露琺還是對他說：

“喔？”

“不對。交出你所有能交出的東西，做你所有能做的事。我要你盡心盡力服侍人類。來到我這邊就當成是你的運氣不好，一輩子爲我幹活吧！”

“嗯？不是在‘莉瑪葛雷斯公司’，就是在自己的住處吧！從這裏撘公車前往這兩個地方都只要二十分鐘。”

“否則就不會把我誤認是我弟了。”

“何況我，並不怎麼喜歡神曲”

“嗯？”

“咦！”

“不準不要！你這樣是非法入侵吧？”

“請問爲什麼窗戶會有這麼貴重的東西”

“我我的”這時露琺像是想到了什麼。雖然她依然驚慌失措，還是勉強擺出架勢。“我、我是精靈。要是繼續接近我，你就會嚐到苦頭”

“你你這麼做也沒有用。”露琺像是貓一樣，窩在房間角落，一邊警戒一邊說：“你想要用神曲逼我就範對吧！我我不會屈服於這種誘惑的”

“啊！啊！那個叫露琺的，還是乖乖聽我的命令吧！”

“手段？”

“你有近視？”

庫魯納打開箱子，從裏頭拿出像是機械一樣的東西。

“看我的，看我的。”

“再來。用叉子刮鋁片的聲音。”

“還不是一樣。以我的立場，我希望你可以幫忙整理一下房間”他以拇指指向自己的身後，窗戶上的玻璃開了一個大洞。“希望你能賠償。”

“幫忙打掃我的房間、洗衣服、做早餐還有付房租。我之前就很想找個幫傭，這就是所謂的飛蛾撲火吧！所以你就開始吧！”

庫魯納別說是演奏神曲了，他連普通的音樂都彈不出來。相反地，他最擅長的就是“像是要狠狠抓住他人大腦的音樂”。

露琺害怕地向後退。庫魯納的表情，就像正在尋找機會惡作劇的小孩，或是抓到把柄的地下錢莊業者。

“我是精靈！何何況，我是要來把人類，那個當成呃，當成僕人隨意使喚的。所以我沒有賠償的義務應該是這樣吧”

“嗯既然這樣我等等跟海蒂小姐討論一下”

“求求您，求求您，求求您，住手住手住手住手啊！”

“我我不要！”

“我我根本就不想要神曲這種東西”

露琺的眼中露出恐懼的眼色。

嘰嘰嘰嘰──

即使害怕，露琺還是開口拒絕了。

她越說越小聲了。看來她還是很在意自己擅自闖入別人家的事，何況她還找錯人。

“我、我怎麼可以這樣”

露琺感到有些困惑。

“可可是那裏不是用報紙塞起來嗎”

藍髮精靈詫異地睜大眼睛。

“伊咪咪咪咪咪咪！”

“好難受，好難受，好難受啊！”

庫魯納慢慢說：

庫魯納不以爲意，輕輕撥出琴聲。

露琺所說的“不會屈服於誘惑”，就等於說她“不會喫你的樂曲”。這麼一來，除非是非常不錯的樂曲，否則就很難得到精靈的認同，要是草率行事，只會招致更強烈的反感。

“”

“無論是哪一種，我都不太喜歡呃！”

“對不起嗯，請問利格魯斯先生人在哪裏？”

“是這樣嗎？謝謝您的幫忙。”露琺低頭行禮致意。“抱歉打擾了，那我去找您的弟弟了。”

“我不會屈服的。與其這樣，那個還不如服從我比較”

這是庫魯納的單人樂團。雖然沒有正式資格，不過他畢竟學過神曲樂士的相關課程。至於他爲什麼沒有獲得認證，是由於他在即將從音樂學院畢業前出手毆打教師，所以遭到停學處分。

即使露琺相當畏懼，她依舊說道：

“我要讓你用你的力量爲我效力。”

“嗚”

“我不介意”

這的確不是神曲。並不是三位縣特有的高亢音色，也不是絃樂器的沉重聲響。這裏沒有美麗的旋律，只有像搔抓着耳朵深處得刺耳聲。

“咦？”

“你打算就這麼回去？”

“開開始什麼”

“可是你也沒資格要我停吧？”

“說說得也是。所以，那個請你服從我吧，我不會弄痛你的”

“咦我沒有要回去，是要找利格魯斯先生”

“或許吧”露琺重新戴上眼鏡。“不過就算戴上眼鏡，視力也沒有多大的改善，太遠的東西還是看不清楚”

“我、我、我、我不要。請不要叫我做那種怪事。”

“還彈的出聲音呢！”

隨即他開始演奏

“嘿咻！”

“傻瓜。誰說我要演奏神曲？”

“這樣沒有用的，因爲我不需要神曲”

“怎怎麼這樣！”

這就像“用指甲刮玻璃”的聲音。

“怎麼會沒有關係？你闖進我家，就等於是跟我同居了吧？所以你至少要幫忙出一半。”

“我說過了，我不要”

庫魯納叫住她。

“”庫魯納調整好琴絃的緊松度，然後當地彈了一聲。她咧嘴露出笑容。“很好很好。”

露琺驚訝地環顧室內。房裏到處都是空寶特瓶、老舊的書籍與樂譜、破損的餐具，還有看起來已經不能用的電器等東西。除此之外，垃圾與灰塵也堆得老高，眼前的光景實在是令人很想說，即使是沒在使用的倉庫也比這裏乾淨多了。

“不行，現在馬上開始。”

“爲人類幹活並沒有那麼奇怪吧？”

“而且你還找錯人了，對吧？”

他操作着上頭的好幾個槓桿。隨着喀喳喀喳的機械聲響，這個東西成了一個絃樂器。這把琴上有着細長的琴頸以及四方形的小巧琴身，琴身並沒有開洞，並且以白色皮革包覆。是三味線。

這個漂亮的皮箱，並不像窮光蛋會有的東西。表面有着年代久遠纔會散發出來的光澤，而且因爲有好好保養，所以沒有一絲刮痕。箱子上頭附有便於攜帶的把手，以及用來背在身上的帶子。

“既然你都這麼說了。”

“那張報紙來歷可大了，那是梅尼斯帝國初版印刷的報紙，可是價值連城啊！如果賣給收藏家，或許還可以換一間房子來住呢！”

“就就是、那個像是讓你熱、讓你冷，或是讓你痛”

“那你願意聽我的話嗎？”

神曲樂士藉由演奏來使喚精靈，然而並不是單方面要求對方勞動，而是存在着正式的契約關係，那就是“人類要提供樂曲給精靈”

“等一下。”

雖然這種說法有點粗俗，不過神曲對精靈而言是一種“糧食”。精靈品嚐人類演奏的樂曲，如果覺得喜歡，也就是認爲好喫，契約關係就可以成立。反過來說，如果樂曲不好聽，覺得曲子“難喫”，就不構成契約關係。

“嗯”她取下眼鏡。“如果不戴就什麼都看不到”

“我沒聽過精靈會近視。”

“賠償弄壞的東西是人類的義務吧！”

庫魯納完全若無其事。他擁有一種特異體質，這種聲音在他耳中，聽起來跟麻雀的叫聲沒兩樣。

“啊？”庫魯納露出奇妙的表情。“你想做什麼？”

“可、可是房租跟我沒關係吧”

他拿起銀杏型的彈片反覆撥着琴絃。

“咪呀啊啊啊啊。”

嘰嘰嘰嘰嘰嘰嘰──

“嗚”

“”

單人樂團奏出的音色，使得露琺上半身整個向後仰。

露琺就這麼捂着耳朵在房裏翻滾。及使用手捂住，還是有一點點聲聽鑽了進來，而且像這種聲音，只要聽到一點就受不了了。

雖然她咬緊牙關想要忍下來，不過馬上就認輸了。

“我投降，我投降，我投降，請不要在彈下去了啦。”

“願意聽我的話嗎？”

“這這個”

“那就再來一首吧！”

“請不要這樣！”

“那你就要聽我的話。”

“是”

庫魯納停止演奏。

露琺像是烏賊幹一樣，趴再地上好一陣子，才總算撐起上半身。

她那唯一一根筆直突起的頭髮像是枯萎了，眼鏡後方的雙眸滿是絕望與放棄的神色。如今她甚至還發出像是啜泣的聲音。

“怎麼樣，願意聽我的話嗎？”

“是的我願意成爲庫魯納先生的契約精靈”

庫魯納伸出拿個彈片的手製止她。

“等一下，我不要什麼契約精靈。”

“咦？”

“我想要的是一個好用的幫傭。”

“可可是，以這種情況來說畢竟我也是個精靈”

露琺在奇怪的地方會很講情理。看來即使是因爲受到威脅要留在庫魯納身邊，只要自己已經開手答應，她就覺得應該要締結契約。

庫魯納再度啓動單人樂團，露琺馬上就退縮了。

然而庫魯納搖了搖頭。

她馬上開始下廚。咚咚地動着菜刀，用鍋子燒開水，並且烤着麪包。一切程序都是毫無窒礙地進行着。

“所以下一次對決就是一個禮拜之後了。那麼，這是‘貓用爪子抓黑板的聲音’。”

“那個人類與精靈之間的契約，該怎麼說呢，雖然也會有個性比較倔強的精靈對人類頤指氣使，不過大多數還是保持和諧的關係”

“我說阿，你真的是精靈嗎？”

“咦可是、這樣的話”

室內乾淨得像是換了樣子。角落的塵埃不見了，堆放在流理臺的餐具也被收拾的一乾二淨，雜誌與樂譜之類的則是收納得整整齊齊。雖然那些破爛的窗戶是無從着力，不過有玻璃的部分都擦得光亮如新。

“你沒有記憶？”

打掃工作沒有花多少時間就完成了，因爲露琺的打掃步驟毫不拖泥帶水。

“冰箱在那哩，不過沒什麼菜喔！”

神曲樂士與契約精靈會搭檔解決各式各樣的事件。內容從類似私家偵探的個人調查到沉船意外的打撈協助，真的可以說是無奇不有。爲了順利處理這些委託，纔會有神曲樂士派遣事務所的存在。共通點在於“負責光靠人類會有點難度的工作”。

“因爲就算打掃乾淨了，我也會感覺不自在。”

“嗚嗚”一個月三塊錢別說過生活了，連水都沒辦法呵。即使露琺是精靈，也知道這一點。“要挨海蒂小姐的罵了”

“不用了，不用了！我我願意。我願意成爲庫魯納先生的幫傭”

她回答“不用客氣”後，露出有些害羞的神情。

“因爲海蒂小姐她總是不肯把別人的話聽進去”

“嗚嗚”露法慢吞吞地仰躺過來，然後起身。她揉了揉還留有刺耳餘音的耳朵。“我的耳朵變得怪怪的”

“好、好過分嗚嗚”

“那那那那個可以每週一次嗎我還沒有做好心理準備”

“至少您跟正常人比起來差多了。請讓我打掃這裏吧！”

“因爲我喜歡做這種事”她以清水將衣物洗乾淨。“嗯要曬在哪裏？”

她頭也不回地回應着：

無事可做的庫魯那就這麼呆坐着。剛開始他拿起昨天撿來的報紙攤開，不過後來就只是一直凝視着露琺下廚的背影。

“不，我對契約沒興趣。只要你肯幹活就行了，免費幫忙。”

“那個我要洗衣服了”

“我想應該是吧，不過我不記得了”

“我要開動了喔！”

“重新挑戰是想要怎樣？”

“喂，起來囉！”

“所以還是做過嘛！”

“可、可是如果繼續那麼髒，累積的塵埃會害您生病，而且對精神狀態也會有不好的影響，所以還是打掃感淨比較”

“那麼要說做些什麼事情”

藍髮精靈被這出乎意料的聲音弄得痛苦掙扎着。

“不管是擅長家事或是健忘，你還真像個人類呢！”

“你這是哪個世界的理論啊？這一帶是弱肉強食的魔窟，要是你在這附近講這種不着邊際的話，會被剝的精光，然後送進深山的礦坑裏。道時我可是會不留情地使喚你的。”

“不行，這樣衣服會皺掉。”

他再度撥絃。咕嘰嘰嘰──

“我喜歡做這類的事。雖然我自己也不太清楚爲什麼。如果是比較粗重的工作，我就不太”

“我是精靈啊”

“說得也是，那就先打掃吧！雖然我很想這麼說啦”庫魯納想了一下。“不過，維持現狀就好。”

庫魯納馬上品嚐起來。今天一大早就如字面所說的被打醒，所以她已經相當餓了。

“如果我贏了，那個我就應該擁有主導權”庫魯納眯着細眼睛看了過來。露法連忙改口說道：“不至少也做到彼此平等”

“是是的”

“好的。”

露法露出笑容。

她所完成的料理，是加入高湯粉的炒青菜以及烤吐司。

庫魯納彈出的詭異聲，響遍藍天以及整間公寓。庫魯納以手指戳了戳變的像是竹莢魚乾的精靈。

微風浮動着上衣與褲子。

露琺打開有一半用報紙貼住的窗戶，在窄小的陽臺拉起繩子，然後依序把洗好的衣物掛起來。

“隨便找個地方掛吧！”

“丟垃圾的日子是怎麼分的？”

“很好很好，你就努力幹活吧！只要你表現夠好，我會發薪水給你。大概一個月可以給你三塊錢吧！”

“這麼說來，你是那個叫做海地的傢伙派來的？”

“嗯麻煩你的。”

露法選擇了手洗。她在桶子裏頭放水，把肥皂抹在衣物上，然後再洗衣版0;用撿來的廢棄木板刻成1;上頭搓洗。很快就冒出許多泡泡。搓洗完畢後，她把溼透的衣服放到水桶裏，繼續清洗其他衣物。

“今天的天氣很好，馬上就會幹了。我想應該不會有陣雨吧”

“我有你說得那麼沒用嗎？既然你都這樣說了，將來我在債務壓垮之前，一定會先跟你說聲道歉的，然後我就會完全失去聯絡。”

“嗚嗚嗚”

“海蒂小姐也這麼對我說過。”

不過露琺還是抱持否定的態度。

“那就拜託了。”

不然她也不會認真想要成立精靈至上主義現實派這種怪組織吧！

“嗚咪啊咪啊！”

“我想應該只是忘了吧也有其他精靈說過我的記性不好。”

“可然垃圾是明天，不可然垃圾是後天。”

“那個，庫魯納先生”即使露琺快哭出來了，依舊是很有禮貌。“再這樣下去我會被罵的。請問我還可以像您挑戰嗎”

琴絃再度響起，露琺慌了。

“你還真怪。我不是說過可以不用打掃嗎？”

“做的很利落嘛！”

露琺微微歪過腦袋。

露琺把換洗衣物放進洗衣籃。

“只要有這些應該可以吧”

露法打開破舊的冰箱0;原本是大型垃圾，被庫魯那撿回來的1;，確認裏頭的東西。菜渣跟麪包、少許的調味料，然後是飲料。

露琺不知爲何有些慌張失措。

“我很少這麼做”

“我聽說像這樣經過試誤學習0;Tryanderror1;慢慢釋懷，緩和針鋒相對的氣氛後，彼此就能建立很好的關係”

“一般來說，所謂的精靈，感覺上應該適用他們的能力來解決一些平常人做不到的事情吧？像你這種樣樣家事都精通的精靈，我可是從來沒聽過耶？”

“真是冒失鬼。利格魯斯怎麼可能住在這種破房子裏啊？”

“那那麼，我來做飯吧！”

“反正耳朵有兩個，不用那麼省啦！”

“看我的，看我的。”

“我會在意的。我要是看到沒用的人，就會有一種一定要幫他的念頭。該說是沒用還是沒出息呢，總之向人渣那樣的人，我還是得伸出援手纔行”

此刻，陽光已經越來越亮，並且已經進入了正午時分。

庫魯納的房裏沒有洗衣機這種文明利器，只能去外頭的投幣式洗衣機或是用手洗。

“喔喔”庫魯納相當佩服。“這真厲害。”

她只把不可燃放回玄關，然後說的聲“後天請不要忘記了”。

“好。那就來吧！”

露琺做起事真的很得要領。她把看起來能用的東西以及看似會用的東西集中在房間中央，從房間角落開始打掃，之後把不要的東西當成垃圾打包放在走廊上。

“只是很簡單的料理就是了！。”

“我纔不介意啦！”

“是的她要我來這間公寓”

“我拿到陽臺去曬囉。”

“這樣好像更不人道吧”

“我還是繼續彈吧！”

她以袖口拭去淚水。

她把菜刀洗乾淨後，將鍋子裏頭的東西盛到盤子裏，將矮飯桌0;這也是檢來的1;擺好後，把烤麪包放在上頭。

聽到庫魯納回答“知道了”，露琺就像是很高興地開始打掃起來。

“什麼意思啊？”

庫魯納再度感到佩服。

“不過有時也需要攻擊或破壞吧？精靈使用技能的破壞力，比人類的武器還要強呢！”

露琺已沒有拿菜刀的那隻手，輕輕按住自己的太陽穴。

戴眼鏡的精靈像是水壩泄洪一樣，不斷流着眼淚，不過總算是停了下來。

庫魯納不由得開口道謝。露琺打掃衣物的工夫就是如此到家。

精靈的攻擊威力輕易就能凌駕於人類所使用的武器。尤其是強力的精靈雷，甚至足以破壞一臺裝甲車。

“太好了”

這不是客套話，味道真的很不錯。以早餐來說相當豐盛，而且也促進食慾。

雖然庫魯納隨時將目光投向手上的報紙，手上的叉子卻是動個不停。

“嗯到處出現反政府遊行，凰都長針對帝國政府的回覆予以批判。還有夢幻樂譜遭竊走是嗎？”

“呃那個是一年前多前的報導了。”\

“啊？唔喔，真的呢！”

因爲看的是撿來的新聞，而且還是貼在窗戶玻璃上的東西，所以會變成這樣。

“而且像這樣邊看報紙邊喫飯，其實是不太禮貌的行爲”

“抱歉。”他改爲專心用餐，結果一下子就喫光了。“呼，真好喫。”

露琺起身收拾用完的餐盤。並不是先衝點水後就擺着，而是好好洗乾淨。

“你真的很有做家事的才能。”

“聽您這麼說，我就很高興了。”

“無論如何，我只要受到稱讚就會很高興”

雖然她的聲音依舊很小，不過卻有種開心的感覺。完全是因爲表現獲得認同而高興的幫傭。

庫魯納想了一下後，便拉開櫃子的抽屜。

雖然露琺整理過，不過深處依舊是亂七八糟。他把手伸到裏頭摸索着。

“那個請問您在”

“因爲你幫我做家事，所以我要給你謝禮。”

“咦”這句出乎意料的話，使露琺不禁羞紅了臉。“不用啦”

“沒關係。”

戴上頭帶後，她害羞地低下頭來。

這個懦弱的精靈害羞地低下頭來。“會彈出討厭的音樂”而且“宣稱應該不會發薪水”的人居然要表示謝意，這使她又驚又喜。

海蒂用力拍了一下飯桌，還留在桌上的盤子頓時彈了起來。

“哈哈，很適合你喔！”

“那是什麼”

“我本來只是來看看狀況的不過現在這個計劃已經被搞砸了。你要怎麼給我們一個交代？”

庫魯納拍了一下手。

下一瞬間，窗外傳來咻嚕嚕並且伴隨着都卜勒效應的怪聲應。

“等我一下，我記得還有一件。”

“那麼接下來”

“是很適合啦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派露琺過來可不是要滿足你的獸慾啊！更何況一開始就找錯人了”

庫魯納並不是非常相信她這番話。畢竟這裏是遠離繁華地區，就像罪犯藏身處的一間公寓，就算把什麼偉大的計劃擺在眼前，也沒有什麼實際的感覺。

“喔，這樣不錯。”

庫魯納發出呼呼的笑聲。

“這個”

“喂，是你要她這麼做的吧，你在想什麼啊？”

“我、我不要沒興趣”

“那麼，你照我說的說一次吧！主人，歡迎回來。”

“這是真的。所以說吧！”

“嗚”

“不錯耶！”

露琺大致說明了事情的經過。雖然海蒂剛開始有些驚訝，不過似乎可以理解。

“這應該是我要說的。你這種計劃比小學生做的暑假計劃表還蠢吧？這本來就是一個有破洞的水桶，事到如今會漏水又有什麼好慌張的？”

“那麼這位領導者有何貴幹？”

“咦，應該在這附近吧有了有了。”庫魯納拿出要找的東西后，鄭重遞給她。“這就送你吧！”

進入警戒態勢的庫魯納打開窗戶，看見有個黑色物體正急速朝這裏接近。他連忙遠離窗戶旁。

“啊，什麼嘛，難不成你也想穿女僕服？”

“爲什麼要道歉呀啊，你拿的是什麼東西啦！那件女僕服的裙子太短了吧！我絕對不會穿的！不穿不穿！住─手─啦！不要拿到我身上比啦！不要把腰圍改松啦！我說過我不想穿啦！哇阿！”

“不要說這種人類在說的話。好啦，快換上吧！”

打工經歷很多的庫里納，曾經要來或是撿來各式各樣的東西。室內的傢俱大部分都是這麼來的。

“何況讓精靈穿上這種衣服也實在”

“感覺越來越像真正的女僕了。”

“嗯！難道不能說得順一點嗎？”

“裙子好短”

“等一下，我不要穿那種東西啦！”

當然是假的，而且搞不好還會因爲對陛下不敬而被扭送法辦，不過庫魯納當然不會說出真相。

“我們給庫魯納先生帶來了困擾”

庫露那咯咯笑着。

“咦”

“爲什麼我非得被一個初次見面的人類這麼說啊？其他部分我都已經佈局好了，所以我不希望在這裏碰釘子！”

“主人”

“對不起海蒂小姐。身爲女僕必須服從主人的命令”

庫魯娜把女僕服塞給露琺。她就這麼哭喪着臉穿上去了。

精靈原本並沒有既定的外型，是不定型的。現在所見到以雙腿步行的精靈們，其實只是以人的外型實體化。由於衣服也是經由實體化而來，因此她們不太能適應“換衣服”的感覺。

“熟知人類的興趣跟嗜好。也是身爲精靈至上主義現實派領導者的任務。”

轉眼睛，又多了一個女僕。

“等等露琺，你做什麼啦！”

“向我之前打工的地方要來的。”

海蒂從頭到腳仔細打量露琺。

“是嗎？不過你怎麼穿成這樣？”

“唉，我懂了。”

穿着女僕服的露琺優雅地低下頭。如果不提這裏是狹小公寓的一個房間，簡直就是電影裏頭的場景。

露琺露出絕望的表情。“說不定是能讓人感到暖和、放鬆的禮物”這種淡淡的期待逐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名爲角色扮演的現實。

“要幹活首先要從衣着開始。穿上這個就會更有幹勁吧？”

“因爲很多原因”

“你是露琺的上司吧！”庫魯納這麼說着。“擅自闖進別人加哩，請問有何貴幹？”

看她的表情，畏懼心更勝於好奇心，就像在叢林裏頭撞見野獸交配的旅行者。

“主人歡迎回來。”

即使露琺已經滿臉通紅，還是結結巴巴地說了出來。

“露琺，抓住她，別讓她跑了。”

戴眼鏡的精靈看向庫魯納，在比賽中獲勝的僱主輕輕咳了一聲。

“你明明是個精靈，居然知道特殊玩法這種詞。”

“總比你那身土裏土氣的打扮來得好吧？穿上去不會死，放心吧！”

“爲什麼您會有這件衣服”

庫魯納翻找着衣櫃的抽屜。

“太完美了！”庫魯納拍手叫好。“不論從哪個角度來看，你這個假女僕都跟真的一樣。像你這樣已經可以片到那些講究的發燒狂，或是有錢的小開囉！”

“我內心的重要部份會死掉的”

女僕服。

“歡迎回來感覺好像變有趣了。”

“他是哥哥”

“好啦露琺，我們回去吧！”

從藍天一角衝進室內的，是個長有翅膀的黑髮精靈。她在空中轉了一圈後降落在榻榻米上，然後雙手抱胸，說出了自己的名字。

“聽起來更惡質了。這根本就是一種特殊的玩法吧？”

“喂，我可不會對女僕服產生遐想的，我只是要激發她的羞恥心罷了。”

“主人，歡迎回來”

“這就沒辦法了。我已經讓露琺服從於我了，要是不到幾分鐘就解僱，我這個僱主的氣量會遭到質疑。”

“這是真的嗎？”

“是喔”

“不過做的是跟女僕沒有兩樣。既然這樣，也應該打扮成女僕的樣子比較好。穿吧！”

“很適合吧？”

戴眼鏡的精靈的神情馬上拉了下來。

“你的便服不是也很短嗎？比起來這件好多了。”

“多說幾次吧！”

“主主人歡迎回來”

“海蒂駕到！露琺，報告一下狀況”擺出誇張的姿勢之後，海蒂便環視四周。“跑哪去了？”

“怎麼回事？”

“雖然聽起來好像不對不過能夠得到稱讚還是好開心。”

所以露琺直接把這件衣服套在現在的衣服上。

“主人，歡迎回來。”

從背後被緊緊架住的海地開始慌張了。雖然露琺看起來相當愧疚，卻還是遵照着庫魯納的命令。

“庫魯納先生？”

“我我是精靈啊”

“啊，只是想說這麼稱呼會不會比較好”

“咦”

庫魯納拿出來的，是一見負有白色圍裙的黑色衣服。衣服是連身裙樣式，還附帶一個戴在頭上的髮帶。這是隻會出現再有錢人家以及電視連續劇裏的一服。

“這這樣嗎”她低着頭合起雙手。“主人歡迎回來”

“是”

兩人的練習0;？1;就這麼持續着。庫魯納在這方面的演技指導造詣很深，努力傳授着“成爲清秀眼鏡女僕”的要訣。個性認真的露琺也是專注學習，使得原本結巴的語氣也消失了，可以用流暢的口齒進行問候。

“這是女僕的問候語。就跟一加一等於二一樣是種常識喔，前陣子發行的《梅尼斯帝國基礎知識》裏頭也有提到。所謂沒有女僕就沒有帝國可言，據說我們敬愛的皇帝陛下，每晚都要躺在女僕的大腿上才睡得着呢！”

“那還用說嗎？利格魯斯，當然是要讓你服從於我們，然後把你當成奴僕使喚”此時她察覺到不太對勁，並且做出跟露琺一樣的反應。“你不是利格魯斯？”

“我還有其他更有效率的計劃，可以讓這些人類全部留下後悔的眼淚，跟認命的狗一樣躺在地上求饒。這次不會是三尺玉了，會是四尺玉！超大煙火！”

“什麼？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啊！”

“好像沒有那種感覺了。要像這樣再賢淑一點，雙手合起來放在身體前面。”

穿着女僕服的露琺羞紅了臉，海蒂則是狠很瞪着庫魯納。

“可是”

海蒂比較矮而且娃娃臉，所以看起來就像學生在玩女僕的角色扮演。由於衣服尺寸比較大，因此袖口遮住手部，下襬還拖到地上。由於有一種奇妙的趣味，看來反而會刺激某些人比較瘋狂的嗜好。

海蒂的臉因爲受到屈辱而向岩漿般通紅。庫魯納則是無視精靈的心情，哈哈大笑。

“哈哈，很適合你呢！”

“我我要宰了你！”

露琺的上司憤怒得開始顫抖。

“好，那就出門吧！”

“啊？”

露琺與海蒂的頭上同時出現了問號。

“你們不論從哪個角度來看都是女僕。雖然有些地方看起來是假的，不過也沒有多少人會發覺吧！對於某些人而言，眼鏡也有加分的效果，這麼一來可以賺不少呢！”

“賺？”

露琺歪過腦袋。

庫魯納理所當然地說：

“現在開始要去賺錢囉！你們打扮成女僕的樣子很值錢，就跟我走吧！”

“咦咦！”露琺與海蒂將上半身向後仰，並且向後退了幾步。“爲爲什麼你把我們打扮成女僕，難道就是爲了這個原因嗎？”

“我、我、我、我們可不是奴隸啊！”

“傻瓜，你們原本還想隨意使喚我，事到如今居然還敢這麼說？”

“我們想要使喚的是你弟弟啦！”

“這我不管！現在的我就是沒有錢，要是放着不管就會餓死，屍體要是沒有被發現就會變成化石。我需要錢才能活下去。”

“可是應該不會連一毛錢都沒有吧”

露琺這麼說。

0;注31;:Bohemian，放蕩不羈的意思。

“你看過這個房間之後還會覺得有嗎？”

“我不知道不過，那些傢伙跟你一樣令大家頭痛呢！”

她從窗戶跳了出去，就這麼逃到上空，她只有再度轉過身來一次，罵着“笨蛋──笨蛋，比線粒體還不如的低等生物！之後就飛走了。窗戶下方的道路傳來“好厲害，有東西在飛呢！是兩個精靈！”“笨蛋，有四個啦！”這種酒鬼之間的對話。”

“咦”已經脫下一邊袖子的露琺嚇了一跳。“因因爲，我認爲應該可以不用再穿女僕服了”

海蒂自言自語着。

怎麼半，要不要再穿一陣子？在她如此心想的時候，某種東西靠了過來。

“給的？你叫人類送你的？”

“利格魯斯那裏是吧！有點遠呢”

“是人類給的。”

“跟他們無關吧？”海蒂這麼說着。“那些傢伙的愚蠢程度真是數一數二，他們腦袋裏頭裝的應該是棉花糖吧！現在大概已經被體溫溶化掉了吧？”

“並肩作戰？他們自己去唱高調不就行了？”

是一個小小的人行。不是鳥，而是背上長着翅膀的精靈。

露琺開始退縮了。

庫魯納故意忽略掉這句話。

“還，還好啦！”

露琺的表情變得絕望。她後悔自己曾有過高興的心情。另一方面，庫魯納則是對於自己正要做的事情深信不疑。

“是”

“哇啊！”

“這名字真像新發現的恐龍品種！”黑髮精靈一腳踩在窗框上，然後轉過頭來大喊着：“今天我就放你一馬，不過事情不會就此告一段落得，這份恥辱我會加重附帶贈品還給你！因爲你們人類全──都是精靈的附屬品！”

這個精靈名爲莎莎雅．馬希亞．艾吉鄔斯，是露琺的朋友。順帶一提她是中級精靈。

“託你的福害我遭受很多精靈的誤解，真是麻煩死了。朋友都笑着問說‘還在玩那個遊戲啊’，還有人開玩笑說要跟我握手或是要簽名，害我根本沒辦法跟人類締結契約。”

“啊這麼說來”莎莎雅似乎想起什麼事。“他們說過要找時間跟你當面談一談。”

“不要說頭痛這種字眼啦！不過既然對方已經採取行動，我們這邊也不能大意了。”

兩個精靈重新確認室內。沒有值錢的東西，眼中所見盡是破銅爛鐵。冰箱裏的食物也已經所剩無幾。

“女僕？這個國家還留有這樣的文化嗎？”

“我去找露琺，那個孩子太善良了，要她使喚人類一定會受不了。”

“那件衣服不適合你喔！”

庫魯那狠狠瞪了她一下。

“真搞不懂女人。”

她的翅膀忽然閃閃發亮。

“海蒂！”她說道：“你跑去哪裏了啦！居然連露琺都帶走了，我找了好久！”

海蒂原本想要脫下女僕服，不過她停下手了，而且還仔細打量着。

“走掉了。”

“啊？那是誰？”

“怎麼可以連上司的興趣都拿來批評？好啦，我們走吧！這麼一來就可以賺錢了，十天後我就能在度假勝地開遊艇囉！”

“我說過，我完全不想加入啦！”莎莎雅像是要對海蒂再三強調般說着。“對了，露琺呢？”

庫魯納仰望上空。

“唔，嗯”海蒂以食指抵着嘴脣思考。“這樣的話或許可以找個並肩作戰的方式。可是會不會被說成是牆頭草呢”

“什麼意思？”

“感覺該說是可愛嗎人類的審美觀還真是不能小看呢！”

她一邊下降一邊說着：

“我就是討厭這種精靈會有的行徑。”

“開開什麼玩笑！”海蒂猛然張開翅膀。“穿這種衣服根本就沒辦法應徵吧，在面試之前就會被掐死或是遭到偷拍！真不愧是無業遊民，居然連這種常識都不知道！”

“哈！”海蒂露出相當瞧不起他們的表情。“要是這樣既能順利進行，我早就成功了，所以他們想要怎麼做？”

目送逐漸變小的莎莎雅，海蒂不禁心想：“是嗎？”凰都畢雷尼斯的中央區域。

莎莎雅輕盈向上浮起，然後在空中轉了一圈。

“說不定她其實很喜歡”

“希瓦爾．利格魯斯那裏是吧？你認爲利格魯斯就算有才能，不過因爲還年輕所以行得通，對吧？你真的是滿腦子都在想這種事呢？”

“這是很早之前就擬定的計劃啊！使喚人類的第一步。”

“拒絕與人類締結不平等的契約，這可是我們精靈至上主義現實派的基本原則。”

“這種是跟上級或中級無關吧！何況你說尊敬那是什麼？”

“你們找個有錢人家在裏頭工作，然後薪水由我來收。這種機制可以半永久讓我固定賺到錢，或許應該去申請專利呢！”

“這這不就是所謂的皮條或人口販子嗎”

海蒂裝作若無其事地移開視線。

“莎莎雅，你也是偉大的精靈至上主義現實派的一員喔！”

“這個嘛嗯”

“我怎麼可能參加那種東西啦！什麼精靈至上主義現實派，作夢也要有個限度？寫給小孩子看的童話故事還比較現實。”

庫魯納硬是把放聲哭喊得露琺拖走了。

“因爲一些原因就變成這樣了。”

“那就得把露琺帶回來。”

“他們說只要是有效的方法就行了。”

“這筆買賣可以讓我發財。”

“別管這個，那個傢伙還穿着女僕服耶？”

“不對，她在庫魯納那裏。”

“咦？啊，這個嗎？”

“那那個比起這麼做，我覺得活用我的力量會比較好。比方解決一些離奇事件，或是用精靈雷處罰壞人之類的”

“這也不用自豪吧”

“莎莎雅，我正想說呢，你怎麼沒有參加早上的集會？”

莎莎雅生氣地喊着。前面說過，精靈至上主義現實派被稱作“海蒂與她的怪胎同伴們”，而且莎莎雅也被精靈認定是其中一員。

“對方似乎沒這個打算。何況你似乎不是缺人手嗎？”

“我不知道，不過我承認這很可愛。你要穿嗎？”

“這是模仿，也可以說是抄襲。難道那些人沒有尊嚴嗎？”

“是喔！不過那些人好像跟你一樣積極喔！還說什麼‘要給那些人類喫點苦頭！’”

她來到海蒂身邊後，就在空中靜止下來。是個看起來相當活潑的短髮少女，並且給人一種倔強的感覺。

“啊，我差點忘了！”莎莎雅拍了一下手。“這件是可不能放着不管。”

“太過分了！海蒂小姐她一定是因爲忘記了，或者她的興趣很怪纔會穿着”

“我不知道細節，不過好像是跟你並肩作戰。”

“這樣更過分吧”

“那麼另一邊怎麼樣了？就是另一個派系那邊。”

“話說回來，”庫魯納抓住露琺的手。“爲什麼你要把女僕服脫掉？”

“對不起海蒂小姐太急躁了。”

海蒂這麼說着。被稱爲莎莎亞的精靈不服輸地回嘴。

海蒂一邊感受着滿肚子的怒氣，以及奇裝異服帶給她的害羞心情，一邊提升自己的高度。

“這種是你自己去做啦！”

“應該說是應塞給我的吧！這叫女僕服。”

莎莎雅盯着她身上的女僕服一直看，海蒂輕輕拉了拉衣服。

“不準叫我無業遊民。請叫我波希米亞0;注31;。”

“不用你多管閒事。精靈也必須認真思考怎麼提升地位纔行，沒道理一直被人類逼着處於劣勢吧？還有，我是上級精靈，你要再尊敬我一點纔對。”

“我去把露琺帶回來，你可別恨我啊！畢竟這種工作不適合她。還有”

“送去人類那邊了。”

“不要把我說成是那種人渣！我雖然看起來是個家裏蹲，不過我有工作的意願，所以不是家裏蹲。從現在開始，我就要做給大家看！”

“咦！”莎莎雅睜大眼睛。“讓她自己去人類那邊？你想要做什麼阿？”

“看來沒有”

“就是啊！很厲害吧？不過就算是這個樣子，我也比不上這間公寓其他的無賴漢。住在隔壁第三間，名叫普拉登那個傢伙，他原本是個石匠，到現在也會去工地撿石頭，結果整間屋子都是用不到的石頭，地板已經被壓垮三次了。”

“爲爲什麼我得被那種傢伙看不起！”來到就算被別人目擊，也不會被當成“正從某處接收詭異電波的精靈”的足夠高度後，她如此大喊：“不光是他不是利格魯斯！就連露琺也被收買了！我還被逼着穿上着女僕服！這樣到底要什麼時後才能統治人類啦！”

“算了，沒差。要是那孩子覺醒的話，事情就難收拾了。”

“要是你做什麼蠢事，可是會降低精靈的評價的！”

“不可以，連你的上司都還穿着，所以繼續維持現狀吧！”

“我可不想加入！”

莎莎雅聳了聳肩。

“也是啦！”

這是她第一次受到這種屈辱。雖說是屈辱，但因爲她已經無意義地活了好長的歲月，讓她感到不好意思的事算也佔了自傳了一半。即使如此，這次讓她穿上女僕服的事件，也是這一百年來最讓她臉紅的一次。

“海蒂還真狠。讓利格魯斯這樣一流的神曲樂士臣服於你，你一定覺得很痛快吧？”

“請自便吧，不會有誰介意這種事的。”

雖然很少有人知道，不過畢雷尼斯正是梅尼斯帝國首任皇帝出生的故鄉。其他的都市都稱爲“將都”，只有這裏稱爲“凰都”，就是這個原因。自古以來，這裏的居民就自豪地表示“這裏正是我們帝國的基礎”。如今這裏的人口與經濟規模雖然比不上其他都市，卻擁有相當悠久的歷史。

爲此，畢雷尼斯的居民的自尊有點受損。畢竟這座都市擁有古老的歷史，如今都市規模卻被托爾巴斯或帝都美那朵超越，所以他們相當喫味。凰都長之所以經常對帝國內閣提出批判，也是基於這樣的原因。據說在畢雷尼斯組成的反政府0;應該說是反帝都1;組織也是最多的。

爲了打破僵局，讓畢雷尼斯於名於實都成爲帝國第一都市的計劃，從很久以前就已經着手進行了。其中投注最多心力的，就是藉由觀光與工商業來拓展經濟規模，以提升都市的發言權。目前已經完成了第三次的中央區域再開發計劃。

這附近與庫魯那所居住的貧窮公寓區不同，商業大樓林立。這裏並排着以最新工法建成的高樓，有着行道樹整然排列的寬闊步道，各處還有經過整備的公園。由於再開發計劃與綠化計劃在幾個月前才同時完成，因此到處都是煥然一新，並且乾淨整齊。

在這裏工作的人們，也受到好景氣的影響，走起路來總是神采飛揚。與畢雷尼斯周邊，也就是都市計劃推行失敗的外圍區域相較之下，簡直天壤之別。成功的地區與失敗的地區，就像都市的光和影。至於庫魯納住處附近的區域，則是在都市計劃徹底失敗後，成爲白天有醉漢隨意睡在路邊，晚上到處都在進行違法賭博的地方。這些充滿酒臭的大叔們，在這裏散發着與中央區域完全不同的活力。

兩人走下公車後，在步道呆站了好一陣子。

露琺興致盎然地仰望高樓。

“真的好高呢”

由於建築物的強度隨着建築工法的進化而增加，最近的大樓都有越蓋越高的趨勢。她所仰望的大樓就是其中之一。

“你應該已經從空中看過了吧？”

“可是從地上仰望的感覺不一樣，很有魄力人類真的好厲害”

藍髮精靈一再佩服着。他則是露出不感興趣的表情。

“這些建築肯定曾藉助精靈的力量。因爲有好幾家知名的神曲樂士派遣事務所，都接過基礎工程還有高樓層的水泥養護工作呢！”

“這樣啊您真清楚。”

“我剛好有認識的人和這方面有所接觸。”

“是您的朋友嗎？”

庫魯納並沒有回答，又開始前進。

兩人走在辦公大樓林立的路上，不過卻是逐漸遠離都市中心。

“那個我們是不是走了反方向”

露琺如此詢問。

露琺看着手中的名片如此回答。畢竟是當着庫魯納的面，因此她並沒有答應店家獨自去工作。不過每個店家都會跟他說“那麼你就去這裏吧，那裏我很熟，絕對不會虧待你的。”並遞給她名片以及介紹信。

“走這裏就對了。就算是隨便闖進哪棟大樓，也不可能就有工作可以做吧？還不如去上班族一定會經過的繁華區。”

乍看之下他並不像神曲樂士，總是面帶笑容，又是一張娃娃臉，只會讓人誤以爲是個不知世事的年輕學生。因此知道他“年僅十五歲就取得神曲樂士的資格，而且還是歷代最佳的成績畢業”的人，都會感到相當驚訝。

“這麼一來不是沒錢嗎”

“就算是幻想，這麼做別人還是會懷疑您的人格吧”

“啊，好久不見。”

“好的”

他指着大樓外牆，牆上的電子告示版有文字捲動着。

“這個傢伙原本是你的喔！”

“嗯？就那裏。”

少年喘着氣跑到庫魯納面前，他的眼睛散發着光輝。

“其實只要跟我說一聲”

“啊！如果被別人看到，不用怕，趕快大聲叫我喔！”

這裏的確有招募打工或時薪人員的廣告。不過要是兩人同時前往應徵，幾乎都會喫上閉門羹，不然就是隻留下露琺而剔除庫魯納。男性，而且看起來像是會打混偷懶的人就會遭到拒絕。對經營者來說，當然是挑選能幹的人比較好。

然而正如她所擔心的，事情並沒有這麼順利。

從後方接近的，是有一個娃娃臉的少年。他面目清秀，看起來很有活力，給人一種“漂亮美少年”的感覺。

露琺如此問到。剛纔庫魯那也同時應徵。

“可是現實上只能住在便宜又破舊的公寓裏”

“至少也要成爲知名的神曲樂士吧”

“可惡。這個世界比想像中還要冷漠。既然這樣，我不如回去公寓當個家裏蹲，永遠憎恨這個世界算了。”

過一陣子之後，她恢復成原本的穿着。

庫魯納站了起來。

“真的是好久不見了，因爲大哥都沒有跟我聯絡。”

現在的利格魯斯的確只是個因爲見到哥哥而感到高興的少年。另一方面，庫魯納則像是“真拿你沒辦法”似地抓了抓頭。

“是嗎”

“有什麼讓您感興趣的新聞嗎？”

“等一下，我可沒有簽約啊！”

“大哥，你來這裏有什麼事嗎？”

雖然庫魯納所說的是“請僱用這個傢伙”，不過無論是店長或老闆，看到他們兩人都會說：“我願意僱用這位小姐。不過，請你先跟這位男士斷絕往來吧，他不是什麼好東西。”於是他只好躲起來，讓露琺獨自去應徵，沒想到得到的回應卻是“你要賺錢給別人對吧？我不想說得太難聽，但你還是別這麼做吧！如果需要，我幫你介紹個不錯的律師。”最後他自暴自棄，改爲一起登門應徵，結果則是被以“不要男的”這種理由遭到拒絕。

雖然露琺無言以對，不過庫魯納是認真的，他會很認真地思考這種事。

“你們簽訂契約了吧！太好了，我就覺得大哥這樣的樂士，怎麼可能沒有精靈契約”

“好的！”

“啊？不是要我穿着媽？”

“那是什麼”

“露法就像是在我家當食客一樣，並沒有跟我簽訂契約。不過有幫忙作家事就是了。”

“那根本不是什麼職業，只是因爲需要一個稱謂我才這麼自稱的，其實連我自己都很不好意思呢！”

“走吧！可以的話用跑的，就當做自己正在躲債吧！”

“沒錯。我只能就這麼餓下去，不然就是被這個世界的巨浪吞噬掉。世間實在太殘酷了，我真想逃進幻想的世界。”

話題很快就被指住。

“我想你應該很忙啊！還有，我也沒錢打電話。”

“或許問題就出在這裏。因爲剛纔第三家店的老闆居然說我既然有錢僱用女僕，根本就不用打工。在這裏換會被別人看到，你到公園裏的廁所去換。”

利格魯斯換了一個話題。

庫魯納坐在路邊的草皮上，大大地嘆了一口氣。

“我彷彿看見這個世界充滿惡意。爲什麼不能靠女人喫飯？”

站在眼前的是希瓦爾．利格魯斯。他就是被海蒂指名，要露琺“好好使喚這個傢伙”的神曲樂士。

“找工作。一直都找不到，政府還說最近景氣很好，那是騙人的吧？在我家附近啊，大白天就開始賭博的人，還有成天窩在家裏看電視的人可是有增無減，這就是傳說中的貧富差距嗎？”

庫魯納稍微加重語氣說着。

“你別插話啦！就這麼睡到天亮之後，美女們還是會爭相搶着要我起牀。我一邊幫防打圓場，讓他們不要打架，一邊坐下來準備喫早餐。不過因爲美女們都希望我可以張開嘴巴讓他們喂，爲了避免爭風喫醋，我只好讓她們每個人輪流餵我。你能理解嗎？”

“大哥！”

庫魯納開始快步前進，隨即背後傳來一個聲音。

“那個庫魯納先生？”

“嘖。最近的上班族真有道德心，太不應該了。”

雖然想靠女僕賺錢，其實他也沒有什麼門路或管道。對於一個幾乎是家裏蹲的人，根本就不用期待他在社會上會有什麼人脈。既然如此，就只能投身到陌生的環境哩，跟新進的業務員一樣。

結果他們就這麼晃啊晃的，來到了另一個商業區域。至於打工，當然還沒有着落。

“庫魯納大哥！”

雖然一樣是商業區，不過這裏的氣氛感覺比剛纔那裏和緩多了。雖然來往的人們依舊忙碌，卻沒有給人拘泥於形式的感覺。

這是露琺沒聽過的聲音。庫魯納無視於這個叫聲，大步前進。

露琺默默地朝公園走去。

“我對神曲樂士沒興趣。啊，既然這樣，乾脆弄一臺手拉車去做資源回收算了。”

“可是大哥居然會跟實體化的精靈在一起真難得”

“露法。精靈。”

庫魯納身邊的露琺輕輕“咦”了一聲。

“我是這麼打算啦”庫魯納這麼說：“可是不知道爲什麼，只要你去應徵時我站在你旁邊，那些店長就會順便看我幾眼，然後將我們拒於門外，有的還會對你出一些餿主意對吧？”

“是說那個房間那條棉被吧！不過已經被躺的很扁了就是。”

“什麼意思？”

庫魯納看向公園另一頭的大樓如此罵着，露琺反而鬆了一口氣。

“對”

“會吧！最近的景氣很好的。”

“我會去跟那個傢伙收錢。如果收到錢，你就幫她服務一下吧！”

露琺傾首表達疑惑。這裏很普通，看來沒什麼會令人覺得不妙的地方。剛纔那裏反倒比較有道德上的問題。

“別說教了。”

“還好啦唔！”

“利格魯斯。”

“大哥，好久不見了！”

露法的表情變得開朗些。

藍髮戴眼鏡的精靈低頭至一。利格魯斯先是露出驚訝的表情，然後展開笑容。

“設定上就已經不可能了明明只是個萬事通”

他不以爲意地述說自己的貧窮狀況。但是跟平常的無能不同，也完全沒有給人搖尾乞憐，希望獲得援助的感覺。

“嗯不是要讓我獨自去工作嗎？”

露琺跟着轉過身來之後愣了一下，她好像在哪裏看過這名少年。

“就是啊，混帳。冷風會從窗戶灌進我住的地方。說什麼富翁，我窮到連三餐都成問題。晚上別說是美女，還會有蝙蝠飛進來。該怎麼做才能更接近我幻想中的世界呢？”

“在幻想的世界裏，我是個統治半個帝國的富翁，住在一間延伸到另一頭的大豪宅裏。每晚都有各國美女爭相投入我的懷抱，上牀睡覺前得先把她們趕走，真是累死我了。”

“”

因爲什麼都做，所以也可以做跟環保有關的工作。

他忽然不再說話，並且環視周圍。

“上頭剛好在播新聞。畢竟只看撿來的報紙，得到的情報都是舊的。”

“庫魯納先生，請問您在看什麼？”

“剛纔那間店的先生有說，這不是什麼值得稱讚的事”

“沒有”

聆聽兩人對話了露琺，提心吊膽，像是可疑份子似地。她實在無法理解這樣的對話內容，加上庫魯納並沒有加以說明，所以更讓她摸不着頭緒。

“啊？”

“唔爲什麼？難道這些傢伙都沒有眼光嗎？”

“先別問了。”

“那裏一定會有喫飯的地方。這麼一來，就不難找到招募打工人員的廣告。”

“事情會這麼順利媽”

“辦公室裏會有很多廢紙。不過因爲有機密文件，比較麻煩的廢紙會用碎紙機或交給專業公司去處理露琺，把女僕服脫掉。”

“有時候也會有這種狀況。”

“有人看到嗎？”

“你說什麼？你打算剝奪我唯一的樂趣嗎？”

“啊，待在這附近似乎不太妙。”

利格魯斯聽話沒有再說下去，相對的則是頻頻看着大哥身旁的露琺。

“咦！”

“在這裏做嗎？”

叫聲與腳步聲傳來。聲音的主人似乎想追過來。露琺本來想叫住庫魯納，他卻在之前就轉過身來。

“嗯請問這位是”

“若是要工作，我這邊有喔！我的事務所會幫忙介紹的，像是大哥這樣的人隨時都能”

“我不想要做那種的啦！我要那種輕鬆一點，可以的話就算一整天場着看漫畫，也會有錢掉下來的工作最好。”

“這種的就真的沒有了。”

利格魯斯並沒有把庫魯納的話當真，反倒露出相當擔心的樣子。

“難道沒有什麼輕鬆賺錢的生意嗎？”

“與其這麼做，還不如當樂士比較”

“我不是說過別提這個──”

就在下一瞬間。

利格魯斯的身邊忽然閃閃發亮。

即使現在是白天，還是隻有那裏特別耀眼，就像光的粒子逐漸聚集，並且逐漸變成了人的形狀。

這是精靈的實體化。有精靈即將變成人型。

出現的是女性外型的精靈。身材高佻0;找不到身字旁的1;，長長的金髮垂到身後，展現出優美的身體曲線。即使穿着像軍服一樣的套裝，卻無法遮掩她窈窕的身材，反而有種強調的效果。

雖然表情有些僵硬，卻兼具冷漠與美利。就像出現在時裝雜誌封面的女性。

她朝着利格魯斯行禮致意。

“抱歉打擾了。利格魯斯先生，所有程序都準備好了，沒有遭遇任何阻礙。另外，諾庫柏先生已經到了，所長要我轉達，請您儘快回去。”

“嗯接下來你也會有很多工作要做，對不起。”

“別這麼說，這是應該的。”

“呃那個芙蕾拉，我哥他”

“剛纔我已經聽到了。”

名叫芙蕾拉的精靈，就這麼筆直凝視着庫魯納。

“庫庫魯納先生，這是真的嗎？”

與其說是帶刺的視線，不如說她似乎有很多想說的事。因爲察覺到這種不尋常的氣氛，露琺感覺不太自在而有些慌張。至於庫魯納，倒是毫不在意。

“剛纔到處碰壁，真的不應該在那裏找工作。何況我已經想到其他的賺錢機會囉！”

“可是庫魯納先生喜歡偷懶怠惰跟玩樂，以軍中的階級來說，就是比三等兵還不如，我還以爲您不可能有機會跟精靈簽約”

“可以這麼說吧，至少我就不用繃緊神經了。”

“剛纔喫早餐的時候我看了報紙，你還記得吧？”

“這個就不方便透露了。”

“就是利格魯斯先生還有芙蕾拉小姐”

“再來要用走的。從這裏開始別說是電車，就連公車都沒有。道路的寬度也沒辦法讓車子通行。”

庫魯納反問。

庫魯納踩上階梯，快步往上走，露琺也連忙跟了上去。

“那是一年前的事了。”

利格魯斯有點含糊其詞。

“嗯庫魯納先生，這位是”她躲到庫魯納的身後。“上上級精靈”

露琺悄悄觀察這名女性精靈。由於以眼神打量很沒禮貌，所以真的是偷看。

“可是錢”

這是人類自訂的分級方式，並不是精靈們一開始就這麼自稱的，然而只要是擁有卓越實力的精靈，都會想被冠上“上級”這樣的稱呼，與其他兩種精靈做區分。順帶一提，海蒂也屬於上級精靈。

“也就是說，如果這個精靈您就允許讓她陪着您嗎？”

庫魯納沒有回答，而是向弟弟提出了疑問。

“雖然很可惜，不過這是真的。”

他的身後傳來芙蕾拉的聲音。

“這真是驚人。沒想到我居然還可以活到現在。”

“記得，可以的話，下次請不要再那麼做了”

“是什麼呢？”

“庫魯納先生，好久不見。”芙蕾拉低下頭。“請問怎麼樣，您已經下定決心了嗎？”

“或許如此啦”她頻頻轉身看着後方。“芙蕾拉小姐沒有跟庫魯納先生簽約嗎？”

庫魯納示意露琺起身。在這裏下車的只有他們倆人。

“這這裏是怎樣啊”

“我並不是纏着您。”芙蕾拉緩緩說着。“我只是衷心想要與庫魯納先生簽訂契約罷了。”

“我會介意。”

“就是這裏。”

“啊，那就抱歉了。”簡單道歉後，庫魯納就轉身朝躲在身後的精靈說話。關於芙蕾拉，他則是刻意忽略。“露琺，該走囉，去找工作吧！利格魯斯，芙蕾拉就交給你照顧了。”

“大哥也要去嗎？”

“不，只是把她留在我的身邊罷了。”

“這裏的人比那裏多了點，相對的道德觀念也比較差。走吧！”

“那麼爲什麼？”

“啊，那個啊，其實是因爲我向她借錢沒還，所以她想要把我當僕人使喚啦！據說他打算只給我水跟鹽巴，就要我爲她工作一輩子。她還是個超級虐待狂，喜歡用鞭子跟精靈雷處罰人類呢！”

“你說話倒是滿狠的。”芙蕾拉就這麼瞪着露琺。“庫魯納先生，您打算跟這個精靈簽訂契約嗎？”

“是這裏嗎？”

“知道了，知道了。那張報紙上頭有一篇夢幻樂譜的報導。”

“我沒有上過他的課。不過，他去你的公司是有什麼事嗎？”

剛踏進這個區域，露琺就嚇得打了一個冷顫。

露琺再度發出“咦咦！”的叫聲

剛纔有提到，只有少數精靈願意與人類一對一締結契約。換句話說，能夠締結契約就是非常罕見子了，更何況是精靈主動想要簽約，這對神曲樂士而言是一種幸運以及榮耀。

露琺感到有些不安。

“有種金錢的味道吧？”

這附近的色調即使在白天也很灰暗，然而到處都掛滿以粉紅色或紅色爲主的花俏招牌。路上有無業遊民隨地睡覺，有嗑藥導致精神恍惚的人想帶着野狗進入店裏，還有醉漢朝着映在玻璃上的自己說教。

“我不會介意的。”

“可是利格魯斯先生想要跟芙蕾拉小姐簽約對吧？”

“錢跟奶水一樣，只要擠一擠就會有的。”

“看來她好像很想跟您簽約”

庫魯納的這聲細語，幸好只有露琺聽見。

她忽然張大目光懦弱的眼睛，並且拉了拉庫魯納的衣袖。

“是啊！”

兩人朝着市中心的公園前進。市區電車的車站就在這哩，比公車大一點的車輛想起叮叮噹噹地鈴聲奔馳着。

“是喔！”

“因爲我弟是個被虐待狂。”

庫魯納很快地轉過身去，並且快步離去。露琺也連忙跟了過去。

“剛纔你們提到的諾庫柏，難道是那位諾庫柏老師？”

庫魯納不等她回話季開始往前走，露琺連忙跟了上去。

這附近可說是相當髒亂，建築物也很老舊，與剛纔的商業區明顯不一樣。如果要以比較妥當的說法來形容，就是“尚未實施再開發計劃的地方”。

“那個請問要去哪裏”

芙蕾拉有些冷漠朝着害怕地露琺看了一眼。庫魯納輕輕咳了一聲。

“這是不可能的。”庫魯納像是很不耐煩似地。“因爲啊，我可沒有能耐接受你一直陪在我旁邊呢！”

“感覺”露法張望四周。“跟庫魯納先生住的公寓附近很像”

“那那個呃”露琺朝着大步前進的庫魯納說：“可以就這麼放着不管嗎？”

“啊，芙蕾拉，我幫你介紹一下。這個傢伙叫露琺．瓦圖姆希卡．特洛伊斯，是在我家當食客的精靈。”之後他轉身朝向另一邊。“這位大姐叫芙蕾拉．齊修．誇奧爾斯。當然是精靈，因爲一些原因所以纏着我。”

她似乎堅持着某種主張，不過庫魯納看起來相當抗拒。

“大哥”

“聽說她非常厲害，而且對敵人毫不留情”

庫魯納看向窗外，建築物變的越來越古老。露琺也學他看着窗外。

“沒有啊！你剛纔不是聽到了？”

電車穿過住宅區，朝更陰暗的區域前進。來到這裏之後，大部分的乘客都已經下車，車上沒有多少人了。

市區電車從市中心朝外側前進，逐漸要進入住宅區了。

“因爲是工作上的事，所以就算是大哥也”

市區電車在步道的盡頭停了下來。

“你的自尊心還是那麼強。你並不輸給她，而且大概各方面都勝過她吧！”

“事的，可是那份樂譜不是被偷了嗎”

精靈的階級大致可以分成三級，就是上級、中級與下級。其中上級精靈所擁有的實力，即使是找片整個世界也相當罕見。

“我還有。”

芙蕾拉的視線射穿了戴眼睛的精靈，露琺不禁發出“呀啊”的尖叫聲。

“如果需要陪伴，我可以隨侍在您身邊。”

“你應該很想跟芙蕾拉簽約吧？”

“是的，他剛結束赫伊路尼地區的調查工作，在昨天回來了。不過我還沒有跟他見面就是了。”

“那個，我想芙蕾拉小姐她，應該就是被稱爲‘闇夜寶石’的精靈吧”

“他們都是會認真工作的人，他們都會回到工作崗位上。跟我這種僞裝成無產階級的懶惰蟲不一樣。”

“什麼事？”

露琺掩不住她驚訝的神情。

“真是可怕。”

這個地方與其說是繁華區，形容成浮華區應該更爲恰當，而且還是程度相當低的那種。

露琺搖了搖頭。

庫魯納似乎很無趣地說着。

“向精靈借錢？”

“哪有什麼決心，我根本就沒有這種打算。”

“我不會改變想法的。”

“你可是他的得意門生呢！”

走近狹窄的小到，穿梭於建築物與建築物之間。

“今天我就不再爲難您了。不過庫魯納先生，我不想跟隨其他的神曲樂士，總有一天我一定會與您締結契約的。”

“難道我就不如那個精靈？”

庫魯納地反應像是第一次聽到這件事。露琺繼續說：

“還要再一下子。”

電車繼續往前開了一小段之後，就沿原路回去了。

利格魯斯毫無顧慮地回答。

“搭車吧！”

電車繼續朝深處駛去。

“我只有聞到酒精揮發的味道還有廉價起司的香味”

“因爲這裏就是這樣的地方呢！就算搞錯也別以爲是陳年紅酒的味道。”

庫魯納就這麼大步走着，以熟練的步伐跨過那些睡得像是屍體的人們前進。此時一個躺在路中間，發出鼾聲的醉漢忽然爬了起來。睡在他旁邊的年經男性倒是一動也不動。

“喲，這不是庫魯納嗎？”

“布魯諾大叔，過得好嗎？”

滿嘴鬍子的醉漢，拿起他抱在懷裏的廉價威士忌酒瓶。

“我很好，不過肝臟就不太好了。搞不好隨時都會一覺不醒呢！”

“這可記傷腦筋了。反正有兩個不是嗎？那就把其中一個犧牲掉啦！”

“笨蛋，你說的是腎臟吧？”即使布魯諾不斷咳嗽，還是忍不住哈哈大笑。“什麼嘛，庫魯納你怎麼會帶着一個大美女啊？”

“這就一言難盡了。話說我正在找工作，有沒有什麼好地方可以去？”

“工作？這麼不景氣怎麼會有。會說現在景氣好的，只有那些腦袋不知道在想什麼的帝國政府官員。那些傢伙就是因爲老是在看數據，纔會令人傷腦筋，要是跟我一樣躺在這裏睡一覺，應該就可以想出一些比較正經的的政策吧？”

“見到他們的時候我會轉達的。難道就沒有什麼輕鬆賺錢的地方嗎？”

“哪有這種地方啊嗯！”布魯諾忽然瞪了他一眼。“你只想要錢？”

“當然”庫魯納咧嘴一笑。“我可是特地來拜託你的，幫忙牽線吧！”

“嘿”中年大叔拿起酒瓶，喝掉所剩不多的威士忌。“那就去海因茲或是蘇米的店吧。他們不久前都還暫停營業，跑到國境附近纔對。”

“謝啦！拿這個去買瓶新的吧。”

庫魯納把一枚硬幣扔在布魯諾面前。

“混帳傢伙，這點錢連餅乾都買不起吧！”

背對着醉漢的臭罵聲，庫魯納與露琺繼續往裏頭走。

“那個，庫魯納先生。”

“神曲呢？”

“我想找個有人潮的地方，最好能儘量跟神曲樂士有關。可以的話，有那種不太顯眼，就算當了一整天的店員也不會有人起一的工作最好。然後最重要的是……”

庫魯納巧妙避開路上的垃圾向前進。

“這可不只是無聊的事，我會賺不到錢的。”

“喔，聽起來又是一件麻煩事。海因茲，這個消息還有後續發展嗎？”

庫魯納將聲音壓低。

露琺相當驚訝。不只是因爲自己的朋友來了，海因茲居然會知道這件事，更讓他瞠目結舌。

建築物變得更加破舊，就像隨時都會崩塌，令人覺得防震構造或是消防系統只像一種咒文。實際上磚瓦碎片隨時都會從天而降，不過庫魯納倒是毫不在意。

“可是如果只是這樣，還不如讓我也去到處打聽”

“無可奉告。”

“嗯？”

“有的話我就不會這麼窮了。”

“什麼事啊，吵死人了。”

“真是貪心的傢伙……不過我倒是聽過那個女孩有關的消息喔！莎莎雅．馬希亞．艾吉鄔斯好像來到畢雷尼斯了。”

“那就算了。”庫魯納揮了揮手錶示拒絕。“我去找蘇米。抱歉打擾啦！”

“畢竟這裏也有惡質的精靈呢！”

海因茲聽完之後，瞪了他一眼。

“庫魯納先生……那個……剛纔那位……”

““莉瑪葛雷斯公司”有動作了。雖然那裏是正派精營，背地裏還是有跟地下組織來往。通常應該只會讓專門的神曲樂士負責，不過最近已經開始用到一般的職員了。這不是很耐人尋味嗎？”

“你想說他是精靈對吧？”

他輕聲說着“就是這裏”，走進一條通往地下的骯髒樓梯。然後他打開一扇沒有招牌跟門牌的門。

海因茲從桌上起身，然後坐在鋼管椅上。受到這個壯漢的體重施壓，鋼管的接合不未發出摩擦聲響。

“庫魯納嗎？窮人不算客人。”海因茲直接坐在桌上。“聽到有人不敲門就進來，我就想說可能是你。要是我剛好心情不好，你大概已經被我用霰彈槍打成蜂窩了。”

凌亂的辦公室裏無人回應。室內並排着用來置放文件的收納櫃，一些已經變色的紙張從裏頭露了出來。辦公用的桌椅就這麼隨意擺在各處。

“海因茲，海因茲？”

“……莎莎雅？”

“配得上你那種討人厭聲音的樂譜，這個世界上是不可能有的。你就用你那種沒有上潤滑油的煞車聲，自己編一些原創的曲子吧！”

“誰知道。我從來沒問過。”

“那是誰啊？”

“沒有。”

“他賺錢是想要用在哪裏啊？”

海因茲伸出他粗糙的手心。

“是……是我的朋友。也算是海蒂小姐的部下啦……”

“我想請你幫個忙。”

庫魯納問到。

“精靈要是隻靠自己，應該很難活下去吧？”

“沒那種東西。”

“……這個傳文沒有傳到我這邊。”

“……利格魯斯嗎？”

“我不喜歡這個玩笑，目前我沒必要跟你這個萬事通打交道。”

“這可不行。剛纔睡在他旁邊的小哥叫達古，是這個地區的監視員。要是你無視於他到處亂晃。就不知道會被帶到哪裏去了。即使你是精靈，他也不會手下留情。”

“客人來囉，別讓我等太久。”

“不會有的。”

“咦”

“是的……爲什麼會在那種地方？”

從裏面露臉的是一個臉頰有傷痕的高大白人，上半身滿滿都是複雜的刺青，只有右手臂櫃子擋住了看不見。

庫魯納如此叫着。

“連普通的曲子也沒有？”

“我是認真的。”海因茲把手上的全自動霰彈槍靠在櫃子旁。“有何貴幹？”

“你找錯地方了。我這裏不是職業介紹所，賣的東西也不一樣。”

“你還真是冷淡。”

她等到離開建築物之後纔開口問道：

“海因茲的店，海因茲的店”

海因茲脫口就如此回答。庫魯納聳了聳肩。

“是啊！布魯諾原本是保險公司的調查員。如果是這附近的情報，從走私毒品的消息到烏鴉生了幾顆蛋他全都知道。所以我向他打聽了一下。”

“這就不知道囉！”

大概是背脊傳來一股寒意吧，露琺用力伸直了身子。

“我真想知道理由。”

兩人在建築物的盡頭轉彎，朝着更深的地方前進。

“那個，剛纔看您好像在打聽什麼事”

“我想問問這裏有沒有什麼好樂譜……”

“……是跟你旁邊那個女的有關嗎？”

“那有沒有地方可以打工？我在找工作。”

“別開玩笑了。”

看到對方將視線投向自己，露琺躲到了庫魯納身後。

“要收錢。”

庫魯納迅速轉身離去。露琺也連忙低頭致意後，跟在他的後面。

海因茲放出了銳利的目光。

“如果是與精靈有關的問題，我應該都會知道。除非是非常無聊的事，或是刻意被保密起來。”

“的確打擾了。偶爾你也該帶點能賺錢的消息給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