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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變故

《我與她》 · 常青藤 · 2687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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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到她母親,不得不說說近幾年她母親的轉變。

前面說過,阿姨早就不喝酒了,在幼兒園當教師,生活越來越好了。和小時候見時比,精氣神也好得多。前陣子阿姨要考駕照,最後還真考下來了。她敢想敢做的性格,恐怕是遺傳了阿姨吧。

考到駕照後,阿姨有幾次來我家問要不要一起去自駕遊,可我想窩在家裏,就拒絕了。而她也在網上學習繪畫,有點忙,也不能陪着她母親旅遊。

所以,阿姨的自駕遊計劃一直擱置,直到暑假末,阿姨才宣佈要一個人去旅遊。

出發前,我們都有點擔心,怕阿姨一個新手上路出什麼意外,但阿姨表示對自己的車技很自信,二話不說到車行租輛五菱宏光,去旅遊了。

阿姨去的地方不遠,是省內的一個旅遊景點,但仍要花三天三夜時間趕路與遊玩。

她一整天自己在家,我邀請她來我家喫飯,她怕麻煩,就拒絕了,不過她廚藝很好,是阿姨教她的手藝,所以也不必擔心。

但我怕她一個人寂寞,總是在她家陪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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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回到家,夢見了花臉,花臉衝我吐舌頭搖尾巴,我摸摸花臉,花臉變成鳥,飛了起來,我剛想歡呼,那鳥卻被掉落的冰雹砸落。

我一驚,踏出夢境,枕頭溼了一大片。

第二天,外婆打來電話,說,花臉死了,老死的,埋在後院。花臉前段時間生了幾個崽,花臉死後沒奶喫,都送人了。

我聽完母親的轉述,想說些什麼,但開口卻吐不出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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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那麼突然,猝不及防,像被命運戲弄一樣。

阿姨出去旅遊的第二天,她正在我家看電視,突然接了一通電話。

她開了免提,電話那頭的聲音不知怎麼形容,悲傷?還是遺憾?

那頭說,“您好,請問是……”

“嘭”一聲,手機摔在了地上,地板發出尖銳的喊叫聲。

這個童話故事不美好,我難以接受。

她站在遠處盯着我,走了過來,我看見她乾裂的嘴脣。

但當電話掛斷後,派出所的號碼清晰地顯示在“通話記錄”中,這才反應過來。

從殯儀館回去後,她縮進了屋子裏。

散步後,進屋,看見她房門前的食物仍在那裏,奶茶也涼了。我敲敲門,問,“不想喫嗎?”沒人回應,我有點擔心,想進屋看看,但門從裏面反鎖了。

令我驚訝的是,她的長髮變成了齊耳短髮,眼睛周圍隱約浮現着黑眼圈。

我撫摸着她的頭髮,她伸出手,摟住我,把臉埋進我懷裏。

但白布被掀開,那張蒼白的臉刺中我的心臟,一瞬間無法呼吸。幾年前奶奶去世時,我逃避不看的臉龐,在這一瞬間夾雜着恐懼與悲傷襲來。熟悉的人就躺在那裏,一步之遙,貌似我們再也無法接近彼此。天人兩隔。

阿姨臉上蓋着白布,躺在那裏。

到那裏,刺鼻的消毒水味鑽進鼻孔,我快要吐了。警察給我們說明了情況,阿姨是行駛時被一輛車撞了,那輛車車主是醉駕,負全責,隨後警察安慰了幾句,隨即帶我們去認領屍體。

我翻着手機,往日熱鬧的羣聊,不知爲何變得寂靜。

醒來,看看時間,才凌晨四點,睡了三個小時就醒了。

她今天一整天都沒出來,我幾次去叫她,都只得到“咚咚”的回覆。三次把飯菜端到她房門前,三次把變涼的飯菜端走,她始終沒出來。母親也來了幾次,但都沒見到她。我趴在房門上聽,房間裏很靜,甚至聽不到一絲哭泣聲。

客廳沒開燈,她摸黑把燈打開。

她開口叫我,“澂,澂”

在白布被掀開前,我一直保持着冷靜。

哭着哭着,她沒了動靜,是睡着了。我抹掉眼淚,抱起她,輕輕把她放在牀上。她平穩地呼吸着,給她蓋上毛毯,環顧四周。

我趴在牀邊的書桌上,也睡了過去。

她顫抖的纖細聲音,讓我再也沒法故作堅強。鼻子發酸,我咬住嘴脣,努力不讓自己的眼淚流出。

屋裏被剪掉的頭髮散了一地,我心亂如麻。但明天再收拾吧。

母親迅速騎着電動車載我們去殯儀館,一路上她一直在抖。

“是啊。”

“我,我……”

她二話沒說,躺在我懷裏,我嚇了一跳,但很快發現她並無大礙,我緊緊摟住她,像在撫慰一隻受傷的雛鳥。

她的聲音在顫抖。

我後退一步,立刻想去安慰她,但令我喫驚的是,她沒有嚎啕大哭,沒有昏厥,也沒有撕心裂肺。她只是默默站着,彷彿一開始就靜止在那裏。

她的長髮遮住了她的臉,我看不清她的表情。

“我,我沒有媽媽了。”

“心臟,在跳。”

出車禍,阿姨失血過多而死,屍體並沒有慘不忍睹。

我就又去客廳。打量着熟悉的沙發,看着那張餐桌,想起幾天前我、她和阿姨在這裏喫飯,說說笑笑,現在卻……

我做了個決定,假如她實在無法從悲傷中走出,我就不去上大學了,我要留着陪她,哪怕要在縣城待一輩子,也沒問題。

聽到電話裏的內容,我第一反應是:詐騙。

門開了,她走了出來。

問了幾個店家,打了不少電話,直到夕陽漸漸褪去橙紅,直到池塘響起蛙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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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外面回來後,她縮進了屋子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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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夜沒睡,刷着手機,熬到後半夜感覺身上冒冷汗,心跳有點亂,胃酸不斷湧上來,還是強行閉上眼,讓自己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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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夕陽,伴隨着熱風一起從窗子走進屋裏,我眺望遠處,遠山的風力發電機轉動着,小區下幾個兒童嬉戲着,蟬鳴叫着,夕陽彷彿凝固在這一瞬。

我很擔心她,就發消息問要不要我陪她,結果發現她的手機在客廳。我到她房門前敲門,結果屋子裏沒人說話,只有“咚咚”兩聲,似乎是在回應。

不過十五分鐘前,我剛下樓時她房間空調外機還沒啓動,剛纔上樓時空調外機在轉,所以她應該沒事。

我握住她的手,沒有出聲。

“嘎吱”一聲。

我沒有朝她搭話,因爲她看起來像棵隨時會折斷的葦草,我不敢去觸碰她。

它快要痊癒的傷口又發了炎,整日蜷縮在海邊的礁石下,望着藍天,不知在想什麼。

遠處就是嚮往已久的天空,它卻再也不想扇動翅膀,因爲它以後都孤身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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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坐在我旁邊,把身子貼緊我。

她在啜泣,肩膀不停地顫抖,最後,哭聲漸漸變大,淚水掀起一陣海浪,潮聲淹沒了心跳聲。

我自作主張,抱着被褥,睡到了她家沙發上。

“我在”

“您好,請問是xxx的家屬嗎?請家屬到xxxx殯儀館……”

閉上眼,耳朵一直嗡鳴,即使開了空調,手心還是不斷冒汗,手裏是捏着什麼東西,但睜眼看看,什麼都沒有。

我點開求職軟件,尋找同城缺人的崗位。

來講個童話故事吧,從前有隻海鷗,它爹從小就沒了,它的一隻翅膀在與風暴對抗時被意外折斷,因此,它被別的海鷗排擠與歧視,它和娘相依爲命,從來沒有抱怨,也沒有屈服,等它的翅膀快要痊癒,即將飛向藍天時,它娘振振翅膀,飛向地平線,再也沒有回來。

掙扎到六點,我起來,到廚房試着做早飯。她家冰箱滿滿當當的,我拿幾個雞蛋,打在碗裏,挑去碗裏的蛋殼煎了,又攤了餅,撒上一點鹽,衝了杯速溶奶茶,奶茶結着塊在水杯裏漂浮着。已經七點多了。端過去,敲敲她的房門,過了幾秒,期待的“咚咚”聲響起,我鬆了口氣,把早餐放在她房門前,說,“早餐做好了,在門口放着”,然後下樓去她家小區的公園裏散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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