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大少爺,開始找人
《實境網遊VRMMO的課金無雙》 · 鰤/牙 · 2.6萬 字
最近幾年的MMORPG裏,不和人組團、一個人享受攻略之樂的「獨行玩家」變多了。理由是──就算在虛構的世界裏,人際關係還是很煩人。真是符合現代人想法的理由啊。雖說這是線上遊戲,不過畢竟是社會的縮影,所以外人是很難置喙的。
但既然遊戲系統是設計成讓許多人共同進行的,那麼在最前線地區想繼續獨行,就是件極爲困難的事。大部分的強力怪物,能力值都被設定得很高,是單獨一名玩家無法對付的敵人,而且無限湧出的怪物,也很難憑一己之力全部解決。
如果是VRMMO,就更困難了。
以所謂第一人稱視角來進行遊戲的VRMMO,比傳統的第三人稱視角更容易出現視野上的死角,被羣怪包圍時也容易出現破綻。此外無法操作手把將遊戲畫面轉一圈,來簡易地確認周圍情況。再加上玩家的疲勞度會直接反應在角色性能上。因此在VRMMO的龍頭,奇巧幻想Online的最前線──「得爾費亡魔領」之中,是看不到獨行玩家的。
除了某個人之外。
這裏是亡魔領的中樞區域。魑魅魍魎橫行的廢墟街道上,一道黑色的身影疾奔而過。他身上穿着初期裝備的皮大衣,所有關節部位都戴着重點裝甲。具有高度抗魔之力的大衣飛揚,佩着劍的青年縱橫馳騁於被譏諷爲「死線」的得爾費之地上。
「……!」
自上而下的一砍。樸素無銘的劍閃過冷光,彷彿是爲了證明其唯一的存在價值似地,噴濺出歡愉的血。四位數字輕快地跳起,亡者還來不及發出怨嘆之聲就消失了。
回挑的劍順勢撕裂了開始聚集過來的幾隻喪屍。
在遊戲的世界裏,不管如何濫用刀劍,鋒口也不會因沾血而降低銳利的程度。劍的耐久值還有餘裕。既然如此,就算一個勁兒地揮劍,應該也不成問題。一面突擊一面由下自上地斜砍,殺開活路,繼續直線前進。
沒錯。這是遊戲。超脫隔絕於現實世界的、某個遙遠的世界。
青年有所自覺,自己不過是個扮演頑強戰士的懦弱人類。將逼近的怪物逐一收拾殆盡的最強劍士,只存在於這個虛假的空間之內。他自己也知道。這種東西不過是謊言、是贗品、是欺瞞。
但是,如果能在這場欺瞞中維持最強之人的身分,一切就有價值了。這是用來忘卻自己其實很懦弱的──工具,也是理想形象。如果現實世界中的自己也能如此強悍就好了。爲了讓這種形象明確地成爲自己的東西,就非得繼續戰鬥下去不可。如果,在這裏揮劍的身影能和躲在現實世界角落發抖的脆弱的自己重疊的話,到那個時候──
沒錯。到那個時候,區分現實與虛假就沒有意義了。
一陣異臭突然瀰漫在前進中的青年周圍。在這得爾費之地,連「痛覺遮蔽」也無法完全防禦的噁心感,來自於只有某些怪物具有的專用技能「淤積的腐臭」。那技能不只會讓玩家覺得噁心,還會對角色的行動造成一定程度的限制。
他暫時停下腳步,尋找異臭的來源。
地鳴響起。青年手上握着劍,不敢大意地凝神看着四周。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如同發自地獄,令人膽戰心驚、渾身發寒的鬼哭神號。一道巨大的身影從半崩壞的建築物陰影下方忽地站起。如果以現實中的比例計算,那軀體應該超過二十公尺了吧。但那傢伙儘管外表很有魄力,卻不是BOSS級怪物。雖然出現頻率很低,可是也只能算是雜魚等級的怪物罷了。
喪屍雷基恩。以亡魔領爲根據地活動的死靈法師,將許多屍骸集合起來,如同肉團一樣組合而成的醜惡藝術品。牠具有吸收周圍的巨型喪屍來恢復HP的「同族吸收」技能,其強韌讓許多頂級玩家聞風喪膽。
可是一朗卻如此說道:
「對啊,那個啊,陪我一起訂契約的人說,如果要培養魔獸的話,最好要養成特化型。所以我把技能都點在力量還有硬度上了哦!」
「啊,嗯。」
一個巨大飛行物體正於極高的上空橫跨砂海。是強力魔像。
「那種事不成問題,疲勞恢復劑的話要多少有多少。」
「但那位桐生閣下從十個月前便不再上學,一直沉浸在遊戲裏。既然如此,可以假設他已經晉升爲高等玩家,肯定沒錯。」
基爾希瓦塞眺望着聳立在露臺外的強力魔像說道:
由於那片砂海太過廣闊,所以原則上都是利用NPC經營的「砂上船」在地圖上移動。想要前往亡魔領的話,就非得從這裏往西方直線前進不可。
也就是──銅人王。
菲莉西亞依舊有點難爲情,但下定決心似地拿出一把短劍。被稱爲操獸劍的這短劍是魔獸使專用武器,也是一種馴服用道具。它能吹奏音樂,以發出的聲音來控制魔獸。菲莉西亞將劍湊在嘴邊一吹,四周驀地變暗了。
「爲什麼要花錢做這種事!?」
想簡潔地說明阿斯嘉德大陸的地理環境,並不是件容易的事。
「沒錯,嚴苛的環境會使銅人中的短期遊戲迷滅絕。」
「還有盜賊和斥候這兩個職業哦──不過技能和技藝幾乎都點在魔獸上就是了。」
「所以才說要去大型任務那裏嗎?」
「一哥哥!你別課金課得像呼吸一樣自然啦!」
說到爛漫的職業,一朗的魔法劍士也差不多。但那純粹是因爲技能點數必須分別加在物理能力值與魔法能力值兩方,所以什麼都會卻也什麼都不精,在同等級的玩家中顯得稍微偏弱。
「每三分鐘就得加油一次,說麻煩也是挺麻煩的呢。」
基爾希瓦塞坐在魔像手上,感慨良多地喃喃道:
聳立在眼前,陰影差不多蓋住從噴水廣場到主要幹道之間區域的是──全長超過五十公尺的鋼鐵巨人。基爾希瓦塞印象中的魔像頂多也只有四公尺而已。的確,這隻魔像不論力量或硬度應該都很高。
在玩遊戲時,這種說法應該可以被歸類爲最低級的花錢理由吧。
一朗說完打開主選單,以熟練的動作操作介面。
「我玩這個遊戲也將近一年了……」
「咦?在、在這裏嗎?」
「雖然不是不行……可是在這、這裏嗎……」
高等玩家的等級大約在九十~一百二十級左右。一朗正好符合條件所以沒問題,但是對等級六十八的基爾希瓦塞來說就有點喫力了。菲莉西亞的等級是三十八,應該會戰鬥得很辛苦吧。
在奇巧幻想Online的最前線地區,唯一一名依舊獨行的玩家。完全不購買任何付費服務,只是一味地提升等級與技能,相當不起眼的男人。但是在國內外的重度網遊玩家之中,沒有人不知道他的存在。
「如果喫力的只有菲莉西亞,我和閣下一起保護她就沒問題了。」
「真是樸素啊……我以爲會是更可愛一點的東西……」
「咦?」
這款遊戲中,玩家在城鎮裏不論受到什麼樣的物理性攻擊,都不會減少HP。但是被魔像的巨大身體壓住,從它腳下傳出的銅人們的怨恨呻吟聲還是在廣場上此起彼落。那些聲音聽在基爾希瓦塞耳中,產生了「死不掉似乎也有好有壞呢」的感想。
「是的。」
那是怒龍洞窟中偶爾可以看到的魔物。是過去曾經存在於阿斯嘉德大陸的文明所創造出的人造兵器,據說與玩家種族之一的機人族有密切的關係。設定上是這樣。強度頗高,而且很耐打。依培育方式,說不定可以和基爾希瓦塞輪流擋怪。
「假如能飛的話,在地圖上移動時就方便多了。」
「咦?咦──……」
「不過那個,因爲疲勞度的上限值很低……大概飛個三分鐘就會沒力了……」
「可是隻要克服了沒油的問題,就會變成很可靠的魔獸使不是嗎?對吧,基爾希瓦塞爵士。」
「沒什麼好害羞的啊,特化培育本來就是練角色的基礎嘛。」
「訂下契約的魔獸是什麼?」
的確是受過極度特化栽培的魔獸。但菲莉西亞有點不好意思地低下頭:
他有變得更強的信心了。但是,這些傢伙終究只是程式的集合體而已。與自己真正應該戰鬥的「敵人」有根本上的不同。現在的自己真的堅強到可以和「他們」戰鬥了嗎?面對令人膽怯的惡意與敵意時,真的能保持自我嗎?
「一哥哥,你這是用買的!?」
一朗不停地從付費選單中購買「基本道具包」,菲莉西亞則重複從其中拿出特定道具,餵給魔像喝的動作。
魔獸使在玩家眼中是個很「爛」漫的職業。是與野生的魔獸締結契約,以召喚魔獸的方式戰鬥的職業。爲了讓魔獸成長,必須將自己的技能點數分給魔獸使用。因此魔獸使本身的能力值雖然會隨等級一起上升,但是能學到的以及能升級的技能數量,和同等級的其他職業玩家相比之下少了許多,而且也比較弱。因此等級愈高的地區,愈少見到魔獸使。
「再加上等級愈高,『銅人』的數量應該就會愈少。」
起始之鎮應該是永遠天晴的纔對啊?基爾希瓦塞朝露臺外看去時,大地突然震動了一下。直到此時基爾希瓦塞才終於明白,爲什麼菲莉西亞會不好意思了。
「有什麼讓妳猶豫的原因嗎?」
劍身爍爍發光的特效倏地閃過,喪屍雷基恩巨大的身體緩慢地倒下。與確實的勝利相反,他的心裏一片寒冷。
「強力魔像。」
「啊,它可以飛哦。因爲它只學了『巨大的追隨者』和『凌空的追隨者』兩個技能而已。」
如果是在舉行大型任務的地點,不僅銅人的數量會變少,而且桐生世良出現的可能性也會變高,基爾希瓦塞想說的就是這樣。的確,想找出世良的話,這是最好的方法吧。
許多玩家對他抱持着敬畏之心,爲了將他與太多相同的菜市場名做區別,因而如此稱呼他。
「不必擔心。基爾希瓦塞爵士當肉盾、我來殲滅敵人,分工合作。而且恢復道具多得用不完。」
「是啊。」
「我也從來沒想過有這種加油方法呢。」
「不行的話就不勉強了。」
由於喪屍雷基恩的出現次數少又力量強大,因此牠的行動規律還沒被玩家分析、確認過。不過牠在發現青年的身影后,緩緩地改變了方向,朝着他接近過來。牠慢條斯理地爬行於大地,一面踩爛腳邊搖搖晃晃地走來走去的喪屍,一面前進。
一朗問道,應該是出於好奇吧。
基爾希瓦塞在絕妙的時機轉移了話題。
所謂的大型任務,是與奇想主線故事有直接關聯的大型事件任務。基本上都是在玩家能夠抵達的最前線之地進行,必須解開事件才能開拓新的遊戲地區與城鎮。簡單來說,就是趁着更新地圖時舉行的活動。
「不是啦,因爲特化過頭了,所以有點害羞……」
「菲莉西亞,妳現在可以把魔像叫出來嗎?」
「話說回來,菲莉西亞小姐的職業是魔獸使呢。」
「說的也是。」
不過有個問題。一朗豎起食指點出那問題:
菲莉西亞拜託的找人任務一下子就觸礁了。角色名這唯一的線索,發展成完全無法發揮線索功能的可怕事態。一朗和菲莉西亞甚至還數起了「起始之鎮」的主要幹道上,到底有多少個銅人。
基爾希瓦塞勸說道。看來他也與一朗同樣,對菲莉西亞的魔像夥伴長什麼樣子感到很好奇。愈是前線的場所愈看不到魔獸使的蹤影,會感興趣也是當然的。
「在那麼高等級的環境,菲莉西亞很難活下去吧。」
菲莉西亞有些難爲情似地搔着臉。
菲莉西亞似乎難以接受這提議。
三人正在露臺咖啡座休息,基爾希瓦塞突然說道。
他現在還不知道。就是因爲不知道,所以只能繼續揮劍。
日本國內的遊戲冠軍。本名不明、經歷不明、年齡不明、性別不明,所有資訊全部不明。
「要去大型任務那邊看看嗎?」
「這遊戲的確是現在最紅的VRMMO,所以名爲『銅人』的玩家也相當多。朝路上隨便扔顆石頭都可以打到銅人。但是,其中有一大半都是短期遊戲迷或新手玩家。」
「沒有爲什麼。」
「但從來沒有想過能以這種方式移動呢。」
「是啊──」
經過幾個小村落、城鎮後,會來到一片廣大的大砂海。
喪屍們空虛的眼睛一齊朝這邊看來。
大陸的最東邊是起始之鎮。爲了拓荒,冒險者──也就是玩家們會一直朝西邊前進。等到脫離新手狀態時,玩家便能越過沃甘多火山帶,來到有許多技巧高超的生產者玩家聚集的格拉斯哥巴拉工藝城,以這些生產者玩家制造出來的裝備,朝西方繼續前進。
菲莉西亞嘟噥着,一面繼續幫魔像加油(疲勞恢復劑)。
一朗操縱着主選單畫面,疲勞恢復劑咚咚咚地冒出、堆積在桌上。而且是一整瓶的。
基爾希瓦塞剛說完,菲莉西亞便笑容滿面地說道:
青年頭一次將原本單手揮動的劍改成以雙手握住,正面瞪視着喪屍雷基恩。可是心中卻沒有想要舔嘴脣的那種激昂感。像是九局下半,投手走上壘丘時那樣;像是PK戰的射門者瞪着球門時那樣;像是站在決賽起跑線上的田徑選手那樣。
冷光乍現。
他偶爾會在線上遊戲中現身,以一貫的獨行玩法成爲該遊戲的頂級玩家。當然,與他人對戰時也從來沒輸過。雖然在不同遊戲中會低調地變更角色名,不過那從不妥協的玩法,絕對是屬於同一個人的。
奇巧幻想Online在八月時,將進行紀念上線一週年的大規模更新。爲此,目前正陸續進行小規模的更新與各種相關活動。其中受高等玩家注意的,就是這個大型任務。如果桐生世良扮演的銅人也是高等玩家之一,那麼他很有可能會以解開任務爲目標而出現在任務地點。
「唔,是啊……不過……」
基爾希瓦塞似乎發現了什麼,一朗與菲莉西亞聽起他的話。
「再這樣下去會妨礙通行的,還是快點將它收起來比較好吧。」
「也就是被淘汰了呢。」
「真不錯。」
砰。恢復藥水和疲勞恢復劑隨着聲音出現在桌上。
一朗喝着紅茶,悠然地說道:
從砂海向北走是「死亡山脈」,往南行是名爲「中央魔海」的大湖,朝西方去則能抵達這次大型任務所在地「得爾費亡魔領」。很久之前就有傳聞說,下一個預定開放的大型任務地點是亡魔領,因此原本就有不少人在此地攻略或進行調查。在官方正式宣佈有大型任務後,來訪的玩家數量就更多了。
即使面對讓人寒毛直豎的光景,青年的姿勢依舊不變。他該做的事只有一件,就是戰鬥並且獲勝,只有這樣而已。前進路上出現的怪物是系統送給他的挑戰書,必須收下並擊敗對方。
「哇,好巨大呀。」
「一輩子都想不到這種方法比較好吧,爲了今後的人生着想……」
「我認爲沒有比花錢就可以解決的事情更容易解決的事了。」
「這話由一朗少爺口中說出來……不,沒事。」
結果,一朗、菲莉西亞、基爾希瓦塞三人順水推舟地朝着得爾費亡魔領前進。大型任務舉行之處、高等級喪屍的徘徊之地──就算再怎麼客套,也無法說那是有益身心健康的地區。
「菲莉西亞,那個桐生世良是怎麼樣的人?」
「咦?嗯──……」
飛空之旅頗爲無聊。一朗突然向菲莉西亞問道。
「很酷……吧?」
「唔?」
「不太說話,也不清楚在想什麼,可是給人的感覺很成熟穩重。所以聽說居然因爲被霸凌而不來上學,讓我覺得有點意外。」
據說這種類型的人在網路上的性格會變得截然不同,不過畢竟是種偏見,所以就別太認真了。
「而且,居然會逃避到遊戲的世界裏,這我也很意外。」
「人類有時候也是需要逃避的呢。」
一朗邊把付費購買的不知第幾瓶疲勞恢復劑交給菲莉西亞,一面說道。
「一哥哥也有逃避過嗎?」
「我可沒有哦。因爲我一直是最強、最厲害的人呢。」
「是嗎!好厲害哦!」
菲莉西亞不知爲何有些發怒地搶過了一朗手上的疲勞恢復劑。
「遊戲經常被視爲逃避現實的手段,就我的立場看來,這件事讓我覺得很遺憾呢。」
基爾希瓦塞一邊眺望着風景一邊喃喃說道。以玩家而言,應該是很正當的心境吧。
基爾希瓦塞也讚歎道:
基爾希瓦塞指着一名披着墨綠色大衣的精靈道。要說外表好看的話確實是好看,但是警戒地觀察四周動靜的眼睛,則會讓人聯想到猛禽。他身邊圍繞着一羣披着同款墨綠色大衣、戴着偵察護目鏡、手上拿着十字弓,看起來一個模樣的玩家。
「聽說是同一個人哦。而且他還開了VRMMO綜合情報網站,靠着網站上的廣告賺錢呢。真是羨慕啊。」
「我覺得這種稱呼好像非常讓人困擾……」
聽到這番話,一朗若有所思地閉上眼睛,不過察覺此事的只有基爾希瓦塞而已。
直到這時,一朗終於將視線轉回菲莉西亞上。展露在他臉上的是最近不曾見過的開懷笑容,連菲莉西亞都驚訝了。
「哦,原來如此。原作中的銅人本來就是獨行玩家呢。」
「所以,爲了表示敬意,我們把他稱爲銅人中的銅人……也就是銅人王。」
「嗯,設計得很好呢。在這遊戲中是隻屬於我的設計喔,下次有時間再告訴妳吧。」
「沒想到,這麼簡單就找到線索了……」
一朗身上的裝備與之前出席曾祖父宴會時的禮服相似,是上下黑色的西裝。在中世紀奇幻風格的奇想世界中,是前所未見的防具。
「是嗎?那你們就挑個喜歡的吧。」
「獨行玩家……?在這個得爾費亡魔領嗎?」
「可是被解說的人通常會變炮灰耶?」
「他們是一哥哥認識的人?」
「不愧是舉行大型任務的地點。在場的都是些大人物呢。」
「也可能是更加有建設性的手段吧──」
「耶?什麼事?」
可是根據銅人(首領)的說法,去年八月到十月之間,也就是桐生世良開始不上學的那段時間,出現於遊戲裏的銅人,似乎就只能想到銅人王了。所以說,那個銅人王就是桐生世良在遊戲裏的角色了嗎?
在她的不高興發作出來前,基爾希瓦塞便小聲地咳了起來。說的也是,他還沒解說完呢。一朗與菲莉西亞默默等着老騎士繼續開口。
「雖然你們應該也是很不錯的銅人,不過不是你們。唔,我們要找的是去年八月到十月左右開始玩這遊戲的銅人。」
菲莉西亞不認爲一朗會特地事先預習遊戲中重度玩家的資料。在她的詢問之下,一朗不移開目光地回道:
看來基爾希瓦塞似乎沒想那麼多。
「名爲『The 銅人‵s』的戰鬥公會,是由那部小說的狂熱粉絲建立的公會。聽說入會條件是『要成爲銅人』。沒想到他們也成爲強到能夠參加大型任務的勢力了。」
菲莉西亞怪聲反問着。
「可是這樣玩很辛苦吧?所有人都是戰士,平衡性很差呢。」
「松永,那不是VRMMO調查wiki的站長名嗎?」
菲莉西亞的吐嘈相當中肯,想法成熟得不像十四歲少女。基爾希瓦塞爵士連反駁都做不到。
「呵呵呵,事到如今銅人也不稀奇了……銅人啊……」
「一哥哥……你碰上了什麼好事嗎?」
聽見他們的話,基爾希瓦塞也反射性地轉過頭。
基爾希瓦塞略微驚訝地揚了揚眉:
到處東張西望的一朗與菲莉西亞,突然異口同聲地說道:
「如果要說有,應該是有沒錯吧。我應該會喜歡上這個遊戲。」
銅人(首領)問道。一朗搖頭並說道:
一朗常以迂迴的方式說話,他並不是特別喜歡保密,但當他有意不說時,就算再怎麼問也不會回答。因此雖然菲莉西亞很在意那個「不少事」的內容到底是什麼,可是也只好忍着不問。
銅人(首領)說完,其餘六名銅人一起擺出各種姿勢。每個人的姿勢都泄漏出一點個性,讓人覺得有點可恨。
「那應該是傳說中的玩家『銅人王』……」
但不是一個、兩個銅人。一朗他們見到的是全都略帶娃娃臉,黑髮、黑衣、個子不高,而且全都揹着同款直劍的「銅人」集團。銅人們全都穿着以這一帶的等級而言性能不足的、與某部作品合作推出的特殊防具外套,領子部分有原創徽章的材質貼圖。
「聽說團長在現實中的職業是餐廳老闆。」
「嗯嗯……」
一朗說完,周圍一片靜默。菲莉西亞默然不語,基爾希瓦塞也不發一言。但是幾秒後菲莉西亞用力點了點頭:
「是啊。」
「其實我們是來找銅人的。」
她故意轉移話題。
「他們是『赤紅斜陽騎士團』,這個遊戲裏綜合戰鬥力最高的攻略公會。分別是團長『鬼神』斯德洛格諾夫、小隊長『男爵』加斯巴丘還有『聖女』提拉米蘇。」
也許是因爲聽見他們的對話,看似The 銅人‵s首領(角色名是「銅人(首領)」)的男子朝三人走來。
「基爾希先生,你看起來好像很高興?」
「我會幫妳找到妳朋友。不過,我幫的忙只到找到人爲止。之後要怎麼做就看妳自己了,我是完全不會插手的喔。」
沒想到最近一直覺得萬事索然無味,總是帶着點無聊神情的一朗,居然會露出如此滿足的表情。菲莉西亞因爲這意料之外的笑容而怦然心動,不過同時又有一種不安分的感覺纏繞在胸口。
畢竟是撐起奇想最前線的攻略玩家與探索玩家,身上都散發着一種強悍的氣勢。就算身材細瘦,身上裝備的豪華程度、完全沒有多餘動作的俐落感所釀成的氛圍,在外行人看來也可以直接感受到「好厲害」。
「咦?是銅人。」
「對了,菲莉西亞,剛纔有件事忘了跟妳說。」
「搞不好哦。」
一朗眺望着遠處輕聲道。基爾希瓦塞點點頭。
銅人們面面相覷,認真議論了起來。看來他們雖然心裏有數,不過那個銅人並不在他們之中。討論了一會兒後,銅人(首領)轉頭看向三人,正色道:
沒錯。是銅人。
「爲、爲了面對現實而採取的替代手段……之類的。」
聽他這麼一說,的確有許多玩家遠遠地看着那些人交頭接耳、竊竊私議。赤紅斜陽騎士團、雙頭白蛇、秋葉原鍛造組,三者目標不同,沒想到居然全都聚集在此。每個公會成員的領口都各自彆着屬於自己的徽章。
「話說回來,我從來沒見過一哥哥這樣的裝備呢。」
「這裏面有什麼名人嗎?」
照理說應該很忙碌的男人,在VRMMO的世界裏如此努力地帶團登上頂點,真的沒問題嗎?
「雖然還有其他許多知名的公會,但綜合而言,以上三個公會號稱奇想三大公會。」
「那是以工藝城爲主要活動地區的生產公會。在還沒見到妳的那一個星期內,發生了不少事呢。」
菲莉西亞也逛過那個網站幾次,不過她有更在意的事,所以戳着基爾希瓦塞的鎧甲袖子問:
「那是什麼?感覺好不舒服。」
在這狹小的城鎮裏,擠滿了像她這種中等玩家從沒見過的高等玩家。不,一朗和基爾希瓦塞當然也是「高等玩家」之一,不過他們並沒有給人那種感覺。
與起始之鎮裏烏合之衆的銅人不同,這些銅人走路時整齊劃一,看得出來受過相當訓練,而且臉長得幾乎都一樣。認真的感覺可以從極高的重現度窺見一二。
「接着是探索、調查公會『雙頭白蛇』的首領松永。」
「是銅人呢。」
「不覺得介紹強者這種事,很像漫畫裏纔會有的情境,所以很令人興奮嗎?」
菲莉西亞的聲音中,流露出讚歎的情感。
「嗯。我知道。」
霸凌嗎?
「嗚哇……」
在攻略最前線得爾費亡魔領時,想獨自行動是件很瘋狂的事。這款遊戲有所謂的懲罰機制,也就是角色死亡時,道具會掉落的死亡懲罰。這是所有高等玩家全都想要極力避免的情況,因爲至今爲止辛苦了幾十、幾百小時的心血將會在瞬間化爲烏有。就是因爲害怕變成那樣,所以愈是高等級的玩家,愈不會做出獨行的愚蠢行爲。
兩人的視線終點,站着白鬍子的小個子矮人與穿着全罩式鎧甲的機人。居然可以看到限定包的專用種族,真不愧是最前線。

菲莉西亞的話很中肯,因爲這外號非常俗氣。
「那是以精心訓練所呈現出的合作之力令人敬畏的公會哦。在戰鬥方面甚至還有讓騎士團自嘆不如的地方呢。據說老是會在新的地區開放時搶先闖進去,針對怪物的出現傾向和機關陷阱之類的做徹底剖析。」
一朗問道。「是啊。」基爾希瓦塞點頭。
這三個月的辛苦到底算什麼?菲莉西亞心想。
「是啊,很厲害對吧?聽說他是個身穿黑衣,以直劍爲主要武器的戰士。」
「哈哈哈,的確是條線索,可是如果以爲這樣就能捉到王的尾巴,那可就大錯特錯了。」
一朗單刀直入地說道。這種時候說實話比較有用。
應該是值得高興的發言,但菲莉西亞卻覺得不太痛快。由於她無法明白這種不痛快的真實感情是什麼,所以開始覺得有些不好玩。
「那和逃避現實沒差多少嘛……」
一朗從魔像的手掌俯視着眼下的沙漠道,視野的一角出現了應該是亡魔領的廢墟。
對一朗而言,那並不是遙不可及的詞語。他就讀的大學雖然是個可以理解跳級生與其他人種的場所,但嫉妒或輕蔑還是少不了。石蕗一朗在當時就已經是個脫離常軌的怪胎了,那些事對他來說不痛不癢,可是「人類具有惡意」這件事,他大約就是在那個時候明白的。
例如說──基爾希瓦塞指着一名看起來強悍又兇狠的彪形大漢。紅色短髮、鷹勾鼻、淺黑色的皮膚。全身包覆着紅色的鎧甲,單手拿着巨劍。那男人正一臉正經地和同伴們討論著什麼。他的同伴──留着兩撇小鬍子的矮人、穿着白磁裝甲的女騎士,看起來也都是身經百戰的強者。
「銅、銅人王?」
這裏是得爾費亡魔領的前線攻略基地,夾在廣大的亡魔領與大砂海之間的小鎮。參與大型任務的登記也是在這裏辦理,由於現在正值活動期間,所以相當熱鬧。
「其實,在這個得爾費亡魔領最前線,有個獨行玩家。我們也很想見他一面呢。」
「名字聽起來都很※好喫呢。」(譯註:斯德洛格諾夫:俄羅斯酸奶牛肉。加斯巴丘:西班牙涼菜湯。)
「呃──咳咳。」
「秋葉原鍛造組的人也在呢。」
「你們也是來參加大型任務的嗎?」
銅人(首領)對基爾希瓦塞的話點頭表示同意。
「比如說?」
「是啊……」
銅人(首領)笑道。
「什麼意思?」
一朗問道。
「因爲王是孤高的存在,他沒有加任何人當好友。就連今天也是一個人在迷宮下層和強敵戰鬥。你們能相信嗎?就連頂尖公會也會遲疑一下到底要不要進去,那是有一堆強怪在裏面亂晃的迷宮,他一個人在裏面戰鬥喔?」
「原來如此。」
「我們是爲了看一眼那樣的王,希望能從同樣是銅人的他那裏得到勇氣,所以纔來的。那我們要走了,運氣好的話就哪天再見了。」「再見了。」「再見了。」「再見了。」「再見了。」「再見了。」「再見了。」
銅人(首領)舉起單手揮了揮,其餘六名銅人也跟着一齊揮手離去。
一朗目送着穿過大門、從前線基地進入亡魔領的The 銅人‵s的背影說道:
「有很多以不同玩法享受遊戲的玩家呢。」
「是啊。」
也算是個性派玩家的基爾希瓦塞點頭同意。
接下來,菲莉西亞一臉苦惱。這也是當然的,三兩下就得到了桐生世良的線索,可是內容卻遠遠超過想像。沒想到桐生居然被稱爲傳說中的獨行玩家,而且還被神格化了。拒絕上學的同學與這線索中的銅人王,兩者的形象在菲莉西亞腦中似乎很難拼湊在一起。
「不過,那個也不一定是桐生世良本人啊。」
一朗提醒道。「嗯……」但菲莉西亞只是心不在焉地如此回應。
「雖然這麼說,不過終究是個提示呢。迷宮下層,是嗎?」
「嗯。是說,迷宮在哪裏呢?」
「在亡魔領的主要幹道直走,最後會來到一個名爲『亡卻的地下墓穴』的迷宮,應該就是那裏吧。而且那裏還被視爲這次大型任務的關鍵哦。」
基爾希瓦塞瞥了三大公會一眼後說道:
「騎士團和雙頭白蛇的目標,應該也是去探索地下墓穴。」
「原來如此。」
「最近這幾天,亡魔領周圍出現了異常的瘴氣。請你們前往在遺蹟中心發現的迷宮,找出瘴氣發生的原因!」
「如果The 銅人‵s在途中死掉,就會變成只是名爲銅人的冒險者了呢。又得花錢重買那個合作活動的裝備嗎?」
一朗聳聳肩。懲罰保險的想法本身很有趣,不過實際做起來似乎挺麻煩的。他如此說道。
總而言之,因金錢之力而得到壓倒性強化的一朗,不費吹灰之力就來到了迷宮入口。當然,菲莉西亞也是毫髮無傷。
玩家能學會的「技術」分成「技能」與「技藝」兩大類。技能是平時就能發揮效果的能力,技藝則是主動使用的能力。以一朗爲例,強化空手攻擊力的「龍爪」是龍人族專用的技能,「拳法的要領」、「火焰的風格」分別是用來提高格鬥攻擊與火焰魔法威力的技能。燒燬喪屍的火焰魔法「螺旋火焰」或擋下骷髏攻擊的「武器抗禦」則是技藝。對骷髏施展的攻擊則是物理攻擊的最基本技藝「痛擊」。
「嗯?」
喪屍們發出令人不舒服的聲音接近。一朗放出火焰。從手掌冒出的地獄之火將會走路的死屍燒成灰燼。
技能可以自由設置或取下。只要所有技能等級的合計值不超過可設置的技能欄數,就能成功設置。而就技能來說,五十級的技能也能以二十級來設置。諸如此類,有很多通融之處是這款遊戲的賣點。一朗的強大之處是技能等級的總數很高,所以選擇技能組合時很自由。順便一提,他還買了「技能欄加倍」的服務,戰鬥能力本身更加提高了。這原本是效力只有十二小時的服務,是中等玩家挑戰不能輸的決鬥時專用的付費項目。
「要去嗎?」
一朗一邊以恢復劑降低因使用技藝而累積的疲勞,一邊燦然笑道。
「一、一哥哥……」
我會死嗎?菲莉西亞心想。
「啊啊啊喔喔喔……」
「是這樣嗎?那麼我就此失陪了。」
「是、是這樣啊。真是辛苦你了。」
受理登記的GM(兔耳的獸人猛男)一面送一朗等人離開,一面說出了這番讓人煩躁的臺詞。不先登記任務的話就不能進入遺蹟中央的迷宮「亡卻的地下墓穴」。還真是麻煩。
一朗點頭,接着看向菲莉西亞。她正認真地考慮着什麼。
一朗說完,菲莉西亞沉默了一會兒,最後終於點頭。
「是、是啊……」
「是啊。不過我還在。」
那是明日葉出生前二十六年的老歌。可是不知爲何,現在菲莉西亞的腦中正無止無盡地重複播放着這首快節奏的搖滾樂與保羅的美聲。她緊緊抓着的龍人族青年正走在主要幹道上,無情又無懼地築起一座又一座的屍山。
「是啊。啊,一朗少爺,今天的晚餐是香草烤竹莢魚哦。」
基爾希瓦塞說道,菲莉西亞喫了一驚。
「被我抓住、拖着過去,或者是被我抓住、跟我走過去。我想多半是後者會比較安全,所以我會建議妳選擇後者。不到必要時,就算不叫出強力魔像也沒關係。」
一朗的職業是魔法劍士。
記得那是石蕗明日葉十一歲生日時發生的事。那天,一朗帶着她到遊樂園玩,由於一朗很尊重明日葉的意見,所以陪着她搭了她想玩的摩天輪、咖啡杯、旋轉木馬等等。不過明日葉對於一朗只陪自己玩的事感到不滿,所以這麼說了:
「一哥哥你別再做更多奇怪的事啦。」
「不想去嗎?」
菲莉西亞大叫起來想要逃走。但是一朗卻冷冷地說道:
一朗笑容滿面地說道。
「不、不要啦──!」
一朗以金錢的力量硬是補足了這個缺點。畢竟升級時獲得的技能點數比一般人多了三到四倍,三兩下就將還沒練到頂點的特化角色遠遠拋到後頭去了。
「我不是很喜歡引用成語或諺語,不過這次倒是有句話很符合現狀,所以就拿來用用吧。」
「可是我,呃,等級只有三十八哦?」
唉,光是回想起來就很可怕。
「那麼我先下線了,祝兩位武運昌隆。」
保羅•麥卡尼有一首歌叫《Live and Let Die》。
周遭的玩家多半是四、五個人一組地挑戰任務。那些人輕輕鬆鬆就解決了無止盡地湧出的不死系怪物,果然還是挺有兩把刷子的。
「如果決心動搖的話怎麼辦!?」
「練到安全等級再往下一關前進,是很明智的做法。」
三人暫時擡槓了一下,完成了參加任務的登記。
她一定是在聽說了銅人王的故事後,心想「怎麼會!」吧。一朗等人並不知道現實世界中的桐生世良是什麼樣的人,可是,從他人口中聽到的銅人王與石蕗明日葉所知的桐生世良,兩者的形象一定差很多。
「菲莉西亞小姐,也許妳忘了,不過我是扇櫻子哦。」
總而言之,如果拒絕了石蕗一朗做出的最大限度妥協,那麼之後就再也回不去了。這次也是一樣。菲莉西亞放棄掙扎了。有這麼一句名言:現在放棄的話,比賽就結束了。不過算了,痛苦的時間愈短愈好,還是快點結束吧。
菲莉西亞戰戰兢兢地仰頭看着一朗。
「因爲規則就是這樣。菲莉西亞小姐,妳不曾經歷過死亡嗎?」
菲莉西亞知道一朗的這種笑容。
「啊,嗯,唔……晚餐時間大概是八點左右吧,我有事先說今天會晚一點了。」
在這短暫的猶疑中,菲莉西亞究竟是如何整理好思緒的,旁人不得而知。
「要去喔。」
「就算是一哥哥,偶爾也是會溫柔體貼的呢──」
「什、什麼話?」
「這次我是因爲妳的拜託纔會行動的。如果妳不下定決心,我就不會去喔。」
「咦!?」
超級熟男銀色騎士以沉重的口吻說道:
「是、是啊。」
「菲莉西亞,我剛纔說過,如果妳不能下定決心,我就不會去對吧。可是既然妳已經下定決心了,我就會去,因此妳也得一起去。」
「唔,嗯……」
一朗不是笨蛋,也並非不懂人情世故。他是菲莉西亞最喜歡的一哥哥,所以不可能不懂她的話中之意。但他卻不知爲何,依舊笑容滿面。
基爾希瓦塞說完就真的登出了。留下兩人站在前往亡魔領的大門前。四周的高等玩家一面驚訝地看着他們,一面穿越大門。
「話說回來,死亡的參加者似乎會在對面的廢墟神殿復活呢。」
一般網路遊戲的死亡懲罰大多是等級或經驗值下降,或是減少遊戲幣等等。奇想的死亡懲罰則是所有道具全部消失的惡劣做法,讓玩家罵得很兇。由於罵太兇了,所以後來把稀有度到達一定程度的道具從「消失」改成「掉落」。
「沒、沒人可以保護我了耶……」
「嗯,很好。最近一直喫咖哩也挺膩的。」
「那麼差不多該前往亡魔領了。菲莉西亞,妳時間沒問題嗎?」
一朗朝菲莉西亞豎起兩隻手指。
「哈哈哈,這話毫無意義。」
「我沒假設過那種情況,所以不管如何都是要去的。妳現在可以做的選擇有兩個。」
但假如整團人全滅,掉落的道具就會被專門撿骨的玩家給拿走,以結果而言不算有改善到什麼。
「攻擊就是最好的防禦。」
菲莉西亞打開主視窗確認時間。現在是下午六點半。期末考結束後她便直奔回家,登入遊戲時是下午兩點半左右,所以已經玩了三個小時以上了。說長不長,說短不短,感覺挺奇怪的。
一旁的基爾希瓦塞向他投以冷淡的視線。一朗笑道:
如果兩者真的是同一人,那麼桐生世良究竟在想些什麼呢?菲莉西亞應該是變得因爲不知道桐生世良究竟在想什麼,所以纔會猶豫不決。一朗是如此分析堂妹心境的。
「嗚、嗚……咦?」
「一朗少爺,窺探稚齡少女的心境可不是什麼好興趣哦?」
趁這個機會稍微解說一下,關於這款遊戲的戰鬥系統吧。
「熱衷於遊戲而怠忽了晚餐的準備工作,是多麼可怕的事啊。那樣一來我可會變成坐領乾薪的人哦。因爲我不想變成那種人,所以必須登出爲一朗少爺做晚餐了。」
「真是太好了,一路上很順利呢。」
「可以成立個懲罰保險呢。事先收取遊戲幣,幫死亡的角色支付買新道具的費用,或是去死亡的樓層,幫他們把掉落的道具撿回來。這種生意不是挺有趣的嗎?我有點想試試呢。」
菲莉西亞與基爾希瓦塞看向一朗手指的廢墟神殿。玩家從其中走出的頻率比想像中還高。有的人臉色發青、神情沮喪,有的人則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反應各式各樣。所有人全都變回初期裝備,或者是完全沒有裝備、只穿內衣的狀態。
迷宮周圍有幾名聖職者玩家張開了「神聖結界」防止怪物闖入,並在結界內治療受傷的玩家。同時,鍊金術師與盜賊正在叫賣恢復藥水與地圖,給準備進入迷宮的人。
「喔喔啊啊……啊啊啊……」
「如果打算探索迷宮,想光靠玩家的強度進到底下的樓層,應該是很困難的事吧。必須掌握地形,而且得不停恢復體力。」
「比想像中的還不怎麼樣呢。」
「嗯。我是九十二。」
菲莉西亞帶着顧慮點頭。見她那模樣,一朗略帶溫柔地笑着問道:
「不,我要去。」
出乎意料的問題讓菲莉西亞抬起頭。
「嗚哇,果然死掉的話裝備就會不見……」
但是,因爲付費而以驚人速度升級的石蕗一朗,卻好整以暇地一個人進軍。最可怕的是,因爲他天天購買二十四小時內經驗值暴增的超級加速包,所以現在也依然不斷升級中。
「我一直都是很溫柔體貼的啊。」
長處是可以同時學到戰士系與魔術師系的技能,但用來讓雙方均衡成長的技能點數卻總是不夠。就算夠用,也比不上專練其中一種職業的特化角色。由於MMORPG的基本概念是分工合作地打團體戰,因此技能等級無法練到頂點的魔法劍士,算是很礙手礙腳的職業。
「沒有耶。因爲我都只跟比自己等級低很多的小怪戰鬥。」
「可以當坦克的基爾希先生已經登出了哦?」
「基爾希先生,你已經要回去了?」
雖然一朗說「今天是明日葉生日,所以選妳喜歡的就好。」,可是覺得自己被當成小孩子的明日葉也相當堅持己見。「既然如此……」於是一朗高高興興地選了他想玩的遊樂設施。
骷髏騎士從後方突襲過來。一朗以「武器抗禦」空手擋下了攻擊,接着反手用力打回去。喀啦喀啦,骸骨騎士霎時變成一疊碎骨。
「菲莉西亞,妳要去找銅人王嗎?」
「我想搭一哥哥想玩的東西。」
一朗遠望着那些玩家說道。
「當然,仗着玩家自身的技術來減少消耗,也不是不可能做到。」
「一哥哥,你覺得自己做得到對吧。」
「嗯。既然妳朋友做得到,那我也應該可以。而且恢復道具隨時都有。」
「所以說!你別那樣有事沒事就馬上課金啦!」
菲莉西亞大叫道。周圍玩家一齊朝她看來,惹得她漲紅着臉縮起身體。
這時一名玩家角色插嘴似地走來。
「打算獨闖這座迷宮的人,就是你嗎?」
紅色短髮與鷹勾鼻,一臉絡腮鬍。身材高大、筋肉隆突,看起來很勇猛果敢的男人。是剛纔基爾希瓦塞提到的「赤紅斜陽騎士團」的團長•斯德洛格諾夫。不論是銅人(首領)也好,這人也好,主動來搭話的玩家還真不少。難道說MMO的高等玩家都是這樣子的嗎?
「我打算帶這女孩進去,所以不是一個人哦。」
「以戰力來說,和一個人差不多啊。」
一朗的否定被菲莉西亞的話給蓋掉了。她覺得自己一定會成爲累贅。
「我聽說了,你前幾天似乎把那個愛德華一拳打飛了呢。」
一開口就是危險發言,菲莉西亞相當驚訝。究竟是怎麼回事?那個愛德華是誰啊?等等、等等,問號接二連三地冒出來。是在講任務裏的BOSS嗎?
「我一直以爲那傢伙滿強的。」
「可是我比那個滿強的愛德華更強喔。」
「看樣子是呢。但你若打算獨闖這座迷宮,還是稍嫌傲慢了點吧。」
斯德洛格諾夫的說話方式帶着點古裝劇的感覺。難道說他和基爾希瓦塞一樣,喜歡在遊戲裏玩角色扮演嗎?嗓音故意設定得很低沉,是以某知名聲優的聲音爲樣本做成的。這應該是在創造角色時可以付費選擇的項目,也許這男人意外地是個聲優迷呢。
「不論其他人怎麼評論我,我就是這麼生活的。而且我聽說已經有人單獨闖入迷宮了喔?」
「銅人王嗎……」
這是標準的拉怪行爲。
「喔喔啊啊啊啊……」
他們想做什麼呢?一朗心裏疑惑。就算他們不逞強,我也會幫忙把那些怪物全滅掉的啊。
「哦──」
「呃、那個,一哥哥……你該不會……」
「能在這裏碰面也算有緣,讓我來幫你們的忙吧。」
不過,所謂的禮儀不過是從「顧慮他人心情」演變成爲形式的社會規範。不論是遵守禮儀或被人以禮相待,一朗對這種被形式化的顧慮沒有興趣。再加上在他眼中,那些不死系怪物看起來沒什麼威脅性,因此既不氣憤也不緊張,開口的第一句話居然是:
率先停下腳步的是銅人(首領)。他拔出樸素但驕傲地揹在身上的直劍,迎向骷髏戰車。屏氣凝神、誇張地揮動直劍的模樣,連一朗都有些爲之傾倒。接着,頭上戴着螺殼的銅人與戴着偵察護目鏡的銅人也擺出同樣動作。
一朗將四人的合作活動裝備收進自己的道具欄裏,遠望着寬闊通道的另一端。如果他們還活着,反正自己有無限多的恢復藥水,送一些給他們也不錯。
「唔──……」
一朗想起身旁嚇壞了的菲莉西亞。這麼說來,她也在場呢。
「哦──」
是玩家掉落的道具。在這個迷宮裏,有時可以看到類似這樣凌亂一地、顯示玩家團隊全滅的裝備。
「菲莉西亞,妳能自由決定強力魔像召喚出來的位置嗎?」
面對從前方逼近的戰車,一朗不閃避地反擊回去。但是骷髏卻沒受到太多傷害。
無止盡地出現的喪屍集團讓人感到厭煩,但一朗臉上並無倦意。如果是一般玩家,將會陷入何等苦戰,他完全想像不到。
「嗨,銅人,你們沒事真是太好了。」
不過,目前爲止擋住他去路的,大多是無聊的巨型喪屍集團,偶爾夾雜着痛苦幽靈、骷髏鐮刀手、巨人喪屍等上面樓層中也見過的強力怪物。但是隻要一朗揮動「龍爪」,這種程度的怪物都只是小菜一碟。
就在他準備再次向前走時,響亮的慘叫聲在寬闊的通道中迴響起來。
斯德洛格諾夫嘆了一口氣。
「原來有這種技藝啊?」
菲莉西亞和一朗在通道上發現無數個散落的裝備道具。
這證明了在二十四小時內,曾有玩家在這裏與怪物戰鬥到力竭身亡。不過畢竟這只是個遊戲而已,不論死者的心境爲何,都不是真的被奪走性命,並且可在廢墟神殿復活。但是,在這文明無法觸及的地底,彷彿象徵死者遺恨、四散在地上的各種道具,看起來有種活生生的詭異感。
「不,不用了。」
一朗以「遠視」技能清楚看見,骷髏喀喀碰撞下巴發笑的詭異嘴角。骷髏捲起的沙塵特效後方,還有好幾只同種怪物,而且總量不少。光靠三名銅人想要與那些東西對戰,似乎有些喫力。雖然他們的身影尚遠,但跑來這裏不過是時間早晚的問題罷了。銅人們只顧着使出喫奶的力氣逃命,完全沒空注意到一朗等人。
值得在意的點是,散亂於此處的裝備道具總共只有四人份。The 銅人‵s的成員應該是七人,可以明白至少有個三人不是在這裏HP歸零。
「呼……!」
原本只是在通道中迴響的慘叫,現在可以直接、清楚地聽見了。一朗朝着聲源方向回頭,發現三名男子正在幅度將近三十公尺的巨大通道中央朝這邊跑來。所有人全都是銅人,他們沒死。
「既然如此……」
接着咚的一聲巨響,巨大的影子出現在通道上。遠超過通道幅度與高度的鋼鐵巨軀成爲障壁,將不死怪物與銅人們分開了。雖然有兩隻雙輪戰車骷髏鑽過空隙闖了過來,但假如只有這麼點數量,兩三下就能把它們全解決了。就在一朗這麼想時──
在叫出一朗的名字前,斯德洛格諾夫之所以會停頓一下,應該是爲了確認一朗頭上的角色名稱吧。
「謝謝。剛纔那是『破壞者』啦。雖然和其他作品合作的武器威力都不怎麼樣,可是耐久值都很高,所以我們都是這麼做的。反正死了之後武器裝備會掉光,所以我們這團的人都有把這招學起來用。」
「哼!」
就在骷髏戰車隊調轉方向,朝這邊直衝而來的當下,一朗以多出來的技藝點數學到了新技藝。緊抓着一朗衣襬的菲莉西亞以沙啞的聲音問道:
「破壞者」是不論任何職業都能學到的武器攻擊技藝。只要有一定數值以上的「肌力」,不論是誰都可以學到。而且還能對應技藝等級和武器剩餘的耐久度,增加攻擊的損血數字。但是疲勞累積得較快,而且使用的武器在耐久值歸零時會毀壞。
「銅人,剛纔的攻擊很不錯哦。那招叫什麼?」
但映在一朗眼中的,只是無機質損血數字的連續跳躍而已。他現在能做的事,就是祈禱銅人們的血條別被削得太嚴重,然後把剩下的雙輪戰車骷髏一隻不漏地全數殲滅。
一朗毫不保留地發出讚歎之聲。幹得不錯嘛。
「這話毫無意義。這種形式上的寒暄對我來說無所謂。」
跑在拉怪集團最前面的銅人是銅人(首領)。他聽到這句話後終於發現一朗的存在,因而臉色發青。雖然想停下腳步以免對一朗造成困擾,但是在這種距離之下不論停不停都沒差了。
「一、一一一一一一哥哥!一哥哥!」
驚慌失措的不只銅人們而已,菲莉西亞也用力揪着一朗的衣服下襬尖叫起來。
雖然現在才做解釋是有點遲,不過像這樣在MMO裏引誘許多怪物跟着自己跑,讓怪物轉移目標攻擊其他玩家的行爲,是違反遊戲禮儀的。雖然也有故意拉怪去殺死自己討厭的玩家的案例,但基本上,違反這種禮儀與拉怪者本身是否帶着惡意無關。
貝西摩斯巨獸製成的皮鞋踩在石板上,發出的腳步聲迴盪在寬闊的走廊。設計得有如迷宮般複雜(事實上是迷宮沒錯)的通道,橫幅與高度都是從這一層開始突然變寬的。如果要問究竟是爲了「什麼」而將通道做成這樣,一朗心中已經有了答案。那就是從這層開始,將會出現大型的怪物吧。
「啊,等等我,一哥哥。」
一朗關上視窗,打開主選單進入環境設定。一番操作之後,一柄單手劍出現在他手上。銅人(首領)也知道那把劍──華禁劍亞隆戴特,是奇巧幻想與某部當紅漫畫合作推出的付費道具。由於與使用時必要的「肌力」相比,攻擊力的增加量非常少,因而引來玩家不滿的一款武器。雖然被奚落爲※課金劍,可是與其他所有合作商品一樣,武器的耐久值都異常地高。(編注:華禁與課金的日語發音相同。)
「這話毫無意義。我可是從不逃避的喔,今後也絕對不會逃避。」
「走囉,菲莉西亞。」
「我好像,已經習慣一哥哥開無雙了呢。」
他們也在這迷宮裏不幸滅亡了。
「The 銅人‵s……」
甚好,這還是第一次親耳聽到有人這樣說話……對於緩慢地背對她與一朗離去的斯德洛格諾夫,菲莉西亞由衷地這麼想着。基爾希瓦塞說斯德洛格諾夫是餐廳老闆,該不會他在現實生活中也是那樣說話吧?
這把課金劍,不,華禁劍的價格是一二○○圓。與性能相比,價格顯得稍微高貴了點。
不過,銅人們打倒的只有帶頭的那隻戰車而已,他們沒辦法抵禦緊跟在後面攻來的戰車們。骨頭組成的車輪無情地輾壓着毫無防備的銅人們,如果這是現實,應該會變成血肉橫飛、血水四濺的悽慘景象吧。
雖然這麼說,可是放大範圍魔法的話,可能會把銅人們捲入。他沒有學過能在這種時候派得上用場的收斂魔法範圍技藝,而且也沒有適合在狹窄空間使用的攻擊魔法。
「你相當自負嘛。甚好,你的實力在這得爾費深處是否管用……就讓你去試試吧。」
小說裏的「銅人」是最強的獨行玩家,可是這些人不過是模仿他的即席勇者,是被系統規則所束縛的、普通的玩家集團。實力離最強還遠得很,卻硬是挑戰高過自身實力的對手,會全滅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就算如此,沒空去把同伴們的裝備道具從地上收回,應該是被追得很緊迫吧。可以確定的是,剩下的三名銅人沒辦法幫死掉的四人報仇。
「咦?哦,啊啊,那個嗎?」
「嗯、嗯──多少可以做到……」
「斯德洛格諾夫,你的意思是,就這些層面來說我比不上他嗎?」
一朗左手插在口袋裏,右手緩緩揚起。
可是沒有時間安心。因爲可以從他們身後看見好幾只怪物,而且是不曾見過的不死系怪物。那是骷髏型的怪物,特徵是頭上戴着讓人聯想到古代斯巴達軍的雞冠形頭盔,手上揮舞着蠻刀與盾牌。如果只有這樣的話,就只是普通的骷髏士兵罷了,但它們的下半身是由骨頭組成的車輪。
「辛苦了。」
雖然迷宮本身很複雜,不過由於一朗以繪圖工具一面描繪地圖一面前進,因此並沒有迷路。
「不好意思!石蕗先生!我把怪拉來了!」
「嗚、嗚哇啊啊啊啊啊!」
一朗稍微斂起輕鬆的表情,略帶認真地端詳起那些道具。因爲地板上那些防具是他見過的東西。樸素的直劍、黑色的長外套,雖然頗爲稀有,但性能相對不怎麼樣的防具。應該分別屬於好幾個人的外套全是同樣的款式,而且領口有同樣的徽章貼圖。
就在他燒光了一大羣怪物,正要往更深處前進時──
對於發表感想的一朗,菲莉西亞吐嘈道。
一朗對菲莉西亞做出指示。菲莉西亞嚴肅地點頭,拿出操獸劍。不可思議的樂聲突然在地下墓穴的狹窄通道中響起。
「一哥哥,你看那個。」
這是遊戲裏無法變通的部分呢,一朗心想。石蕗一朗是少數覺得遊戲比現實難度更高的稀有人種。假如是在現實世界,也許能有更多的變通手段可以使用。
「是啊。」
「一哥哥,你從剛纔起就只會說這句話。」
彷彿只是去野餐一般。其他玩家們以看到奇怪東西似的眼神,目送踏進迷宮的一朗。
身高絕不算低的一朗,和遠遠高過一朗的斯德洛格諾夫。巨漢沉穩但又帶着魄力的視線與龍人豁達的眼神交錯着,就像是動漫畫中強者與強者互相瞪視的場面。根據菲莉西亞不甚豐富的相關知識與經驗,接下來,通常氣勢不如人的那邊會以「哼!」來掩飾自己居於下風。
「不過,這圖像還真是精緻啊。」
「哎呀,畢竟我是真心這麼想的。」
半毀狀態的The 銅人‵s,還在這一層嗎?
「就是那個該不會。」
「嗯……」
銅人(首領)把剩下的話吞了回去。
骷髏戰車愈來愈近了,但是在銅人(首領)心中,比起那種虛構的恐怖,現實中有更值得畏懼的恐怖。以相對速度而言,戰車隊已陸續進入攻擊範圍內了。一朗向前踏出一步。
「不怎麼好用呢,比較像是最終手段之類的。怎麼辦?石蕗先生,怪是我們拉來的,你們還是快逃……」
一朗高高舉起亞隆戴特,菲莉西亞慘叫起來。三名銅人事到如今也終於明白,接下來將會發生什麼樣的慘劇。
骷髏戰車從一朗身邊交錯而過,並在錯身時發出斬擊。幸好菲莉西亞沒被砍中。既然如此就無所謂。戰車要暴衝到通道另一頭才能掉轉方向,怪物衝回來之前多少有些時間可以準備。
「現在是說這種話的時候嗎!?」
「……石蕗一朗。我是出於善意纔會給予你忠告的。」
「嗯。不過就算沒有你的許可我也會去的。」
出現了。
對於將本身的經驗值儘可能地展現在外型上的巨人喪屍,一朗說完便使出魔法。那是火屬性的中級攻擊技藝「螺旋火焰」。從向前推出的手掌冒出熊熊的渦狀烈火,將行進中的腐爛巨軀一口氣吞噬殆盡。
銅人(首領)有些搖搖晃晃地站起。雖然勉強剩下了點HP,但幾乎是瀕死狀態了。一朗從共享道具欄中將恢復藥水具體化,交給銅人們。
一朗曾前往世界各地,親眼目睹許多廢墟與遺蹟,但製作這遺蹟背景圖像的美術人員則不一定有同樣經驗。雖然如此,這座迷宮的詭譎氛圍,或是牆壁、地面的質感等等,與現實中已然腐朽的文明痕跡相比,絲毫不見遜色之處。以人類的想像力而言,是真的很了不起。
一朗悠哉地打開瀏覽器,看起攻略wiki。
「那麼下次換妳戰鬥看看。」
菲莉西亞大叫。
但是一想到不久前纔剛說過話,人還不錯的銅人(首領),就不得不湧起一絲憐憫。正確來說,是不太舒服的感覺。
三名銅人同時跨出腳步,直劍猛然地朝前頭那隻骷髏戰車砍去。四位數的損血數字特效連續閃了三次,最前方的戰車被幹脆地砍飛了。
「石、石蕗先生?」
「那男人是特別的。不論是角色等級或綜合技能等級、技藝等級……就能力值而言也許並不令人驚豔。但他最爲駭人的部分是他的戰鬥技術,而且……」
骷髏戰車逼近。跑在最前方的那隻,原本詭異的笑容變得更詭異了。光是把意識集中在它身上就會出現細部特寫,骨頭與骨頭喀喀互撞,輕快但令人不愉快的聲音鑽入耳內,讓人心情動搖。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
他沉靜地凝聚起來的氣勢,被菲莉西亞的哀號給抵消了。
武器攻擊技藝「破壞者」。極高的武器耐久值彌補了威力的不足,並且綽綽有餘。藉着「劍法的要領」、「剛劍」等強化攻擊系技能的增益,以及勤勉(並迅速)提升的「肌力」值,兩者經過演算處理後,在骷髏戰車的頭上跳出了五位數的損血數字。
如此這般,在幻想世界中散播死亡與恐懼的灰色死亡騎士,與一二○○圓的課金劍互鬥起來。
就一個男人一生工作所得的金錢來說,一二○○圓不過是點小零頭而已。但是再仔細一想,銅人(首領)不禁顫慄了。一把那種劍等於兩本他的聖經──那部小說的價錢。
話說回來,對他們來說有個壞消息。
擋在通路上、不讓被吸引而來的怪物進入這一頭的強力魔像的體力愈來愈少了。儘管魔像被特化培養成高硬度的魔獸,可是菲莉西亞畢竟只是等級三十八的魔獸使而已,不能太過期待她的僕從魔像的坦克能力。
「呃,呃,一哥哥。」
雖然如此,菲莉西亞還是非常不願意讓強力魔像撤退。
「沒關係,菲莉西亞。妳把通道空出來吧。」
一朗手上已經出現過第二、第三把的亞隆戴特了。傳說中的爆買行爲。
「石蕗先生,這樣不太好吧。」
「這話毫無意義。」
銅人(首領)以極爲凝重的口氣道,但被一朗否決了。
「住手吧!石蕗先生!錢不該這樣亂花!」
「我也是這麼想的!一哥哥你該多理解一點錢的重要性啦!」
「雖然這麼說,不過再這樣下去,菲莉西亞的強力魔像會……」
金屬與金屬碰撞般的哀鳴迴響在狹窄的通道中。前仆後繼的不死怪物大軍正在另一頭削減強力魔像的血條,假如讓魔像撤退,被吸來的怪物們應該會如海水倒灌般湧進這邊吧。
只要有課金劍在手,就可以於轉眼間將這些怪物全部解決。但如果沒有的話就不行了。通道太過狹窄,不能施展大範圍的攻擊魔法,可是以空手戰鬥的話,得稍微花上點功夫才能收拾乾淨。在那段期間,無法保證銅人們和菲莉西亞能夠平安無事。
「首領,這一層還有喪屍雷基恩對吧?」
「算了,隨你高興。就算死了我也不會理你就是了。」
「銅人王……」
「哎呀,說的也是。那麼另一隻就由我來收拾吧。還有,我要提供一個有用的情報給你,就是我今年二十三歲。在知道這個情報後,要不要繼續叫我大叔就由你判斷吧。」
「這個月的月初。既然你這麼問,那麼你是從不花錢派的?」
銅人並沒有回應,但眼神中的感情似乎是肯定了一朗的話。
最驚人的是,旁人也能看清的、他所使用的技藝。從銅人的動作與給予敵人傷害時的特效等等,不難看出他身上有好幾種技能;但是他使用的劍術,從頭到尾都只有物理攻擊中最基本的技藝「痛擊」而已。
地下迷宮震動了起來,帶着黴味的空氣讓人冷到心底深處。人類與程式間不可思議的共識,在如鋼琴線般緊繃的空間中傳開。
「你不是說要幫忙嗎?」
「大叔你要幫我?」
「嗯,那是我做的。」
一連串的動作行雲流水得彷彿是同一個劍招,在電光石火之間妙技紛呈。連空氣的流動都被支配了。重新握好的劍,由下至上地斜砍上來。
他已經徹底見識過了銅人王的實力,這次換銅人王見識自己的實力了。雖然不知道爲什麼,但一朗有種非這麼做不可的感覺──不,他對這般情緒並非毫無頭緒。
什麼意思?衆人心想,一齊朝通道深處看去,接着終於明白他在說什麼。
特別龐大的傷害數字跳起,喪屍雷基恩的巨軀倒下,就在差點壓爛三名看傻了的「銅人」時,發出特效消失了。
喪屍雷基恩在火焰的包覆之下,痛苦地扭動身體。一朗以空手強行使出「急擊」,並以「型別破壞」硬是把僵直時間抵消,發出第二記的「史爾特爾之劍」,同時發動將格鬥武器的威力附加魔法傷害的「光明煌指(Shining Finger)」。喪屍雷基恩在無視疲勞累積的連續攻擊之下,崩倒、消滅了。
角色名:銅人。
銅人雙腳一蹬。
沒錯。只有一個人。
「嗯。」
「對、對啊!還有那傢伙!所以我們還是快點逃走比較好!」
「讓我來猜猜你在想什麼吧?」
「我不小心拉了兩隻過來。」

「喪、喪屍雷基恩……」
骸骨般的物體散落在他腳邊。應該是雙輪戰車骷髏掉下來的寶物吧。被稱爲銅人王的男子連正眼也不瞧那些東西一眼,只是拿着直劍峨然而立。
一朗的裝備,恐怕連身爲重度玩家的銅人王都沒看過吧。不怎麼適合戰鬥、禮服似的黑色西裝。就算他說等一下要去參加舞會,不管是誰都會相信吧。王轉回視線,不再看他。
「嗨,銅人。首先要謝謝你。那些雙輪戰車骷髏是你幫忙清掉的吧?」
一不小心就說出來了呢。一朗心想。
「哦──」
了不起,世界上竟有這麼厲害的人。會讓人懷疑他的腦神經是否直接與MiLive Gear連線在一起的,如電般的反應速度。
轉眼之間便打倒了一隻喪屍雷基恩的銅人王向一朗問道。
銅人(首領)說道。
「什麼時候開始玩的?」
喪屍雷基恩本身的行走速度極緩,要逃出牠的感應範圍並不難。可是跟着牠一起出現的雙輪戰車骷髏就很麻煩了。假如因爲害怕喪屍雷基恩而想轉身逃走,就會被那些暴衝的骷髏戰車從背後追殺。玩家的HP將如朝露般在車輪下輕易地消失殆盡。就算想迎戰,結果應該也是一樣的吧。在不論怎麼逃都執拗地窮追不捨的演算程式之下,很容易引起拉怪現象,結果就是好幾個隊伍一起全滅。這種事說不定已經發生過了。這次雖然沒有變成那樣,但在逃命過程中已經弄丟許多裝備道具了。
「然後今天,你遇見了我。玩奇巧幻想Online才一個月。對於用花錢的方式得到和你差不多實力的我,你抱着些許危機意識。大概就是這樣吧。不過只是我的想像而已啦。」
銅人話中帶刺地說道。他從上到下仔仔細細審視着一朗光鮮亮麗的服飾,視線中似乎也帶着敵意。不,應該說他雖然努力裝成對一朗沒興趣,但終究還是隱瞞不住敵意。
「大叔你是重課金玩家?」
首先是「破壞者」。從正面砍下,發揮一二○○圓的傷害力。他一面感受因「淤積的腐臭」而增加的僵直時間所帶來的煩躁,一面發出火屬性的高級攻擊魔法「史爾特爾之劍」。藉着「零距離魔術」而威力三級跳的炎之魔劍,將亡者的集合體徹底燒燬,廣闊的通道化爲灼熱地獄。The 銅人‵s與菲莉西亞紛紛遮住臉,以抵擋瀰漫周圍的熾熱。
一朗對於自己心中萌生的感情有所自覺,笑了起來。
一朗在不遠之處眺望銅人的戰鬥。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哈哈哈。也許你不清楚,但我是不會死的。」
對於說話不怎麼客氣的銅人王,一朗笑着回應道。
銅人舉起劍。樸素的直劍與地面上那些量產的同名玩家拿的合作版武器不同。捨棄了所有造形上優美之處,只是一味追求「劍」本身的性能,是戰鬥能力的具體呈現;劍刃發出的微暗光芒,是隻爲了戰鬥而存在的戰士意識本身。
個子絕對說不上高。全身以黑色外套罩住,手上拿着一把劍。飄蕩於迷宮通道里的寒冷空氣彷彿是從他身上散發出來似的。雖然看似弱不禁風,但身上卻帶着一股威風凜凜的氣勢。他的服裝與站在一朗及菲莉西亞旁邊的三名男子非常相似,唯一的差別就是,他只有一個人。
「菲莉西亞,把強力魔像收起來吧。」
銅人凌厲地瞪着一朗,這次不再掩飾他的敵意。
「……」
銅人(首領)終於發現異狀,顫聲問道。
人們基於各種因素而送了他「銅人王」這有些俗氣的外號。雖然不清楚王本人是否知道這外號,不過他身上的威武氣息,以及寂然而立的模樣,確實很有王者風範。
「哦,那就是喪屍雷基恩啊?」
那是宛如世界末日、褻瀆般的光景。由好幾座屍山重疊而成的龐然大物行走在寬闊的通道上,軀體因自身體重而被壓得嘎吱作響。悚然與顫慄。之所以會讓人覺得煩悶噁心,絕對不單是因爲「淤積的腐臭」而已吧?這是──邪惡的光景。
「發、發生什麼事了……?」
「什麼意思?」
面對這麼強的敵人,果然光靠「破壞者」一招是不行的。一朗在空着的手上準備好攻擊魔法,踹着地面朝喪屍雷基恩急進。
「痛擊」是最最基本的技藝,因此有無窮的衍生招式,同時也有許多因那些招式而存在的附加效果模式。加上出招時間短、使用後的僵直時間也短,因此雖然是基本劍術,可是在技藝等級提升後,還是能成爲優秀的傷害來源。而且連擊時的效果也極爲優秀,就算是高等玩家,還是有許多戰鬥職業的人常以「痛擊」來組合連續技。
一朗喃喃自語道。
一道意外的聲音響起。有如在登山時發現羚羊般、帶着讚歎色彩的發言。
銅人王傲視着散落地板的骨骸說道。
既非稱讚也非慰勞,銅人的第一句話便是如此。
銅人王。這就是最強的獨行玩家嗎?
「喪屍雷基恩?」
在喪屍雷基恩發出攻擊前,就一面切削牠的肉體一面移動位置。必須同時兼具身輕如燕與沉重的劍勢,纔有辦法施展這個技巧。雖然單調但幾乎沒有危險可言的交戰。就算是一朗也只能誠實地讚歎。
銅人王審視着一朗的模樣。由於對手是速度遲緩的喪屍雷基恩,因此有點時間可以分心。
銅人(首領)顫聲道。
一朗看着菲莉西亞。她正以審視的眼光凝視着男人。
彷彿要擒捕靈魂似的嗟怨之聲響起。但攻擊尚未結束,銅人蹬着地面追擊。這次仍然是電光石火般的三道攻擊,不僅速度快,還沉重得難以想像,損血數字與血水飛沫一齊升起。由屍體組成的巨大手臂如鐘擺般朝銅人擊去,但銅人卻不閃避,正面接下了單調地直線進攻的巨大屍塊。喪屍雷基恩反而因他的劍招而肉片四散。
一朗慢慢向前,走到銅人王身邊。課金劍依舊拿在他手上。
銅人(首領)的聲音中隱含着絕望。
銅人王終於轉過頭看向衆人。
菲莉西亞猶豫了一陣子後,以操獸劍撤走了強力魔像。巨大的身體在發出金屬摩擦般的聲音後緩緩消失。所有人全都做好戰鬥準備,不知另一頭會出現什麼牛鬼蛇神。就算出現的只是骷髏戰車,也還是得與之對抗纔行。
「然後呢?」
「啊,對不起。」
不過,光以「痛擊」一招就對那喪屍雷基恩形成壓倒性優勢,還是得心服口服吧?的確,因「淤積的腐臭」而延長的僵直時間,在「縮短僵直」並用「痛擊」面前,可說是沒有影響,所以在技藝的選擇上是沒錯的。但銅人的厲害之處在於──以「痛擊」的連擊而言,他的每一擊都夠沉重。當傷害超過一定的程度後,「膽怯」效果將被觸發,結果就是喪屍雷基恩巨大的軀體在毫無招架之力的情況下,被連續不斷地猛攻。
不久前銅人(首領)纔剛提過的怪物:喪屍雷基恩,一共有兩隻。牠們正緩緩從通道深處朝這邊走來。連一直注意銅人王的菲莉西亞,也都因爲那醜陋又逼真的造型而全身僵直。可以說是設計師的低劣品味吧。她努力地吞下想從喉嚨冒出的小小慘叫聲。
就算是一朗,也無法完全理解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的確,敵人停止了對強力魔像的攻擊,但是它們不可能撤退纔是。
「呃,呃,可是……」
過於巨大的軀體、從全身上下發出的惡臭、光用看的就會引起不悅感覺的醜惡造型,彷彿濃縮了設計師惡意般的不死系怪物。倘若在這廣大的迷宮裏突然碰上那種怪物,會不由得忘記這只是遊戲而陷入恐慌之中,結果就是無法維持戰線。
「如果這邊也有怪物攻擊過來的話,我們就無路可逃了吧?」
但,站在那裏的,不是其中任何一種。
「是嗎?那這次換我幫你了。」
一朗聳了聳單邊肩膀回答:
出乎意料地,他開口的第一句話竟是道歉。
「不用了。」
「我啊,一直覺得自己是最強最厲害的人,但如果是你,說不定比我稍微強了一點點呢。這種事我不太能忍受。哎呀,這是祕密。雖然如此,我還是忍受着羞恥告白了喔。」
一朗一隻手插在口袋裏,另一隻手舉到與肩齊高處,如此說道。
「其實我也是。」
銅人王在一朗身後吹了一聲口哨。
就算把能力值中的「敏捷」點滿,應該也無法達到這種初速吧。如子彈一般,銅人以疾風般的速度斬向喪屍雷基恩的龐大身體。
「是出現在亡魔領的稀有怪物,強度非常高。因爲見過的人不多,所以沒有太多調查資料……不過聽說是從這層開始,牠會帶着剛纔那些雙輪戰車骷髏一起出現。」
話說回來,強力魔像的哀鳴在這時停止下來。魔像的主人第一個發現這件事,因而戰戰兢兢地朝着縫隙向外看。在這個遊戲裏,體力歸零的角色身體會在變成光點後消失,因此身體還在的魔像應該還沒死亡纔對。
「原來如此啊。」
衆人面露驚駭地迎接那名闖入者。畢竟能證明他存在的,只有註冊於希斯爾公司的帳號,以及少許真假不明的傳聞而已。他不存在於任何玩家的好友名單裏、只有少數高等玩家曾經偶然目擊過他,是電腦世界中的神話。而現在,站在衆人眼前的男人,就是那個神話。
「是啊。」
而是一名男子。
「……是啊。哎呀,光是每個月的基本月費就快應付不來了呢。」
那姿態宛如神話的具體呈現。被認爲是虛構的、傳說中的遊戲冠軍,最強的獨行玩家。其威震四方的經歷帶着創作色彩,只在網路上流傳的神話。雖然那人真的存在於現實之中。
雖然只是直線進攻,但行動遲緩的喪屍雷基恩,還是無法看清銅人疾風迅雷般的動作。他以比聲音還快的速度鑽進牠懷中,將剜進肉裏的劍拔出,好幾具屍體掉了下來。三道劍光閃過,肉片紛紛落下。銅人在另一頭着地後隨即轉身,踏着地面毫不留情地對喪屍雷基恩施以斬擊。
那是石蕗一朗的聲音。該說是絕對不會崩潰的冷靜膽識嗎?即使事到如今,他依然不改單手插在口袋裏的姿勢。
「很好。你要那麼想就隨你高興吧。」
「你從遊戲剛推出起,就一直趁着上學的空檔潛入這個世界裏練功,創造出最強獨行玩家的傳說,在高等玩家之間被稱爲神話。而且連一毛錢都沒花到呢。這是你的驕傲。」
聽到同伴的話,銅人(首領)非常嚴肅地說道。一朗抬起頭問:
「完全就是個大叔啊。」
他原本不打算說的。畢竟對方是銅人王。是桐生世良的遊戲內角色──有這個可能性的玩家。
沒錯,他可能是菲莉西亞的朋友。
但一朗沒有看向菲莉西亞。因爲他不曾將視線從銅人王身上移開。
一朗在銅人極爲冷淡的態度中發現了熊熊燃燒的情感。只要察覺那情感和沉睡在自己體內的東西相同,他就停不下來了。一朗笑意不絕,銅人王則是面無表情,兩人互相瞪視着對方。
棲宿在一朗笑容中的,是神清氣爽的情緒。認爲自己永遠是最優秀的、自然而然的自信,相當自命不凡。相反地,對方是非得隨時保持優勢不可,在懸崖邊顫顫巍巍的狀態。他,在那懸崖邊緣浮起涼冷的微笑。
視線交錯。就連剛纔對付喪屍雷基恩時也完全無法相提並論的緊張感頓時竄升。繃緊的空氣是玻璃工藝品,炯炯燃燒的戰意點着了心中的導火線。若是爲了尊嚴,就算現在馬上做出了斷、就算之後將會出現其中一方的尊嚴被殘忍無情地粉碎的結果也無妨。
衝突的爆發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原本是這麼認爲的。
「帥……帥斃啦……!」
摻雜着崇拜的聲音切斷了兩人之間的導火線。
那是由The 銅人‵s的首領•銅人(首領)所發出的聲音。男人眼中帶着少年的光彩,不解風情地闖入現在也依然劍拔弩張、一觸即發的兩人之間說道:
「好厲害……太厲害了。銅人王。你果然,是本人呢!」
「呃、呃,那個什麼銅人王,該不會是在說我吧?」
「你不知道嗎?大家都是這麼叫你的哦。」
「有夠俗氣!」
看來王似乎不怎麼滿意這個暱稱。
「銅人,啊,不是你,是首領的銅人。銅人,王的確很厲害,不過你不覺得我也很厲害嗎?」
「石蕗先生也很厲害,不過王真的很強很厲害!」
「……算了。主觀上覺得誰比較厲害,是由你決定的。」
一朗的話中除了差點違反原則的苦澀之外,還有一種無法釋懷的感覺。
看來不需要交手就可以結束了呢。寬慰與掃興同時造訪一朗的胸口。銅人王似乎也同樣因意外的發展而喪失鬥志。一朗以有些泄氣的表情打開道具欄,將具體化的疲勞恢復劑丟給王。
一朗苦笑。接着看向一直沉默不語的菲莉西亞。
「菲莉西亞小姐,妳那樣不好哦。」
菲莉西亞咬牙反駁。
他摸着臉頰,以驚詫的表情看着菲莉西亞。那巴掌應該不會痛纔是。就算會痛好了,給予的傷害也不足掛齒。但王卻彷彿相當疼痛似地按着臉,以沙啞的聲音小聲說道:
「也許是,也許不是。總之我們先回地面吧。再不登出就趕不上晚餐時間了呢。」
「石蕗同學……?」
「哎呀。」
一朗按住菲莉西亞的嘴。
菲莉西亞尖銳地問道。銅人王的雙眼霎時瞪得極大。
「那個樣子果然只是在逃避嘛!一哥哥你也是這樣想的對吧!」
「妳果然什麼都不懂。」
「我是那麼擔心你,可是這算什麼啊?」
「沒關係的。石蕗同學繼續保持這樣就可以了,我覺得這是妳出色的地方。不過啊──」
「什……!」
就在王拿着疲勞恢復劑開口說話的瞬間,菲莉西亞的巴掌打上了王的臉頰。「1」,極爲渺小的損血數字從王頭上跳起來。
一朗絕非基於慎重,可是卻如此說道:
菲莉西亞的表情帶着惡寒。至少,一朗的記憶中不曾存在過露出這種表情的菲莉西亞,或者該說是石蕗明日葉。那表情與憤怒非常相似。她正站在有點距離的地方瞪着銅人王。接着隨即用力踩着地面朝王走去。
王,不,桐生世良的話略帶挑釁,但同時也是自嘲。
「什麼嘛!我又沒有說錯話!」
「櫻子小姐曾說過,每個人都有不可碰觸的痛楚喔。」
被甩了巴掌,發了一會兒呆的王嘖了一聲後瞪向菲莉西亞。
「你覺得這種和你不搭的模樣,還有角色,看起來很帥嗎?逃避現實躲在遊戲裏面,然後……」
「什麼嘛……」
「我常常被這麼說呢。」
「謝謝。我不討厭花錢的行爲,我只是覺得好像有點討厭你。」
「其實啊,大叔,你那個石蕗的名字……」
他吸了口氣後看向菲莉西亞,視線中混雜了各種情感。
啊,不好了。一朗難得這麼想。
殘留在亡卻的地下墓穴裏的,只有菲莉西亞無法釋懷的嘀咕之語。
「你是桐生對吧?」
「…………!」
菲莉西亞的聲音發抖。
「不過啊,我不希望妳爲了否定我而特地闖進這個世界裏!」
「這個嘛。」
「總之送你吧。也許你討厭花錢買的東西,不過這是我的好意。」
銅人王說完這話後調頭就走。卓越的「敏捷」能力值,恐怕在場的所有玩家都追不上他吧。直到微暗的迷宮通道內再也聽不到他的腳步聲後,銅人(首領)沉重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