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大少爺,旁觀陪伴
《實境網遊VRMMO的課金無雙》 · 鰤/牙 · 1.2萬 字
「嗨,提卡。」
看到河堤邊忙着撿垃圾的男子,身着制服西裝外套的少女於是奔了過去。
「是翔子啊。」
「沒錯就是我。所以,你在做什麼啊?」
「撿垃圾。」
這河岸一細看,的確是掉了不少垃圾,令人感慨哪來這麼多沒公德心的人。那些垃圾有空罐有塑膠袋,可燃不可燃全混在一起,有些還細小得難以拾取。男子單手拿着夾子,正努力撿拾着這些東西。
男子帶點自豪的口吻,讓翔子納悶地歪着頭。
「明明是垃圾人,卻在撿垃圾嗎?」
「我是垃圾人已經是兩天前的事了,現在已經復原了。」
「是喔,是喔是喔。」
不過他能打起精神,也算值得慶幸了。翔子很清楚,眼前男子的精神總是會定期失調。既然他還願意做點公益,那麼應該不要緊纔是。
「今天會上奇想嗎?」
「是啊,我已經決定了今後的大方向,到時會上線的。」
翔子一扔咖啡罐,男子便頭也不回地接下它。
「不過我們的會長只有到晚上纔會上線,所以在這之前會先撿個垃圾打點零工。」
「是啊,畢竟合歡可是大老闆嘛。」
說着,翔子也開始跟着男子撿拾垃圾。一踏進河岸草叢就能發現,裏頭暗藏不少垃圾。她因爲穿着短裙,得特別留意別被草葉割傷大腿。
「除了處理業務,她今天好像還被某間職校找去當講師。」
「喔~」
翔子一時想不起合歡的本名,只知道她是知名服裝設計師,以及時尚名牌MiZUNO的社長。翔子自己也挺中意MiZUNO那帶點高級感卻又不失休閒的服裝設計,加上價格相較於名牌也算公道,常常購買該品牌的東西。
「咦,可是……咦……」
「呀~!芙蓉小姐~!呀~!呀~呀~!」
「啊,就是……」
「沒、沒關係啦,反正這兩小時就夠充實了。演講都結束了還跑去找她本人問話,這對芙蓉小姐也很失禮……」
而臺上的芙蓉希看來果真對這場面習以爲常,口齒清晰地對着麥克風說:
「嗯,什麼事?」
遲疑了一會兒,愛梨最後還是打定主意踏出腳步。
『各位同學幸會,我是MiZUNO股份有限公司的社長芙蓉希。』
「啊,是的。呃……喔,您在看我們的設計圖嗎……?」
帶着高了半階的嗓音,愛梨對着芙蓉的背後說道。
「咦?等……等一下啦!」
搞不好,合歡也是抱着一樣的想法。也許實力在她眼中『沒什麼大不了』的愛莉絲一旦踏上同個擂臺,就是個不容輕忽的勁敵。不驕矜不自卑,只把對方視爲一較高下的對手──對愛梨來說,這是種前所未有的感覺。
「呃,妳的作品是哪一幅呢?」
一旁的朋友見狀,只能無奈地聳聳肩。
『身爲一名創作者,應該隨時將其他創作者視爲勁敵。我不管實力如何,總是將其餘立志踏入業界的人……是的,也就是各位。我總是要自己視各位爲勁敵,即使有人認爲這樣不成熟,我也不曾改變過想法。』
「事物的好壞到頭來……終究得憑個人的主觀來決定。」
『誠摯地感謝各位的熱情歡迎,不過在進行演講前,我想先跟大家說幾句話。』
「原來不是嗎?」
「代表不少人都跟愛梨妳一樣。」
見禮堂這下鴉雀無聲,芙蓉輕輕點了下頭。
芙蓉希帶着輕笑側頭問道。
「是啊。若只信賴自己的感性,有時也會迷失自己,而看了大家的作品,讓我重拾當初的新鮮感。」
「咦……」
儘管尷尬不已,但這也是個大好機會。愛梨指向其中一幅,也就是標着『杜若愛梨』字樣的設計圖。在旁邊的正好是那成績優異的朋友作品,更增添了她的尷尬。
至於愛梨這頭──
原來她記得我啊──愛梨感動在心。
滔滔不絕的芙蓉,讓先前鬧哄哄的少女們漸漸噤聲,而這也包括愛梨在內。芙蓉的一番話化作名爲現實的冰冷刀刃,伸到愛做夢的少女們面前。
「這種時候畏縮不前雖然很符合妳的個性,但這樣可不像平常的妳。」
翔子則是邊拍掉裙子上的草葉並答道:
「………」
「呃……妳是這學校的學生嗎?」
朋友頭也不回地,就只是揮揮手。她雖然想追上去,但要是這麼做,芙蓉希就要離開了。儘管有些厚臉皮,但這的確是個當面請教對方的好機會。
她用不習慣的敬語努力說話,因爲要是直接切入正題,總覺得有些不客氣。
至此,杜若愛梨(愛莉絲)終於明白。
「是喔。」朋友冷淡地回了句。
「翔子。」
但雖然獲益良多……!
『很高興各位能夠理解。那麼我接下來的演講內容,也請各位當成是勁敵所說的話,至於該如何理解,該如何活用,就端看妳們自己了。』
「那、那個……芙蓉小姐……!」
芙蓉希不知怎地,嗓音顯得有些落寞。
一撥開草叢前進,裏頭竟然有本吸滿水氣的黃色書刊。想不到竟然有人把這種東西丟到河岸。這並不是垃圾而是寶貝,翔子決定不去撿它,並祝它將來哪天能落到哪個好奇心旺盛的年輕人手裏。
校舍的走廊上,只有愛梨與芙蓉在。僅只兩人存在的空間,此刻感覺格外開闊,像是與周遭的世界隔絕。這個當下,愛梨成了愛莉絲,芙蓉成爲合歡。
「妳是剛纔舉手的其中一人吧?抱歉那時沒點到妳。」
尖叫聲浪比起先前更加強烈,教人不禁納悶這些學生究竟明不明白,這活動可是學校教育的一環,也就是嚴肅的演講會。在講臺邊待命的老師,這下也皺起眉頭。
儘管是間爲時髦女性成立的學校,校舍本身卻是乏味的水泥建築。愛梨除了對這點不太滿意,對於師資或教育課程倒是沒什麼不滿。畢竟校方偶爾會像這樣子,邀請有名來賓到校演講。
「啊,有了有了。」
杜若愛梨,是個就讀職業學校服裝設計科的十七歲女生,夢想是成爲服裝設計師。
「關於我們會長找人單挑的事。」
依舊笑容可掬的芙蓉沉穩地道起,讓禮堂稍微安靜了下來。
膚色偏黑的少女雖然不算刻意挖苦,但就是讓愛梨聽得有點惱火。這位優秀的好朋友,擁有天分的同時又不忘自律,深知自己的實力與立場,從來不曾疏於努力。這樣的她,總是強烈刺激着愛梨的自卑感。
愛梨被朋友拖行,在四下無人的校舍裏遊蕩。
愛梨挺起腰桿。既然對方主動問了,當然不能不回答。
「其實我四天之後跟人有一場服裝設計對決。啊,雖然說是設計對決,但其實是遊戲裏的事情……」
「妳對我又懂些什麼了啦。」
既然她去的是設計類專校,想必有不少跟翔子擁有相同價值觀與品味的少女,到了那裏肯定是備受歡迎吧。但翔子同時也心想,要是合歡能把焦點專注於歡迎自己的那個世界上,應該就不至於這麼苦惱了。
「那麼愛梨,接下來加油吧。」
「看樣子,妳就是愛莉絲小姐吧。」
今天雖然是暑假,愛梨卻來到學校。位於東京的私立夏璐璐服飾學院,是時裝設計師的搖籃,在業界堪稱桃李滿天下,總之就是間常見的職業學校。這裏的課程因爲包含高中學程,畢業即擁有等同高中畢業的學歷。
「妳有沒有興趣當模特兒?」
如今已沒有學生再吵鬧喧譁,人人不發一語,只有講臺上芙蓉希的聲音凜然迴盪。
「這樣……」
「我是合歡。」
朋友往她背後推了一把,就這麼無情地離開了。
「可是妳不是有問題想問她嗎?」
她這朋友雖然自律,卻也是個厚臉皮的人,爲了自己的目的絕不妥協,讓愛梨不禁心想,自己要是能跟她一樣,不知該有多好。
撿垃圾途中,男子回過頭說。
「喔喔,嗯嗯。」
「我?我有一半算是陪妳來,一半則是心想會不會聽到什麼有益的話。我雖然覺得芙蓉希很厲害,但可不會連她的人格都跟着崇拜。」
這番話對愛梨而言,不啻是枚震撼彈。她總以爲自己跟芙蓉希分屬遙遠的兩端,永遠沒機會交鋒,但是由剛剛那番話來看,似乎不見得是如此。
「哎呀,這可不見得喔。」
「妳怎麼說得好像我是芙蓉希的狂熱信徒一樣。」
「居然秒答!」
只見芙蓉希轉了半圈回過身子。商務性質的樸素穿搭之所以散發出時尚感,原因除了她本身的氣質與化妝,最重要的是那毫不含糊的髮型──她不只服裝,連這些地方也展現出自身品味。以辮子束起後發的髮型,其實愛梨也在私底下偷偷效法。
視線另一頭的,是獨自在走廊上散步的芙蓉希,走廊上展示着愛梨等學生們的設計圖,讓她不禁一陣害臊湧上心頭。
「杜若同學,妳想請教我的,是什麼事情呢?」
「可、可是要是跟芙蓉小姐您的一比,那些應該都是沒辦法見人的設計吧。」
朋友的拖行力道意想不到地強,讓愛梨只能一步步被拖着走。
愛梨心想,對方不知道會說些什麼,接下來聽到的,卻是難以置信的一句話。
『我知道各位都是爲了成爲未來的服裝設計師而齊聚於此。我對於各位視我爲憧憬的目標感到光榮,但也請各位別忘了,我很有可能是妳們的敵人,是未來的競爭對手。』
正是秒答。
愛梨邊說邊東張西望。
一從雜草堆裏回來,單手提着垃圾袋的男子說道:
啊啊,她果然這麼迷人──愛梨感到一陣目眩,心想所謂的大人,指的肯定就是像她這樣的人了。
芙蓉希。身爲目前赫赫有名的MiZUNO社長,時裝業界的傑出青年,這次的演講也吸引了不少學生,禮堂如今早已水泄不通。
芙蓉看着那設計圖,顯得有些訝異。愛梨心想莫非自己的設計真的那麼別腳,感到有些心虛,但芙蓉在那當下,並沒有對她的實力下任何評論。
「啊,呃……這一幅。」
「那麼妳自己呢?」
兩人說着說着,芙蓉希終於登臺。不算太大的學園禮堂,這下籠罩在震耳欲聾的歡呼聲裏,場面有如偶像演唱會。她就跟昨天電視上看到的一樣,穿着典雅的黑色西裝。
這聽起來真像是大少爺會說的話。也許那人說到底,一樣是個成熟大人吧。愛梨的思緒像是突然回到奇想裏,同時也想起合歡的事。對了,她還得請教有關如何戰勝對方的提示呢。
「好啊~」
一旁的朋友倒是挺悠哉的。
朋友一說道,愛梨也自然而然挺直身子。
「還、還真是多人啊……」
兩小時的演講轉眼間便結束,本來在最後設有發問時間,可惜舉手的愛梨並未被點中,沒機會當面詢問芙蓉。然而演講的內容相當精彩,爲了這點小事失望,可就未免太過奢求了。演講內容主要是有關成爲設計師的動機與應有心態,讓愛梨重新認識到自己的不成熟。總之,這兩小時真是令人獲益良多。
芙蓉閉起眼,重新面向愛梨。像是重整姿態的這個轉身動作,讓先前和藹可親的氛圍跟着大幅改變。
「我雖然尊敬芙蓉希,但也不會動不動就在那兒尖叫瞎起鬨的。」
而她那成績優異的朋友,從剛剛就直盯着臺上的芙蓉不放。也許她從好久以前,就已經擁有這樣的心理建設也說不定。
再這樣下去未免太不正經。只見老師拿起麥克風打算念上幾句,芙蓉卻伸出單手製止。
十天前來到愛莉絲名牌館,說了句『沒什麼大不了』的她,以及前幾天來到海灘跟基爾希瓦塞起過糾紛的她,還有最後以乞求般的眼神看着一朗的她。
一切都是芙蓉希。
找自己碴的人物,竟然跟自己崇拜的設計師是同一人,讓愛梨震撼得說不出第二句話。看着她那明顯的驚慌失措樣,讓芙蓉顯得有些憂愁。
「愛莉絲小姐,妳喜歡我的設計嗎?」
「……是。」
愛梨據實以答。即使震撼的事實當前,她還是討厭不了對方。如今一回想,對方當時在遊戲裏展示的那套泳裝,一樣是那麼迷人,好到讓她目擊的第一眼,便覺得自己如受雷擊。
「不過,芙蓉小姐您……依然覺得我的設計沒什麼大不了的,是嗎?」
愛梨不敢看對方,只斷斷續續地說着。然而,芙蓉的回應卻是殘酷的。
「妳希望,聽我親口再說一次嗎?」
「………」
這,等於是又重述一次事實。愛梨抬不起頭來。
「但是愛莉絲小姐,我在演講裏說的那些都是肺腑之言。不管妳實力如何,我都得超越妳纔行。」
「就因爲我得到大少爺欣賞?」
「關於一朗先生……現在姑且先不提。」
芙蓉=合歡乾脆地這麼說,讓她有些驚訝。畢竟之前的合歡,明明那麼在乎大少爺。
「能在這裏遇見妳真是太好了,愛莉絲小姐。這下我終於明白,自己得打倒妳一次,才能重新拾回自信。」
不管實力如何,所有設計師都是彼此的勁敵,而對芙蓉希來說,最不容忽視的就是杜若愛梨,也就是愛莉絲。那討人厭的大少爺的確是事情的發端,但那如今早已無關緊要。要想鞏固一度動搖的自信,就只能撂倒勁敵。
小心眼、幼稚……愛梨大可用這些話來形容她,但卻又說不出口。
「讓我們好好較量一場吧,愛莉絲小姐。」
說完這句話,芙蓉希離開走廊。愛梨對着她的背影,也只能這樣目送她離去。
「這樣啊。」
「會是什麼事情呢?」基爾希瓦塞姑且先整理出疑問。
「是。」
「絕地反攻的!」
「菲莉西亞、遊理,牠的攻擊動作很大,只要冷靜就能看出破綻。不要魯莽進攻,試着抓到那節奏。」
從名爲右手的投石器射出的牛蒡二號高速旋轉,陷入龍頭的眉心。炮彈正中目標後依舊旋轉着削減龍的體力,最後貫穿了牠的頭部。
火焰魔球失敗了!被巨龍追着跑,讓菲莉西亞只能四處奔竄!棲息於火山帶的巨龍•火山龍,雙顎正逐漸逼近菲莉西亞!
「我們還要再繼續練個幾等,一哥哥你們就先回去吧。」
一朗依舊露出心滿意足的笑容,從椅子上起身。

聽到這句從前的菲莉西亞不太可能會說的話,讓一朗眯起眼睛。只見她雙手扠腰並哼了一聲,像是在向對方宣示,自己已經不再是小孩子了。
說着說着,工藝城的大街以及愛莉絲名牌館的會館已映入眼簾。一看到會館,一朗與基爾希瓦塞便雙雙察覺有異:公會會館前,如今人山人海。
噠的一聲着地後,牛蒡二號也回到菲莉西亞右手上,火山龍的巨軀則在他們身後轟然倒地。菲莉西亞心想,總算是搞定了。
銅人(首領)大概是基於高等玩家的從容,沒看視窗就直接關了。天底下總沒有人討厭讚美話。菲莉西亞聽他這麼說,心想只要再提升玩家技巧,總有一天一定能讓桐生跌破眼鏡。
之前合歡那件事,啓發了菲莉西亞──要想得到一朗的欣賞,首先必須遠離一朗。
一朗與基爾希瓦塞回到愛莉絲名牌館的公會會館。傳送羽翼的市面流通量依舊遭人掌控,想買都買不到。而在遊戲內交通手段幾乎癱瘓的狀態下,要求遊戲公司改善的聲浪與怨言也慢慢浮現,讓一朗心想,遊戲公司這下不知會如何應對。既然遊戲內道具的流通量設有每日限額,代表這狀況以及玩法是在遊戲公司的預期之內,然而這樣下去,大多數玩家想必不會服氣,因此這次可說是考驗着野乃薊社長的經營手腕。
「菲莉西亞,求求妳別說這句話。」
她不記得自己跟一朗提過這些,心想難不成心事全被看穿了。
「他說他想找個你不在的地方正式道歉。」
「哈哈哈,看來我問了個毫無意義的問題是嗎?」
明明火山龍就在眼前,菲莉西亞卻轉身吆喝。
「因爲我覺得要是出手,無助於提升菲莉西亞妳的玩家技術。」
一朗沉穩地答道,舉杯就口。
「嗯,包在我身上吧。」
「高壓、爆裂炮~!」
「代表她也已經長大了。這是好事情。」
「那麼,接下來呢?」
就這樣,菲莉西亞目送一朗與基爾希瓦塞離去的背影,遊理則是看着她並問道:
「看到了。」
「剛剛有必要那樣跳起來嗎?」
「其實是愛德那小子爲了跟愛莉絲道歉,登門拜訪你們這間公會會館。」
「雖然他不請自來,但好歹是在幫忙,我們就一起努力吧。」
輕快的勝利音樂響起,戰鬥結算視窗顯示眼前。大部分的龍系怪物當初就是用來當作任務的頭目怪,因此實力強大,經驗值與資金收入也相對豐碩。菲莉西亞喜孜孜地看着那些成果。
菲莉西亞懷裏揣着變回原本尺寸的牛蒡二號,另一隻手對着後頭悠閒品茗的大少爺揮了揮。
最後艱澀擠出的,則是再喪氣不過的一句話。
一名獸人帶着裝熟的語氣上來搭話。一朗對他有些印象,應該是之前陪着愛德華的秋葉原鍛造組成員。
「本來還打算有什麼萬一再出手幫忙,幸好沒有這個必要。」
「那麼就這麼辦吧。基爾希瓦塞爵士。」
「沒什麼,只是覺得菲莉西亞妳自己找出玩遊戲的目的,這樣挺不錯的。」
趁着火山龍一時退縮,遊理與菲莉西亞趕緊跳開並重整態勢。菲莉西亞雖然沒有受傷,化爲武器飽受折騰的牛蒡二號卻是耗損劇烈。她們先餵了牠藥水當作應急。
火山龍的猛攻,在大家對話的期間未曾停歇。菲莉西亞死命奔逃,遊理則是一找到破綻便適時攻擊。兩人明明等級相仿,應對的手腕卻天差地別!菲莉西亞不禁體認到,猶如溫室花朵般讓人帶着練等的自己是多麼嬌弱。這樣下去可不是辦法。自己得學會獨當一面,好歹不能讓桐生世良看笑話。
「接下來可以等牠再次重生並再來一局,也可以先回公會會館,畢竟我想愛莉絲也差不多要回來了。」
再次騰空躍起的菲莉西亞,在空中像是施展擲斧式投法般高抬單腿,接着漂亮地切換至低手投擲。
在菲莉西亞抗議的指尖另一頭,一身黑漆漆的青年神情嚴肅地站在那兒。
「我記得他之前不就已經跟愛莉絲道過歉了嗎?」
接下茶杯的菲莉西亞擺出沉思樣。她腦海裏有個想法,或者說是應該做的事,卻又覺得那似乎有些裝模作樣。
「……!」
「教練說那是營造必殺魔球氣勢不可或缺的要素之一。」
銅人(首領)一本正經地點頭。正如那不請自來的雞婆舉止,他本人也是相當和善。至少菲莉西亞遊戲至今所認識的人裏,最善良的或許就是這位銅人(首領)也說不定。
視線一瞥向遊理,只見她聳了聳肩。銅人(首領)似乎不太明白狀況,雙手抱胸並點了個頭。
把生產職公會門前的人潮視爲異象,說起來其實有些奇怪,但這就是愛莉絲名牌館的現狀。會館前雖然湧現人潮,但那總不可能是世間美感或價值觀出現什麼重大改變,讓愛莉絲設計的防具瞬間成爲搶手貨。
「啊,石蕗來了。我告訴你,大事不好了。」
基爾希瓦塞托盤上裝着三人份的茶,前來慰勞辛苦戰鬥的三人。
「說、說什麼好好較量……這真的能夠成爲一場比賽嗎……」
銅人(首領)不知爲何,一副像是心傷復發似的。
「要不要把菲莉西亞也列入魔王一朗少爺期待的勇者名單裏呢?」
「可是那邊卻有個不請自來地跑來幫忙的人啊!」
「我可以的……!可是,不對啦!」
「咦,你那表情是怎麼回事?」
「嗯……進了屋子不就曉得了。」
「沒錯,菲莉西亞。」
「我不是愛莉絲名牌館的成員,但一哥哥你們是啊。要是愛莉絲回來了,你們還得陪她商量事情。而且你看,我這裏現在有遊理又有首領,我們不要緊的。」
這些正是她昨天才對遊理說過的話。當時,她說要找出屬於自己的遊戲樂趣,不想老是爲了一哥哥而登入,過着漫無目標的奇想生活。然而要是這一切都被看透,可就讓人有點難爲情了。
不提這些。
「高壓、爆嗚嘻啊啊啊啊!」
而伴隨疾馳插入兩者之間的,是遊理的一記迴旋踢。經《踢擊熟練》等技能強化的腳尖,狠狠踢上巨龍的鼻樑。每當與這種巨大怪物交手,格鬥攻擊的超短距離總令玩家頭疼,但遊理卻是如此善戰。
一朗最喜歡的小提琴獨奏曲是恩斯特的『魔王』,但可從來沒想過要當個魔王。
「一哥哥~你有看到嗎!?」
在一朗身後一步的位置,基爾希瓦塞邊走邊說。從剛剛開始,他滿口都是這件事。
「也、也好。雖然他真的是不請自來。」
「一朗少爺您嘴上這麼說,會不會其實心中很落寞呢?」
受了呼喚,基爾希瓦塞隨即應答。他的家臣之姿依舊這麼有模有樣。菲莉西亞其實相當不捨,恨不得一朗繼續待在後頭看自己大顯身手,但又覺得只要這種心態尚存,自己就永遠只是個孩子,讓她不得不像這樣裝成熟。
「嗯。」
「成爲大人,實在是件悲哀的事情。」
「真沒想到菲莉西亞小姐竟然會那樣說吶。」
「嗯~……」
一朗與基爾希瓦塞一進到人羣中,大家也發現他們並左右讓出道路。
「剛剛施展得不錯,要是能進一步看穿對手的一舉一動,那就更完美了。」
就如她所言,石蕗•一朗就待在菲莉西亞與遊理戰鬥地點的幾公尺後方,在那兒悠閒地品茗,泡茶的人當然是基爾希瓦塞,兩人看起來都無意加入戰鬥。
「可是我覺得他看起來很認真,邊指導妳邊戰鬥。」
「菲莉西亞,妳行嗎?」
「菲莉西亞,妳爲何一臉悲情的樣子啊?」
他是銅人(首領),而且今天就只有他一個。
「我可聽不懂你在說些什麼。」
話雖如此,關於菲莉西亞的發言,一朗也是同感意外。一朗以前就曾經自我分析,知道自己有「低估他人氣概」的毛病,而這次也不例外。關於總是拚命想讓自己成爲大人的她,一朗向來只給予最基本的建議。而如今菲莉西亞=石蕗明日葉打算在這遊戲世界裏自立,他認爲,這的確是好事。
「發生了什麼事?」
而在最後……
「你這話是認真的嗎?」
「爲什麼一哥哥他們會在那裏喝茶啦!」
遊理點頭接着說。
算了,管他的,就說出口吧。
身爲花式玩家第一名的這個男人,等級落在差不多能算進高階的那個區段,對菲莉西亞以及遊理來說算是相當高等。缺少傳送羽翼而與其他銅人走散的銅人(首領)半路上遇見菲莉西亞等人,並且不請自來地要求同行。
「啊,呃、嗯……」
「也是。」
之後,菲莉西亞以爲抓到破綻而逼近敵人,卻慘遭龍焰焚燒、被龍爪抓傷、被龍尾掃倒。但幸虧有銅人(首領)巧妙的支援,體力不足就灌藥水,重複這千鈞一髮的戰鬥,歷經千辛萬苦終於將火山龍逼至絕境。
一朗將空杯擺回基爾希瓦塞的托盤上,看似嘴角帶了抹微笑,表情也像是心滿意足。
邊看着結算視窗,一旁的遊理邊問。
「原來如此。」
看樣子,愛德華真的很討厭一朗。好吧,這也不能怪他。而既然他曉得愛莉絲那件事完全是自己遷怒於人,想拿出誠意好好道歉,那麼倒也值得嘉許。
所以,那跟這又有什麼相關性呢?
「沒想到愛莉絲她啊,今天情緒似乎壞透了。」
「嗯。」
「結果她對着愛德吐了一大串的苦水。」
「嗯。」
「現在正在裏頭撞牆呢。」
「原來如此。」
儘管嘴上說着原來如此,事情卻還是教人摸不着脈絡。一朗與基爾希瓦塞視線交會,對他輕聳了下肩。結論還是老樣子,進屋就曉得了。
於是,他先是把門打開。
一踏進公會會館,愛莉絲的確是在撞牆。
頭對着牆壁猛敲的模樣,活像是隻啄木鳥,但就算她再怎麼撞牆,也不會有任何傷害或痛覺判定。一朗不明白她爲何要做這種無意義的自殘行爲,但總而言之,這只是徒勞之舉。虛擬的世界,就是這麼一板一眼。
於是一朗、基爾希瓦塞以及愛德華三人,在一旁守候着她那奇異舉止,一直到她突然衝上二樓,試圖從窗戶往外跳,一朗才終於挺身制止。
「讓、讓我死了算了!」
「就各方面來說,妳這實在是毫無意義。」
那纖細手腕被一朗抓住並制止行動,愛莉絲這下嚎啕哭喊了起來。
「我簡直是個白癡!白癡只有死了才能治好!讓我死了算了!」
「但有種說法是,就算死了也治不好。」
「重點不在那上頭好嗎……」一朗正經八百說完,換來愛德華一句吐嘈,以及基爾希瓦塞的苦笑。
於是,一朗點頭答應,愛莉絲昂然以對,基爾希瓦塞瞠目結舌。
更別說對方的背影,還是志在業界的她向來追隨的目標。
「然後還有另一件事,你能聽我說嗎?」
明明接下來纔是重點,愛德華卻空轉着指尖,沒再說出更有內涵的話,怎麼看都是一副詞窮樣。面對這樣的愛德華,基爾希瓦塞說道:
愛莉絲緊緊握起拳頭,視線飄蕩,看得出裏頭帶些迷惘。纔想說菲莉西亞發憤圖強,這次卻輪到愛莉絲迷失自己。要救她脫離困境輕而易舉,但這卻不見得是她希望的。
「放開我!讓我死了算了!」
說到一半,愛莉絲伸手扶額。
「我根本不可能贏得了那樣的人啊……」
「好比說,愛莉絲,我可以收買玩家,取得他們的票數。奇想的註冊帳號數爲三萬人,活躍玩家好像約有一萬。要是我能給其他兩萬名玩家每人五○○○圓,要他們登入三○分鐘投票,這樣一來,勝利就屬於我們了。」
這是屬於一朗的誠意,也可以解釋爲不負責任。關於這方面,再討論也沒有意義,不會有正確答案。
「同個舞臺?」
尊敬公會會長,因而敵視一朗的愛德華,說的這句話別具份量。愛莉絲默默點頭,一朗也沒說些什麼,靜候他的下文。
「這種事不是由你決定。」
一朗並不清楚,崇拜某人是什麼感覺,或者更進一步來說,他根本不曉得苦無天分是怎麼一回事。然而,一朗隨後對愛莉絲這麼說:
「我很能體會,崇拜比自己優秀的某人是什麼感覺。」
不知不覺間,那個好勝的愛莉絲逐漸在眼前復活。一朗雖然無意捉弄她,但還是問了她這個問題:
反過來說,一朗能對愛莉絲說的,就只有這句話。要求她怎麼做、勸她怎麼走,並不是明智之舉。愛莉絲的路,就該由她自己決定。
愛莉絲把對方從頭到腳讚美了一遍。她這人基本上是個真性情的女生,一旦遇見好東西,就會坦然承認它的好,不過在面對石蕗•一朗時,偶爾會有些過度敵視。
「話說啊,那個叫芙蓉的到底是誰啊?」
「但是。」
「就算你說會不遺餘力……可是這又能怎麼做啊?金錢可是買不到天分才華的啊……」
愛莉絲視線並沒轉向他。
「妳這人還真教人驚奇連連啊。」
「而是我決定的。」
看樣子,這纔是渴求天分的少女真正的心聲。儘管平時表現得再剛強,她卻對自己的斤兩心知肚明。這次對手可是行家中的行家,是活躍於業界第一線的天之驕女,豈是跟外行人沒兩樣的愛莉絲能夠匹敵的。
他腦海裏浮現的,是個不太聰明的點子,但還是決定先提提看。既然愛莉絲打算這麼做,自己或許也該以這方式協助她。
沉默不語的愛德華開口了。
「……好吧。」
「倒也不是不行。」
「一旦那人與自己爲敵,帶來的打擊或許難以想像。」
「總之,既然原因出在我身上,我會不遺餘力支援妳。」
「沒錯。只要我立志成爲時裝設計師,那人就是我未來的勁敵。其實這句話也是芙蓉希本人說的。不過……」
「毫無意義啊。」
在這樣的公會會館裏,只剩愛德華一人坐立不安地喝着茶。
「可是妳說過願意接受挑戰。」
「你、你不否認我是個白癡嗎?」
「呃……」
「嗯……」
沉重的勝負壓力帶來苦惱,而看來她還需要一些時間做好心理準備。到頭來,一切就只是愛莉絲的心態問題。關於他人的內心問題,一朗基本上是漠不關心的。他只能靜觀愛莉絲跨越或是排除障礙,或者在快要被壓垮時,悄悄爲她挪開身上的重擔,至於其他的,就只能由她自立自強了。
「這下我明白一件事了。這不是你的對決,而是我的對決,請你不要插手。」
一朗轉過的視線一端,機人正默默站在那兒。看來他本來猶豫着該不該趁一朗進屋時偷偷退場,結果還是因爲擔心愛莉絲那奇異舉動,最後沒能離開。
「既然妳這麼說,那麼好吧,這次我什麼事也不做,就待在一旁觀察妳們的對決。」
一朗手扶下顎,擺出思索樣。
小小聲地,愛莉絲呢喃道。
「喔,是啊,畢竟合歡木的別名就叫做芙蓉木。」
總之現在先不管他。一朗很難得地用諄諄教誨的口吻向愛莉絲說:
總之現在先不管他──一朗的視線回到愛莉絲身上,而她哭得紅腫的一雙眼睛,正狠狠瞪着一朗。
最後,石蕗•一朗那老實過頭,導致成效不彰的勸導持續了整整三○分鐘,才終於讓愛莉絲平復(或者說是隨時間而自行降溫)下來。
而要是結果使她偏離了一朗的期待,也只能說是無可奈何的事。
接下來,愛莉絲再次伸出食指,直指着一朗並咆哮:
愛德華這下僵住動作,機械眼部左右擺動。
「什麼事?」
「這次的對決拜託你別出錢幫忙,一毛都別出。」
「咦,是怎樣?原來你不是有什麼話想表達嗎?」
「總之愛莉絲,妳先冷靜下來。城鎮裏不會出現傷害判定,妳跳下去別說是死亡,連墜落傷害都不會有。而且我認爲愚蠢與率直是一體兩面的,把那視爲一種美德。」
紅髮精靈少女別過視線,嘴裏嘟噥了聲。
一朗身子靠上椅背,仰望樓中樓的天花板。默默闔眼的表情,看起來跟先前有些不同。
「我有很多話,有一大堆的話要說……!首先大少爺!那個合歡其實就是芙蓉希對吧!」
「我不能待嗎?」
「…………」
愛莉絲紅色的眼眸,與一朗的藍色眼眸交錯,兩人像是在進行某種沉默的交涉,而且不容一旁觀望的愛德華與基爾希瓦塞介入。只見他們倆氣定神閒地啜飲着茶。
聽了這句話,本來默默喝茶的基爾希瓦塞抬起頭,雙眼眨了又眨的模樣,跟老騎士的外表實在不太搭調。
「既然說了要幹,我就會幹到底。就算她是崇拜的對象,我們遲早得在同個舞臺競爭。現在猶豫,也只是把問題丟到將來。」
「其實您也不必勉強自己說出什麼帥氣的話吧。」
虎頭蛇尾的愛德華,讓愛莉絲不禁有些傻眼。
「不否認。」
「話說回來,爲何愛德你一直待在這兒?」
愛莉絲不遮不掩地直接說道。這句話同時也聽得出,她對芙蓉希極爲尊敬。然而,她的話尚未結束。
「嗯……」
「好吧,也是。」
「她是目前當紅的時尚設計師,是所有女生的憧憬!是以年輕女生爲客羣的休閒服飾品牌『MiZUNO』的社長兼設計師!是行家中的行家!還是什麼經營美津濃銀行的財團家千金大小姐!總之就是個集世上女生憧憬於一身的人!外加還很有才華!」
「雖然不是不行,但由客觀角度來看,你待着似乎沒什麼正面幫助,說起來就是所謂的雞肋吧。」
像這種時候,一朗大都是從外部支援。
「這……我不要。」
「很好。」一朗極爲滿足地回應。
「這怎麼會是『我們』的勝利,明明就是你一個人的吧?」
「是啊,本來還以爲說着說着自然就會有些想法,看來並沒有這回事……」
「這樣啊……」
「愛莉絲。」
「……」
眼前場面雖然逗趣,但爲了她着想,最好還是先讓她冷靜到某種程度。
只見他索性攤牌似地盤起雙臂說道:
「嗯。」
「原來是這樣!真是長知識了!但是可不可以麻煩你早點告訴我!」
愛莉絲這句話裏,想必帶有某種回敬與宣示的意味,要一朗明白不管他再怎麼出意見,決定權依舊握在愛莉絲手裏。而之所以會說回敬,是因爲一朗過去也常把這話掛在嘴邊,讓愛莉絲簡直是受夠他了。
愛莉絲狠狠瞪着一朗說道。
「是時代的寵兒。」
「我是說過,的確說過,可是雖然說過……」
「即使妳知道對方是個不可能贏的對手?」
聳聳肩的一朗接着說:
之前才接受愛莉絲牢騷洗禮的愛德華,嘀嘀咕咕地問了。
「要現在就跟希小姐道歉,撤銷之後的對決嗎?」
原來如此,看來她們見過面了──一朗暗自心想。之前愛莉絲說她崇拜的時裝設計師來學校演講,看來那人就是芙蓉希了。
「……?」
「這是屬於我的對決。雖然當初是因爲有你的聲援與幫助,我纔得到這個機會,但這是我跟她的對決。我不準,也不能讓你再爲我出錢出力。」
「我就是被這樣的人給找麻煩!而原因全都出在這男人身上!」
「嗯……」
「想逃避的話那就逃避吧,沒有人會怪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