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告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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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發完消息，穿件外套——雖然是夏天，晚上還是有些涼。看眼時間，已經9：25了，我跟母親說，出去買點東西，馬上回來。

我騎着車直奔她家樓下，給她發了條信息，讓她下來一下。

她回覆，“幹嘛？”，我回復，“先下來再說。”

她穿着兔子睡衣就下來了，頭髮亂蓬蓬的，看樣子剛纔在睡覺。

她似乎有些生氣，揉着眼睛問我有什麼急事，半夜叫她出來。

我說，才九點多，算半夜嗎？

她笑了笑。我的緊張淡了些。

我看着她，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把目光和她的目光緊密相對。她卻把目光移開到一旁。

終於開口了，

“我們從小就認識了對吧，”

“是啊，怎麼了嗎？”她一臉茫然。

“其實你一直在我身邊，我感到很幸福，雖然有時有短暫的分別，但最後總能重逢。我還記得幼兒園時第一次見你，你伸出手把我從地板上拉了起來，從那時起，我就感覺你是個溫柔的人。後來，我又瞭解到你是多麼的堅強樂觀，你又有細膩，同情心強的一面。總之，和你在一起，我就是非常快樂，所以，我想說的話是，我——”

“等等！”她突然打斷我，一手捂住我的嘴，一手擋在面前，說道“等等，大半夜突然說這麼多啊，要不等明天，我準備準備，你再說。”

她說完，就頭也不回地上樓，只留我一個人在原地。

莫非，我是被拒絕了？人生第一次表白，第一次被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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拖着身體回到家，母親問我去哪了，花了這麼長時間。

我條件反射般想撒謊，半路上見到同學寒暄了幾句。但我覺得既然已畢業，高考完了，也已成年，向女生表白，似乎也不會被指責了。於是我坦誠地說，去跟別人表白了。

母親眉毛挑了一下，似乎喫驚了一瞬間，但很快平靜了下來，問，“結果怎樣？”

“這話我說纔對吧，明明是我先表白的——你真的願意嗎？”

“但——”

我穿好衣服，稍微把頭髮梳了梳，就下了樓。

“哦。”她回了一個字。

我走近，問“怎麼了嗎？”

我感到臉上一陣發燙，腦袋暈乎乎的，有做夢的感覺。

母親問，“這麼快回來了？怎樣？”

這是個沒聽過的詞，我百度了一下，才搞明白這個專業的內容了。

突然感覺自己很蠢，發什麼“還好嗎”，簡直是莫名其妙。

點開信息，發現是她發來的，我的心臟又開始不受控制的狂跳。

第二天，被手機消息吵醒，我打開手機，發現已經上午十一點多了。

到家裏，母親坐在沙發上，似乎在刷視頻。

“去街上逛逛。”她撓頭想了一會兒，回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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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回覆，“是哦。”

聊天就此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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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際上，那天回家之後，我們兩三天都沒再聯繫。

她拽着我到街上閒逛，街上到處是人，看來大多考生都出來放鬆了。

“挺好，好好和人家相處。”說完母親就起身要回臥室，但母親又說，“對了，下午去挑挑手機電腦吧，也方便和她聯繫。”

面前的她穿着淺粉色T恤，搭配着爽朗的短褲，頭髮盤在腦後，見我下來，她衝我擺擺手。

她回覆，“還好”。

“可……可那時因爲大半夜的，太突然了”坐在對面的她突然發出聲音，音調比平常高，像是風鈴響動，引得周圍人紛紛投來目光。

“喂，我說，咱們直接說話好了”我說。

她趕緊低頭，又發起消息，“誰讓你那麼突然啊。”

“你這孩子，大半夜跟人家表白，人家不拒絕你纔怪哩。”

“那你呢？”她回覆。

我直到現在寫着這一段，還是感動到想哭。

我抬頭，她也抬頭瞥我一眼，又低下頭。

出門買手機時，見街上有不少戀人手挽着手，那些戀人們又都是怎麼看待彼此的呢？

喫完麪，走出來，她突然看着我，問，“真的同意了嗎”，說完扭過臉，盯着街上的車輛。

腦袋仍然暈乎乎的，一躺下就不自覺打開與她的聊天框，想說些什麼，但看到剛纔的聊天記錄，尷尬地把手機放下了。

手不受控制地將QQ打開，她沒有給我發信息。我問，“還好嗎？”。

這時我突然意識到一個嚴重的問題：如果我和她上不了同一個大學，那該怎麼辦？

我沒吭聲。沉默，說自己被拒絕了。

她發的消息是，“我在你家樓下，快下來。”

她笑着說，“要喫拉麪”。我說，“不喫點好喫的慶祝一下嗎？畢竟好不容易考完了。”

下午，母親帶我去手機店挑了手機。本來想再挑個電腦，但我對電腦不瞭解，不提前瞭解一下，可能會被坑，就先帶着新手機回家，躺在沙發上，查詢着電腦有關的知識。

我回復，“可我話沒說完就被你打斷了。”

她扯扯我衣角，問我餓不餓。我剛起牀，沒什麼食慾，就問她想喫什麼。

我連忙問，“你準備報考哪個大學？”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問道，“萬一我們考不上同一所大學，那該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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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什麼心儀的專業，如果可能，我要報金融專業，將來當個會計，似乎是個不錯的選擇。”

這時，有人給我發了一條信息：“昨天晚上說的話是真心的嗎？還是開玩笑？”

母親說的有理，臉發燙，就回房間。躺在牀上，眼前仍然是剛纔我向她表白的情景。

“我就想喫拉麪，學校的拉麪太難喫了”

電腦在網上買好了，費了很大力氣把電腦弄好，坐在桌前想試着玩一下幾年未碰的遊戲，結果突然沒有了玩的慾望。

她把“說”打成“所”，看着有點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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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複道，“很可愛。”

“好”

“嗯”她仍沒有看我。

我爲什麼不早點考慮一下這個問題呢？明明從前總愛思來想去，但真正到了需要慎重思考的地方時，我卻像個呆子一樣，只顧着眼前，絲毫不考慮將來。如果成績出來，我考得很差，但她考得好，那我就不得不目送着她遠去。

“比如？”

“似乎是不錯的專業”，我答道。

我回復，“如果你不想接受，當成玩笑話就行，我們還是繼續做朋友好。”

“明天挑個好時間，再跟人家說說，就說是約人家畫畫去，騙也要把人騙出來。”

我注意到手機店寫着“高考生憑準考證購買電子產品享八折優惠”，心想我的手機該換新了，回家跟母親商量一下，電腦也得買，不過還是等出成績再說吧，雖然我感覺考得不錯，但萬一沒考上就麻煩了。

“可是，對方已經拒絕了”

她給我發了條消息，是一個可愛小貓的視頻。

——頭像是熟悉的白雲頭像。

我們在超市溜達了一圈，相互告別回到了家中。像做賊一樣，想想還真狼狽。

我和她走進一家蘭州拉麪店，點了兩小碗麪，坐着等待。

看來，的確是坐在我對面的她發來的消息。坐這麼近，居然還發短信。

“誰所我不接受了？”

我在那一瞬有點想哭，我知道這意味着什麼。

“去，去哪裏？”

“哦。”回應完，我也回到了自己的臥室。

都說少女的臉紅勝過世間一切情話。我一直覺得這句話很土，但現在我卻真切感受到了這句話的意味。

聊到這裏，我有點懷疑自己的情商了，雖然我情商不高，但智商沒問題，能看出她的意思。於是立馬發消息問，“你的意思是，你願意接受我的表白？”，發這句話時，我的手都在抖，連忙發了一個［疑惑］表情包，緩解一下氣氛。

消息又來了，“是真心的嗎？”

闔眼，睏意襲來，我陷入夢境當中。

不過，以後我和她不再僅僅是朋友或青梅竹馬，而且是戀人，這層關係該怎麼對待纔好呢？

睡會兒午覺吧。

這我倒深有體會，學校的拉麪清湯寡水，不過，以後再也喫不到那樣清湯寡水的面了。

她掏出手機低頭擺弄了一會兒，突然抬頭看看我。我被她盯着，很不自在，只好也掏出手機擺弄。

她像是把昨天的事忘得乾乾淨淨了，難道昨天在她樓下的經歷是我在做夢嗎。

“那是時機不對，當年我跟你爸——算了，不說了，總之你明天再表白一次，反正也失敗過一回了，也不怕再敗一回。”

我打開手機，看了一會兒動畫，不知什麼時候睡着了。

她緩緩把手機移開，露出那張紅撲撲的臉蛋。

本來預想暑假要約她到處遊玩，或者是陪她去看電影，看動畫，但腦子一熱表了白，雖然被接受了，但先前的計劃全部泡湯。

其實發個QQ表白就好了。雖然很隨意，但不至於這樣難堪。

她突然不回信息了，就在我着急等待時，想到她就坐在我面前，就抬起頭，看見她手機擋住臉，不知道在嘀咕些什麼。

越想，越煩。

“怎麼辦？”她反過來問我。

我回復，“稍等”。

腦袋又開始嗡嗡作響了。

那碗拉麪不知道我們是怎麼硬着頭皮喫完的，當時腦海裏只有“不能浪費糧食，農民伯伯很辛苦”這一個念頭，頭也不抬地喫完一碗麪。

“比如視覺傳達設計專業。”

還是很恍惚，窗外的雲被染紅，心裏莫名很惆悵。我想，一直是朋友的我們，要怎樣通過這突兀的告白轉換身份呢？

“要不，去超市逛逛？”

她動動嘴脣，我沒聽見她說什麼，但似乎理解了她想傳達的信息。

我躺在椅子上，望着天花板，高考成績再過一兩週就會出來了。

她過了一會兒，回覆，“等成績出來再說吧，不管報哪個大學，我一定要上與美術有關的專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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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成功了。”我還沉浸剛纔的場景中，說話的音調似乎有些怪。

果然我想現在就去找她，即使只是像從前那樣坐着，仰着頭髮呆，也會很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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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我們出去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