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神之軍隊
《蒼鋼的冒瀆者》 · 榊一郎 · 2.9萬 字
距離行成他們擊斃異獸羣以來……已經過了四天。
神殿當中,或許應該說過去被稱爲神殿的巨石建築物所在地上面,有一間短期內一口氣蓋起來的小屋。原本村裏在席林古斯家主導下,預定在空地上蓋一座木造倉庫,現在直接利用這些資材蓋了一間雖然說是小屋、面積卻與宅邸差不多的建築物。
不過因爲原本是倉庫,所以裏面並沒有隔間,只有一個大房間——與其說寬敞,倒不如說看起來有點冷清。當然,寬敞或許不是冷清的唯一原因,但這個時候—
「…………」
在寬敞到有些無謂的大房間角落——
除了同樣是緊急製成的椅子與牀鋪之外,還有似乎是將村裏多餘物品全部收集過來的傢俱,這些東西目前都放在這個角落。行成就坐在這裏。
不知道爲什麼——他和貝魯達坐在同一條像板凳一樣的長椅上。
「……那個,貝魯達。」
「是的?」
行成一搭話,貝魯達便眨着眼睛抬頭看着他的臉。
當初籠罩在她臉上的晦暗絕望神色已經消失,現在展露出像是天真無邪的女童般,毫無陰霾的樸直表情。可能是行成向自己搭話——或許應該說被叫到名字而感到很高興吧,只見她的臉上微微露出笑容。
「有什麼事呢——行成大人?」
「妳爲什麼會坐在這裏呢?」
「……咦?」
貝魯達像是搞不懂對方的問題般歪着脖子•
她想了一會兒之後,才笑着回答:
「因爲行成大人您坐下來了……」
「啊啊,嗯,我的確是坐下來了。」
行成想問的,是她爲什麼會靠在自己身邊——倒不如說貝魯達的坐姿完全是整個人貼在自己身上。他纔剛在這裏坐下來,貝魯達就以小跑步過來坐在同樣的地方。
「那個,我是問妳爲什麼要坐在我旁邊?」
直截了當地說,就是文化與文明擴展的速度相當緩慢。
當然,塔莎若是被常成人質,自己也會很頭痛,所以他提出的前提是塔莎也要一起住在這間神殿遺蹟上的小屋裏。
「我的意思是,不用想什麼服侍之類的事情啦。也不用想什麼獻不獻給我的。」
「貝魯達,妳爲什麼要待在這裏呢?」
面對不知爲何一臉在鬧彆扭的塔莎,行成不禁發出悲嗚般的聲音。
地神藉由在該處落地生根、和地脈一體化,而能夠在某種程度上操縱特定領域的氣候與環境。就算可以瞭解地脈之類的東西,但是能夠干涉氣候真的就是神的領域了吧。
說起來,這問小屋裏根本沒有廁所。
不論是物品還是價值觀,一旦新的東西想要穩固下來,就得要打破一部分既存文化文明的勢頭纔有機會成功。
當然,想上廁所只要到外面的樹叢或者什麼地方去解決就奵廠。但不光是之前的異獸,要是在上廁所時遇見什麼危險的動物就糟糕了,所以勢必得要費歐娜他們想辦法解決這個問題纔行。 此外,這裏當然也沒有浴室。
「我說啊,可不可以不要讓事情變得更加複雜啊?」
「……阿成在想色色的事情。」
「我什麼都沒做耶!? 」
儘管她不是特別豐滿,但也是前凸後翹,那身體不知道該說是非常具有魅力,還是抱起來
「因爲我是行成大人的人,是獻給行成大人的巫女。」
「總之,我不是什麼神明。」
「說到今後……今晚可以讓我服侍您了嗎?」
「阿成……?」
「妳在做什麼啊。」
治水還有土壤改良等觀念也是如此。
「不,行成大人是我的神。」
行成心想「有人會把身體緊貼在神明身上誘惑祂嗎?」,但對於貝魯達來說,因爲行成完全不對自己出手,所以這也可能是她的努力方式吧。只爲了讓自己能夠名正言順地留在這裏。
就連那個有飛機、汽車、鐵路,甚至有電信、電話以及網路存在的世界都這樣了。
如果是這種程度的事情,行成或許也辦得到……
「…………」
「……懲罰……」
「哦……」
行成說到這裏,忽然發現一件事。
「改良……河川……?」
聽到行成說的話,貝魯達露出一臉茫然的表情。
再加上——地方上的固有習俗等因素造成拒絕新觀念流入及固定的情形。
這個世界——和行成的『前世』不同,在各方面都不一樣。
「說起來啊——」
行成仰頭髮出了嘆息。
行成在無可奈何的情況下指着原來的位置。
「沒事啦,我說……妳用那種表情叫人懲罰妳,會讓人浮現奇怪的念頭,妳應該也知道吧?」
行成一邊回想村子的模樣以及費歐娜給他看的周邊地圖,一邊說着。
「啊……真是的……」
行成露出狼狽的表情這麼說道。
「好的,謝謝您。」
行成連忙如此表示,打算矇混過去。
「所以妳也不一定要待在我……」
他一這麼說——貝魯達就瞪大眼睛愣住了。
行成連忙這麼說並且把手放到貝魯達肩膀上,讓趴在地上道歉的她站起身子。
「…………」
「喂,不會吧。」
「哪有爲什麼……」
老實說,類似的對話已經重複過好幾遍了。
行成嘆了口氣。
「幹、幹嘛啦。」
不過,在行成『前世』生活的世界裏,其實原本就有像祈雨儀式之類的東西,而其中幾種也真的獲得科學證明有一定程度的效果。像藉由焚燒火焰來形成上升氣流,然後雨雲怎麼樣怎麼樣的——
似乎很舒服呢——總之看起來非常柔軟。
「花花公子。」
赤裸着身體,爲了『服侍』而來到行成身邊的貝魯達。
那麼在這個世界裏,這種不均衡的情況應該更爲嚴重吧。
他們應該會暫時在這間小屋裏生活。
貝魯達之所以想待在行成身邊,說起來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治水……?工程……?」
坐在小桌子對面椅子上的塔莎,不知道爲什麼以陰沉的眼種凝視着他。
「是的。如果這樣就能原諒我的話,請您儘量懲罰我吧。」
貝魯達彷彿打從心底感到不可思議地詢問。
對於行成來說,代替地神角色之類的任務一點都不重要,他是替因爲旅行而疲憊不堪的塔莎着想,纔會接受費歐娜的提議,暫時留在這個地方。
貝魯達說完後雙眼開始泛淚。
然後下一秒,她從長椅下來,平伏在行成的腳邊。
如果想用水的話,就必須到附近的沼澤或者池塘去挑水纔行,不過這又是另一件相當麻煩的事。有關浴室部分,只要隨便在附近找地方挖個洞,然後再鋪設岩石似乎就可以了……
貝魯達以不帶絲毫疑問與猶豫的口吻如此說道。
「真的很抱歉,行成大人……我實在太不知死活了……!」
對於這一點堅決提出反駁的貝魯達露出微笑。
行成忽然想起在席林古斯宅邸發生的事情。
「可是我——無法辦到像地神那樣的『土地管理』喔?比如說是讓作物豐收、在必要的時刻降下一定量的雨之類的。」
「行成大人……?」
「我在道歉……請您原諒我的無禮……無論什麼樣的懲罰我都願意接受……」
表情瞬間轉爲開朗的貝魯達坐到行成的身邊。
老實說,如果是有虐待傾向的人,看見貝魯達的表情一定會非常高興——可惜的是,行成並沒有這樣的特殊性癖好。
總覺得貝魯達的回答,似乎讓塔莎散發出來的不悅氛圍更加濃郁了。
「可是——這樣的話我就不能待在行成大人的身邊了。」
可是——出乎意料的是,貝魯達竟然也一起住到這個地方來。
貝魯達在這個村子裏,大概已經沒有容身之處了。
如此一來只會讓新的東西更難進入,就算進入了也很難固定下來。
再度坐下來之後,她便一點一點慢慢地移動臀部,讓自己的身體緊貼在行成的身上。雖然她現在穿的是普通的衣服,但行成腦海閃過最初過見她時那套單薄的衣物後,總覺得自己似乎有點冷靜不下來。
拿村子的錢將一個沒用的人養到這麼大。當然,住在孤兒院裏的孩子們也面臨同樣的情況,可是因爲貝魯達實際被選爲祭品而且還活着回來,所以村民們對於她的責備也更加嚴厲。
「什麼意思?別這樣。」
(浴室啊……)
就像中國與非洲等幅員廣大的國家內部,也都有可能會產生讓人以爲文明與文化的差距是不是長達一個世紀的情形。
比如說,在弗裏多蘭多這個村子裏,與地神簽訂契約、獻上活人祭品的風俗持續進行了數百年,在這裏已經變成理所當然的事情。當然也會有以這種風俗爲前提的職業(也就是那些種官)以及權益,所以也會有靠這種制度過活的人存在。因爲這樣,就算這種因循苟且的風俗再不合理,也沒辦法立刻將其廢除。
具體來說,這是行成他們被『追兵』發現,或者接下來應該會出現的『至少好一點』——也就是多少能夠溝通的地神出現之前的過渡期。
貝魯達和塔莎看着行成,以不可思議的口吻問道。
事實上,自從搬到這間小屋之後,塔莎的心情一直都很差。
塔莎對着貝魯達這麼詢問。
不過……
「那妳,爲什麼要和阿成,待在同一個地方?」
「沒錯,就是治水工程。」
「……阿成。」
「——這是我從住在費歐娜家的時候就一直在想的事情。跟獻祭品給地神比起來,應該還有改良河川或者治水,以及改良農作物等等可以做的事情吧?」
「啊,怎麼了?」
比如說,這個現象在『前世』也存在——那便是世界上的文明與文化分佈並非均等,應該說不均等反而纔是正常的。通常會有某個時期與土地等條件較容易發展文化與文明,而也會有比較不容易發展的條件,像是地理上的問題——交通便利性的問題,當然都會讓發展出來的文化與文明在往外擴散時產生不同的差距。
「啊啊啊啊啊啊啊,果然址這樣嗎?我就在想不會是這樣吧!」
「爲什麼這麼說啊!我只是在想今後的事情而已啦!」
和麪對行成時不同,貝魯達以驚訝的表情回答:
但是,和席林古斯宅邸不同,這間蓋在神殿遺蹟上的小屋真的只能擋風遮雨而已。雖然費歐娜表示「需要什麼的話隨時跟我說,我會盡快讓他們準備-——不過裏面真的什麼都沒有,根本不知道該從什麼東西開始要起。
既然行成暫代地神的職位,那也就表示她依然無法盡到祭品的責任,對村民來說,等於是
「那是什麼呢?」
「當然是因爲行成大人在這裏啊。」
再這樣下去根本沒完沒了,所以行成索性將貝魯達的事情從腦海裏趕出去,開始思考起今後的事情。
看見他那副模樣——
「我不是在責備或者斥責貝魯達啦。好了——坐上來吧。」
至今爲止都是藉由獻祭給地神來獲得一定程度的解決,所以那個村子裏的人自然也會覺得
「只要這樣就可以了」,不會產生試着摸索其他方法的念頭。
「該怎麼辦纔好呢……」
在依然一臉茫然的兩名少女面前,行成忍不住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
農家的一天開始得相當早。
因爲不可能在村子裏開闢農田,所以農場自然是設在村子的圍牆外側。
托地神的福,幾乎沒有什麼危險的野獸會靠近村子,不過就算是這樣,爲了可以在發生任何危險時就能立刻逃回村子裏,村民們都會注意大門的方向、成羣結隊地去工作。
他們今天也是在天色仍暗時就走出大門,開始從事農場裏的工作。
「那麼——」
每天長時間在野外工作的他們,肌膚在經過陽光照射後略顯黝黑,手上則是殘留着使用犁、鋤頭、鐮刀等農具而長出水泡,又不斷破裂後形成的繭。
一般而言他們都相當勤勞,但是收成卻十分微薄。
除了這附近的土地原本就不易栽培作物之外,能夠做爲田地使用的地形也不多。如果不是與地神訂定契約的話,甚至每年都可能會有人餓死。
「…………」
男人們默默地使用犁來耕作田地。
儘管偶爾會邊動手邊閒聊,但每天都這樣的話,能聊的話題一下子就用完了。結果就是他們大部分時間都靜靜地工作。
但是——
「——嗯?」
其中一人怱然停下手來,以掛在脖子上的布擦拭汗水——然後他便注意到了。
在通過農地附近的道路上——
有一羣人順着對於弗裏多蘭多來說,通往中央的唯一一條道路走過來了。
「對對對,比如說,那個東西有扭曲得很奇怪的管子對吧。就像是那種螺旋狀之類的。」
那是——
但是,那些客人卻強烈表示要跟漢斯•席林古斯本人見面。
「神殿是在這裏嗎?」
由於身爲村長的漢斯•席林古斯臥病在牀,所以平常都是由女兒費歐娜代替他執行勤務。若是一般訪客的話,通常也是由費歐娜出面應對。
在無可奈何的情況下,費歐娜只得與管家從兩側攙扶着漢斯,陪同他來到接待室與訪客們見面。
應該是騎士吧。
正如剛纔所說的,身爲鍊金術師助手的塔莎,非常瞭解這些很容易遭到怱略的條件纔是事情成功與否的關鍵。
「哎呀,別擔心啦。這部分我會想辦法解決。」
「那是什麼啊……!」
被撫摸着的塔莎像是很高興地眯普眼睛。
正如之前說過的……眼睛原本看不見的她,某些時候會覺得其他感覺,尤其是聽覺與觸覺比視覺更重要。換句話說,跟單純地對她笑比起來,像這樣子觸碰以及被觸碰的互動反而能讓她更安心。
「……原來如此。」
「是的。這附近是河川,然後這裏是一座略高的山。」
由於接下來必須使用很多次,所以還是選擇耐用一點的比較好。
「……啊。」
「嗯?」
「不只是水而已。只要改變日照的多寡,就能改變作物的培育方式,就算是山坡地也能夠善加利用唷。」
●
「但是,阿成使用力量的話……」
塔莎一邊看着這張『地圖』一邊歪着頭。
不選擇鋼筆而是使用鉛筆,也是因爲書寫後還能塗改——沒有畫好也能重畫的緣故。這些物品的選擇不是由行成,而是塔莎來做決定。雖然眼睛看不見,但她再怎麼說也擔任過伊魯吉娜的助手好幾年,對於資料處理以及類似的事情,都具有親身體驗的知識。
是要自己摸頭嗎?
紅色十字紋章。
「水會由高處往低處流,只要在途中集中流量,水流的速度就會加快,甚至足以轉動水車。或者是說蓋座水庫——製作水門,然後在中間再加上蓄水池這樣的東西來做調節也可以。」
她露出懊惱的表情好一會兒——
她能理解讓行成覺得很高興。
「——嗯,大概就是這樣了吧?」
「那並不是毫無意義地扭曲成那樣對吧。」
男人好一陣子都一臉茫然地看着那羣人往這邊靠近——同伴們發現他的樣子有點奇怪,於是抬起頭來,結果也跟着傻眼了。
身穿睡衣的漢斯坐在椅子上,膝蓋蓋着毛毯如此表示。
「以這副模樣來見由中央遠道而來的各位,真的很不好意思。」
「是啊。嗯,這個嘛——」
那是?
「怎麼現在還在說這種事。那當然是原因之一,不過我也覺得累了。」
當然,行成也不是專門學習這些知識的學生——
「……嗯。」
塔莎的表情變得有些陰鬱。
「就是這麼回事。關於這部分的問題,只要有我在應該就有辦法吧?」
「阿成,可是這樣……」
「沒錯,塔莎果然很聰明。」
塔莎皺着眉頭表示:
「雖然沒辦法操縱天氣,但我在想是不是有什麼自己能做到的事情。」
「是爲了散熱……以及藉由水道的形狀來有效率地……啊……也就是說?」
「嗯,玻璃的……」
「阿成……」
「……?」
「你會留在這個地方、都是……爲了我吧?」
她走到塔莎身邊,像在打招呼似地低下頭。
在只能瞪大眼睛呆立現場的村民們眼前——騎士團排着整齊劃一的隊伍朝着弗裏多蘭多村的大門前進。
巨大,而且一看就知道是特別製造的大馬車緊跟在後頭。
這一天——意想不到的訪客拜訪了席林古斯宅邸。
總之……
更後面的則是——
一開始男人以爲是旅行商人的集團。畢竟原本經由這條道路到弗裏多蘭多村來的,就幾乎都是來做買賣的人。就算想來觀光,這個地方也沒有什麼景點。因爲這裏有的東西,別的地方也有;而別的地方沒有的東西,這裏也不會有——這裏就是如此典型的鄉下地方。
塔莎在感到困惑的行成面前,抓住他的右臂——彷彿在表示『這是我的』一樣纏上去,接着這麼說道。
「妳說什麼……」
不過,男人很快就發現走過來的集團並不是旅行商人。
她瞪大眼鏡底下的眼眸凝視着行成。
「嗯?怎麼——」
塔莎似乎完全可以理解行成的想法,只見她一臉佩服的模樣,至於貝魯達則是完全不瞭解是怎麼回事,只是露出曖昧的笑容——保持沉默。
行成歪着頭,注視着攤在桌子上的『地圖』。
至於跟在騎士後面的則是加裝了車臺的馬車。
「……哈利斯真教會的……傳教騎士團……」
衆騎士、馬車以及超大的馬車。除此之外,還有徒步的伴隨者——他們的裝備固然比騎兵簡單,但身上也穿着鎧甲。
而仔細想想過後,不難發現長期在姐姐庇護之下的塔莎,也算是足不出戶的閨女,雖然從書本當中獲得了許多知識——不過那全是些着重於鍊金術或者是與其相關的內容,她對於一般的世事不甚瞭解,在地理與農學方面更是完全的門外漢。
「……雖然是這樣沒錯,但是……」
向貝魯達確認後,她一邊點頭一邊這麼說。
「勞力、時間,還有技術問題要怎麼解決?」
「妳看,只要稍微改變河川的流向就可以拓展農地了吧?」
不知道是誰以茫然的聲音這麼嘀咕着。
「如果要改造地形的話……還需要道具。」
領頭的人不僅騎着馬而且還身穿鎧甲。
「……確實是有。」
「爲什麼啊。」
「不行……!」
行成一邊回想伊魯吉娜實驗室裏擺設的幾種道具,一邊說道:
「我、我也可以請您這麼做嗎……?」
「特別重要的是河川的流向——還有坡道。這樣應該沒錯吧?」
行成在羊皮紙靠右側的位置再度確認一行人居住的神殿所在地——然後畫上兩個同心圓。位於羊皮紙中央的是弗裏多蘭多村,包圍村子周邊的地形大多加註了包含高低落差在內的資訊。
她似乎想到了跟行成一樣的結論。
當行成說要製作『地圖』時,塔莎很詳細地告訴他羊皮紙以及鉛筆的事情,所以行成還以爲她一定了解自己打算做什麼。
行成把右手放到塔莎頭上輕輕撫摸着。
那是在羊皮紙上用鉛筆畫成的極粗略成品。
由於知道塔莎爲此而感到內疚,所以行成拚命以開朗的語氣這麼說道。
這張羊皮紙與鉛筆是委託貝魯達跑腿,要費歐娜爲他們準備而入手的物品。順帶一提,這個世界已經存在製紙技術,所以也是有普通的紙張……但因爲弗裏多蘭多能人手的紙品質相當差,而且明顯不耐用,所以纔會選擇羊皮紙。
貝魯達就這樣默默地凝視着行成與塔莎好一陣子。
「那個——」
行成笑着點了點頭,塔莎則是一瞬間露出愣住的表情——接着臉頰微微泛紅地移開目光。
「阿成……這是要做什麼用的……?」
「鍊金術裏面不是有蒸餾器嗎?」
●
說到這裏。
「…………」
「嗯?啊啊……」
「是這樣嗎?」
犁從最初看見那羣人的男人手中掉落。
儘管裝備多少有着個人差異,形式也沒有完全統一——不過,他們在裝扮上倒是有一個共通點。
費歐娜與管家從他身邊退一步站到牆邊,與訪客們面對面地互看。
不過……
「那麼,不知此次來訪所爲何事?」
漢斯以沉穩的口吻如此詢問。
費歐娜覺得他的聲音沒有發抖就已經很了不起了。
畢竟對方是身穿鎧甲、腰間掛着長劍,全副武裝的兩個騎士。他們都已經進入屋內了,還不肯脫下頭盔。這與其說是不懂禮貌,倒不如說是爲了威嚇對手吧。
由於他們眼頭以下的部分露在外面,所以大概可以看出他們的年齡——其中一名是嘴邊蓄着鬍鬚的壯年男子,另一名應該是個年輕男子。
「——這是聖教皇猊下的慈悲。」
壯年男子開口表示。
「爲了矇昧無知的邊境人民,猊下指示吾等將哈利斯完美的教義傳授給汝等。崇拜野蠻『惡魔』的教義帶着極大的害處,將讓汝等的靈魂墮落至地獄當中。吾等將讓汝等皈依教會的教導,吾等可說是爲了救汝等而前來此地。」
「…………什麼?」
漢斯發出困惑的聲音。
在他身後的費歐娜與管家也面面相覷。
這個男人到底在說什麼啊?
爲什麼要用那種拐彎抹角,又異常誇大的說法——
「換句話說……」
可能是對費歐娜他們無法立刻理解感到焦躁,或是本來就決定在開場白後就要進行比較簡單易懂的解說……年輕騎士以略帶嘲諷的沙啞嗓音接着表示:
「是爲了向你們這些邊境的愚民宣揚高貴的教義啦。」
「……!」
費歐娜他們屏住了呼吸。
「說起來呢,這座村子還殘留着活人獻祭這種野蠻的風俗吧。」
不過——擊斃一隻,不對,是一尊神明,事情並不會結束。
費歐娜他們聽不懂亞倫這句話的意思,只能面面相覷。
「已經開始了,就在廣場附近。」
「意思是要尊重當地人的教誨。」
老實說,費歐娜也受邀過。但因爲她本來就打算一畢業就要回弗裏多蘭多幫忙父親的工作,所以便拒絕了——只是,看來亞倫是跟着這股流行入團了。這的確很像是他會做的事。現在的哈利斯真教會就代表着權威,就連王族有些時候都得徵詢教會的意見進行施政。
名爲蘭斯多恩的年輕騎士將頭盔的面罩部分掀起來。
傳教騎士團進行工作時不但極爲迅速——而且十分高壓。
老實說,村民們一開始其實不知道他們來這裏要做什麼。
「鏘——」,『聖印』傳出拖着長長尾音的聲響。
看來是使用『神』這個名詞讓他不高興了。
應該說——他們只不過是對方要給予自己某種叫做『聖印』的東西纔會在此排隊,大部分的人心裏只是抱持着「怎麼會有這麼奇怪的人」這種想法。
「你聽過『想入麥穗田,得先向農夫之子學會農歌』這句諺語嗎?」
亞倫不直接提出反駁,而是對着壯年男子——似乎是教化遠征軍的軍團長——這麼說道。
結果——
「惡魔……是指地神嗎?」
費歐娜眯着眼睛這麼表示。
「這不是很清楚的事情嗎?這是我們爲了掃蕩盤據這塊土地的『惡魔』來解救你們的武裝!也是正義!沒錯,我們就是絕對的正義!請不要用暴力這麼卑下的字眼來形容正義的力量好嗎?」
被壯年騎士這麼一斥責,年輕騎士微微地低下頭。
亞倫依然是擺出一副瞧不起費歐娜他們的模樣,然後故意用加了明顯抑揚頓挫的聲音對他們這麼說。
另外,對於弗裏多蘭多的村民來說,『宗教』根本不是需要再次皈依的事物。
「像你這種信奉選民思想的傢伙沒資格批評我。」
傳教騎士一邊拿出金屬環一邊這麼表示。
「……咦?」
他們從懂事開始,就已經信仰這個地方的土著宗教——即使它連專有名稱都沒有,不過信徒的身份一直到死都不會改變。如此與村民生活緊密結合的它,甚至不需要有什麼特別的信仰行動,就已經是理所當然的存在。
當然,來自於鄉下小村莊的費歐娜正是被他視爲『在自己之下』的代表人物。
不過……
金屬環縮小了。它簡直就像項圈一樣箍住村民的脖子,不過在壓迫到村民的呼吸與血液循環之前就停止收縮了。
傳教騎士團的騎士們要村民排成三列,接着在設置的三處『聖印授予所』裏給予他們身爲哈利斯真教會信徒的證明。
亞倫故意做出仰頭的動作並且嘆了口氣。
「……活人獻祭這種風俗我也覺得不太好。」
「哈哈,妳終於發現啦。」

他是某貴族的兒了,在學院裏面的評價不是很好。經常出現桀騖不馴的言行舉止,是個只要與人相對就會先在意自己身份是否在對方之上的男人。他的腦袋裏沒有『對等』這樣的概念,只要認爲對方在自己之下就會表現出露骨的侮蔑態度,對方在自己之上的話則是極盡諂媚之能事。姑且不論這樣的個性是好是壞,總之他的性格非常簡單易懂:但是對於被他判斷『在自己之下』的人來說,應該沒有比這個更讓人鬱悶的事情了。
村民因爲怪異——初次體驗的觸感而發出了近似悲鳴的聲音。
什麼都不懂的居民低下頭來,讓傳教騎士把環掛到他的脖子上後,再以前端分成兩條的小
總之,這兩個男人似乎是傳教士。
「不得無禮,蘭斯多恩。」
「這就是矇昧無知的蠻族,這個女的在學院的時候就是這樣了。」
從學院畢業的貴族子弟之間,似乎流行加入哈利斯真教會的傳教騎士團。那就像是一種保證,王都裏的人認爲加入傳教騎士團的經歷是身份高貴者的證明。
侵略此地的軍隊。
「永久消滅……?」
「你們已經無法脫離我們的庇護了。」
「但我就是覺得你的話裏帶有暴力的氣息。這是爲什麼呢?」
但是——
「可悲,實在是可悲得離譜,這種風俗應該要消滅纔對!」
至少對他們的生活不會有任何影響,因此傳教騎士團所說的話有一半他們都無法理解。不過既然身爲村長的漢斯•席林古斯也允許這件事,就先聽從指示好了——目前大概就只有這點程度的認知而已。
費歐娜頓時說不出話來。
亞倫一邊露出得意的笑容,一邊把視線移回到費歐娜的身上。
「蠻族——」
策馬在村子裏奔馳的傳教騎士們催促着居民,讓他們全部聚集在村子中央的廣場。連到牆壁外圍的農場去工作的人也被叫回來,住在弗裏多蘭多的人,毫無例外地被聚集到傳教騎士團面前。
甚至不清楚自己正在被迫改變宗教信仰。
「竟然這樣跟自己的同學打招呼,妳還是老樣子,那麼囂張。」
「你是……蘭斯多恩!? 」
費歐娜確實聽說哈利斯真教會的傳教騎士團擁有強大的力量。
而像這種傳教騎士團的精銳就是被稱爲『教化遠征軍』的集團。
雖然只是這樣簡短的對話,但聽見其中提到的名字後,費歐娜忍不住嚇了一跳。
但是——既然如此爲什麼要武裝呢?
「…………」
「現在要爲你掛上聖印,把脖子伸出來——」
不對,在那之前還有一股感覺讓費歐娜相當在意。
自己也對行成說過,爲了將變成空地的土地化爲自己的新地盤,經常會有亞神或者異獸來到此地。
「很好,我們將授予聖印給接下來的人。到前面來!」
「只有我們崇拜的,纔是唯一的神明!」
「選民思想啊……妳是這麼稱呼由優秀者領導劣等者這件事的嗎?」
「是的,非常抱歉。」
「你還活着啊。」
出現在底下的那張臉——正是費歐娜在王都的學院時代就已經看過無數次的同學。
「請看吧,軍團長。」
壯年騎士以嚴厲的口吻這麼說道。
(這根本不像是用來對付山賊、亞神或者異獸,而是……)
「其他的存在就算擁有什麼神明般的力量,也不過是邪靈或者惡魔之類的東西。我們會將其排除。而且不是暫時性,是永久將其消滅。」
「咿咦……?」
●
費歐娜毫不隱瞞自己對他的厭惡,這麼說道。
金屬工具敲打它。
自己曾經聽過這個年輕人的聲音。她再凝神細看,總覺得對方頭盔下方外露的嘴巴與下巴也有似曾相識的感覺……
或許認爲這是個好機會吧,亞倫不給她喘息的空檔繼續說道:
環上面還吊着一個小小的十字架零件——其實那纔是最重要的『聖印』,但村民們似乎認
爲那個環纔是所謂的『聖印』。
「首先呢,妳的觀念就錯了。簡直是錯得離譜,很符合蠻族身份的自以爲是。明明是井底之蛙,卻裝出一副瞭解世界真理的模樣說着蠢話。這就是災害,所以要由我們來糾正。好好感謝我們吧。」
但是……
費歐娜其實也只聽過傳聞而已——據說他們在依然困於舊土著信仰的邊境之地巡迴,四處拓展新穎又正確的哈利斯真教會教義。由於邊境有許多危險,所以成員並不是一般傳教士,而是派遣由全副武裝且受過訓練的專業騎士所組成的『軍隊』。
表面上打着絕對尊重信仰自由的招牌,可是對於不遵從自己教義者就誇示其武力——應該就是這樣的做法吧。他們會一邊把刀架在你脖子上強迫你改變信仰,一邊主張『這些人是以自己的意志選擇了信仰』。
如果是他們的話,或許可以殺死地神或亞神。
父親漢斯雖然想阻止她——但費歐娜毫不理會,繼續說下去:
說起來,雖然這個邊境也曾聽過哈利斯真教會這個名字,但那就和『王都』與『國王』等名詞一樣,對居住在弗裏多蘭多這個鄉下村莊的人民來說,根本沒有什麼真實感。
亞倫露出笑容如此說道。
然後——
話說回來——費歐娜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只是對力量遠遠凌駕於人類的存在產生的單純畏懼,也是爲了避開現世的不幸與黴運。他們有的只是本能上對於神明的恐懼,根本不需要對其表達敬愛——從另一面來看,倒不如說這土著宗教只有在居民對地神感到無盡畏懼時才能成立。
因此他們到現在還是不甚瞭解宗教這種東西。
「爲什麼?愚蠢,妳實在是蠢得離譜耶!」
費歐娜一臉不悅地對着亞倫丟出這句話。
「誰要——」
那到底是什麼意思?
再加上弗裏多蘭多的土著宗教並不要求對於神明有意識上的『敬愛』。
「費歐娜——」
「聽好囉,費歐娜•席林古斯。」
正如前面所違,他因爲這種個性而經常與人發生爭執……也遭遇過不少次的傷害事件。
亞倫•蘭斯多恩。
金屬環的直徑雖然縮小了,但整體卻變粗了一些,不過村民們根本沒有注意到這種小事。
大部分人在聽見『下一位』後就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邊摸着脖子邊離開『聖印授予所』。
可是……
「——這是怎麼回事啊!? 」
這陣近似慘叫的聲音讓村民們驚訝地抬起頭來。
在他們視線的前方——站着代理村長費歐娜,以及兩名傳教騎士團的騎士。費歐娜之所以上氣不接下氣,應該是從宅邸一路跑過來的緣故吧。
傳教騎士團的其中一人開口說道:
「這就是我們的禮物——聖印,所有信徒都會戴着它。」
「我知道聖印!但這不是重點——那東西根本就像家畜的項圈吧!」
不用說,費歐娜所指的當然是那個金屬環。
村民之間立刻起了一陣騷動。
這些傳教騎士團的人,不是已經獲得村長的允許進行活動了嗎?既然這樣,爲什麼費歐娜現在會表現得這麼驚訝,還以責備的語氣對那些人說話呢?
而且——這個金屬環——
聽她這麼一說,看起來的確有點像是家畜的項圈——
「沒禮貌。妳這傢伙實在無禮到離譜,金屬環是爲了讓聖印能夠完全不離身,也就是附贈的物品。這沒什麼好在意的吧。」
「但是——」
「——怎麼會這樣!? 」
其中一名村民叫了起來。
「這個東西拿不下來啊!」
他應該是發現費歐娜指責傳教騎士團的行爲後,想要把脖子上的金屬環拿下來吧。但以他雙手的力道,別說是把緊緊箍住的金屬環拿下來,就連想要弄鬆一點都辦不到。
「怎麼了!? 這是怎麼回事!? 」
「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 」
「搞什麼,幹嘛那麼緊張啊——?」
當然,村民的數量遠比傳教騎士團還要多。只見他們把傳教騎士們包圍起來,開始異口同聲地喊着『拿下來、拿下來』,不過——
行成帶着對自己確認的意思開口說道:
不只服裝多處被撕裂,肌膚也整個露了出來。這是因爲她在山林中快速奔跑,被樹木的枝椏勾住——不過事情看起來並沒有這麼單純,那副模樣一看就知道曾遭到粗暴的對待。
想把金屬環拿下來的衆人指尖變得又紅又腫,看來它發出了相當嚴重——足以讓人燙傷的熱度。村民們都不清楚究竟是什麼樣的構造可以辦到這種事情。
行成起身往房門走去,他纔將插在門上用來代替鑰匙的棒子移開,費歐娜就連滾帶爬地衝進來。
凡事講究的姐姐,在陽臺上栽培了小蕃茄、菠菜、羅勒等各種蔬菜。不使用土壤的水耕栽培除了病蟲害少之外,單位面積的收穫量也很多——行成記得姐姐曾經這麼說過。
「我無法斷言一定可以,嗯,因爲我不是神,只能從辦得到的事情一點一點做起。」
「哪有爲什麼——」
「這樣村子就能夠豐收了……?」
「是……是這樣嗎?」
透過房門傳進來的聲音,讓他們知道是誰來了。
「灌溉用溝渠……?」
看樣子她大概還是不瞭解——心裏這麼想的行成繼續說下去:
貝魯達指着畫在『地圖』上的一條線這麼問道。
她在村民開始感到痛苦之前,就看到其中一名傳教騎士在那裏操作着某種東西。
「說起來植物的根部之所以長在土壤裏,爲的就是固定成長後變大的自己,同時從土壤裏吸收水與養分。所以要讓一種植物長大,需要一定面積的土地。」
他目前只是先把從貝魯達那裏聽來的情報畫上去,不是做過正確丈量所得到的結果……老實說,這是相當拙劣的地圖。大概就跟小孩子畫的『家附近的地圖』差不多,應該有不少地方會出現矛盾。
被抱住的瞬間,他就知道費歐娜的模樣相當悽慘了。
「反過來說,只要能確實固定植物,並且給予充足的水分與肥料,就不需要土壤了。同樣面積的土地甚至能夠讓加倍的植物生長。」
「那種金屬環的性能相當優秀,有了這個機關就能大概知道信徒的所在位置,也能給予背棄信仰的冒瀆者即刻的天罰。」
「——阿成,有人,來了。」
年輕傳教騎士一臉稀鬆平常地說着。
行成一邊回想『前世』——姐姐當作興趣所栽培的水耕蔬菜,一邊這麼說道。
對於行成來說,農地有灌溉用溝渠,本來就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對於完全倚賴地神的環境操縱能力——認爲依賴是理所當然的弗裏多蘭多村民來說,這應該是非常奇特的點子吧。
另一邊的塔莎發出了不高興的聲音,所以行成也摸了摸她的頭。
村民們全發出苦痛的叫聲。
「有必要這麼過分嗎!? 我在王都時見到的哈利斯真教會,不會做出如此殘酷——」
「好燙啊」」
下一秒;
「大部分的作物——也就是植物,就算沒有土壤也能成長喔。根莖類當然另當別論,但是葉類蔬菜大部分都是這樣。」
「行成大人爲什麼能夠想出這些事情呢?」
「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行成、行成,救我……!」
順帶一提,貝魯達的對面,是漫無目的地坐着並且緊抱行成手臂的塔莎。
●
一個人這麼大叫後,緊接着人羣間便產生了連鎖反應。
「我纔不戴這種東西呢。」
「……想不到纔是正常。」
「是天罰唷,不容置疑的天罰。」
塔莎忽然皺起眉頭這麼說道。
「那麼——接下來該怎麼做呢?」
行成邊看着暫時完成的『地圖』,邊雙手抱胸發出沉吟。
「啊,好好好,對不起。」
「我就完全想不到。」
「簡單來說呢……」
費歐娜指的是放在『聖印授予所』旁邊的箱子。
「嗯,說得沒錯。妳不用在意啦。」
「行成大人……?」
行成抓住費歐娜的雙肩將她從身上拉開,再度看着她。
「…………」
緊接着——
感到錯愕的費歐娜不禁大叫。
其中一名傳教騎士如此說道。
而且——
「不遜之罪化爲火焰反擊,焚燒污穢的己身——就是這麼回事。」
「——愚蠢,你們真是蠢到離譜了。」
村民們一知道金屬環拿不下來,立刻以憤怒的表情逼近傳教騎士團詰問:
「這是什麼東西呢?」
年輕傳教騎士像要打斷費歐娜的話一般繼續表示:
「戴着這種東西能工作嗎?」
行成聳了聳肩露出苦笑。
「……阿成。」
「………」
「……費歐娜?」
提出抱怨的村民數量瞬間增加。
塔莎這麼對她說。
現場迸發出悲鳴。
「聖教皇猊下已經更替了。這一代的聖教皇猊下較爲嚴格,尤其對異教徒更是如此。」
「嗯,怱然間就要開始沒有土壤的水耕栽培或許有點困難……總而言之,只要能夠確保充足的水分與肥料,即使在同樣一塊田地上也能夠讓收穫量增加。」
但可以理解的是——這行爲很明顯可以稱爲暴虐。
貝魯達露出被行成氣勢鎮壓住的表情點了點頭。
但是,既然現在要思考如何改善弗裏多蘭多的農耕狀況,有沒有這份地圖就會產生很大的差異了。
他們毫無例外地一同慘叫出來。不論男女老幼——上到沒有柺杖就無法走路的老婆婆,下到連話都說不清楚的幼兒全都大叫了起來,羣衆當中甚至還有人倒在地上掙扎。
行成原本對她毅然行使代理村長職務的堅強印象感到相當深刻,因此現在看見費歐娜如此柔弱、混亂又害怕的模樣忍不住嚇了一跳•
「對啊!快點把它拿下來!」
「灌溉用溝渠,而這邊是蓄水池。水門要放在哪邊好呢……嗯,關於這點,還是得到現場去看一下才知道吧。」
「等等……喂?」
而且費歐娜還直接撲進行成的胸膛,以雙臂緊緊抱住他。
貝魯達在行成身邊以不可思議的表情望着完成的『地圖』。
但是——
年輕傳教騎士如此重複了一遍。
「對付邊境的蠻族就要使用適合蠻族的方法。」
貝魯達連眨了好幾次眼,再度看着眼前的『地圖』。
「而且呢……」
只要摸了貝魯達的頭,似乎就要以同樣的次數摸塔莎的頭。對行成來說這雖然是難以理解的規則,但這麼做塔莎就可以接受的話,他覺得就算再多摸幾次也沒有關係。
站在她身邊的年輕傳教騎士邊笑着邊這麼說。
行成說完後啪一聲把手放在貝魯達的頭上。
「什麼天罰——那根本是你們操控的吧!? 」
不久之後,行成也聽見腳步聲了,最後那腳步聲更與小屋的敲門聲連結在一起。
「行成!開門——請開門啊!」
「……咦?」
「要是你們妄想跟王都的人一樣層次,我們也很困擾。」
她似乎不瞭解行成寫在上面的各種文字與記號是什麼意思。貝魯達本來就不會讀寫,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肥料等之後再來考慮。關於水分,從河裏引過來的話就沒問題了吧。我就是爲此纔要先找出容易挖鑿溝渠的地點啊。」
她的聽覺相當敏銳。她應該是注意到有腳步聲正朝着這座蓋在神殿遺蹟上的小屋前進吧。
「你們自以爲是什麼——」
「先從這裏——像這樣……」
然後——
而且此起彼落、到處都可以聽見——不對,應該說所有村民一起叫了起來。
塔莎與貝魯達趕緊拿來毛毯披在她的身上。
此時,她大概是總算冷靜下來了——費歐娜儘管癱坐在現場,還是以顫抖的聲音對行成訴說着:
「哈利斯真教會——教會的傳教騎士團來到村裏……!」
「——!」
行成與塔莎瞪大了眼睛。
另一方面,貝魯達則是完全聽不懂她在說什麼地歪着頭。
「教會來了?」
「是的,他們現在正在村子裏『教化』村民……!我在王都的時候就聽過教會派遣傳教騎士團到各個地方,沒想到他們會、會來如此偏僻的鄉下——」
「——阿成。」
塔莎以僵硬的聲音說着。
「說不定——是我們害的?」
「還不知道,我想我們應該已經甩掉追兵了纔對……」
行成皺着眉頭這麼說。
費歐娜不知道有沒有聽見兩人的對話——她再次依偎到行成身上,抓住他的胸口表示:
「傳教騎士團是到處誅殺地神與亞神的集團……!你也會被當成地神殺掉的!」

傳教騎士團——雖然冠上「傳教」兩個字,實際上卻是對付地神的戰鬥部隊。他們是爲了討伐各地的地神而成立的組織,在殺死地神後就會取代祂駐守在當地,負起驅逐亞神或者魔怪的任務,也就是由人類集團所組成的『制度上的地神』。
當然,他們和地神不一樣,不需要獻上活人祭品。
從這方面來看是比地神好多了,應該說,哈利斯真教會就是因爲這樣才能夠急速地擴張勢力。
不過……
「村裏發生什麼事了嗎?」
「這、這是……」
「雖然曾經到王都就學過,但她果然還是出身鄉下的蠻族啊。」
而出現在抱緊伊魯吉娜的行成面前的是—
最後小屋的門總算打開來,一名年輕人現身了。
身上好幾個地方都有刀刃造成的傷口,應該是被一羣人包圍住然後不停用兇器刺殺吧,在這種情形下還能逃到這裏已經算是很了不起了。她一定只是因爲要通知行成與塔莎快點逃走,爲了告訴他們這裏已經不再安全,硬是鞭策自己那具應該已經無法動彈的軀體。
「——臭魔女!」
「我知道妳在裏面,快點出來!」
「射——射擊!!」
她手裏也拿着某種奇妙的工具,不對,應該說是武器。
「被……被跟蹤了!? 」
●
亞倫開始焦急了。
直到現在還不知道對手是使用什麼方法以及什麼樣的攻擊……而且對方擁有能夠抵擋亞倫他們攻擊的手段,自己這邊用來防禦對手攻擊的盾牌與鎧甲卻完全沒有用。就算想要閃避,眼睛也看不見對方的攻擊,可以說是毫無勝算可言。
「你們這羣教會的走狗,竟敢在我的地盤上亂來。」
「…………」
騎士們除了劍以外,手上也有弩弓做爲武器。那是能發射鋼鐵製箭矢的強大物品,如果不使用滑車的話——就無法空手拉動弓弦。因此在發射一次箭之後,得花上不少時間才能再度發射。
不過,少年立刻退回小屋裏躲開了鐵箭的攻擊。
可以看見他們身上的鎧甲縫隙滲出血來。
那面貌簡直就像野獸一樣兇暴、猙獰。
那是一名嬌小的銀髮少女。
亞倫皺起眉頭。
當然,就算是再怎麼強力的鐵箭,光靠一、兩發可能還是無法打倒地神。
對於行成來說,這種記憶有兩個,一個是和姐姐共同迎接『前世』終結時的光景,另一個就是——伊魯吉娜死亡時的光景。
正因如此——他纔會向團長建言,放任費歐娜自由行動。
就連弩弓要貫穿它都不容易了——再說,亞倫也找不到那個貫穿盾牌的『東西』究竟在哪裏。或許是如小石子那般小的物體,不過就算對方丟出那樣的東西,應該也無法在盾牌上開個洞纔對——
「咕嘎……啊啊啊啊!」
難道他是利用某種機關,從那把劍發射了貫穿盾牌的東西嗎?
亞倫關上甲冑的面罩,迅速舉起右手。
一看就知道——盾牌被貫穿了。
將一臉錯愕的費歐娜交給塔莎她們之後——行成拿着〈迪朗達爾〉站了起來。
那些人是哈利斯真教會的傳教騎士。
一羣驕傲地舉着紅色十字架的男人。
——轟然一聲。
「騎士團將哈利斯真教會的聖印裝在村民身上。」
「妳、妳是……!」
「我是這裏的地神。」
「嗚……!」
小屋裏閃動微小的火光,幾乎在同一時間有四名傳教騎士往前倒下。
——轟然巨響。
響起了——四次。
少年和亞倫之間隔了一段距離,而且手上也沒有拿着弩弓之類的投擲武器。不,少年拿着一把劍柄特別大的劍朝向亞倫他們。
「你說什麼?」
「你這傢伙是地神?別開玩笑了!」
不過,這是怎麼辦到的……?
他手中拿着的盾牌,傳來不知是被鐵錘還是什麼東西狠狠敲中的衝擊——
傳教騎士們紛紛按住肩膀或是腳發出呻吟。
傳教騎士們鬨堂大笑。
他們受到攻擊了。但這次不只是在盾牌上開洞,應該是直接貫穿鎧甲後,擊中騎士們在底下的肉體。
「——快敔動守護聖人像!!」
「那麼……?」
「看來是這樣。」
伊魯吉娜的死狀可以說相當慘不忍睹。
不過,若是一、二十個人架起箭矢並且反覆射擊的話,就能毫無空檔、單方面地——連續攻擊對手。
雖然是不曾聽過的聲音,但是大概可以想像是怎樣的人發出的。
費歐娜邊發抖邊這麼說。
行成認爲伊魯吉娜真的很愛自己與塔莎。
那不是烙印在眼底,而是在腦海裏……甚至不會淡去,三不五時就會回想起來,有時還會變成惡夢的源頭讓你發出呻吟——它就是這樣的記憶。
「那是有如項圈一般的——」
下一秒——
亞倫對其他傳教騎士夥伴下達這樣的命令。
少年——齜牙咧嘴地笑了起來。
其他騎士呼應他的動作,開始包圍住小屋。團長賦予亞倫跟蹤費歐娜以及決定之後如何處置她的權限,所以現場的指揮權就在他的手上。
外面傳來一道盛氣凌人的聲音。
亞倫環視這個被當成地神神殿的地方,以滿含嘲諷的口吻這麼說道。
費歐娜陷入絕境後一定會倚賴地神。
亞倫一開口詢問——少年就眯起眼睛以不悅的口吻說道:
「就在這裏讓你們嚐嚐神罰吧?」
他再次說了聲「給我出來」後——又等了一陣子。
「但不是你們崇拜信奉的神明降下的就是了——!」
從沒聽過人類是地神這種事,傳教騎士們八成認爲他是被命令來打掃神殿的僕役之類的人吧。
儘管豎着幾根柱子,但充其量也只有這樣。在亞倫看來,稱它爲神殿實在是太愚蠢了。
被少年的笑臉震懾住的亞倫以悲鳴般的聲音大叫道。
當她說到這裏的時候
鋼鐵製的盾牌開了一個大洞。
「……抱歉……阿成……塔莎就……拜託你了………」
在自己造成的血泊當中被行成抱起的伊魯吉娜,說完最後一句話就斷了氣。她連一句「救救我」或「我不想死」都沒有說。直到最後一刻,她仍舊掛心着妹妹與行成的事情——就這麼離開了人世。
「……!? 」
有一種即使痛切想要遺忘卻依然忘不了的光景。
如果這樣還無法擊斃對敵,就只能讓『主力』出陣了,但是從多爭取一點時間以便讓主力登場這點來看,弩弓的確發揮了不少的功效。
「……唔嗯?」
有幾支鐵箭緊接着刺到小屋的外牆上。
「你是什麼人?」
剛纔那四道巨響裏面,應該有一、兩道是由那名少女手中的武器所發出。
「雖然不認爲怪物會住在那樣的小屋裏——」
亞倫凝視的前方,除了少年以外,還有另一道人影。
●
小屋完全被衆騎士包圍住了。
亞倫也很清楚這一點。
於是——
雖然有爲了減輕重量而做得比較薄,但是這再怎麼說都是盾牌。
那名少年——無論怎麼看都是人類。
一瞬間,亞倫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同樣對少年發出的來歷不明巨響與攻擊感到不舒服的傳教騎士們,一起施放了弩弓。
已經不是保留戰力的時候了。
至少不是異形外表的怪物。
但是——
而且這裏的人不知道在想什麼——竟然在排列的石柱後面,蓋了一棟一看就知道是趕工完成的倉庫小屋,費歐娜似乎就是逃進了那棟小屋裏。
亞倫做出這樣的判斷。
他們的手上還拿着沾滿伊魯吉娜鮮血的劍。
「不知感恩的狗屁異教徒!」
「竟然敢設計我們,饒不了妳!」
「你這傢伙,現在立刻把屍體給——」
一羣傳教騎士不停辱罵着伊魯吉娜。
在那之後的事情行成就不太記得了。
等回過神來,他已經和塔莎一起埋葬着伊魯吉娜的屍體。由於連棺材都無法準備,兩人只能將她的身體擦乾淨,裹上一層布之後就讓她迴歸大地。
因爲這件事……行成心裏出現了一種根深蒂固的感情——
那就是對哈利斯真教會的憎惡。
行成在『前世』就因爲母親迷信新興宗教不顧家庭,因此對於所有宗教都沒有什麼好印象
現在又因爲伊魯吉娜的事,讓他打從心底厭惡宗教這種東西。至於哈利斯真教會則是一直位於他這份憎惡的中心。
教會是伊魯吉娜的『仇人』。
據塔莎所說,直接殺了伊魯吉娜的那些人,全都被因爲憤怒而失去理智的行成獨自解決掉了——但是,教會這個組織纔是盡情利用身爲鍊金術師的她,最後卻稱她爲魔女並且將她殺害的真兇。
行成甚至有「如果可以,就要將教會的人,尤其是傳教騎士全都殺光」的想法,不過伊魯吉娜的遺言——『塔莎就拜託你了』最後的這一句話,讓他打消了那個念頭。
爲了保護塔莎,必須先逃走纔行。
就這樣,行成……和塔莎兩人過着不斷從教會追兵手底下逃走的日子。由於教會已經發布行成與塔莎的通緝令,所以他們總是避開有教會相關人員的城市,而且也不會在同一個地方逗留太久,有如朝着世界盡頭前進一樣,背對着可以說是教會大本營的王都持續過着逃亡的生活。
但是……
「既然你們自己出現在我眼前的話,那就另當別論了。」
行成露齒而笑。
他追着那些逃走的傳教騎士,看來他們是朝弗裏多蘭多村方向逃跑的。既然這樣,就直接進入弗裏多蘭多,將那些在村子裏進行『教化』的傳教騎士也一起趕走——行成是這麼想的。
突然響起了——旋律。
子彈隨着巨響發射出去——但只在厚厚的鋼鐵裝甲上造成些許損傷。就算是麥格農子彈,也不過是手槍用……儘管行成試了反裝甲用的穿甲彈頭,但是要破壞守護聖人像的話,火力本來就不足了。
其中一名傳教騎士這麼大叫。
「——阿成。」
加裝在超大馬車上面的管風琴也同時演奏出高亮的旋律,那些聲音——跟裝在鋼鐵巨人全身的數十、數百根尖刺互相產生了反應。
但不論是臂力還是攻擊範圍,都是守護聖人像佔壓倒性優勢。再加上它連關節都是鋼鐵製,就算鑽進它懷裏,也不知道有多少地方是自己能夠破壞的……
緊接着——下一秒。
守護聖人像繼續發動攻擊。
沒錯,那是大量的——大小不一的音叉。每當它們和管風琴以及傳教騎士們的祈禱產生共鳴,鋼鐵巨人就會做出細膩的動作。
「——總之,就是傀儡吧。」
至於動力來源應該是『聖油』吧。
塔莎點點頭,不過還是舉着〈紅辣椒〉往後退。應該是想至少要一邊援護行成一邊回到小屋去吧。雖然很感謝她如此貼心的舉動,但現在的狀況實在無法回頭向她道謝。
行成對塔莎的話點了點頭。
而且只要讓邊境地區的居民看見那副模樣,就能宣傳是『神的奇蹟』。他們會說——哈利斯真教會的守護聖人大人變成無敵的鐵人,幫忙消滅打着神明名號行騙的『惡魔』了。
「聖哉聖哉聖哉聖哉聖哉聖哉聖哉!!」
「但是阿成……」
它就像是戰車跳起來一樣,親眼目睹只會讓人產生絕望的感覺吧。
「在此出陣!」
「——是音叉嗎?」
這下就連行成也傻眼了——不對,應該說是目瞪口呆。
這麼一來,只能用劍進行近身戰了嗎?
換句話說——
而且——
巨人——看來似乎是製作成哈利斯真教會守護聖人的外形——舉着劍朝行成揮落。那是足以在虛空中留下殘像,並且發出破空聲的強烈斬擊。或許是因爲由聲音控制的緣故,每個動作之間都必須經過一段空檔,不過一旦開始行動就會異常迅速。
而且……
行成眯着眼睛這麼表示。
教會稱那種紅色、宛如血一般的油爲祕密中的祕密,它具有特異的性質,能夠將熱量與力量儲蓄在內部。在受到某種刺激後(在現在這種情況應該是音叉的振動之類的),藉由讓溫度上升或者體積產生變化,自由自在地將其施放出來。說起來就像不是儲蓄電力,而是熱量與『動作』的蓄電池•對那個巨人來說,那就是它的肌肉了。
「天罰!代行!!」
在進行這種對話的行成與塔莎的視線前方,一羣傳教騎士正在操縱着加裝於馬車上的物品。
猛烈的風聲傳出。
「對了,塔莎,妳覺得那是什麼東西?」
「讓阿成自己一個人,才危險。」
不對,那並不是尖刺。
對方忽然叫出這種東西,確實讓行成嚇了一大跳……但冷靜下來後再仔細看,就知道這根本不是什麼『奇蹟』。只是以聲音和能對其產生反應的音叉來代替絲線的傀儡。那些傳教騎士是以管風琴和祈禱的聲音來操縱這個巨人。
塔莎說完就拉起〈紅辣椒〉的擊錘。
「…………不知道。」
動靜之間實在太過極端,而且瞬間爆發的動作很難進行預測。
全長,不對,應該說身高有五公尺以上——或許不到六公尺,但以人類的身高來看,這種規模的人偶站在自己眼前,會令人感到強烈的壓迫戚。那個東西很明顯是由鋼鐵製成,是一件重量超乎想像的物品。
不過——
只見那羣傳教騎士連滾帶爬地跑到那臺馬車旁邊,接着一起發出叫聲:
『聖油』原本是由這個世界的鍊金術所誕生。
「聖哉聖哉聖哉聖哉!」
咚……
「喂喂喂喂……!」
那是——
她不但是給予自己第二人生的『母親』,同時也是在行成什麼都不懂時領導自己的『姐姐』,行成絕對饒不了奪走她的傢伙。不論對方拿出什麼具壓倒性的兵器,這個誓言都不會改變。
「喂,這應該是從被你們咒罵爲異端的鍊金術師那裏得到的力量吧。竟然忝不知恥地使用它——能夠自相矛盾到這種地步也算令人佩服了。」
傳教騎士們這時再度開始合唱——或許該說是獻上自己的祈禱。
「哦哦——吾等偉大的先賢,教導吾等崇高教義的聖人,現在將獲得鋼鐵肉體在此出陣!」

伊魯吉娜也是遭到如此對待的鍊金術師之一。
那是——
即使操縱〈迪朗達爾〉的裝填。退彈杆,連續射擊了五發子彈,也幾乎沒有效果。
行成將從口袋裏抓出來的一把44麥格農子彈交給塔莎,這麼說道。
巨人——看來似乎是製作成哈利斯真教會守護聖人的外形——舉着劍朝行成揮落。那是足
儘管小型,但那似乎是管風琴。管風琴原本應該是被組合進建築物構造裏的樂器,但在這種情況下,似乎是將它加裝在那輛馬車上。
「塔莎,這裏很危險,妳快退後。」
44麥格農子彈引發的槍聲挑戰了對方的攻擊。
傳教騎士們的眼睛變得血紅,將雙手交盤在胸前如此唱和着。
追到行成旁邊的塔莎對他這麼說。
「……!? 」
而且這樣的物品——還能跳躍。
下一秒,在這樣的騎士們面前,一個巨大身軀彷彿要擠身進入行成等人與他們之間般地從天而降。
從村子通往紳殿所在的山林道路——這條所謂的參道上可以看見一樣奇怪的東西。
行成瞪着從腰問拔出長劍的巨人,這麼嘀咕着。
所以行成無法原諒教會。
「大概是爲了控制『聖油』的東西。」
如果是這種守護聖人像的話,確實擁有與地神不相上下的戰力。
「聖人出陣!聖人出陣——!」
教會一方面稱鍊金術師爲『異端』並狩獵他們,一方面將有才能的鍊金術師幽禁在教會深處,以其家人或戀人爲人質,命令他們製造可以表演教會『奇蹟』的道具。
「妳在說什……唉,算了。總之,不要離開我身邊。」
參道的地面隨着轟然巨響凹陷。
「……我想也是。」
「……!? 」
「收回前言•塔莎,妳退到小屋那裏去吧。」
聳立在他和塔莎眼前的那個東西。
那是——
守護聖人像揮舞着長劍,像披風一樣翻動罩着自己的布、朝着行成砍了過去。
那是一輛超大型的馬車。體積是一般馬車的好幾倍,特別長的車臺上載着某種被布蓋着的巨大行李。
再加上……
果然——揮劍、踏出腳步來改變姿勢,像這樣的一個動作可以說是異常迅速,但動作與動作之間就完全沒有連結了,就像在看縮時攝影的動劃一樣。
該怎麼說呢,那感覺很類似某種爬蟲類或者兩棲動物。
「居然還有這種事情嗎……」
「可惡的惡魔,你也去死吧!」
「聖哉聖哉聖哉聖哉聖哉聖哉聖哉聖哉聖哉聖哉聖哉聖哉聖哉聖哉聖哉聖哉聖哉聖哉聖哉聖哉聖哉聖哉聖哉聖哉聖哉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是被甩開的布擊打空氣所發出的聲音。搞不好可以蓋住一間小房屋的布——那塊被罩在超大型馬車車臺上的布,忽然被激烈地扯了下來。
「…………我知道了。」
傳教騎士們發出歡喜的叫聲。
傳教騎士們大叫着。
「聖哉!聖哉!聖哉!」
她的情況是從父母親那一代就被幽禁在教會里,甚至沒有機會接觸教會外面的世界。而且就在沒有接觸過的情況下喪生了。
傳教騎士們開始合唱。
地上出現一道長數公尺、深數十公分的溝道。它外表看起來雖然不顯眼,但是具有驚人的威力。劍刃或許不銳利,可是人類要是被這種東西擊中,就算沒被砍斷,也會因爲衝擊力道而四分五裂。
「原來如此,你們就是靠這個來擊殺地神的嗎?」
前端分岔的那個是——
「哦哦!聖人出陣!」
以行成的詞彙來形容就是『巨大機器人』。
「貝魯達和大小姐就拜託妳了。幫忙保護她們,最重要的是保護妳自己。因爲我光是要對付那個傢伙就已經分身乏術了。」
劍隨着地鳴般的聲音在參道上刻畫出痕跡。
「聖人出陣!!」
從超大型馬車的車臺上跳過數公尺距離降落的那個東西。
「……風琴?」
「……嗯。」
「可惡,早知道有這種事,就創造一把反器材步槍!」
既然正攻法無效的話——行成這時繞到阻擋在前面的守護聖人像後方,準備攻擊在超大型馬車上彈奏管風琴的傳教騎士。
可是——在虛空中留下殘像,並且發出破空聲的強烈斬擊。或許是因爲由聲音控制的緣故,每個動作之間都必須經過一段空檔,不過一旦開始行動就會異常迅速。
咚……
劍隨着地鳴般的聲音在參道上刻畫出痕跡。
地上出現一道長數公尺、深數十公分的溝道。它外表看起來雖然不顯眼,但是具有驚人的威力。劍刃或許不銳利,可是人類要是被這種東西擊中,就算沒被砍斷,也會因爲衝擊力道而四分五裂。
「原來如此,你們就是靠這個來擊殺地神的嗎?」
如果是這種守護聖人像的話,確實擁有與地神不相上下的戰力。
而且只要讓邊境地區的居民看見那副模樣,就能宣傳是『神的奇蹟』。他們會說——哈利斯真教會的守護聖人大人變成無敵的鐵人,幫忙消滅打着神明名號行騙的『惡魔』了。
「可惡的惡魔,你也去死吧!」
其中一名傳教騎士這麼大叫。
守護聖人像繼續發動攻擊。
果然——揮劍、踏出腳步來改變姿勢,像這樣的一個動作可以說是異常迅速,但動作與動作之間就完全沒有連結了,就像在看縮時攝影的動劃一樣。
該怎麼說呢,那感覺很類似某種爬蟲類或者兩棲動物。
動靜之間實在太過極端,而且瞬間爆發的動作很難進行預測。
守護聖人像揮舞着長劍,像披風一樣翻動罩着自己的布、朝着行成砍了過去。
44麥格農子彈引發的槍聲挑戰了對方的攻擊。
子彈隨着巨響發射出去——但只在厚厚的鋼鐵裝甲上造成些許損傷。就算是麥格農子彈,也不過是手槍用……儘管行成試了反裝甲用的穿甲彈頭,但是要破壞守護聖人像的話,火力本來就不足了。
即使操縱〈迪朗達爾〉的裝填。退彈杆,連續射擊了五發子彈,也幾乎沒有效果。
這麼一來,只能用劍進行近身戰了嗎?
不過——
其餘的傳教騎士因爲尖銳的叫聲而回過頭。
從參道上跑過來的不只有行成而已。
「——啊。」
但是,他的那個部位當然有可以保護腰部直到大腿的鏜甲。雖然薄但再怎麼說也是鋼鐵的鎧甲,因爲帶着曲線,所以箭刺不進去,即使用劍砍也只會滑開,要傷害到底下的肉體可以說是相當困難。
說這句話的人是塔莎。
「這下該怎麼辦纔好呢?」
簡直就像從水面下浮上來一樣——巨大的人偶出現在眼前。
「咕哦——」
前世與今世,行成兩次失去了對自己而言重要的人。
然後——
糟糕,思考停滯了。
看來費歐娜的猜測並沒有錯。塔莎滿足地說完後,立刻將武器朝向逼近的騎士。
「別、別退縮!!」
或許可以得救,或許可以幫忙,或許可以做些什麼。
緊接着又傳出兩聲轟然巨響。
重疊在一起的兩面盾牌,再加上自身的鎧甲。
費歐娜現在的位置當然看不見塔莎的表情……不過目睹自己的武器被擋下來,應該讓她產生了動搖。當然,只要那些傳教騎士來到伸劍或者伸手可以碰到她們的距離,塔莎她們就沒有勝算了。
「火焰噴射器!? 」
但是——
考慮到最糟的情況——恐怕會因爲折斷的背骨刺穿內臟當場死亡。
●
忍不住想從傳教騎士後面追上去的行成轉過身子。
緊接着——
貝魯達發出茫然的聲音。
「阿成!」
「塔莎!」
「…………」
「……啊啊,可惡。」
行成也同樣疏忽了背後的防範——由於只顧着看塔莎她們這一邊,所以無法避開巨人的劍,硬是喫了一記對方的攻擊•
「…………」
傳教騎士得意洋洋地大叫着。
不論如何——
有十幾名傳教騎士從遠處繞過參道,朝着神殿遺蹟的方向跑去。雖然坡度平緩,但終究是沒有道路的地面,所以速度並不是很快……
所以——
「……抱歉……阿成……塔莎就……拜託你了…………」
但不論是臂力還是攻擊範圍,都是守護聖人像佔壓倒性優勢。再加上它連關節都是鋼鐵製,就算鑽進它懷裏,也不知道有多少地方是自己能夠破壞的……
「——好燙!? 」
其餘的傳教騎士互相鼓舞並且繼續往前衝。
「……退後。」
雖然不知道是什麼原理,但塔莎手裏的武器前端一對準敵人就會發出巨響,而被瞄準的敵人難逃一死。換句話說,雖然大小和形狀完全不同,不過這與弓箭或弩箭應該是相同的武器。既然如此,同伴站在武器前面應該會造成阻礙纔對。
「這傢伙——」
剛纔的傳教騎士之所以會倒下,應該就是他從背後發動攻擊的緣故吧。因爲那些傳教騎士專心防禦塔莎從正面的攻擊,所以背後的防備與注意力也變得較爲鬆懈。
三枚鋼板似乎終於可以擋下塔莎的攻擊了。
「……沒子彈了。」
「哈、哈哈,擋住了、擋住了!」
那雖然是劍,但可能不太鋒利,行成沒有被砍成兩半——卻也輕飄飄地、簡直像樹葉一樣地飛上了空中。若是受到能輕易地將一個人轟上天空的打擊,被擊中的肉體部分一定會潰爛,骨頭也會折斷吧。
其中一名傳教騎士將同伴掉落的兩面盾牌重疊,以身體整個縮在後面的姿勢朝塔莎她們靠近。
他們身上除了純粹的痛楚之外,還有單方面被謎樣武器傷害而感覺到的恐懼吧。
塔莎則是再度以轟然巨響回應。
「聖哉聖哉聖哉聖哉聖哉聖哉聖哉!!」
視野封鎖在黑暗當中,所有的聲音都逐漸遠去。前半身的皮膚感覺又冷又麻,嗅覺興味覺也感覺不到任何東西。連結外部的五感完全喪失,行成開始墜落到深沉的黑暗當中。
「可惡——」
外表明明不顯眼,沒想到身上的設計倒是頗爲實用。
不過下一秒——那名傳教騎士就失去平衡當場倒了下去。
她把椅子擺在房門前,在那裏跪下來——擺出奇妙的黑色武器。
大概是對手進入劍的攻擊範圍內側——也就是鑽進懷裏的話,就會以火焰發射器來應對吧。由於和守護聖人像本體的動作無關,因此似乎隨時都可以發射的樣子。
「可惡,早知道有這種事,就創造一把反器材步槍!」
「這……這樣如何啊,狗屁異教徒!!」
只剩下焦躁感一點一點地刺激着行成的本能。
既然正攻法無效的話——行成這時繞到阻擋在前面的守護聖人像後方,準備攻擊在超大型馬車上彈奏管風琴的傳教騎士。
筆直從參道上跑過來的,是手上拿着〈迪朗達爾〉這把武器的行成。
下一秒,它握在右手的巨劍便朝着行成橫掃過去。
在最前面領頭往這邊靠近的傳教騎士雖然一臉驚訝地停下腳步——但依然沒有被打倒,繼續前進。看來連續兩次的攻擊,也無法打破對方的防禦。
下一秒,守護聖人像就以猛烈的速度舉劍朝他的背部揮落。
下一秒,守護聖人像從腰部噴出火焰,攻擊繞到旁邊的行成。
不會錯。
找不到攻略的線索。
而這名少女——竟然如此簡單就……
重疊在一起的盾牌畢竟有一定的重量,多少減緩了那些傳教騎士逼近的速度。
費歐娜帶着貝魯達繞到她的正後方。
塔莎如此嘀咕的同時——那些傳教騎士也已經近在眼前。
一想到這裏,行成就難過到快要瘋掉。
那些傢伙判斷行成不容易對付,就準備拿塔莎、貝魯達與費歐娜來當人質。
即便渾身是血依然微笑地這麼說着的伊魯吉娜。
可是——
塔莎當然以攻擊回應了他的行動,可是——
「小成……」
從火焰當中對行成伸出手的姐姐初音。
塔莎的武器輕易貫穿騎士們用來抵擋長劍、甚至能夠彈回弓矢的盾牌。
思緒變得十分破碎。
接着她撐起連在下面的兩根棒子,把它們當成『腳』來使用,再將武器固定在椅子上——然後從上部的筒狀物往外窺看。
「……這樣就可以了。」
「塔莎!」
●
費歐娜看見了——跑過來的其中一名傳教騎士當場往前撲倒,他伸手按住自己的大腿外側——一邊發出悲鳴一邊在地上打滾。看來應該是那邊受傷了吧。
巨大的……就跟鐵板沒兩樣的劍從側面擊中行成。
費歐娜她們也看見那些傳教騎士朝着小屋跑過來。
揹負着管風琴旋律與傳教騎士們唱和的巨人傲然而立。
雖然她們也想過緊閉房門躲在裏頭——但臨時蓋的小屋實在算不上堅固。十幾名傳教騎士只要認真起來,很輕易就能打破房門衝進來。
只有一瞬間的衝擊。
但這極爲沉重的一擊——漂亮地奪走了行成的表層意識。
其他傳教騎士發現這一點後,紛紛從負傷的同伴那裏拿起盾牌重疊在一起。
緊接着——轟然聲響起。
對他們來說,那就像是惡夢一樣。
其中一名傳教騎士高舉着長劍。
塔莎悲痛的叫聲響徹周邊。
雖然只有一瞬問,附近還是傳來足以蓋過所有聲音的巨大音量。
他們高舉的盾牌被開了涮,儘管身上穿了鎧甲,他們依舊按住肩膀或者大腿當場倒了下去。雖然沒有人立即斃命,但卻各自都按住負傷的部位發出了哀號。
當然,塔莎手上還拿着〈紅辣椒〉……可是超過六個人一起發動突擊的話,她就沒辦法一次解決了。單髮式左輪手槍的構造雖然單純又極爲堅固——但使用在實戰上,裝填和退彈總得花上一些時間。西部片裏之所以經常看見雙槍就是因爲這個緣故。
行成繃着臉——不過,他下一秒就注意到了。
行成在黑暗中呻吟。
「我果然不適合當什麼神明——」
他具備『力量』。
但卻每次都對使用這股力量感到猶豫不決,因爲他害怕自己真正的身份會被周圍的人發現。他擔心自己一旦行使人類不可能擁有的力量,周圍的人就會開始用恐懼的眼神看待自己。
直到這個時候,行成還是拘泥於自己是人類這件事。
不過——他絕對不允許因此而失去塔莎。
這是他和伊魯吉娜的約定。
而且除了這點以外……
「塔莎……」
即使知道行成不是人類,卻依然毫不猶豫地和他待在一起的少女。平常明明面無表情又冷漠,但只要摸摸她的頭,就會因爲這點小事而非常開心的少女。
不能夠連她都失去了。
就算被周圍的人當成怪物、妖怪而恐懼、排斥也無所謂。
他纔不理會旁人的想法與感覺。他必須傲然、沒有一絲猶豫、毫無遲疑,而且沒有半吊子疑慮地恣意使用力量來完成自身的願望——就像獨一無二的神明一般。
所以——
「——阿成!」
塔莎的聲音呼喚着他。
得過去纔行。
這次不能讓她死掉。
行成將塔莎的聲音當成救命索一樣緊抓着,強行取回自己的意識。
他感覺到自己滾落在參道旁邊。纔剛睜開眼睛往上看,就看見守護聖人像爲了給自己最後一擊而高舉着長劍。
他的身影溶化在光芒之中,下一秒,連那道光芒也消失了。
『御使』之所以會有人類的外形,絕大部分是因爲體面與美觀。
行成發現費歐娜與貝魯達以驚訝的表情凝視着自己。
「你在跟誰講話。喂,你是在跟誰講這種話啊?」
物質崩壞。
擁有自我的『御使』就只有行成而已。
那些傳教騎士或許看見了幾乎將頭部罩得密不透風的頭盔——藏於面罩深處的紅色眼睛眨眼的模樣。而那眼睛的顏色與他們剛纔準備殺死的少年相同。
也難怪她們會有這樣的反應。
「守護聖人像被……!」
他以鉻鉬合金鋼形成槍身。再以硝酸甘油、硝化纖維、硝基胍在槍身底部合成火藥,然後以數倍直徑製成的雷管覆蓋火藥。
「——唔!」
目前他需要的是可以擊發威力匹敵反坦克步槍的道具。不用考慮連發的話,只要有槍身就足夠了。
他以右手的拳頭擊打左手的手掌。
接着——
管風琴的聲音響徹現場,守護聖人像丟下只剩下柄的長劍,試着想抓住敵人。
行成將意識集中在自己的力量上。
「殺、殺了他,無、無論如何都要把他消滅掉——」
但是——還是有一點不同。
其代價是必須消費『情報』,所以在變換一定程度以上的物質時,必須先觸碰某種東西,將其變成沙子——奪取構造情報後加以儲存;但也可以像剛纔行成『變身』爲御使狀態時那樣,同時進行情報的儲存與消費。
「可惡,因爲會暴露身份,所以我原本不想用的,特別是在教會的臭傢伙面前!」
所以——除了行成以外,雖然還有十幾名『御使』存在,但他們全都是毫無自我的肉體人偶。只有被傳教士們使用時纔會發揮機能——從這方面來看,和守護聖人像可以說是相同的存在。
雖然只是一部分,但目賭理應是證明己方無敵的人型兵器,在觸碰到行成的瞬間就崩壞的模樣——傳教騎士們忍不住發出悲痛的叫聲。
「……騎士……?」
「——阿成!」
「怎麼了,你在說什麼——」
不論如何——
下一秒,行成從左手手掌里拉出將近兩公尺的『棒子』。
守護聖人像的腹部隨着金屬的悲鳴出現巨大的凹陷,從背後穿出的l32口徑——1.3英寸的巨大子彈,貫穿大氣往遠方飛去。哈利斯真教會的傳教用人型兵器遭到貫通的腹部洞穴裏噴出紅色、像血一樣的『聖油』——接着它就像嚥下最後一口氣般當場跪了下去。
以行成觸碰的部分爲中心,劍身有一大半消失,只剩下一點點靠近劍柄的部分以及些許劍尖的部分。劍尖的部分因爲失去支撐而飛向空中,刺中一棵長在神殿遺蹟旁邊的樹,並且將其折斷。
其中一名傳教騎士一邊發抖,一邊指着那名深藍鏜甲騎士。
然後劍就消失了。
這是理所當然的,因爲他們根本連發生了什麼事都不知道。
行成——『御使』的力量,是能夠自由自在地操縱物質的『存在方式』。那簡直就跟具有生命的鍊金術一樣。是包含伊魯吉娜在內,那些被教會抓住、並且被迫提供協助的鍊金術師們花了數百年歲月研究出來的鍊金術究極成果。
口徑則是——
關於一瞬間所發生的一連串事情,能夠理解的恐怕只有塔莎而已。貝魯達和費歐娜就算是看見了也無法理解,因爲那應該是她們從來不曾見過的現象。
不對,正確來說是劍身的大部分沒來由、唐突地消滅了。
『天神回應吾的信仰,派遣能夠產生奇蹟的使徒到吾身邊來了。』
那些傳教騎士已經想逃走了。
「去死吧,惡魔!」
「——啊?」
那是將口徑爲44麥格農子彈的三倍,火藥量多達二十七倍的彈頭,裝進代替槍身的筒子後完成的物品。由於是緊急生成,所以構造極爲簡單,但以一次性的成品來看應該綽綽有餘了。
他具備了與人類外形明顯不搭調的東西。
跑過來的塔莎從藍色裝甲上抱住行成。
行成在面具下十分不悅地扭曲着臉表示。
「……謝謝你的說明。」
槍聲——不對,炮聲響起。
不對。那確實有着與棒子相近的形狀,但當然不是棒子。
但是,握緊拳頭——護手的行成,由正面朝着守護聖人像的手掌轟出一擊後,下一秒,守護聖人像手掌到手肘附近的輪廓開始扭曲,最後變成白沙崩毀。
只不過外形明顯與那些傳教騎士不同,沒有任何虛張聲勢用的裝飾品。看起來比較像是沿着身體線條配置的深藍色裝甲,就如同直接縫在底下的黑布上面一樣,全身的基本輪廓跟普通的人類差不多。
「就用這個——把你擊沉!」
但如果要使出全力的話,就需要能夠對應的身體構造。爲此行成重新定義自己的身體,讓其化爲最適合『御使』機能的構造,最後所出現的便是這副被鏜甲包覆的身軀,以及玻璃般的翅膀。
最重要的是,道具擁有自我或者意識的話,只會造成阻礙。
至少需要——簡單的筒子。
那些傳教騎士這時候已經害怕到只能發出無意義的聲音,連滾帶爬地逃走。面向他們的行成,撿起丟在地上的〈迪朗達爾〉,瞄準他們——但是……
最後留下來的是——
只見那些傳教騎士全都愣住了。
當然,『御使』的存在完全被教會隱藏起來,而且他們本身也沒有自我意識。
宛如由玻璃般透明材質所製成的羽毛——就像一整串鈴鐺般掛在他的背上。不停振動的透明翅膀互相觸碰後雖然發出清脆的聲音,但實際上可能帶着相當高的溫度——讓人影背後的風景出現海市蜃樓般的扭曲。
「……!? 」
高揚的管風琴音色隨着死刑宣判般的發言響徹四周。
行成在教會所引發的殺戮事件——他將殺害伊魯吉娜的傳教騎士擊斃之後,直接趁勢衝入傳教騎士團團長與當時的聖教皇所在的建築物。對於知道這個事件的人來說,『藍色御使』與『蒼鋼的冒瀆者』這兩個名稱簡直就是惡夢。
那些傳教騎士的表情瞬間爲之緊繃。
巨大凶器轟然一聲撕裂虛空,直接從行成上方落下。
彈頭爲不鏽鋼,形狀是反裝甲尖彈頭。
然後退後一步舉起右手——用盡全身的力量擊打『槍』的底部,也就是雷管的部分。
「還是沒辦法一次就把這麼大的傢伙毀掉啊。」
就在他們這麼做的時候,那些傳教騎士已經逃到射程之外了。
行成露齒而笑。
行成以拿着長槍的姿勢擺出長度與自己身高差不多的長大單發步槍後,開口表示:
首先是——藍白色光芒迸發而出。
「我看到了,一年前的那一天我就看到了,那、那確實是『藍色御使』!就是他殺了上一代的傳教騎士團團長與聖教皇猊下……!」
行成一邊嘀咕着,一邊在胸前併攏雙手。
「那……那是……那是……!? 」
「既然如此——」
行成的背後——一雙翅膀張開,在那之間產生的藍白色光輪開始高速回轉。
緊接着……
——這就是他們的說詞。
接着——
傳教騎士以沙啞的聲音下達了這樣的命令。
『御使』原本就是爲了展示奇蹟來『教化』民衆而創造出來的人造人,也就是所謂的宣傳道具。那本來是準備在重要時刻才由傳教士們拿出來展示在民衆面前的東西。
『請看啊,由信仰的力量所帶來的奇蹟。這塊石頭變成麪包了。』
「『藍色御使』……!」

「你……到底是什麼人?」
那就是……翅膀。
「怎、怎麼可能,不可能、不可能有這種事,絕對不可能!」
至今爲止,他已經生成過幾十次的雷管與無煙火藥了,所以這應該不成問題。
「……唔!? 」
「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
費歐娜茫然嘟噥着的聲音傳來。
行成將那把『槍』刺進聖人像腹部裝甲之間的縫隙。
沒錯,那看起來確實是很像身穿鏜甲的騎士。
「嗯嗯,沒事、沒事啦……別這樣晃我。」
被塔莎用力搖晃的行成像呻吟般這麼說道。
只要他願意,就能將水化爲葡萄酒,把石頭變成麪包。
他的同伴連忙詢問,那名傳教騎士以近似哀號的聲音大叫着:
「『蒼鋼的冒瀆者』!? 」
只要簡單的構造就可以了。
「阿成、阿成、阿成!」
「那是『御使』啊!」
在一般人的外表之下並非無法使用『御使』的力量。事實上,在前幾天被異獸襲擊時,行成便立刻就便用這股力量將異獸的身體削掉。
劍消滅之後,藍白色光芒包裹住行成全身。
那道光芒是從行成舉起的右手手掌,以及守護聖人像與手掌產生劇烈撞擎的巨劍中間所產生的。那既不是火花也不是血沫,甚至可以說冰冷的藍白色光芒,一瞬間發出超級強烈的亮度——足以讓周圍的明暗完全逆轉。
正因爲『製造』了行成,教會上層纔會認定伊魯吉娜有反叛之意而殺了她。
但是……
「就是啊……我到底是什麼人呢?」
行成在面具底下露出微微的苦笑。
●
行成他們把受傷的傳教士們放上超大型馬車後,回到了弗裏多蘭多村。
其餘的那些傳教騎士雖然留在這裏進行村民的教化——『授予聖印』,不過當他們看見身穿蒼藍鎧甲的行成後就感到驚愕、懊惱,而且立刻投降了。
因爲行成給他們看了被自己破壞的守護聖人像掉下來的零件。
既然最大的戰力遭到破壞,人數居下風的傳教騎士自然不可能永久支配這座村子。
可是……
「別、別以爲這樣就結束了……!」
一名被聚集在廣場的傳教騎士憤恨地說道。
他是前往神殿遺蹟的其中一人,據費歐娜所說名字似乎叫亞倫,是她在王都學院時的同學。雖然曾是同學,不過費歐娜相當討厭這個男人的樣子。
「下、下一次……我們會帶來更厲害的武器!沒錯——五尊,不對,是十尊強力到離譜的守護聖人像……」
「我說你啊……」
費歐娜這時對亞倫說話的口吻,已經超越憤怒到達無奈的境界了。
「你要專程回到哈利斯真教會本部去報告『最終兵器被對方一個人就轟飛了,我們是沒有得到任何成果的無能之人』嗎?」
「什……什麼」」
亞倫瞪大眼睛——說不出話來。
費歐娜再度以耳語般的口吻對他說道:
「怎麼樣啊?要不要做個交易?」
「這樣一來你們的優勢應該就消失了吧?」
「妳說交易?」
傳教騎士們只能茫然看着眼前發生的事情。
不過……
「沒錯,只要你向上面做假報告,就能保住面子。然後也不會有第二、第三隊教化遠征軍攻過來。我保證只要你們別亂來,本村就接受你們的騎士團。」
其他的傳教騎士也這麼表示。
他說完後就摸着金屬環。
「…………」
「抱歉,先不要動。」
費歐娜露出壞心眼的笑容——環視只能露出狼狽表情的亞倫等人。
「對了!只要有那個聖印,你們這些傢伙就無法違抗我們……」
「那麼,你打算怎麼辦?」
「你說的項圈是指這個嗎?」
行成忽然走近一名被戴上項圈的小孩——那是他在孤兒院遇見的其中一名小女孩——然後觸碰她的脖子。
「我……我們怎麼可能接受這種提議……!」
「你、你們這些傢伙……明明是奴隸還敢說大話!」
人類在激動時會忍不住說出真心話。表面上雖然說得很好聽,結果對亞倫他們來說,這些地方都市的居民就跟奴隸沒兩樣。
看來必須要特殊的音叉才能解開束縛,但是——
霎那間——它就變成沙一般的粒子崩落了。
亞倫指着費歐娜以外的人脖子上的金屬環——這麼叫着。
只是……
既然如此——還不如攏絡亞倫他們,讓他做出假報告比較好解決吧。
即使在這裏把亞倫他們趕回去,也沒有辦法阻止對方不斷派出強迫改變宗教信仰的傳教騎士團。當然,就算殺了亞倫他們也不會改變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