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盜船長綠寶石
《銀河鐵道999》 · 松本零士 · 7937 字
銀河列車999號風馳電掣般飛奔着,鐵郎說:“梅蒂兒,你不覺得列車的情況有點異常嗎?”
“在加掛特別車廂。”梅蒂兒回答。
列車從中間脫成兩節,掛上一輛上下左右都安着炮管的裝甲車。
“爲什麼要掛上裝甲車呢?梅蒂兒!”
“這一帶是海盜出沒的地方。”
“海盜?”鐵郎大驚失色,說,“如果船長是哈羅庫就沒關係,要是碰上夏庫塔列就糟了……”
“那種人,只能算偷盜,那種二等海盜,是絕對不能靠近銀河列車的。”梅蒂兒說,“襲擊這種列車的,只有第一流的海盜。所以說是可怕的對手。一旦開始戰鬥,就非常激烈,稍一軟弱,就可能丟命啦!”
看見梅蒂兒顯出憂心忡忡的樣子,鐵郎也惴惴不安。他向車窗外望一望,又問:“聽說銀河鐵道的防衛嚴密,是絕對安全的吧?”
“宇宙中不存在絕對的事物。”梅蒂兒說。
“過去我媽媽也時常講,”鐵郎將兩手抱住自己的後腦勺,靠在座椅上說,“對於任何事情,都不能絕對相信。”
“你的媽媽真偉大!”梅蒂兒肅然起敬。
突然車廂一黑,燈光完全熄滅,鐵郎叫道:“啊!停電了。”
“怕被海盜發現,所以關了燈,不是停電。”梅蒂兒解釋說。
“如果海盜有雷達,關了燈也沒用!”
“總比燈光明亮要好點吧。”
他倆在黑暗中談話,忽然在車廂那邊出現了兩點磷火似的亮光,慢慢地飄過來,把鐵郎嚇得“哇”地叫了一聲,仔細一看,原來是車長的眼睛。鐵郎忙問:“什麼事呀,車長先生?”
“對不起,請把百葉窗放下來。”車長走到跟前說。
放下百葉窗,鐵郎覺得氣悶,說:“關了燈,又關百葉窗。等於矇住了眼睛,這纔沒有趣喲!”
“假使碰上了海盜,那纔有趣哩!”梅蒂兒說。
忽聽一陣“克哐,克哐,克哐”的響聲從車外傳來。車長說:“現在,海盜正在列車的下面,向同一方向飛行。”
鐵郎掉頭看去,說:“喲!他在發抖哩!”
鄰室的光線十分陰暗,四壁全是機器裝置,各種儀表的玻璃閃着光,五顏六色的指示燈時明時滅。鐵郎以爲這是控制飛船機器的總指揮室,可是走進房間去一瞧,便驚得瞠目結舌,呆如木雞。黑魆魆的的屋子當中,安一張牀,牀上躺着一個年輕女子。牀頭和被子上,都有骷髏“船徽”的裝飾。那女子的金黃色頭髮,在白色枕頭上十分顯眼,她蓋着被子,閉着眼睛。乍一見,鐵郎以爲她是梅蒂兒,及至看清了她的臉頰上有一條傷痕,才曉得不是。
“少年!”那女子睜開眼睛說,“進了女人的房間,要脫帽,把背後的門關上。”
矮小的黑衣人慌忙鞠躬到地,諾諾連聲說道:“就是,就是,知道了。”然後連忙退去。
“綠寶石的海盜船,叫做‘女王綠寶石號’。”梅蒂兒說。
梅蒂兒嘆息說:“唉!遲早也會看見的。”
確實,螢光人抖得“格格”作響。
他聽說裝甲車本身就是一個有意識的機器人,能將任何來犯者擊毀。他極其興奮地注視着這一場戰鬥。列車中段的裝甲車,六根炮管轉向下方,朝着海盜的飛船一齊開火,“轟轟轟!”巨大的火柱照亮了黑暗的空間,猶如電閃雷鳴,威力很大。可惜炮彈的射程不夠,沒有擊中賊船。
從吊籃座艙兩邊的發射器裏射出閃電似的白光,只聽“轟隆”一聲巨響,白光擊中了列車中段的車廂,頓時黑煙沖天,那個螢光人慘叫一聲,同車廂一起炸成了碎塊。梅蒂兒、鐵郎和車長一齊臥倒在地,不敢動彈。
“停止無用的抵抗吧!如果繼續抵抗,我們就要擊毀列車了!”
“可是,只有喫飽了纔有力氣嘛!”梅蒂兒垂下眼簾說,“鐵郎……同綠寶石戰鬥,對我們來講,可真是一場殘酷的考驗呵!”
車長說:“在掛鉤處能夠看見。”
“不得了啦!”車長說,“海盜襲擊機車頭的控制系統,沒有辦法了!”
列車停在荒無人煙的沙漠上。梅、鐵二人草草地喫罷飯,趕忙返回自己的車廂。
“是你叫我頭目嗎?”綴有“船微”的黑衣人問道。
這時,有一個矮小的蒙面黑大人,走過來叫道:“頭目。”
“飛船臨近了。”車長說,聲音有些顫抖。
鐵郎羞慚滿面,低下頭走開。
“只看見火球拖着長長的尾巴,”鐵郎說,“看不清飛船的樣子。”
“要是不服從,就將受到電擊鞭子的懲罰!”自稱船長的黑衣人,拿出一根粗大的鞭子來。
“呀!”鐵郎失聲驚叫,他看見那團火球“嘣”地一聲,噴出一團更大的火球,向列車射來。機車頭頓時火光四射,開始劇烈地搖擺,發出“哧哧哧”的喘息聲,驀地掉頭拐彎了。
侍立一旁的幾個蒙面黑衣人,看着這一場殘酷的決鬥,似乎都無動於衷。那位船長命令把梅蒂兒的身體吊上來,幾個待從又忙開了。馬上放下一根纜索,吊着一個老虎鉗似的機械手,鉗住梅蒂兒的黑色長大衣。車長又喫一驚,眼看着梅蒂兒軟綿綿地耷拉着四肢,金黃色的頭髮隨風飄拂着,轉眼之間又被吊上船艙去了。
那位船長從頭到腳用黑色的鬥蓬遮蔽着,看不見她的面孔表情是喜是怒。她轉身問道:“那麼,梅蒂兒,就輪到你羅。來,和我決鬥,這是海盜的規則。如果你勝了,送你回列車去,如果你輸了,我有活問你……”
“哼!”船長冷笑一聲。
車長也下來了。其他旅客也都下了車,站在寸草不生的沙漠上,聽候海盜發落。可是海盜又喊道:“下車來的不是全體人員,車上還有一個男人,快下來!”
“請看這個,”船長伸手轉動桌邊的旋鈕,“咔”地一聲,壁上的熒光屏上刻顯現出梅蒂兒的形象。船長說,“現在梅蒂兒躺在手術檯上,過一會見,我就要把我的心移植到她的身體內。船長說的“心”,就是她的電腦。
鐵郎低頭坐着,裝聾作啞。
緊接着,一個象大鯨魚似的黑影,出現在上空,發出“嗤嗤嗤”的響聲。銀河列車象一條鬥敗的龍,扭曲着伏在沙丘上,裝甲車的六根炮管朝天,對着海盜船,卻不敢開火。
熒光屏上,梅蒂兒被脫了衣服,躺在佈滿機械的手術檯上,雙目緊閉。好象睡着了。鐵郎焦灼地大喊“梅蒂兒!”撲向屏幕。驀地眼前一黑,屏幕上的影象不見了。他回頭一看,黑衣船長也不見了。他心慌意亂,失聲驚叫:“糟啦!綠寶石到哪裏去了?她去解剖梅蒂兒了嗎?這個壞蛋!”鐵郎不肯甘休,他想趕到手術室去援救梅蒂兒,不料房門被鎖死了,無法打開。好象熱鍋上的螞蟻,他急得團團轉,汗水和淚水一齊流,哭喪着臉喊叫:“梅蒂兒!難道就沒有一點辦法了嗎?”
那個身穿夾克、腰懸手槍的青年螢光人,害怕得很,不敢下車來。飛船的吊籃裏又發出嚴厲的喊聲:“最後警告!快下來!”螢光人嚇得面如土色,披頭散髮,在車廂裏東躲西藏,口裏“呼呼呼”地喘着氣。
“嗯,那是……”
“當然有關係喲,梅蒂兒!”船長冷笑道。“哼!來吧!象你這樣纖弱的女子,豈有不輸的。”她給了梅蒂兒一把長劍,自己握着一把,於是,兩人開始決鬥。
“唉!在這種時候,哪裏還嘗得出滋味呢!”鐵郎想着列車被迫降落在海盜行星上,立刻就會遭到綠寶石殺害,心頭好象壓着一塊千斤大石。
“哼!你過那邊去打掃兩年廁所!……記着,要象她們那樣叫我船長!”
“瞧,綠寶石的興趣很優雅吧?這女王綠寶石號,就是我的城堡。”船長坐在桌旁的靠背椅子上問道:“喝葡萄酒好嗎?來點白的,還是紅的?”
車長在旁邊哆哆嗦嗦地說:“可怕呀!真可怕!”
鐵郎一聽,嚇得跳起來叫道:“是綠寶石?哎呀!聽說那是個既沒血又沒淚的冷酷女人……”
“我想得到的,”船長繼續說,“是梅蒂兒的身體!”
梅蒂兒仰面躺在沙灘上,雙目直瞪,毫無反應。
“已經來不及啦!”梅蒂兒趕忙拉住鐵郎。
“明白了。”梅蒂兒不願意讓鐵郎知道她乘坐列車的真正目的,便說,“不過,我輸了與鐵郎沒有關係,應該讓他回列車去!”
梅蒂兒在車廂中跌撞著喊道:“列車突然改變方向啦!”
“是呀!”鐵郎低頭看着菜盤子。
“嘿嘿嘿!梅蒂兒哪裏是我的對手!這還不算是認真的決鬥哩。”船長舉起帶血的利劍,發出勝利的笑聲。
黑沉沉的宇宙空間,999號列車象一條長龍,飛速地前進。在車身下面,有一團白光閃爍的東西,拖着一道銀練似的航跡,好象銀白的毛線團拖着一根白線,“克哐克哐”地響着追逐列車。鐵郎把小眼睛湊近百葉窗縫,什麼也看不見,他着急地說:“唉!我真想看看。”
“因爲我希望長生不死!”鐵郎回答,仍然板着面孔,“我的媽媽被機器伯爵害死了。她臨終時囑咐我,要取得機器身體,才能長壽。”
天空中,鐵郎趴在飛船的座艙門口,朝下面大喊:“梅蒂兒!”
梅蒂兒預料她將碰到一個狠毒的女對手。她認爲,女人對女人是毫不留情的,鬥爭必定十分殘酷。因此,梅蒂兒打算鼓起鐵郎的勇氣,同她合力迎擊那個冷酷的女人。
鐵郎看見梅蒂兒的慘狀,悲憤填胸,橫下一條心,動手拔槍拼命,卻被那位船長喝住了。“鐵郎!抵抗是無用的。”要抵抗,下場就和梅蒂兒一樣!”她厲聲說,“跟我來!我要和你談話。”
鐵郎很是失望。他轉回車廂坐下,忽聽空中傳來聲音,是海盜在向機車頭喊話——
“我有件事問問,你想到那個星球去取得機器身體吧?爲什麼要將有生命的血肉身軀拋棄,卻是希望得到機器身體呢?”
“梅蒂兒已經死了,”船長一邊走一邊說,“你老是想着死人也沒用。現在屍體已經吊上來,我們還得利用一下。”
“現在就要按時喫飯,保持體力。”梅蒂兒一本正經地說,“別輕視‘綠寶石’。喪失了體力,就沒有力氣戰鬥,說不定要死人哩!”
“你不行,你別自大了!”船長說,“象你這種人,還想和大海盜綠寶石較量嗎?”
兩人說着話,走進餐車。梅蒂兒問道:“來點牛排怎樣?”
當中站立的一個蒙面黑衣人,胸前綴着骷髏“船徽”。她厲聲說:“這裏是海盜船女王綠寶石號,進來了就別想活着出去!”
他在房間裏東撲西竄,一心想尋到出路。他按開一幅遮住牆壁的帷幕,發現一扇門,門上雕刻着骷髏的裝飾,就象那位船長胸前的“船徽”一樣。這道門卻沒有上鎖。他抓住門上骷髏的鼻樑骨一推,門就“嘎吱”一聲開了。
梅蒂兒睜圓了大眼睛,緊張地盯着蒙面人,等她說下去。
“是那個發光的男人,”鐵郎扭頭望着列車的窗子說,“從‘真理子之螢’來的膽小鬼。”
“哈哈哈!”鐵郎卻高興起來,喊道,“瞧,裝甲車開火了!沒有什麼問題了!”
“我要到能夠給我機器身體的星球去。”鐵郎鼓起勇氣質問道,“我們路過這裏,你爲啥要阻礙我們呢?”
“叫綠寶石?”鐵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瞪圓了驚疑的小眼睛,叫道,“什麼?你,你就是綠寶石?”
飛船降到上空一公里處,形狀顯得一清二楚。列車上的人都把頭伸出窗外來觀看。鐵郎覺得,它象一顆巨型炸彈,懸在人們的頭頂上。它的肚腹下裝着吊籃似的座艙,從座艙裏發出喊聲:“乘客及乘務員都從列車上下來!”
蒙面黑衣船長冷笑着說:“看來,你還是一個血氣方剛的孩子哩!”她把鞭子“叭噠”一聲丟在甲板上,命令鐵郎,“把它拾起來!”
“梅蒂兒!”鐵郎驚惶地大喊。
“船長綠寶石,這隻飛船的主人。”那女子用平靜的聲音說。
那飛船懸在半空中,比一架直升飛機還平穩。
當綠寶石號飛船慢慢地降落時,大風呼嘯,颳起漫天金色的沙塵,隨風傳來女王綠寶石的喊叫聲,使列車上的旅客們驚恐萬狀,都說好象是飛天魔女在叫喊。
“唉!這種時候還說什麼餓。”鐵郎驚惶不安,毫無食慾。
鐵郎把腦袋一縮,藏着面孔,彷彿頭上的大涼帽就扣在斗篷上。
“這個混蛋!”鐵郎氣憤地向列車跑去,打算把螢光人拖下來。
“我一定要看看,一定要看看。”鐵郎被好奇心驅使着,趕忙跑到車廂門口。
“沒有辦法啦!”梅蒂兒對鐵郎說。鐵郎就披上斗篷,戴上寬邊涼帽往外走。梅蒂兒取下掛在壁上的宇宙槍,喚道:“鐵郎!你忘了帶槍!”
鐵郎沒奈何,只好收起槍,走進房間。四下一瞧,室內有一張嵌裝着機器旋鈕的長方形餐桌,靠壁一排玻璃櫃,櫃裏全是書籍,櫃上擺着一些酒瓶。怎麼?這位殺人不眨眼的船長,還愛讀書喝酒嗎?
前方到達了海盜行星,列車的機器“嗤嗤”作響,開始降落。那顆星球的軌道不明,象謎一樣,在宇宙圖中沒有任何紀錄。“嗚——”列車吼叫着,“咣鐺咣鐺”地一陣碰撞,降落在黃沙滾滾的地面上。餐車裏的鐵郎,身不由主地翻筋斗,好象演雜技,桌上的盤子、叉子和牛排,都一齊跳躍騰空。
聽了這話,鐵郎的小眼睛又噴出怒火,面孔氣得發青。他飛快撥出槍來,瞄準船長的背脊,“哧嘣!哧嘣!”連續射擊。奇怪!那船長的身體竟毫無損傷。她依舊背朝鐵郎,若無其事,邊走邊說:“那種東西對我不起作用,還不明白嗎?鐵郎!如果你不聽話,我可以把你的身體弄成碎塊!”船長走到一個房間門口,轉過身來,彬彬有禮地說:“請進!”
“鐵郎,”梅蒂兒說,“你不覺得肚子餓嗎?”
“是的。”矮小的黑衣人好象是船員。
梅蒂兒從容地走上前去,銳利的目光盯着那位船長說:“我叫梅蒂兒,他是星野鐵郎。”
彷彿在耳旁響了一個焦雷,鐵郎的頭“轟”地一聲,紐釦眼睛鼓得象杏核,緊盯着船長。他想:“哦,這個可惡的機器人要換梅蒂兒的身體。現在梅蒂兒怎樣了?”
他們湊近窗子,向空中瞭瞭望。半天雲裏傳來喊話聲:“不要抵抗!抵抗是徒勞的!試試看吧!”
“這麼說,你是想變成機器身體麼?”船長問道。
“好,就喫牛排吧。”鐵郎苦笑着說。
銀河列車“嗤嗤嗤嗤”地響着,飛到一個小星球——海盜行星上。
“嚓——叭!”船長狠狠地一劍擊倒梅蒂兒,見她象中彈的鳥兒似的跌出艙門,落下地面去。
“啊!我也要下去嗎?列車長哆哆嗦嗦地說,“真可怕!真可怕!”
站在沙漠上的車長,瞧見梅蒂兒從空中落下來,嚇得雙膝跪地,喊道:“上帝呀,上帝!這,這是怎麼回事?啊!梅蒂兒女士!……”
“好象是個女人的聲音,”鐵郎向梅蒂兒說,“也許是個性情溫和的海盜吧?”
“綠寶石!”梅蒂兒說,“是女海藍綠寶石呀!”
飛船吊籃的內部,宛如航海輪船一般,有不少艙房。二人被吊入一間大艙,瞧見四周艙壁上嵌裝着鋥亮的儀表,各種指示燈閃爍着紅的、白的光芒。艙房兩邊排列着八個蒙面的黑衣人,看那細長的身腰,想象是女性。其中一個招呼說:“二位好哇?”
“也許會把全體人員殺掉吧。”梅蒂兒焦慮地說。
鐵郎和車長趴在兩節車廂連接的過道處,從隙縫中看下去,果然下面有一團火球。車長解釋說:“銀河列車有一條無形的軌道,四周也有無形的屏障防護,即使有洞也不會漏空氣。”
隔着三張桌子,坐着那個打弗拉婭耳光的螢光人,他獨自佔着一副座頭,在喫東西。梅蒂兒說:“看,那個男人,是從‘真理子之螢’乘車來的。”
“對的。”鐵郎把槍藏在斗篷裏面,跟隨梅蒂兒下車。
煙消火滅後,鐵郎爬起來看時,又愣住了。飛船的吊籃裏落下一個巨大的鋼爪,把他和梅蒂兒抓住。他好象變成了籠中之鳥,擠在鋼爪中間,無法脫身。鋼爪上連着纜繩,就象吊桶打水似的,將他倆提上座艙去。
鐵郎遲疑了一會兒,慢慢地走近去,伸手拾鞭子。“叭”地一聲響,電光閃爍,他被擊倒在地。
“原來如此,”船長說,“我和你正相反,我正想將機器身體換成有生命的身體哩……哼哼!請放心,對於你的身體,我還不感興趣。”聽到這裏,鐵郎才知道這夥海盜都是機器人,不由打起抖來,牙齒也“咯咯”地作響。
“是。”鐵郎連忙關上房門,揭下寬邊大涼帽,恭敬地捧在胸前,說,“我叫星野鐵郎,你是誰?”
“它離列車約有二十宇宙公里,所以看不清船的形狀。”車長說。
“如果他不下來,綠寶石會怎麼辦?”鐵郎問道。
服務員端來了食物,二人拿起刀又喫牛排。梅蒂兒叉起盤裏的肉塊,問道,“好喫嗎?”
鋼爪將二人扔在甲板上,鐵郎跌了一跤,就勢坐在地上不起來。
“咔啦!咔啦!咔啦……”鋼爪響着往上升。車長仰望梅、鐵二人接近了飛船,不由驚出一身冷汗,恐怖地叫道:“天啦!他們還能活着回來嗎?”
“我要問你乘坐列車的真正目的,”船長說,“懂嗎?真正的目的!”
“我想得到長生不死的機器身體,回地球去幹些事。”鐵郎回答。
“爲什麼這樣大驚小怪?”綠寶石說。
“那……那個蒙面的黑衣綠寶石是誰?”鐵郎問道。
“那是我的代理機器人。”
“代理機器人?哦!就是說,那是個代你管理飛船的機器人嗎?”
“是的。除了大腦外,整個身體都是用人造的零件裝配成的。”
“因此,你的代理人就想要梅蒂兒的身體羅!”
“什麼?綠寶石連忙坐起身來,驚訝地說,“梅蒂兒來到這隻船上了嗎?”
“是呀……”鐵郎把情況一五一十地告訴她。
這位真正的船長綠寶石,穿着翻領黑大衣,金色短髮披在腦後,臉上雖然帶有傷疤,但是眼睛卻炯炯有神。她說,“是呵!我知道代理人的打算了。”
“既然知道了,你打算怎麼辦?”鐵郎質問她。
綠寶石趕忙下牀,伸手按一下牀邊一塊琴鍵般的電鈕,說:“到手術室去的門打開了,快去吧!”
“知道了!”鐵郎轉身就跑。果然重重房門都已打開,現出一條走道。門外象白天一樣明亮,鐵郎沿着走道飛跑,跑得斗篷象旗子一般在背後飄搖。跑進手術室,不禁驚叫一聲,“哎呀!梅蒂兒!”
眼前的景象使他感到怵目驚心。梅蒂兒和那個蒙面黑衣的代理人,各執一把長劍,面對面地站着,正要開始決鬥。梅蒂兒頭戴黑皮帽子,身上黑大衣的紐扣還未扣好。他目不轉睛地盯着敵手,口裏說:“鐵郎,往後靠!我不要緊!”
原來初次決鬥時,梅蒂兒並沒有死,機器人把她放上手術檯,正要解剖,她便跳起來抵抗。這時,鐵郎趕緊撥出槍來助戰,瞄準代理人的胸脯,對着那個骷髏標記,咬牙切齒地說:“見你的鬼去吧!”槍口“哧哧”作響,射出一道火光,擊中了它的胸脯,可是仍然毫無傷損。天呀!這傢伙是什麼造成的?爲什麼打不穿?鐵郎膛目張嘴,望着她發怔。
“哼!”代理人冷笑道,“我是鋼鐵身體打不死的!”隨即,揮劍砍擊梅蒂兒。
梅蒂兒舉劍還擊。“鐺!鐺!”長劍相碰,火花逬射,手術室裏劍光閃煉。梅蒂兒步步退讓,代理人步步進逼。
“梅蒂兒!”代理人喊道,“開初比賽時,爲什麼你要故意輸給我?”
“我故意輸給你,是爲了區分真、假綠寶石。如果是真的綠寶石,她一定不會殺我!”梅蒂兒高聲回答。“原來你是假的綠寶石,纔想要我的身體!”
“唿”地一聲響,梅蒂兒用劍挑去了代理人身上的黑色斗篷,使這位船長原形畢露。鐵郎看見她的本相。不禁驚愕地大叫:“哎呀!原來是這個樣子!”
那位代理船長,軀幹和四肢是用鋼圈兒湊成的骨骼,樣子就象人的骨骼架子,難看極了!
他倆登上列車,坐在車窗前,梅蒂兒嘆息說:“綠寶石因爲病魔纏身,殘年也不多了……但是她比我幸福,她把宇宙當作海洋,能夠自由地旅行。我呢,卻只是限定在銀河鐵道的軌道上,所以,我暫時不會死……”
梅、鐵二人走回到車去。鐵郎問道:“既然你們認識,爲什麼不見見面呢?”
梅蒂兒剛扔了劍,突然有人喊話:“梅蒂兒!鐵郎!飛船降落到沙漠上,吊籃接觸地面後,請下飛船去。”
“嗤——”飛船迅速落到沙漠上,嚇得車長趕忙臥倒,卻見梅、鐵二人從吊藍座艙裏安然下來。然後。飛船又升上天空,好象一條鯨魚遊向大海。從座艙裏又發出船長綠寶石的喊話聲:“再見了,梅蒂兒!也許我們還能在宇宙中什麼地方再會。祝你身體健康!”
“不要看!”代理人厲聲吆喝,“混蛋!不許看我!”
機器人的額頭上有個小孔,象算盤珠大,鐵郎知道那小孔裏面是電腦。於是舉槍瞄準,一槍射擊,能源彈五中小孔,把算盤珠鑽成杏子一樣大。“哎呀!”機器人大叫一聲,頓時發生一連串爆炸,手術室內騰起一陣煙火。機器人慢慢地跪下地,“咕咚”一聲躺倒了。
“哦!是這樣的東西!”鐵郎恍然大悟,“怪不得無論怎麼射擊,也只能在她的黑斗篷上添個洞!”
她繼續說,“不過,要是綠寶石健康的話,你我都不是她的對手。儘管如此,我還是祝願她早日恢復健康。鐵郎,正因爲有競爭者存在,這個世界纔有所發展,顯得生機蓬勃,使人感到生存的樂趣。”
鐵郎四下觀看,不見有人。梅蒂兒說:“這是綠寶石的聲音。”
聽了這些話,鐵郎心中納悶,目光呆滯,默不作聲。他明白,姿容美麗或者才藝出衆的人,早晚也會衰老去世的。只有梅蒂兒瞭解綠寶石,那位船長雖然餘年有限了,但是,她會竭力和病魔作鬥爭,直至生命的最後一刻……
“她同我是敵對的競爭者,鐵郎。競爭者是不願讓對方看到自己的憔悴樣子的。或者,她縱容代理機器人在綠寶石號飛船上胡作非爲,也感到害羞吧。”梅蒂兒目送着空中的飛船,它愈飛愈遠,漸漸地變得象蜜蜂一樣小,終於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