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煌煌金星

《銀河鐵道999》 · 松本零士 · 7183 字

“呀!呀!呀!這金色的光是從哪裏來的?”鐵郎在車廂裏大驚小怪地叫喊。

從車窗外射進來的光線,十分強烈,使整個車廂變得金煌煌的。鐵郎爬上坐椅,探頭觀看,瞧見一個星球,好象正午的太陽。

“鐵郎,那是普勒特達行星!”梅蒂兒說。

“爲什麼放着金光?”

“那兒一切都是金色的,所有一切……連人也是金色的。”

等到列車降落後,二人走出車站,果然,街道、房屋、車輛,甚至於往來的行人,都象金子製造的,叫人看了眼花繚亂。

他倆下榻的旅館,自然也是金碧輝煌的。牆壁、玻璃、桌、凳、牀、被單和毛毯,全是金晃晃的。刺得鐵郎的小眼睛發花,幾乎成了睜光瞎。梅蒂兒照例忙着進浴室去洗澡。鐵郎躺到自己的鋪位上,用毛毯矇住腦袋。他苦惱地叫道:“啊!真討厭!儘管閉着眼睛,這世界還是金色的!”

“嘭嘭嘭!”有人打門。

“嗨嗨!來了!”鐵郎忙去開門。

鐵郎打開門,剛剛問一聲“什麼事?”頭上便捱了一下,登時昏倒在地。梅蒂兒聽見響動,趕忙穿上衣服,跑出浴室來看。鐵郎四肢長伸着倒在地板上,她喚醒他說:“鐵郎,糟了,我的皮箱被偷走啦!”

鐵郎一骨碌爬起來,抓起槍,飛也似地跑出門去。梅蒂兒趕到房門口喊道:“不行!鐵郎!”

“門是我開的,是我的責任,”鐵郎一邊問答一邊跑下樓。他看見一個金晃晃的傢伙提着皮箱,逃出旅館大門去。鐵郎大喊:“喂!站住!”那傢伙根本不聽,只管跑。鐵郎越過一道欄杆,一直追上大街,舉槍瞄準,嚷道:“站住!不然就開槍啦!”

“你瞎嚷什麼!”偷箱子的傢伙喊道,回手一槍打來,幸好偏了一點,只把磚牆的拐角打穿一個窟窿。

“站住!”鐵郎大聲喊,“砰”地一槍打去。那傢伙趕忙臥倒,接連打滾,躲避槍彈。滾到人行道邊一個洞口,“撲通”一聲落到下水道里。鐵郎趕到洞口邊一看,驚奇地叫道:“哎呀!這傢伙身上的金,在水中化掉啦!”

下水道修得相當寬敞,猶如地下隧道,污水象小河一樣流淌着。偷皮箱的傢伙從水裏爬起來,連聲叫道:“不要看,不要看!”他現出了真象,是一個蓬頭少年。

“你身上的金色是假的嗎?”鐵郎問道。

“不錯!”蓬頭少年回答,“我身上的鍍金是騙人的!這城市只有下水道沒有鍍金,因爲這裏不顯眼,誰也不會來參觀下水道。”

“那麼說,這個星球的金色都是鍍的嗎?”鐵郎又問。

“是又怎樣?”少年提起皮箱往裏邊走。鐵郎跳下水去,緊追不放。那少年回過身來,舉起槍說,“你放明白點,別來妨礙我!這皮箱內的東西和乘車證,我送到黑市鋪子廉價賣掉,作爲我去鍍金的費用。”

“有地方鍍金嗎?”鐵郎站在少年面前,並不怕他開槍。

相片上有一個金晃晃的女孩影子,鐵郎看了看,還給他,冷冷地說“金光晃眼,看不清楚,也不知美不美。”少時,他又自語道,“梅蒂兒沒有鍍金,可我認爲她是宇宙中最美的。”

驀地眼前一片滾黑,彷彿全城停電,暉爾諾克攤開雙手說:“就變成這樣!”

“你還有媽媽哩……”鐵郎非常羨慕。

“現在是半夜,”暉爾諾克說,“戒嚴解除了,大家都放心睡覺了。”

“不要悶悶不樂,這個行星眼看要發生變化了……你不鍍金也沒有關係。我們在這裏生活不好嗎?”

忽見水中飄來一個揹着槍的女人,暉爾諾克驚叫道:“啊!媽媽!”馬上撲過去扶她。

“我鍍的只是廉價的金粉,因此一洗澡就脫落,真東西鍍金,怎麼也不會脫落,但是很貴。”說到這裏,暉爾諾克拉開牆角的帷幕,現出幾件女式衣裙,問道:“瞧這些衣服,珍貴嗎?”

“傻瓜,我們是噴的假東西呀。”暉爾諾克回答。

“嗚——”空中一聲長鳴,鐵郎抬頭一望,銀河列車宛如長龍騰空,從那金光閃閃的巡邏車旁邊飛過。他驚慌失措,尖聲叫喊:“999開走啦!”

“你瞎嚷什麼!”暉爾諾克怒聲罵道,“他講什麼,跟我屁相干!”

“可是還能看見陽光哩。”

暉爾諾克接着說:“鍍金剝落的那一層以下,就是我們貧民的居住區。”

“列車走了,”鐵郎哭喪着臉說,“999丟下我走了。”

天空傳來“沙沙沙”的響聲,兩個金光燦爛的東西,象鷂鷹一樣盤旋着。鐵郎仰着臉兀自觀看,暉爾諾克揪住他的後領說:“還不快逃,大難臨頭啦!”他推着鐵郎,一同跳進下水道的洞裏。

“那麼,趕快破壞了吧!”

“那是上面鍍金建築物的反光。”

“那是你媽媽的吧?”鐵郎見掛着的幾件女式衣服,都沒有鍍金。

這個蓬頭瘦臉的野小子,鼓着一對金魚眼,舉止雖然粗魯,對鐵郎的敵意卻漸漸地消失了。兩人互相問了姓名,鐵郎說:“暉爾諾克,爲什麼要鍍金呢?”

“嗡——嗡——嗡——!”機器發出蜂羣朝王似的聲音。鐵郎環顧室內。四壁裝置的儀表、指示器、電鈕之類,一律金光燦爛,照得他眼睛發花,看不清楚。唯獨機器當中有一個圓形的熒光屏,象十五的月亮,顯得明明白白。那熒光屏很大,足夠鐵郎出入,一片銀白,什麼圖象也沒有。鐵郎對於形形色色的精密機器,已經見得多了,因此不以爲奇,便說:“只是這些玩藝兒麼?”

“別胡說!都怪你偷了乘車證和箱子,我才落到這步田地!”鐵郎怒叫着,跳過臺階去,揪住暉爾諾克打一頓。然後喝道:“你要是男子權,就請你打回來!”

下水道的洞口,飄浮着許多爛木板和破傢俱,那是暉爾諾克被炸燬的家。有一口旅行皮箱,也在木板中打轉,鐵郎趕忙抓住說:“啊!這是梅蒂兒的箱子!”

熒光屏上果然顯出金色的熱水。那女子站在齊腰深的水中。屏幕好象窗子玻璃一樣滑開,露出一道“月洞門”。那女子伸雙手來接,暉爾諾克就被機器手提到空中,往“月洞門”裏送去。可憐的少年,只能用雙手吊住機械手,連叫也叫不出聲來。

“這是我的家。水多得很,再給你澆點怎樣?”暉爾諾克用滿含敵意的眼睛瞪着他。

果然,在高高的石壁上,聳立着一幢幢金碧輝煌的高樓大廈,那金色是越高越亮,越低越暗,接近下水道的地方,鍍金便剝落了。

暉爾諾克說“不能。如果今夜指揮中心不宣佈己把敵人全部殲滅,這裏防守的人就不會睡覺。”

“老老實實地躺着吧!”少年舉着木棍說,“爲什麼要和我作對?血肉身體真是不堪一擊!”他丟掉木棍,搬來一塊磨盤大的石頭,雙手舉過頭頂,看準鐵郎的腦袋說,“還是送你到上帝那裏去吧!”

“喂!那邊有兩個人的鍍金沒有褪落!請他們把辦法告訴我們。”

鐵郎連忙站起,他遍身透溼,像個落湯雞。他記得在下水道里捱了一棒,昏迷過去,不消說,是被這個人弄到小屋來的了。他走到窗前觀看,咦!這間木板小屋象個鴿子籠,上不沾天,下不沾地,而是懸在半壁上的。下面便是下水道,污水滔滔地流出來,淌過小樓腳,牆壁上掛着繩梯,作爲上下的樓梯。

“到處都是一片滾黑,看不清方向呀!”鐵郎說。

“忍耐一下,等會兒用水一洗就脫落了。”

“叫我鍍金?啊呀!別開玩笑,以後就不敢洗澡了。”

“那會怎樣?”鐵郎連忙問他。

他倆毫不躊躇,立刻踏上電動扶梯,悄然無聲地往上升,因爲當局相信叛亂者已被全部殲滅,金塔上毫無警戒,所以他們很輕易地登上了磁力塔的內部,又改乘光學電梯,彷彿鑽進一個玻璃燈罩,四面皆空,眨眼的工夫,就升到最高的頂層。

“沒關係,反正列車走了,我在這裏也不能過活。”鐵郎舉眼望着天空,心想:“這時候不知列車開到哪裏去了……”

“這是哪裏?”鐵郎的頭髮不住滴水。

“是呀,可是媽媽乾的事情,我一點不瞭解。”

“不錯!”少年把槍對準鐵郎,惡狠狠地嚷道,“快躲開,不然殺死你!我和你不同,泡在這下水道里,我的身體泡脹了,都鏽完了!”

機械手失去控制力,鬆開暉爾諾克的脖子,他得救了。這時,塔上的汽笛聲大震,“嗚嗚嗚嗚——”好象在哀叫。“快跑!”暉爾諾克說,“鍍金要褪落了!”

然而鐵郎毫不退避。“哧嘣!”少年開槍了,鐵郎“嗵”地一聲撲到水裏。那少年提起箱子便跑。鐵郎罵一聲“混蛋”,看得真切,一槍射去。他的槍法很好,下水道沒有金光晃眼,一槍就準確地射中了目標,擊落了少年手上的武器。

鐵郎端着槍逼攏去,那傢伙坐在污水中,連連搖手說:“住手,住手!”

鐵郎跟着他跑下鍍金磁力塔,高聲問道,“如果鍍金褪落了,會變成怎樣?”

黑暗中,鐵郎和暉爾諾克的身上,仍然發出金色的光輝,鐵郎驚訝地說:“爲什麼我們的鍍金沒有褪落?”

暉爾諾克並不還手,卻哭喪着臉說:“沒有一個人來集合……”

忽聽“哧嘣”一聲響,從熒光屏裏射出一道眩目的白光,將暉爾諾克的槍擊落在地。緊接着,屋項落下兩隻機械手,一下子卡住他的脖子,他只叫得一聲“哎喲”,就動彈不得了。這時,圓月一般的熒光屏上,出現一個美女,好象照在鏡子裏一樣清晰。她喊道“歡迎你呀!愚蠢的人!”暉爾諾克驚呆了。那女人又說,“不過,我倒喜歡你有這種勇氣,所以樂意同你在這金澡盆中一起溶解。啊!來吧!愚蠢的少年,在金色的熱水裏,讓我抱着你長眠吧!”

忽然,空中傳來播音:“解除非常戰鬥警備!重複一遍:解除非常戰鬥警備!叛亂分子已全部消滅,一個也不存在了,解除戒嚴!”

“爲什麼要鍍那種金呢?”

暉爾諾克從水裏爬起來嚷道,“這是公安隊的戰鬥巡邏車乾的。”

“如果大夥都遇難了,怎麼辦?”鐵郎問道。

“好的,你看我的吧!”暉爾諾克舉槍上前。

“爲什麼?”

鐵郎待著眼想一會兒,又問:“這麼說,你是機器身體嗎?”

鐵郎被突然發生的變故驚得面如土色。他這才明自磁力塔並不容易破壞。眼見已到緊急關頭,他拔出槍來,衝上前去大喊:“暉爾諾克!把腳抬起!”

這是城市指揮中心發出的命令。暉爾諾克舉頭望天空,巡邏車也撤走了。他拿起鵝蛋形指示器擺弄一陣,舉手指着石壁高處說:“城市的中心在那裏,如果把中心給它破壞了就好了。”

突然,浮在水面的鵝蛋形機器發出響聲,把鐵郎嚇了一跳。那機器呼喚道:“集合!集合!通過電路3008,從巴勒爾街出去!”鐵郎忙叫暉爾諾克:“喂!這東西在講集合地點呀!”

恰巧這時發生一件事,轉移了鐵郎的注意力。皮箱浮在污水上,蓋子開了一道縫,和飄流而過的廢酒瓶、空罐頭、火油罐、碎木片等碰撞着。忽然箱子裏又發出了女人的呼喚聲:“梅蒂兒,梅蒂兒,怎麼啦?出了什麼事?”鐵郎把詫異的目光轉到箱子上。“梅蒂兒,梅蒂兒,梅蒂兒……”箱內不停地呼喚。鐵郎趕忙關上箱蓋,打算提回旅館去還給梅蒂兒。不料對手撈起一根木棒,朝他腦後狠狠地敲一下,鐵郎就撲倒在皮箱上,伸出舌頭,昏迷過去。

“不鍍金,不能上街去呀,”暉爾諾克也給自己噴了金。

在下水道出口旁的小樓上,暉爾諾克提起一桶水,“嘩啦”一聲潑到鐵郎的臉上。鐵郎立刻睜開眼睛,從地板上坐起來。

陣爾諾克說:“鐵郎,快跑,在這裏被捉住,就危險了。”

“大水來啦!”鐵郎慌忙趟着水往外跑。

“當然!”少年說,“你也想鍍吧?”

“媽媽!媽媽!”暉爾諾克大聲哭叫,“你別死,你別死呀!”他跪在媽媽身旁,嚎啕大哭。鐵郎驚愕萬狀。站在一旁,呆如木雞。下水道的涵洞裏颳着嗚嗚的風聲,彷彿也在哭號。

忽聽“咕咚”一聲響,鐵郎回頭一看,暉爾諾克把一塊石頭似的東西扔到桌上,說:“喫吧!”

“我們被公安隊懷疑成叛亂分子了,快走!”暉爾諾克逃進下水道的深處,靠在隧道般的牆壁上,用哭聲說,“這可能也是媽媽惹起的事。”

“清醒啦?”暉爾諾克說。

突然響起震耳欲聾的爆炸聲:“嗵嗵嗵!”黑煙騰空,半壁上的鴿子籠被炸得四分五裂,碎木塊紛紛落下水去。鐵郎抱着腦袋,騰上空中,又落到水裏,口裏連聲驚叫:“哎呀!哎呀!出了什麼事?”

“那時候,人體和物體都將失去吸引金箔的力量,這顆行星上的鍍金就會全部剝落。……可是隻有我一個人,其他夥伴都死了。”暉爾諾克車轉身去,傷心地哭泣。

“在這一千年中,來破壞我的,你還是第一個,真值得誇獎!”那女子瞪着一雙金色的眼暗,惡恨恨地說。

“唉!”鐵郎嘆氣說,“變成金娃娃了。”

他倆俏悄地走進一間機器房,鐵郎心中納悶,說“這樣容易就進來了。你們的夥伴,以前如果努點力,不也就進來了嗎?”

“你以爲鍍了金就真的漂亮嗎?”鐵郎問。暉爾諾克不作聲。於是,鐵郎就教訓他,“無論在哪裏都有一些鍍金製品,或是做裝飾,或是防腐蝕,只該給這些東西鍍金。把一切都鍍了金,那纔可笑,簡直是愚蠢!”

“這是怎麼回事?”鐵郎問道。

“爲了漂亮嘛。”那少年直爽地說,“而且,鍍金是這裏從古以來的風俗習慣”

“你媽媽惹的事?”鐵郎愕然地問道。

“需要幫助嗎?”鐵郎很同情他。

“也許會死哩!”

大水已經退落,下水道靜靜地淌着污水。暉爾諾克渾身污黑,蹲在另一邊臺階上。

“抓住他們問一問!”

霎時水勢洶湧,黑浪排空,把他倆衝得不住翻滾,好象水車一般。暉爾諾克母親的遺體,被水捲走了;鐵郎卻死死地抱住梅蒂兒的皮箱,不肯丟手。

“爲了推翻這個鍍金世界,大夥必須一同起義。”暉爾諾克拿起鵝蛋形的機器來,聽了聽說,“這東西不發出指示波,只有雜音。”

那少年聽了,馬上象盪鞦韆一樣,把一雙腳翹得高高的。“月洞門”的女子這才發現鐵郎舉槍對着她。她大喫一驚,厲聲喝道:“你你……”一道白光“哧”地射入圓洞,把她擊倒了。“啊!啊!啊l”她叫喊着,金色的溶液沸騰起來,接着發出“咯剝咯剝咯剝”一串響聲。剎那間,那女子翻轉身子,已經褪落了金色,現出鋼骨鐵爪的機器身體來。

這句話使鐵郎記起暉爾諾克母親臨終時的囑咐,一腔惱恨立刻煙消雲散。

“好象是吧,”暉爾諾克慌忙抱起母親的屍體,叫道,“糟糕!快跑出去!”

黑暗中,到處人聲喧嚷,許多人跑過來,七嘴八舌地亂嚷——

暉爾諾克抬頭一看,前面走來一個高個兒女人,正是他的母親。他對她說:“這小子給我添了很多麻煩,我無論怎樣也要把他……”

“哎喲!”那傢伙驚叫一聲,連箱子也扔了。

他倆帶上槍,輕腳輕手地爬上大街。雖然是夜晚,卻因爲建築物發出金光,城裏亮如白天。鐵郎低聲說:“街上怎麼沒有人?”

“真難受。”鐵郎說。

半空中的巡邏車發現了他們,那金晃晃的飛行器馬上俯衝下來,射出一串子彈,落在鐵郎和暉爾諾克的身邊,打得水花飛濺。他倆慌忙退避,可是下水道里的大水一湧而出,衝得他倆跌跌撞撞。暉爾諾克緊抱着他母親的遺體,喊道:“快走!五十公尺前面,有另一條水路連接着地道!”

暉爾諾克跳起來,在桌上狠狠地擂一拳,嚷道:“爲什麼愚蠢!在這裏,不鍍金別人就瞧不起,不能找女朋友。”他拿出一張相片遞給鐵郎說,“你瞧,這是我的小女朋友,漂亮吧?”

“問他們是在哪一家鍍金工廠鍍的,不論出多少錢都行。”

在另一條下水道的涵洞口,兩旁各有一個石頭臺階,鐵郎蹲在臺階上,把箱子放在面前,把槍靠在背後。銀河列車999號已經開去,梅蒂兒也走了,他被丟在這個星球上了。今後怎麼辦呢?他愁眉苦臉,心情焦灼,不言不語。

暉爾諾克找來一個噴射器,握着一根皮管,就象噴漆那樣,給鐵郎噴金,金粉均勻地沾滿全身,從頭髮一直到腳趾都變得金煌煌的了。

“爲了漂亮,並且不生鏽呀!”

“聽我的話!”那婦女舉槍射擊,“嘣”地一聲,把他手上的石頭打得粉碎。

“因爲在這裏不鍍金的旅客,只有窮光蛋。”

“十年前的麪包。”暉爾諾克坐在椅子上氣憤地說,“我們這一帶的居民,只能配給這種東西。”

麪包又乾又硬,鐵郎飢不擇食,捧着使勁啃,啃得“咔嚓嚓”地響。他說:“金光閃閃的星球,想不到這麼討厭。”他望一望窗外,又問道:“現在是早晨幾點鐘?”

“那是什麼?”鐵郎問他。

那婦女抬起頭來說:“暉爾諾克,快逃吧!這個地方要徹底毀滅了,我們都會被殺掉的。”她將一個鵝蛋形的機器遞給兒子,又說,“你帶上這個,就能做大夥的嚮導,並且知道大夥集合的地方……你快到集合地點去吧。暉爾諾克,如果你是男子漢的話……”她沒有講完,便瞑目而逝。

他倆走過一座大橋,穿過十字街口,來到鍍金磁力塔前。這便是城市的中心。塔頂高聳入雲,塔上寂靜無聲,連一個守衛的人都沒有。

“傻瓜!現在是半夜兩點!”

他正要下手砸鐵郎的腦袋,猛聽得一聲吆喝:“住手!暉爾諾克,別幹這種事!”

下水道里彷彿發生了地震,“轟隆隆”地響着,水漲起來,一陣大風,從“隧道”深處刮出來。鐵郎恐怖地說:“是不是大水來了,衝起這一陣大風?”

“鐵郎,你也鍍上金試一試,就會明白了。”

“這是重力鍍金裝置。”暉爾諾克說。

“快到這邊來,往下跳。”

“下面有水吧!”

兩個少年象蛤蟆一樣跳下大橋,“哧嗵!哧嗵!”水面濺起了金色的水花,人卻不見了。

在水裏洗掉身上的金粉,鐵郎恢復了原形,水淋淋地爬上岸來。他發觀面前站着一個黑黑的人影,不禁嚇了一跳,以爲是抓他的人趕來了。

“鐵郎!”那人影喚道,這是一個熟悉的女高音。

“梅蒂兒!”鐵郎喜出望外。藉着微弱的星光,他認出了梅蒂兒美麗的白臉和金黃的長頭髮。他說,“剛纔暉爾諾克和我跳水游出城外來了,他在哪裏?”

“他不要緊。”梅蒂兒說,“列車停在大氣圈外,等着你哩。”

“列車等着我嗎?”鐵郎趕快去取來梅蒂兒的皮箱。

空闊的野地上停着一架小型飛船。他倆坐進船艙,梅蒂兒關上玻璃艙罩,開動機器,飛船的尾部噴出白煙,立即騰空而起。

飛船的座艙內燈光明亮。鐵郎把皮箱放在梅蒂兒的身旁,說:“我把你的箱子拿回來了,好象乘車證是裝在裏面吧?”

“是的,”梅蒂兒說。“你打開看過裏面嗎?”

“嗯,在下水道里打開了,我聽見裏面發出好象是通訊呼號,就趕忙關上,因此不知裏面是什麼。”

“嗯……只要乘車證平安無事,就很好了。”

梅蒂兒不肯談皮箱裏的奇怪通訊呼號,鐵郎也不好追問,他覺得追問人家的祕密是失禮的。於是改變話題說:“列車真好,還等着我哩。”

“是車長向鐵道管理局打了報告,強制停車的。”梅蒂兒說。

“車長先生真是好人!”鐵郎的小眼睛笑合了縫。他回頭望望太空,普勒特達行星的金光已完全熄滅,想起那個少年,不由又流下悲傷的眼淚。他說:“暉爾諾克怎樣了?他的媽媽死了,夥伴們也全犧牲了,他怎麼辦?唉,他跟我一樣,媽媽就在他的眼前被殺。他的心情,我很理解……”

“他不要緊,”梅蒂兒說,“那顆星的鍍金剝落後,如果人們看見彼此的真實面目,也許世道將會改變。暉爾諾克一定能夠很好地生活。”

小型飛船在空中留下一條航跡,象銀白的長線。它一直向停在高空的宇宙列車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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