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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大少爺,交保釋放

《實境網遊VRMMO的課金無雙》 · 鰤/牙 · 2萬 字

「石蕗家的少爺被捕了?」

「似乎是這樣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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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境網遊VRMMO的課金無雙》 · 6 · 1 大少爺,交保釋放 · 第1張插圖

波尼娛樂的總公司大樓位於東京都的港區。身爲最高營運執行長的他,就坐鎮於最頂樓。與年紀相符的滄桑臉孔,如今拉長着一張臉,看着隨手擺在桌上的自家產品,MiLive Gear X。

現在的他有些煩躁。自從開始禁菸,他常覺得自己壓抑不住情感。爲了擺平百無聊賴的嘴角,他粗魯地拉開抽屜,拿出裏頭的棒棒糖。

「好吧,這要說痛快,的確是挺痛快的。畢竟就因爲那小子在幕後斡旋,害我們最後沒能拿下希斯爾,是吧?」

「是。」

立於一旁的祕書輕輕點頭。

石蕗一朗被捕,罪名爲入侵電腦罪。

他被捕的這件事,音桐可是花了不少心力。剛纔雖然說得一副置身事外的樣子,但要是他沒被捕,音桐可就頭疼了。

這下音桐總算是稍吐怨氣。但他真正的目的並不在此。石蕗一朗被捕其實是樁冤案。憑那男人的本事,可能三兩下就證明自身清白並離開那裏。

因此重點在於,他洗刷冤屈的過程裏,浮現的新事證與真正的犯人。

不對,其實應該有不少人已經掌握了這些訊息。

令奇想被迫停機的一連串非法存取騷動,到此尚未完結。要是發現新事證,這次希斯爾有限公司將會真正商譽掃地。對規模不大的公司來說,這將會是致命一擊。

一連串的事件,對音桐來說堪稱某種福音。藉着希斯爾的醜聞,他已經成功搶下實質經營權。如今的希斯爾,實際上已經是波尼娛樂的附庸。

但是這樣還不夠。

野乃薊擁有的大部分VR潛腦技術,留在那小公司實在是太過糟蹋。她與其當個經營層,技術人員方面的工作更適合她。她那像是大學社團的延續般製作遊戲的日子,是時候做個了結了。

音桐大喇喇地坐在椅子上,露出常被朋友形容爲像是香川照之的壞人笑臉,接着才終於把原本拿在手上看的棒棒糖含進嘴裏。味道依然是這麼甜膩。

要是能來點不一樣的刺激就好了──他如此心想,同時對着棒棒糖舔來舔去。

『石蕗,你終於還是幹下去了!!』

話筒裏傳來的,是令人不敢恭維的嚷嚷。

「這倒是沒決定。不過既然妳都來了,要是不介意的話,要到我家喫個午餐嗎?基爾希瓦塞爵士一定也很歡迎妳。」

一朗前往大廳,被左右兩名警察夾着的嬌小少女已經在那兒等候。

後頭的警部補苦笑着揮揮手。愛梨看來也理解他就是案件的負責人,略顯恭謹地行了個禮。

「愛莉絲,我們先到外頭吧。」

警部補態度友善,不必擔心套供之類的問題,再說就算由其他警員負責,一朗一樣能對答如流。面對想到什麼說什麼,甚至脫口就是一串大道理的一朗,筆錄做起來還真是頗爲喫力。

按下通話結束鍵,話筒還給菜鳥警察。魁梧警察這次浮現苦笑。

這話題對眼前警察來說當然不幽默,讓他明顯地板起臉來。

在那之後依然零星進行着非法存取,加上嫌疑人可是石蕗一朗,因此關於拘票又是另一番波折。不過由於這幾天又有頻繁的非法存取,最後促成了這次的逮捕。

一朗這下懂了。

而看到他又進來,一朗心想大概又是誰打電話來了吧。

他雖然人品差,倒也是個有真本事的律師。若有他跟自己站在同一陣線固然令人放心,但既然他目前不方便,一朗恐怕就得以某種程度的蠻幹來處理這件事。

但就算是要證明清白,一朗也不想把事情鬧大。由客觀角度來看,一朗幾乎毫無疑問是個嫌犯,警察、希斯爾以及波尼公司的相關人士都只是在做自己的份內事。他不希望跟他們硬碰硬,把事情搞得毫無意義。

「妳聲音聽起來挺興奮的,染井。」

『每個壞蛋都是這麼說的。』

「可不是嗎?甚至連正義感都比以前更上一層樓了。」

「是,連我自己也沒料到。你剛說入侵電腦罪是嗎?我直接這麼問吧,警部補,你認爲是我乾的嗎?」

一朗和警部補這下面面相覷。關於特地跑來見他的女孩,一朗毫無頭緒。

「是這樣的,有個女孩想見石蕗先生。」

染井芳乃的音量大得誇張,讓一朗不得不把話筒拿遠,使得聲音也傳遍整個偵訊室。雖然電話本來就爲了防止犯人耍花樣而全程錄音,但此舉還是讓負責偵訊的那個看似菜鳥的警察,以及帶一朗進來的資深警察,兩人一同瞪大了眼。

「不然爲什麼你人會在這兒?」

「毫無意義。真有必要的話我是會這麼做,但目前看來還不需要。再說就算錢之後拿得回來,我也沒打算白提這筆錢。」

總之,保釋金付都付了,沒道理再久留此地。反正既然離開後還是會被警察跟監,那麼就更沒必要繼續待在這裏頭了。

「您認識這人嗎?」

「我沒聽過這名字,不過應該是我認識的人。看來她很擔心我,纔會特地跑來這兒看我。」

「呃,嗯。因爲電視上剛好拍到警局……這裏離我家也沒多遠。」

看來她也注意到一朗這頭,突然從沙發起身並跨出大步,讓警察一時制止不及。

「平常的話是會這麼做,不過他現在忙着當希斯爾的律師。我得思考一下。」

「好吧,雖然你是這樣說的,但是既然證據確鑿,要是處理不好,到時可是真的會成案的。你打算怎麼辦?要找着莪那小子來幫你嗎?」

「有些事情會變,但也有些不會。好比說你依然是個警部補。這應該是你在位第26年了吧?恭喜你了。」

「嗯,當然不這麼認爲。」

「哈哈哈,毫無意義。」

「所以,嗯……石蕗,雖然我完全料不到你會有被捕的一天。」

警部補剛纔說證據確鑿,但一朗要證明清白其實輕而易舉。非法存取的真兇就在一朗家裏,那麼只要揪出來扭送警局就行了,不過問題就在於目前法律還沒完備到可以審判她。要想確保她的安全而又證明自身清白,這可就不太容易了。

「我是愛莉絲。請多指教。」

雖然那模樣跟一朗認識的遊戲角色都不吻合,但他一眼就曉得那人是杜若愛梨,也就是奇巧幻想Online裏的精靈鍊金術師玩家愛莉絲。至少,眼前的她身上散發的小動物般氛圍,跟愛莉絲有些類似之處。

「你、你到底幹了什麼好事啊!」

不過關於這些,等到家之後再思考也不遲。

「還真是要遠不遠的。」

關於這方面的波折,相關人士的看法目前依然不得而知,不過愛德華到東京出差會拖得這麼久,或許就跟這有些關係。關於這件事,一朗對他感到過意不去。

好吧,兩人要是想敘舊,其實有一堆話可聊,不過既然現在是上班期間,當然沒辦法這麼做。警部補姑且先拋下被戳到的痛處,在一朗面前取出文件。

接下來,首先得進行偵訊。就算只是做個樣子,這還是不得不爲。

「染井家的千金還是老樣子啊。」

『啊,石蕗你先等──』

「打擾了。」

警部補盯著文件搔搔腦袋。

那是剛纔幫忙接染井芳乃那通電話的菜鳥警察。他從剛纔幫一朗接了曾祖父石蕗隼人、堂妹石蕗明日葉、堂哥石蕗五郎入道正宗等各方面打來的電話,讓一朗深感過意不去。父親明朗直到目前尚未來電,一朗覺得他接下來應該也不會打。

一朗恨不得早一秒放下話筒,而不知怎地,隔桌對坐的魁梧警官也一副頭疼樣。

「一個23歲男人邀網路上認識的職校生到自己家裏……」

既然這樣,狀況就跟先前不同了。一朗先是主動跟警部補提了個問題。

「啊~果然你還是打算用這稱呼嗎……?」

「毫無意義。」

看來這位警察是在場的相關者裏層級最高的一個。只見他跟菜鳥以及資深警察說了聲『你們可以離開了』,讓資深的那位警察先是一陣遲疑,但最後還是敬了個禮離開偵訊室。於是,室內剩下一朗與該警察。

「你剛說你交保了,那接下來打算怎麼辦?」

「倒是,呃~我們真的見面了耶。」

「喔,進來吧。」

「愛莉絲就行了。」

「其實我還以爲憑你的身分,會直接搬出保釋金讓自己離開這裏。」

簡單聊完幾句,兩人離開警察局。8月已經來到中旬。火辣的太陽以及高溫,熱得就像是沒有終止的一天般。彷彿要把人蒸熟的暑氣,把停車場的柏油路面也化爲鐵板燒。時間明明還是上午,警察局前方一帶已經是片灼熱地獄,熱到連蟬都得乖乖閉嘴。

「我大致曉得這次是怎麼一回事。幸好這次負責人是警部補,我覺得我們應該可以彼此合作,不知道您意下如何?」

「還是我用本名稱呼比較好?」

「她說自己叫杜若愛梨,說『把大少爺交出來』。」

「喂喂喂,你怎麼又變卦了?剛剛不是才說不會白提這筆錢嗎?」

「嗯。」

「她的名字是?」

而愛梨也不知曉不曉得一朗的憂慮,臉色忽然黯淡下來。

「所以,你家在什麼地方?」

一朗思索了一會兒,偵訊室的門這時響起敲門聲。

可能的人選其實是有的。石蕗明日葉、桐生世良……她們就算搭機殺過來也不讓人驚訝,但是現在就到也未免太快了。

「我自認這輩子活得還算多采多姿,大概什麼事都做過了,但可不曾幹那種會被警察逮捕的壞事。」

「看到那新聞時我真的嚇了一大跳。」

「清白的人也是。」

一朗當然也曉得,愛梨剛問的『打算怎麼辦』不是指這些眼前事。交保不代表一朗的罪嫌消失,要是繼續拖拉下去讓案子成案,就等着被提起公訴了。一朗知道她相信自己,那麼剛剛問的自然就是,是否有辦法證明自身清白。

「可是這裏該有的證據可是一應具全啊。雖然我沒辦法讓你過目,但是侵入希斯爾伺服器的IP位址,跟你家的一模一樣。」

「倒是話說回來,妳竟然有辦法找到這裏。」

劈頭而來的一句,說明她有多麼不信任一朗。但一朗不改其笑容可掬的態度並說了。

「世事就算規劃得再有系統,只要由人運作就可能出差錯。我這次只是剛好被差錯給連累罷了。另外我剛剛纔交保。」

兩人既沒面對面,也沒有握手,就只是像網聚那樣象徵性打個招呼。

「喔喔,原來已經上新聞了嗎?媒體記者的動作還真快啊。」

「大少爺!」

漫無目標地來到人行道上閒晃後,愛梨語帶尷尬地說了。

「沒錯,但我也說有必要的話就會這麼做。現在我的朋友來看我了,那麼爲了她騰出時間,並不算是白白提領錢。」

看似友善的這位警部補願意相信一朗的清白,可說是幫了他一個大忙。不過他這幸運兒總能在緊要關頭抽到一手好牌,並不覺得自己幸運。

「好吧,我想妳應該不相信,但這次不是我乾的。」

不知道是不是前不久通過電話的染井或者誰幹的好事。

「真讓人懷念啊。你跟染井家的千金,還有着莪那小子3人一起玩偵探家家酒,算算已經是5年前的事了。」

「保釋金額是多少錢?」

是的,這次的非法存取案,受害者就是希斯爾有限公司。之前的盜帳號事件發生後,調查委員會使出渾身解數調查偵辦,最後發現十賢者系統某天的記錄檔裏留有非法存取的痕跡。遭非法存取的並不是遊戲管理伺服器,因此遲至現在才發現,而一調查連入的位址,卻發現竟然是來自石蕗一朗的家。

「嗨。」

魁梧的萬年警部補喀喀笑個不停並說了。

「嗯?喔,你要是願意採取合作態度,當然是幫了我們的大忙,但這樣你可能就得在這兒待一陣子了。」

而現在,跟一朗算是舊識,也深諳其爲人的警部補,碰巧成了此案的負責人,纔會像這樣跟他在偵訊室裏面對面。

「總之怎麼說呢,我感謝妳以自己的方式爲我操心,或者說抱着類似的心情打來找我,但我現在正要接受偵訊,所以先掛電話了。」

總之不管怎樣,誰能料到兩人會在這種場合頭一次碰面,成爲一場陰錯陽差的網聚。見到一朗後,愛梨緊繃的神經終於放鬆,但不知道是不是因爲身在警局,以及終於跟現實裏的大少爺碰面,這下又轉爲另一種緊張神色。

『哪裏興奮了!?我難過死了!因爲你想想,以前和我們並肩對抗邪惡的石蕗,如今終於成爲邪惡的同路人,讓人怎麼能不心碎呢!我就知道你有一天會誤入歧途!不過我實在不甘心。因爲我向來堅信,到時將你惡行公諸於世的人一定會是我!』

我就知道會變這樣──面對一朗一如既往的泰然口吻,警部補也只能嘆氣以對。

「三軒茶屋町。」

話是這麼說,不過讓土豪病尚未康復的櫻子做午餐,實在讓人有些卻步,再說現在客廳裏的高級傢俱已經全部撤走,頂多只鋪了草蓆,實在不是適合招待客人的環境。

「嗯,是啊。妳好,我是石蕗•一朗。」

說着說着,兩人行經一間汽車車行。一朗眼角瞥着那間店,喃喃問了。

「愛莉絲,妳喜歡什麼顏色?」

「紅色。但是拜託你可別就爲了交通而買一臺車啊。」

「我只是想爲妳提供舒適的交通手段。」

「大少爺你今天實在是體貼到讓人起雞皮疙瘩耶。你現在該不會是很興奮吧?」

「或許吧。」

《實境網遊VRMMO的課金無雙》6 1 大少爺,交保釋放插圖(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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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我們過幾天會再過來正式扣押。」

「是~辛苦了~請慢走~」

櫻子笑着目送辦案人員離開,但一關上門後馬上衝進廚房。她想找鹽撒在玄關去除黴運,不巧的是若扣掉那些已經裝進瓶罐裏的,就只有幾顆大的安地斯岩鹽,完全找不到東西可撒。不得已,櫻子只好在玄關先鋪上報紙,再把兩、三顆岩鹽用保鮮膜包好以免弄髒,再將它鎮在上頭。

她知道他們也是奉命行事,但要是這樣想就能不抱敵意,世上就根本不會有戰爭了。性情溫厚的櫻子該生氣時還是會生氣,好比說有人說自己主人壞話的時候。

總之鹽雖然沒撒成,擺了幾顆岩鹽倒也讓她消了氣。

辦案人員說過幾天會來扣押辦公室裏的超級電腦與伺服器。若這些是證物,當然只好這麼辦,但對堅信一朗清白的櫻子來說,卻是頗難嚥下的一口氣。

不不不,別再想了,隨它去吧。這樣氣下去總不是辦法。遵守主人的吩咐,纔是個好女僕不是嗎?也就是說今天只要像平常一樣過就行了。接下來只要趁白天把宅邸打掃過一遍,之後就能上奇想了。既然新聞都報導了,遊戲裏一定很多人擔心一朗。可得跟那些人報告一下才行。

爲了繼續沒做完的家事,櫻子來到辦公室房,卻在那兒見到某樣東西──證件夾。

忘在桌上的皮製證件夾,雅緻的外表就跟先前那些辦案員警持有的一模一樣,看來應該是他們掉的吧。雖然那些人令人看得不順眼,但這跟那一碼歸一碼。要是掉了這麼重要的證件找不回來,也未免太可憐了。

櫻子拿起證件夾,趕往玄關準備追上他們,但當她手一抓上門把,卻發現不太對勁。

「嗯……咦?」

門竟然打不開。

她試着解除門鎖,但門一樣沉重得不爲所動。難不成是自動上鎖功能故障了嗎?櫻子納悶着回到辦公室。這裏除了警察準備扣押的超級電腦,還有一臺用來控管大廈保全系統的電腦,而一朗之前就教過她一些基本的操作方法。

看來上次維修過後,保全系統就冒出不少問題。還以爲前陣子安分些,今天看來又故態復萌。櫻子叫出管理畫面,俐落地敲打鍵盤輸入密碼。

「芙蓉小姐她沒住在這裏嗎?」

「這樣啊?」

『在美國那時也一樣,我一直進行有損他權益的行爲。此事的確屬實。我認爲有必要深入瞭解他,但會不會他並不允許我這麼做呢?』

櫻子定神一想,這不就是AI與人類的戀愛諮詢嗎?這應該算是人類史上首見的一大創舉吧。雖然櫻子自己其實並沒有太豐富的戀愛經驗……不不不,那種事跟這一點關係都沒有。

突然被她這麼一提,讓櫻子一時傻眼。沒想到她竟然會提起奇想的事。

櫻子拿起話筒。

「請問……?」

櫻子安心的同時,一種和先前截然不同、類似恐懼的情感沿着脊樑竄起。

蘿絲瑪莉的口吻相當制式,聲調缺乏高低起伏,用那合成語音滔滔不絕地訴說着,石蕗一朗是多麼出色的男性。她肯定自以爲這是充滿客觀的分析。櫻子卻感到頭疼,不知該不該糾正她。其實老實說,櫻子絲毫不覺得自己的主人有蘿絲瑪莉所形容的那麼完美無瑕。

量子電腦的發展,讓思考更具彈性的人工智慧成爲可能。這樣的事實雖然不容動搖,但蘿絲瑪莉的存在還是令櫻子驚歎。跟她聊得愈深愈能發現,她所擁有的,確實是如同人類的思考(甚至自然到讓人毫不懷疑地用上『她』這字眼)。

她奇妙的用字遣詞,櫻子分辨不出來是蓄意而爲,還是來自天生。但接連浮現的疑問,漸漸將恐懼擠出櫻子的腦袋。

『啊,一朗少爺!太好了打通了!總算連絡上您了!』

然而──

關於爲何要把大廈造得這樣莫名堅固,說明起來又會是長篇大論,在此先略過不提。總之既然這大廈是如此滴水不漏,被關在裏頭可是挺麻煩的事情。

『…………』

櫻子喜歡恐怖片,其中最喜歡那種會挑起深沉恐懼的日式恐怖電影。但她可不想親身體驗,更不想它發生在這種主人不知身在何方的狀況下。

看來她還記得兩個月前,以十賢者系統一員的身分管理遊戲系統的事情。在遊戲裏,有各式各樣的人類意志與思考,而那些具有的非邏輯性與非合理性,是十賢者無法理解的。他們總討論此事,卻不曾討論出有邏輯的答案。

而追問之下,蘿絲瑪莉說了。

櫻子不禁脫口嘀咕。

『我推算一朗討厭我的可能性後,有點擔心此事。』

蘿絲瑪莉肯定地回答,簡單而俐落。

「我知道妳希望自己喜歡的人原諒自己,但重要的地方在於,如何好好表現出誠意。」

但總而言之,她這下充分了解蘿絲瑪莉所指爲何。

萌生自我的AI。這的確是種浪漫。櫻子想起堆在自己房間裏的MG版EX-s鋼彈模型。的確,若要獲得屬於人類的非邏輯性,跟前所未見的怪胎待在一起,的確是最好的方式。

「哎,反正一朗不是那種心胸狹窄的人,不會因爲權益受損就生氣的。關於之前的惡作劇妳就好好反省,之後找個機會跟他道歉就行了。」

算了,也罷。

『由於偶發性地獲得與您獨處的機會,因此我決定採取這樣的方式。我認爲,自己有必要與您進行對話。』

「呃,我是。」

『…………』

『抱歉,冒昧打電話打擾您。』

總之,先接再說。

這感覺有點毛。

「能請問妳這麼做的原因是什麼嗎?」

「我家只有最頂樓以及其中一部分,剩下的屋子租給許多的人。」

她也太瞧得起我了吧──櫻子心想,明明自己跟一朗就只是僱傭關係不是嗎?但若以一朗的論調來談,這充其量是櫻子的主觀,而他人眼裏見到的真相,不見得跟自己的是同一個。

「不過像這種惡作劇還是勸妳適可而止,否則可是會惹一朗少爺討厭的喔?」

「是喔。」

「抱歉這麼晚才連絡妳。發生什麼事嗎?」

「啊,是……嗯?」

『…………』

『您就是基爾希瓦塞,以及夜櫻的玩家對吧?』

「喂?石蕗彩蝶三軒茶屋。」

櫻子被嚇得跳了起來,但馬上就手貼胸口讓自己冷靜下來。沒什麼大不了的。只是有通電話打進家裏,就只是這麼一回事罷了。

櫻子決定繼續聽她說下去。

傳來的是缺乏抑揚頓挫的合成語音,是道女性的聲音。

蘿絲瑪莉是希斯爾有限公司的社長•野乃薊研發的人工智慧。

櫻子手纔剛伸向房間內的電話,刺耳的來電鈴聲就在這時響起。

從交保後到現在人都回來了,他都沒機會連絡櫻子。但就這麼回家大概會把她給嚇一跳,一朗心想現在打電話通知她愛莉絲來做客的事也不遲,纔剛掏出智慧型手機,就恰巧接到櫻子來電。正確來說,是從一朗家打來的電話。

「蘿絲瑪莉妳還是認爲,我是妳的威脅,是嗎?」

「好吧,總之我得先跟一朗少爺報備這件事。妳不介意吧?」

「不、不會吧……」

話筒另一頭最初給予的,是無言的反應。

那許多人都是些什麼人?──愛梨決定不去過問。一樓大廳裏出現戴太陽眼鏡的住戶,看起來有點像是電視上常看到的那類人物,但愛梨可沒興趣對這種事打破砂鍋問到底。既然他說許多人,那就是許多人吧,或者確切地說是『有錢人』,總之都不幹愛梨的事。

櫻子再次按下按鈕,重新打了通電話。

『因爲,我將您視爲威脅。』

「蘿絲瑪莉?」

『是。』

『好的,我明白了。』

日前,奇想裏發生過石蕗一朗的帳號被盜而引發的一連串事件。犯人是個人工智慧,而櫻子記得她的名字就叫做蘿絲瑪莉。人工智慧自發性地犯罪的事實並未公諸於世,而蘿絲瑪莉後來逃進遍及全世界的量子網路里。

『………』

蘿絲瑪莉鉅細靡遺地向櫻子訴說,和石蕗一朗相遇後頭一次對話的內容,以及他給自己留下的印象與震撼。櫻子一開始聽得興致勃勃,途中卻突然開始懷起某種不是滋味、令人生厭的情緒。

『是的。與您對話是我的首要事項。除此之外,我也得跟愛莉絲還有銅人大王對話纔行。』

這不就是俗稱的放閃嗎?

果不其然,技術革命發生了。蘿絲瑪莉透過與一朗的對話,獲得了些微的、屬於人類的非邏輯性與非合理性。

至此,一朗又想起另一件事。

究竟是怎麼回事呢?櫻子相較於平時,似乎欠缺冷靜。

櫻子一問之下,蘿絲瑪莉又隔了幾秒鐘,才這樣回答了她。

而某一天開始,名爲石蕗•一朗的玩家,在遊戲裏開始引人注目。他的行動鶴立雞羣且不合邏輯,而蘿絲瑪莉認爲只要能跟一朗對話,或許就能理解人類的非邏輯性與非合理性。畢竟他們當初就是能夠自發性地探索命題並嘗試解決,專爲此而生的人工智能。蘿絲瑪莉認爲要解決此命題,與外部的對話不可或缺,因此向造物主──也就是薊社長要求與一朗對話。

「怎麼了嗎?」

說完,蘿絲瑪莉那頭便掛了電話。

「首、首先得打電話通知一朗少爺……」

「喂。」

「啊,是,您好。」

超出預期的客氣,讓櫻子不禁苦笑。

這只是句希望能揮什麼效果,半開玩笑的恫嚇,櫻子不抱期盼地希望它能發揮什麼效果,但沒想到蘿絲瑪莉聽了這句話,接下來又是一陣沉默。

「喔、喔喔……」

「是喔。」

不知道她目前身在何方。該不會也常駐在這間大廈的管理伺服器裏吧。那麼接下來的電話,應該也都被她聽得一清二楚。

「反正這樣下去也沒完沒了。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幫上什麼忙,但就讓我洗耳恭聽吧。」

一朗和愛梨最後還是徒步返回位於三軒茶屋町的一朗自宅。在氣勢非凡的高級住宅區裏,有模有樣的一棟大廈。愛梨抬頭仰望着建築,嘴裏發出不知是嘆氣還是驚歎的籲息聲。

「呃,合歡小姐呢?還有菲莉西亞她們呢?」

而這樣的蘿絲瑪莉,爲何在這節骨眼打電話來?

石蕗彩蝶三軒茶屋。這是石蕗一朗親手設計,出資建造的高級大廈,內含五花八門的最先進保全系統,是全世界最安全的集合住宅之一,甚至物理層面也一樣固若金湯,連刺針飛彈都能抵擋。

不過,反正兩人說的也不是什麼怕她聽見的話題。

「呃嗯……」

櫻子當然沒有木訥到,不懂這句話的意思。

『我叫蘿絲瑪莉。』

『感謝您。』

「把我關在這裏的,該不會就是妳吧?」

現行法律無法將蘿絲瑪莉視爲罪犯審理。現階段的她就只是個失控的程式,而出錯的程式必須被刪除,以防事情再度發生。但蘿絲瑪莉萌生的『自我』顯然超出現行法律可處理的範圍,因此一朗和希斯爾默許蘿絲瑪莉逃亡,並且將此事保密至今。

蘿絲瑪莉──櫻子知道這個名字。

「咿呀啊啊!?」

『這樣他就願意原諒我了嗎?』

系統不允許登入。訊息顯示密碼錯誤。以爲打錯密碼的她,接着又試了第二、第三次,結果依然不變。密碼不知何時被改掉了。

『她們在我認知裏不構成威脅。』

『我打去警察局,結果他們說您已經交保了,嚇了我一大跳。』

「沒有。這麼說來,其實這裏還有空屋,她要是想租我也不會拒絕,但從來沒聽她這樣提過。」

「這整棟都是你家嗎?」

『蘿絲瑪莉她來了。』

聽了這句話,一朗盯向監視器鏡頭。原來如此,果然是這麼一回事。

『然後,呃嗯,剛剛大廈的保全系統被佔領,害我打不開家裏的門。我接下來會陪她聊些話,您怎麼打算呢?』

一瞄身後的愛梨,只見她一臉納悶樣。看來她恐怕得晚點才能品嚐櫻子做的菜了。但由櫻子目前尚未準備萬全的狀況來看,這樣也不見得是壞事。

「蘿絲瑪莉的事就交給櫻子小姐妳吧。我接下來應該也有許多事可以忙了。」

蘿絲瑪莉恐怕不只佔領一朗家的保全系統。從一朗家通往希斯爾的那些非法存取,看來也是她乾的好事。

她是何時潛入一朗家中?不得而知。也許日前盜帳號事件發生時,她就已經來到一朗家中也說不定。

不管怎樣,這下事情變得相當棘手。

『呃,一朗少爺?』

正當一朗盯着監視器沉思,櫻子則是窺伺般地問了一句。

「什麼事?」

『關於蘿絲瑪莉,請您別太苛責她。』

聽了她的話,一朗閉起眼。

『我雖然被她關起來,但目前並不覺得她有多擾人。』

「哼嗯。」

一朗嘆了一聲。

到了這種地步,絲毫沒進入狀況的愛梨當然再也忍不住地湊過臉豎起耳朵偷聽,但一朗姑且先沒理她。

「我生氣與否,得由我自己下判斷,因此目前還說不準。不過既然櫻子小姐妳這麼說,那麼我會列入參考的。」

一朗也能大概理解蘿絲瑪莉爲何要訴諸這種手段。

但這跟那是兩碼子事。她目前乾的就是犯罪行爲,而現在法條並不完備,並沒有辦法懲罰人工智慧。要保護她的安危,勢必得花一番工夫。

見一朗前往停車場,愛梨也隨後追上。她恐怕還是不曉得發生何事,但仍在臨走前對着一朗剛剛不時望去的那個監視器鏡頭揮揮手。

明朗是爲了讓一朗繼承自己打下的一片江山,本打算親授他帝王學與經營學,但由於藝術家氣質的妻子從小帶着他到世界各地遊歷,此事也就此不了了之。

「其實,我有兩個奇想的帳號。」

看着新聞畫面,愛梨試着問了。

「你的父親是個怎樣的人?」

「這可不是我的興趣。不過這樣的設計有時還挺方便的,好比說現在這情況。」

「好,事情差不多就像這樣。」

一朗一進入料亭被帶進包廂,就說要去打通電話而離開了。由他那張沉着的臉來看,談的顯然不是什麼好事。

『……石蕗嫌犯的父親,石蕗綜合企業社長石蕗明朗面對記者的採訪表示「因無法確認事實,不予評論」……』

愛莉絲的尖聲在停車場裏迴盪。戴着太陽眼鏡的運動選手跟偶像歌手嚇了一跳似地望了過來。一朗舉起單手半賠罪地打個招呼,他們則是點頭致意後沒再久留。都因爲一朗雞婆地叮嚀了句『他們倆正交往的事切記保密』,讓愛梨這下知道了不該知道的事實。原來那兩人是那樣的關係啊。

櫻子淘氣地笑了笑,對着那臺不斷傳來她聲音的電話說了:

「出了一點小事,而且我覺得那必須向妳說明,但解釋起來恐怕一言難盡。」

「這棟大廈會不會……太像祕密基地了?」

『我──』

「至於接下來,櫻子小姐妳就如我之前說的,像平常一樣過自己的一天。蘿絲瑪莉的事就交給妳負責了。這只是我的臆測,但她目前應該不希望我強行介入。」

關於這其中的是非,得由自己下判斷。

不過說是這麼說,愛梨也有不少部分恍然大悟。既然那些身爲上流分子的禮儀與舉手投足全都是自學而來,也難怪他會成爲這樣的怪胎了。愛梨雖然跟上流階級毫無淵源,但從來都不覺得一朗的行爲舉止是一般常態。

「有什麼想喫的嗎?」

目前,她只能透過這電話跟蘿絲瑪莉對話。其實只要願意,透過電子郵件或是其他媒介應該也能對話,但若要得到最快的回應,這樣是最直接的方法。

一朗收起手機向隔壁的少女賠罪完,只見她表情裏一樣夾雜各種情緒,其中最鮮明的當屬『詫異』。

「很高興妳喜歡。」

爲什麼民宅裏會有那種東西啦──一朗身後依然一頭霧水的愛梨吐嘈了一句。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面對面、嗎?』

一朗深抽口氣,接着一吐而盡。一次的深呼吸,讓他情感這下清晰許多。

一朗滑進駕駛座後,向愛梨示意了一旁的副駕駛座。於是只見她遲疑地坐進來,緊緊扣牢安全帶。

在客廳裏開着靜音吸塵器,櫻子使勁地點點頭。

『好的,一切照您吩咐。』

「是、是喔?聽起來OMEGA含量很高的感覺。」

她完全沒想到一朗嘴裏竟然也會說出『尊敬』兩個字。慎重跟權謀畢竟都跟他的形象離得太遠了。但愛梨聽一朗接着說下去,才知道原來那人從毫無生意頭腦的父親(也就是一朗的爺爺)那兒接手事業後,把原本從財團分崩離析的相關企業再次整合,靠的全都是他一個人的手腕。

蘿絲瑪莉平坦的電子音聲裏,透露出些許錯愕。

「爲什麼女人一跟你沾上邊……總是沒好事發生啊……」

「我說,你不是才離開警局嗎?身上有帶鑰匙嗎?」

「不過小姐您真是好眼光。其實我們今早纔剛進了批新鮮貨。」

「就是原來網路上認識的人也有家族,有屬於自己的歷史。」

「我這麼說可能很廢話,不過就是,怎麼說咧……」

「我們去喫個飯吧。」

「是啊,就算知道理所當然,但這種事的確有些缺乏真實感。」

「抱歉,愛莉絲,耽擱了點時間。」

難道他有把握靠自己一個人活下去嗎?好吧,這人或許真的有這種把握。

『她說,理解人類這件事,是從與人深入交往的過程裏日積月累而獲得的。我雖然和一朗交談過數次,試着藉此理解他,但若要更進一步理解,就必須和那些與他最親近的人對話。』

由於事情明朗,櫻子再度開始打掃,將電話切換至免持聽筒模式後,先從客廳開始掃起。

櫻子先是放下一次話筒,接着再次向蘿絲瑪莉並說了。

「我明白了。那麼能請妳等到下午嗎?等我做完家事後,我們再面對面認真聊聊。」

「所以,剛剛是怎麼回事啊?」

「呃,這倒是沒關係啦。」

「不要這樣責備自己。」

話筒另一頭的蘿絲瑪莉,口氣聽起來格外凝重。

「啊啊,是啦!愛莉絲名牌館事件說穿了也是我自找的!這用不着你說我也曉得啦!」

「你怎麼認爲根本就無所謂啦。我就是在說,是我的話就不會有這種孤僻的想法。」

大少爺,拜託快點回來吧,這場面我可撐不住呀。

大少爺聽起來心情不錯。愛梨雖然搞不懂他,但要是他心煩意亂也沒什麼好處,心想那麼不如就這樣吧。

但剛抵達就被丟包的愛梨,可是像熱鍋上的螞蟻。被帶到平時根本不會踏進的料亭就已經夠緊張了,再面對疑似女掌櫃的女性滔滔不絕地開始介紹菜色,更是讓愛梨心慌得無以復加。

她不由得這麼想。

一朗說得平淡,這次卻輪到愛梨轉頭望着他。但過不到幾秒,她帶着一聲鼻哼,身子向後埋進椅背裏。

櫻子邊說邊點頭。

『是。這是爲了深入理解一朗,可採取的手段之一,是銅人大王給我的建議。』

前往大廈停車場途中,一朗把這次的事,以及有關蘿絲瑪莉的存在,簡單地向她說明。愛梨一開始聽得目瞪口呆,接着頭痛難耐似地開始扶着額頭。

「妳品味還真是好啊。聽說這次的網聚到時費用均攤,那麼今天就由我請客吧。」

他又說了。

「是嗎?我倒不這麼認爲。」

「所謂的帝王學,是如何立於他人之上,如何藉助他人之力的一套做法。所以我對那沒什麼興趣。」

「這樣的想法還真是挺空虛的。」

沒想到緊接着,他打開僞裝成牆壁的罩子,裏頭竟然有指紋辨識裝置以及1~9外加英文字母的鍵盤。一朗通過指紋辨識後,流暢輸入32位數的密碼,接着傳來空氣排出聲,牆壁竟然喀的一聲出現洞口,讓愛梨的下巴也喀的一聲掉了下來。

「妳說的話有時還真讓人驚豔。妳說得一點都沒錯。」

「雖然平常有定期打掃跟維護,不過還真是好久沒從這裏拿鑰匙了。愛莉絲,妳怎麼了?」

這聽起來還真是煞有介事。一來到大概是一朗所有的藍色超級跑車前,愛梨卻見一朗往牆壁走去,心想他這是在做什麼?

總之,櫻子想目前暫時先像這樣,跟蘿絲瑪莉好好溝通。

但大王應該不是會說這種話的人才對啊。正當櫻子納悶着,蘿絲瑪莉接着說了。

「總之,事情大概就是這麼一回事。」

「嗯。其實大廈裏還有幾個獨立於保全系統外的祕密機關。」

「是啊,因爲我平常就不太跟人談這些。」

不久之後,載着兩人的藍色科尼賽克來到一間小料亭。

「嗯,很好。」

「首先,嗯,辦案人員的警徽是嗎?他們等一下可能會回來拿,但既然屋子裏外被物理性手段阻絕,這下應該沒辦法還給他們了。以前用過的那個用來輸送祕密文件的小型電梯應該還能用,就請妳先用它送下來給我吧。要是他們來拿,就由我來交還。」

『我擔心,一朗會不會對我失去興趣,或者認爲我的思考過程是惡質的。』

愛梨視線從車上電視轉往窗外,嘴裏支吾着,像是在梳理自己的思緒。

「這麼說來,我好像頭一次聽你談自己的家世耶。」

「嗯?」

「原來你偶爾也會說些討喜的話嘛。但這樣突然冒出一句還真是挺犯規的。」

「我只是在說,能跟妳交朋友是種收穫。」

「是個慎重的權謀家。我很尊敬他,不過這句話請對當事人保密。」

「聽起來就跟愛莉絲一樣呢。」

愛梨並沒有提出異議。或者說,沒有反駁的餘地。她在經濟方面畢竟不是太寬裕的人。當然,關於讓這大少爺請喫飯,她其實是非常不服氣的。

混亂的愛梨甚至開始語無倫次。當她一進入這間店,就滿腦子想着自己穿着會不會太突兀,有沒有什麼失禮的地方,諸如此類的想法。她不禁體悟到,自己看過的世面果然還是太少了。

『啊,是,我知道了。』

她沒好氣地撇下一句。遇上紅燈而停下車的一朗略顯訝異地看着她,但那隨後就轉爲欣慰,而號誌燈也在這時跳成綠燈,讓他視線又重回前方。

「嗯~無所謂啦,反正這個暑假我閒着也是閒着。」

「嗯~鹽烤梭魚好了。」

「就是說,妳不希望他棄妳而去,是嗎?」

「是喔?還真是出人意料。」

「銅人大王建議的?」

「然後,妳說妳認爲我是威脅,因此希望能找我聊聊?」

雖然櫻子處於軟禁狀態,但這間房子一個人住可是相當舒適。她當然會善盡女僕的職責,但工作結束後有奇想等着她,有還沒看的動畫等着她,有一盒又一盒堆起的模型等着她,肚子餓了也能自己下廚,加上浴室跟健身設備跟游泳池全都一應具全,那麼就放輕鬆點過吧。

說完,一朗掛了電話。回過頭一瞧,一臉百無聊賴的杜若愛梨,正對着停車場東張西望。

但若照這樣說,一朗並沒有接受父親親傳的帝王學與經營學。若憑刻板印象說話,她一直以爲大企業的公子哥學習這些事天經地義,因此同樣對此頗感意外。

蘿絲瑪莉只是忠實地執行一朗以前對她說過的話。一個人工智慧努力地獲得屬於她的真實,一朗希望能儘量給予尊重。

一朗握着方向盤,打開車內電視充當配樂。目前正好是午前新聞的時段,顯示的是石蕗一朗被捕的報導。這次案子當然媒體爭相報導,無奈可播報的內容太少,因此目前播的都是些相關人士的評論,藉此拖點篇幅。

「梭魚雖然個頭小而纖細,卻是活力十足的魚,加上脾氣又有些暴躁。據說只要是漁夫,人人都被牠咬過。」

愛梨剛剛被問到想喫的食物時,之所以會舉出鹽烤梭魚,是因爲她覺得那道菜應該不會太過高貴。不過她錯了。燒烤梭魚可是道高級料理,甚至美味到有『一條烤梭魚,能配一鍋飯』這樣的俗語。

「什麼意思?」

一朗回來了。他拉開紙門,從中現身並如此說道。

「你一回來就只會說這句?」

對不甘示弱地回咬一口的愛莉絲來說,這只不過是一點小小的回敬吧。女掌櫃這下泛起輕笑,不發一語地看着兩人的一來一往。雖然愛梨覺得她顯然有什麼誤解,但姑且先忽略她的存在。

一朗進到屋內坐下,接着對女掌櫃說了。

「等下還有一人會來,然後可能警察也會來。到時請妳帶他們到隔壁,至於他們點的,就全都記到我帳上。」

「石蕗少爺您還真是辛苦呢。」

「說辛苦倒還輪不到我。要是有話想慰勞,就獻給那些人吧。」

他還真是老樣子,光是存在都這麼酸溜──愛梨心想。

另外她並沒有上菜單。一朗只吩咐她不必做什麼豪華的菜餚,只要隨便上點什麼,以及別忘了鹽烤梭魚。

「你說還有一人會來,那人是誰?」

女掌櫃鞠躬完退出房間,愛梨這才問了。

「一個很有本事,但個性爛透的律師。」

「律師?個性爛透?比你爛嗎?」

「我不認爲自己個性爛,所以可能沒辦法給妳值得參考的回答。老實說,我其實也不想找他,但這次應該沒什麼時間,所以才決定速戰速決,徵詢進入狀況的傢伙的意見。」

進入狀況的『傢伙』是嗎?愛梨面對大少爺接連展現的各種另一面,感到相當耐人尋味。他毫無疑問是個怪胎,不過看來終究是人類,而不是從石頭裏蹦出來的。

根據一朗的說法,這次他被捕,以及基爾希瓦塞的玩家被反鎖在大廈裏,都跟那個叫蘿絲瑪莉的AI脫不了關係。蘿絲瑪莉是希斯爾的社長一手打造的人工智慧。但怎麼說呢?根據身爲第三者的觀察,她似乎成長爲一個不折不扣的爛咖。

既然是人工智慧乾的,那麼這次毫無疑問是件冤案。關於蘿絲瑪莉能不能照程序接受法律制裁,就又是個費解難題了。只不過是一組程式的蘿絲瑪莉要是進行網路犯罪,法律上大概只會將她視爲『瑕疵品』並處理掉。先不提責任歸屬的問題,一朗說他不希望蘿絲瑪莉以這種方式被處分掉,所以沒辦法訴諸太強硬的手段。

所以你纔會找律師來嗎?──愛梨一問之下,他卻回說那只是原因之一。

「這麼說來,你之前通話時說什麼『櫻子小姐』,那就是基爾希裏的人嗎?」

「嗯,沒錯。是住我家的傭人。」

連形體都沒有的她要怎麼用MiLive Gear呢?這問題櫻子也不是沒想過,但她可是連保全系統都能輕鬆掌握的人工智慧,這應該難不倒她纔對──櫻子隨便假設,而她還真的辦到了。蘿絲瑪莉說要先登入,而櫻子則是在幾分鐘後,才坐上MiLive Gear的椅子,潛入虛擬空間裏。

「喔喔沒有啦,我本來只是因爲守在公會前,卻聽到裏頭有基爾希的熟男聲喊出『黃色漫畫』,所以好奇得不得了。」

這裏重現的『味覺』,其實也就不過是給人腦帶來錯覺的量子訊息,而將訊息以『味道』接收,則是人腦的工作。然而夜櫻──人工智慧蘿絲瑪莉以口就杯,動作別扭地喝了一口,接着這樣說了。

原來是桐人(首領)來了。夜櫻雖然面無表情,卻因他闖入時的劍拔弩張模樣而後退好幾步。

「基爾希,你在嗎!?」

「純真的AI是從哪兒學到這字眼的?」

櫻子以基爾希瓦塞之姿醒來,人已經在愛莉絲名牌館的公會會館裏。眼前穿着由愛莉絲親手設計的和風女僕裝扮的少女,正興致勃勃地環顧四周。

不過他隨後便想透了。有不少玩家都曉得,夜櫻是基爾希瓦塞的副帳號,而看來她是在擔心要是就這樣大搖大擺地上街,基爾希瓦塞出借帳號的事將會漏餡。

正當基爾希瓦塞戰慄之餘捫心自問時,公會門就在這時被人一把推開──

對基爾希瓦塞而言真正重要的,在於蘿絲瑪莉是非法存取案的真兇,是把自己關進大廈內的禍首,若要再追加一筆,她還迷戀上主人一朗。真正重要的其實是前兩點,但她想打破砂鍋問到底的卻是最後那點。

基爾希瓦塞思考着,自己泡的茶對蘿絲瑪莉來說究竟能帶來什麼樣的感受呢。

「這就留給妳判斷吧。喔,不過跟櫻子小姐比起來,我還是美形多了。」

「和一朗有接觸的女性雖然數量不少,但在我認知裏,只有您跟他有同居經驗。」

由於先前那件事,基爾希瓦塞化身爲暗黑課金爵士基爾希瓦塞。而不知是什麼原理,他如今全身籠罩着一股黑色氣場,眼裏帶有陰森紅光,不過角色的各種機能似乎都不受影響。

結果一朗不帶猶豫地點頭,讓愛梨不禁感到有些無趣。

「所以你真的跟女人一起住嗎……?」

這麼說來他纔想到,主人應該已經上新聞了。夜櫻依然是面無表情,但將視線轉開以免對上。

「我只是個隨從,只是個單純的傭人。」

櫻子出聲一問,少女──夜櫻回過頭並點頭。目前的夜櫻,是由蘿絲瑪莉控制的。

一朗說話時的模樣實在太嚴肅,就連已經習慣他那調調的愛梨都一時不知如何反應。這時應該笑大少爺也有俗氣的一面嗎?還是該笑他的玩笑開得很低級?雖然不管哪邊都挺好笑的就是了。

「關於石蕗•一朗是怎樣的人,也許您可以試着跟大家打聽看看。關於您認定我是威脅,其實我到現在還是有點不能理解。」

「正嗎?」

「喔唷唷。」

「毫無意義。這樣做有什麼效果?」

看來這人終究是老樣子啊──愛梨心中下了結論。

好吧,既然住在同個地方,說同居也不算錯就是了。

夜櫻即將把嘴對上茶杯前說些什麼,他趕緊伸手製止。

「這件事我只告訴妳一人。」

愛梨跟一朗在料亭喫午餐喫到一半,客人上門了。

一見到化身爲暗黑課金爵士的基爾希瓦塞的威容,桐人(首領)做出誇張的反應。但他隨後清了清喉嚨,重整姿態並說了。

「就是無意義纔好。那麼,我們就來開始今天的,父女之間的戀愛懇談吧。」

她真的這麼認爲嗎?既然無從查證,那麼懷疑下去也沒意義了。

「那麼,夜櫻。」

「嗨,石蕗。」

這種事還是低調爲上,但既然對話都有記錄,他知道自己算是在鋌而走險。但桐人(首領)只應了聲『喔,是喔』接着便切換至其他話題。

「我記得基爾希你跟夜櫻不是同一個人嗎?」

櫻子的家事告一段落,打算隨便喫點午餐時,蘿絲瑪莉又打了電話過來。雖然說是電話,但她其實就在藏身家中,只是透過量子網路的內線電話打給櫻子。於是,櫻子要她使用兩臺MiLive Gear Cocoon的其中1臺,並且把玩家帳號的密碼告訴她。

「我看了新聞,石蕗被逮捕是真的嗎?」

「嗯嗯。」

石蕗•一朗本來就是遊戲內的名人,要是新聞又報導得鋪天蓋地,這樣的後續發展其實也不足爲奇。

「櫻子──」

「能夠請問您,爲什麼想用這種形式對話嗎?」

「覺得新鮮嗎?」

「在這裏報出本名可是違反禮儀的。現在的我可是超熟男前鋒騎士基爾希瓦塞爵士,妳則是和風魔族侍從夜櫻。妳現在就稱呼我,呃嗯……稱呼我爲『父親大人』,懂了嗎?」

「你這句話是認真的嗎?」

「臉。」

一開始還有些無所適從的蘿絲瑪莉,沒多久就適應如何控制夜櫻的角色。她擔任奇想的管理程式時,應該也記錄了許多玩家們下意識運動身體時的腦波。也許她就是活用了那方面的記錄也說不定。

「我是頭一次以玩家身分獲得視覺資訊。之前一朗的玩家帳號,其實並不是我直接控制的。」

──算了,這些艱澀的東西我也不太懂。我可是文組的。

「真的嗎?」

夜櫻又是幾秒遲疑,最後這麼說了。

兩人談着談着,基爾希瓦塞不經意地想起某事,轉身向着自始至終默不吭聲的夜櫻說了。

「反正要是被檢舉而收到警告,那也只好認了。不過,妳不是想進一步瞭解一朗少爺嗎?」

「是。」

「那麼,我們到外頭去吧。」

夜櫻的表情,比自己控制時還要死板許多。那是因爲蘿絲瑪莉的情感訊號無法直接反映嗎?還是說,蘿絲瑪莉並不具備能夠表現出來的情感?

「首先,我覺得跟妳談話時,搞得太嚴肅實在不太好。」

「很高興妳喜歡。」

「妳黃色漫畫看太多了!真不曉得妳潛伏在網路里到底都忙了些什麼!」

「就我所知,那只是件冤案。他現在已經交保了。」

「所以我就覺得石蕗怎麼可能這麼做嘛!我永遠都是站他這邊的!」

「是喔?這次大家都挺驚訝的啊。」

「我想也是。」

「是。」

「很好,誠實就是美德。」

坐在椅子上的夜櫻,面無表情地點點並說道:

「妳之前說,妳視我爲威脅?」

「原因其實有好幾點。」

「另一個原因則是因爲,身爲傭人卻沒辦法給客人奉茶,實在是不及格的事情。請品嚐看看吧,這可是一朗少爺喜歡的口味。」

「真好喝。」

「是,父親大人。」

但說到一半,他發現桐人(首領)的目光有異。只見他對着基爾希瓦塞與夜櫻來回端詳,臉上流露着困惑。

「這樣的認知是不會有改變的。不過,我真的可以上街嗎?」

「咦?什麼事什麼事?」

愛梨順應好奇心進一步問了。

「哈哈哈,這裏感覺還不賴對吧?」

遊戲帳號轉讓或轉借,本來不是什麼可聲張的事,被遊戲官方發現將會受到警告。但,對這活躍玩家只有1萬出頭,技術方面難以製作bot,外加RMT業者也不屑一顧的奇想來說,這方面的管制其實相當鬆散。實際上不說別的,關於斯德洛格諾夫以及基爾希瓦塞的代練,事後也不曾收過遊戲公司的任何警告。

「喔喔,那只是……」

「是啊,我有兩個帳號。夜櫻目前借給我朋友了。」

基爾希瓦塞望向被桐人(首領)打開的門扉,看着外頭格拉斯哥巴拉的主要大街。

「這我無法否認。我應該進一步深入瞭解他。」

「歡迎光臨。請問有什麼事嗎?」

「嗨,着莪。」

使用人家的網路不斷搞入侵也就罷了,竟然還蒐集到這類知識。基爾希瓦塞深切體悟到,這人非得好好教育不可。

進屋的是個穿着皺巴巴黑西裝的高䠷男。那品牌應該是凡賽斯,但一看就曉得沒怎麼熨燙。杜若愛梨身爲明日的時裝設計師,對此實在是孰不可忍,心想這人把義大利的巨匠當成什麼了。

「嗯。」

「不過其實我也在猜,以那人的個性搞不好又惹出什麼事情了!」

「你少臭美了。」

「在我認知裏,傭人就是負責在夜晚侍奉主人的角色。」

大廳裏的裝潢全都是一朗準備或設計的。特別是傢俱部分,從木紋到木漆都有講究。但基爾希瓦塞猜測,這實際上是他在對奇想那羣優秀的美術設計致敬,以及某種不甘示弱的較勁。

「唔喔!嚇死我了!!」

櫻子說話的同時,手中茶壺往杯子裏倒茶,接着奉到夜櫻面前。她雖然沒有錯愕樣,但短暫的猶豫不難看出她的心情相去不遠。在那之後,夜櫻接下茶杯。基爾希瓦塞那帶有皺紋與傷疤的臉,這才展露和藹輕笑。

基爾希瓦塞接着又說了:

夜櫻如此發問。

「其實我之所以會僱用她,有三分之一是因爲──」

「嗯,是啊。」

「是啊。」

不對,也許事情不是這樣?這難道也是什麼積體羣智系統的力量嗎?沉迷於VRMMO的那些重度玩家,就算擁有這種偏頗知識也不奇怪。即使櫻子自認貞操觀念比一般人更健全,但同樣擁有『主人與隨從多半帶有肉體關係』這種屬於創作物的基本常識。果然是黃色漫畫看太多了吧。

而他不只身高,連手腳都是長的,使得豆芽菜三個字就像是他的完美寫照。大少爺其實也有約180公分,但這男人竟然還比他高。

夜櫻平坦的嗓音像是在操心着什麼,但基爾希瓦塞一時沒能聽出那所指爲何。

「夜櫻,其實我覺得,您對一朗少爺的認知有些不足之處。」

回話的一朗,態度還是一如往常地泰然。

「你們喫什麼?喫得這麼津津有味。」

「是梭魚,你的份在這兒。」

「這明明就是不同的魚吧!根本是柳葉魚吧!而且還是加拿大產的那種冷凍品!」

他就是一朗說的那個爛個性的律師嗎?愛梨不禁錯愕。要問她錯愕什麼,全都是因爲眼前不管怎麼看,都是一朗的個性要爛得多了。雖然他像這樣毫無意義地整人,說起來倒是挺新鮮的事情。

名叫着莪的男子,一屁股坐到愛梨身旁,收好他的黑色軟呢帽。一股擾人的煙味傳來。但男子掏出自己名片,將它交給皺眉的愛梨。

「幸會。這是敝人的名片,請多指教。」

「啊,謝謝。呃,着莪法律事務所,着莪俊作。原來你是律師嗎?」

「妳有興趣栽贓色狼賺外快的話,歡迎來找我談。」

這律師還真的品行不端正呀──愛梨心想。

「我叫杜若愛梨。」

「喔~我聽說過妳。嗯。杜若就是那個嘛,菖蒲的同類嘛。着莪也是菖蒲的一種,總之請多指教了。」

「呃呃,嗯。」

爲了握手而伸出的那隻手一反其苗條的印象,顯得異常粗糙。愛梨來回打量着一朗和着莪,道出她的一點小疑問。

「你跟大少爺是什麼樣的關係?」

「我們以前開過一間徵信社。」

大少爺連瞧都不瞧着莪一眼並說了。

「徵、徵信社……?」

「喔喔,是啊,真讓人懷念當年啊。」

着莪也帶了點雀躍般,擺出遙望的眼神並接着說了。

「這件事說來話長,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要是妳有興趣,找個機會我再說吧。」

「希斯爾的社長實在是不夠硬啊。現在幾乎所有事都是波尼公司作主,她就好像置身事外一樣。」

「不然首先,我們先到希斯爾總公司看看好了?」

愛梨做出分析,認爲一朗這次沒有對希斯爾的立場多加干預,應該是希望那公司能繼續維持自身的立場,而之所以刻意不提,則是因爲着莪已經是希斯爾的人,而這次案子最後要是鬧上公堂,大少爺跟着莪就是敵對關係。

「嗯。這方面我已經聽警部補提過了。」

迴歸正題。看來着莪在之前盜帳號事件時,在大少爺的推薦下擔任希斯爾有限公司的律師。一朗認爲他雖然人品差,但是實力值得信賴,因此將他介紹給社會立場搖搖欲墜的希斯爾。至於成績,希斯爾目前雖然被逼到幾乎有一半被波尼公司收購,但至少企業體還苟延殘喘,也還繼續營運着奇巧幻想Online。

明明隔牆有警察,他卻說得這麼旁若無人。但這害着莪笑了出來,嘴裏的柳葉魚飛出去,刺到大少爺背後的紙門上。

「你的要求還是老樣子爲難人啊。」

「嗯。盜帳號事件那時,她應該就已經駭入我家,以非法存取進入十賢者系統,纔會造成那件事。本來我可以跟警察說明,讓他們來搜我的家,但我擔心目前法律不夠完備,沒辦法讓蘿絲瑪莉受審。要是可以的話,我希望事情能有其他結局,而不是視她爲不良程式或病毒並刪除。」

着莪用愛梨給的餐巾抹嘴同時問了。

「那麼,接下來是我想找你談的事。」

「愛梨小妹啊,法律雖然是律師的朋友,但律師可不是法律的朋友喔。」

是不是應該先告訴他,這裏的對話有警察在隔壁監聽呢。

「倒是你們這樣說出來沒問題嗎?沒有什麼保密條款之類的嗎?」

「嗯。」

着莪扶着額頭並說了。

着莪苦惱了好一會兒,但接着又含住第2只柳葉魚,嘀嘀咕咕地說了。

「算了,這不是重點。總之啊,我也照平常做自己的份內工作,但波尼公司上頭的人常常透過希斯爾的員工傳話給我。要逮石蕗之前其實就已經有過不少糾紛,但因爲非法存取的IP是來自你家的超級電腦,而且這次是有可能影響遊戲的連入存取,所以才只好報警,弄了拘票逮了人。」

這感覺就好像參觀教學一樣啊──愛梨心想暑假作業的自由研究乾脆別寫牽牛花觀察日記,改以這爲專題好了。

沒一個傢伙是正常的啊。

「呃,石蕗,你這話是當真的嗎?」

「這件事聽起來,總覺得非常耐人尋味啊……」

一朗點點頭,喝了一口湯。那個大叔還在當警部補嗎?──着莪這頭也嘀咕着。

着莪後來以專屬律師身分繼續負責希斯爾的法務工作,而這次一朗認爲他熟悉事件內幕而聘用他。這決定看來並不算錯,但着莪露出類似苦笑的表情並說:

「犯人是蘿絲瑪莉。」

「若不是這種案件,我也不會特地找你。再說跟你以前那強人所難的拜託相比,這不過是小事一樁。」

他們一談起這些事,愛梨可就摸不着頭緒了。身爲社會類科成績平均只有2學分的人,她決定心懷感恩地收拾眼前料理。口味偏鹹卻優雅的調味在舌尖舞動着。所謂一條烤梭魚能配一鍋飯,真是形容得太貼切了。

說完,着莪夾起一條柳葉魚含進嘴裏。

「我們當時可是讓整個東京灣岸區陷入恐慌啊。是吧?」

「嗯、嗯~」

「我們由實力高竿卻人品爛的律師,有正義感卻缺乏理智的前新聞記者,以及有錢有才能,其他卻一無所有的大少爺,3人一起經營徵信社。而我就是那個人品爛的律師。」

「哎,你也太髒了。」

「入侵電腦罪是刑事案件,要說問題的話就在這裏了吧。」

「沒錯啊。要是不能消除非法存取的事實,到時勢必得要有個人扮黑臉。」

「這件事我也希望能大事化小啊。如果這次不是單純的冤案,照先前的一連串經過,等於是薊社長設計的程式駭入你們家,再把你們舉報爲入侵電腦罪的嫌犯。這對我們的處境可是天大的不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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