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我與她》 · 常青藤 · 1289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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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氣更冷了。
羽絨服從櫃子裏翻了出來,樹上的葉落光了。
已經四五個月沒上過課了。
她也確診四個多月了。
因爲下肢水腫,她基本不能自己走路了。
我買了輪椅,她坐上,被我推着到處跑。
她坐在輪椅上,突然仰着臉,問,
你看,我現在有點像史鐵生呢。
說不定我可以寫點文章,說不定會出名呢。
於是,她拿起了筆。儘管用電腦打字更方便,但她執意手寫。
不過,她寫得斷斷續續,寫的內容也不讓我看,搞得神神祕祕。
不過,每個初寫作的人都會有羞恥心,可以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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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迎來了十九歲生日。
我買了個小蛋糕慶祝。
點燃拉住,她認真閉上眼許願。
吹滅蠟燭,我問她許了什麼願。
她說,
“不告訴你。”
幾天後,我陪她去醫院,她被建立了動靜脈內瘻。
我掏出準備已久的銀戒指,向她求婚。
她點點頭。
我少見地看見她眼裏閃爍着晶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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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回來時一臉愉快。
弟弟上的學校是寄宿制的,所以偶爾回來,見到她,問她爲什麼坐輪椅。
她確診快七個月了。
回去後,我們又去醫院做了一次檢查。
她說,她想一個人靜靜。
她確診八個多月了。
過完年,我們又坐飛機回去了。
她開始控制飲食:不能喫堅果,不能喫高鉀食物,不能喫海鮮,水不能喝太多。
她送我的禮物,是十幾張我的和她的肖像。
實際上,我這幾天一直在謀劃一件事,這件事花了我不少心思,今天是時候實施了,趁,還來得及。
她說,她想在老家到處逛逛。
她戴上了戒指,舉着手,似乎在擦拭眼淚。
此外,她每天要喫各種醫院開的藥。我記不清有多少種了。
醫生說,病情仍在發展,要做好做透析的心理準備。
我好像看見她悄悄爬到牀邊,拿起放在牀頭櫃的戒指,趁着夜燈仔細端詳。
我們都不想走,但她的病,小縣城的醫院沒法應對,去大城市對她的病有好處。
等待“成熟”還需要幾周,到時候,她就要開始做透析了。
——她去了哪呢?
我默默地收起了銀戒指。接受了這個事實。
她半夜上廁所的頻率低了不少,不是病情減輕了,而是加重了——尿液開始減少。
我心裏這樣想。
我將青菜焯水,炒了盤白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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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拉着她蒼白的手,看着憔悴的她,坐着沉默了很久。
我送她一個電暖寶,因爲她很怕冷。
她往輪椅兜裏塞了什麼東西,隨後自己搖着輪椅出門了。
半夜,不知是不是夢。
但她拒絕了。
她靜靜看着外面雪花飄落。
然而,第二天起牀,戒指不見了,但也沒有被戴在她手上。
她喫了幾口,說喫飽了。
她摟着我和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這次是那個老醫生。
她笑了。
雖然平常我們經常打視頻電話,但一見面,母親的思念還是撲面而來。
外面下雪了。
她的面容有點憔悴。
我親吻了她。
不過,畢竟我們村很小。
她坐在椅子上,把頭靠在窗子上,嘴裏呼出的氣在玻璃上暈開,變成白茫茫一片。
聖誕節那天,我們交換了禮物。
她說,
我要求她每隔十五分鐘發一次消息給我,她有些無奈地笑着,但還是答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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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小時後,她回來了,快到我以爲她只去了一個地方。
“因爲我腳受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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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推她,但她拒絕了。
母親老了不少,頭髮白了很多。
她的下肢水腫越來越重。
年底,我們回了老家。
做完手術,她手上被劃了一道大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