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勇氣
《我與她》 · 常青藤 · 3094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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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回想,一切都像夢一樣,我馬馬虎虎向她表白,她順勢同意,一切都像小說一樣順利且狗血。
高考成績出來了。
當晚凌晨,我和母親守在電腦旁,不斷刷新着,空調響着,汗液不斷從額頭滲出。
已經有幾個學生查到成績,在羣聊裏報喜。我的成績卻始終卡住,加載不出來。
心臟不斷地噗咚噗咚,手抖得控制不好鼠標。
一堆數字“噔”一下跳到眼前。
六百分出頭。
這對我來說是個不錯的成績。
我發消息問她,“查到成績了嗎?怎麼樣?”
她半響纔回,說,“查到了,六百一十六分。”
我不知道要怎麼回覆,就把手機放在一邊。對她來說,這不是個理想成績。但心裏的一塊石頭落了地,我倒頭大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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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睡醒,頭腦清醒了不少。想到她成績不理想,可能不太開心,就直奔她家,敲響她家的門。但門並沒有回應。
我正要再次敲門時,她和她母親從樓下上來,看到我,她倆都顯得有點驚訝。她問,“怎麼了?”。
我說,“想着出了成績,來看看你。”
她笑了,“有什麼好看的,成績還算可以,夠我上大學了,對了,要留下來喫飯嗎?”
她和她母親手裏提着菜,剛纔是買菜去了。掏出手機一看,已經十二點多了。
“不,不用了,我還不太餓,就先——”
話還沒說完,她的母親就熱情地把我讓進屋子,我只好半推半就地在沙發上坐下,給母親發消息說中午在外面喫,然後一邊打量着許久不來的她家,一邊想着自己的成績。
回憶過去之後,突然問:
我到她面前,不顧被嚇了一跳的她,用盡力氣,喊出我心裏想說的話——
我說,“抱歉,睡過頭了”,聲音嘶啞到我自己都被嚇了一跳。
期間母親好像來叫過我喫飯,但我隨口敷衍了過去。
掙扎着起來,母親戴着口罩坐在牀邊,看見我醒來,很高興的說,“你醒了。”
再次睜開眼,窗外一片橘黃,看來已經傍晚了,拿起手機,五點了,內心感到一陣莫名恐慌與空虛,聽到外面母親做飯時鍋勺響動的聲音,內心這才安穩了一些。
怎麼了?我還在做夢吧,房門怎麼說話了,還叫着我的名字?
她報了視覺傳達設計專業,我則報考了金融專業。
“我又沒說女朋友就是她,你怎麼知道的。”
電動車在醫院一來一回已經沒電了,我索性一路小跑着,來到她家門口,三兩步邁完樓梯,敲響她的家門。
我幾乎是一下子就從牀上彈了起來,差點忘了,一看時間,八點半了。
又睡了不知多久,房間門發出“咚咚鏘”的悶響。
我笑笑,說,“很好看。”
我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連忙安慰她,後來也不知道是怎麼讓她止住了哭泣。
約她出去玩,從來都是順理成章,所以我沒感到激動。畢竟我們一直是好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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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對,似乎哭過的。
開門的是她的母親,我問她在不在,她的母親說,她就在樓下的公園裏散心。
走出醫院,外面豔陽高照,看來已經是第二天上午了,我還真是會掃興,好不容易約她去看電影,竟然病倒了。
在家裏找了包退燒藥,喝下去,關掉空調,再次睡去。
夏天的晚風吹來了,小小的池塘裏泛起波浪,一粒粒露珠在月光下晶瑩剔透。
她的淚水從右眼流淌出,左眼依然平靜如一汪湖水。
她哭了,印象裏她很少流淚,最多是眼角有些淚花,我似乎沒見到她哭過。
我真傻啊。
我又開始癱在牀上看動漫了。
我把空調調低,蓋上毯子,睡一覺吧,睡一覺起來,煩惱或許都消失不見了。
一番不知廉恥的發言讓我臉頰燙的要命,她張着嘴巴,想說什麼似的,卻沒有發出聲音。
看來,我現在不必再幫她,說“這顆樹有多遠”“這道溝有多深”了。
量體溫,38.6℃,是發燒了。
我點點頭。
還有幾周就要開學了,我和她都毫無懸念地被第一志願錄取,錄取通知書送到了家裏,上大學已經成了板上釘釘的事。
最後,她的畫完成了,那是一副很美的畫,是她自己的自畫像。
那天倉促的欲言又止是開春的預告,盡情的傾訴是熱烈的夏天,徹底把久積的冰雪融化,從此我的十幾年人生、十幾年望着白雲度過的乾涸人生,流過了清涼的泉水,人生重新抽枝發芽,從前經歷過的,永遠留在了過去。
現在是下午一點,還早,不如午睡一下。
“澂,澂,快起牀,不是說好去看電影嗎?”
眼看着她的臉逐漸變得扭曲、模糊,我感覺腿越來越軟,渾身沒力,“撲咚”一聲,什麼東西倒在了地上,我眼前漆黑一片。
我湊近看,原來是一塊繪畫用的板子,我不知道那叫什麼名字,不過刷視頻時看到過。那麼她手裏握着的,應該是電容筆了。
我回答,“馬上就回來,買點東西。”
再次醒來時,身上舒服了一些,消毒水味瀰漫在空氣中,身下是白色的牀單,手上插着輸液管。
那時,暑假還沒有結束,一切都還未開始。夏天會過去,冬天終會到來,我卻以爲那剎那間的盛夏是永恆,爲一些瑣事而苦惱。窗外的蟬還不知疲倦地鳴叫着,彷彿永不停歇。我想,或許當時她復讀會比較好,但我又想,如果夏天一開始就沒有到來過纔好。
窗外的雲漫不經心飄過,我瞥一眼,不予理會。
打開門,她出現在眼前。
下一秒她就哭了出來,雖然不是嚎啕大哭,但淚水從她眼角淌下來,我頓時不知所措。
我默默關掉手機。
在房間裏彈吉他,彈得錯誤百出。空調吹得我喘不過氣,於是關掉空調開窗,結果外面的熱氣嚇了我一跳,連忙把空調打開。
母親載着我,往家裏去。母親邊騎電動車邊和我聊着天,提到我昨晚病倒,母親說,“當時你暈倒在房間裏,她嚇得眼淚汪汪,抱着你要給你做心肺復甦呢。以後可要對人家好點,你看人家多擔心你。”
一會兒醫生來了,說了一堆,大致是說我是因細菌感染導致發熱,着了涼,加上免疫力差,一下子就病倒了。
躺下來刷手機,短視頻在眼前一條一條閃過,眼睛漸漸聚不了焦,但仍放不下手機。
原來是醫院,我病倒了啊。
我想起以前對她說,要永遠做好朋友。現在算不算食言了呢?
腦海裏模糊的記憶漸漸清晰起來。啊,想起來了。唯一一次她哭出來,還是在幼兒園時,她被嘲笑是“獨眼龍”,她很不高興,找老師訴說,結果老師壓根不聽她說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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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畫了一會兒,抬頭看見我,也不說話,又低頭繼續畫。我也就坐在她旁邊,觀察她的筆畫。
最終,我和她填報了同一所不太出名的大學。
很高興能和她上同一所大學,但其實得知她填報的大學後,我的心臟不很規律地猛跳了一陣,彷彿下一秒心臟就會停止跳動。
坐起來,感覺渾身發冷,趕緊關掉空調,下牀。肩膀肌肉一陣痠痛。頭也暈乎乎的,有點想嘔吐。端起牀頭的水杯,抿一口水,喉嚨像被針刺一樣痛。
……
她回覆,“可以啊,那八點鐘會面吧。”
公園裏的池塘,青蛙不斷鳴叫着,月光盪漾在水面,她就坐在石墩上,仰着頭不知在想什麼。住在她眼裏的月亮明亮無比,她的側臉被月光染得有些蒼白,那時我曾偷偷看過無數次的側臉,我在心裏看了無數次的雙眼。
她的母親在廚房做菜,她則坐在我旁邊,掏出一個屏幕,在上面寫寫畫畫。
我下樓,到那個公園,找一圈,終於捕捉到了她的身影。
當然,她不會因爲這個而哭泣,她哭,是因爲她來找我抱怨,我卻說,“獨眼龍多酷啊。”
“你這話說的,你倆天天黏在一起,她不當你女朋友,誰能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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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她已經開始學習專業的繪畫知識了。
她把畫板舉到我面前,問,“有進步嗎?”
與從前那副自畫像不同的是,現在她畫出來的畫再也不缺立體感,透視也很完美。
以前上高中,開學前會焦慮——作業沒寫完,或是不願意回到地獄一般的校園裏。現在,我不用擔心作業,而大學生活正是我向往已久的,但內心卻有種微妙的情感,像粒石子在眼裏,隱隱作痛。
到家後,我喝口水,立馬又衝出門去,母親在後面問我,“幹嘛去啊?”
這時我想起要跟她去看電影,就向母親問起她,得知她回去了,這才放心了一點。
幸虧不是新冠,我辦了出院手續後,就能回家了。
閉上眼睛,沉沉睡去。
給她發了條消息,說,“晚上要去看電影嗎?”
“我喜歡你,我愛你,我最愛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