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異獸
《蒼鋼的冒瀆者》 · 榊一郎 · 1.9萬 字
那個地方過去被稱爲神殿。
是用來祭祀地神的場所。但實際上該處只是獻上祭品的祭壇,並不足以被稱爲建築物。盡
管有柱子與天花板,卻完全沒有分隔內外的牆壁,單純是用來餵食被稱爲地神怪物的地點——
不對,這整塊地方只不過是組餐具罷了。
現在那個神殿已經空無一物。
前天這個地方纔剛發生激戰,當時被殺掉之後的屍體照理說會直接留在地上,可是現在卻
變得相當乾淨,就像是有人擦拭過現場一樣,連血跡都沒有留下來。
地神與其眷屬的屍骸忽然間消失了。
然後——
「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從神殿旁邊的森林深處——飄蕩出聲音。
聽起來像野獸的嚎叫,卻又具備了明顯與野獸不同的音質。那是帶着智慧的聲音。和一般人類比越來,碓實相當稚嫩且特異……但同時也特別地真實。
既不是人,也不是動物。無法以一句話來形容的……極端異狀。
正如費歐娜的預言——那聲音是放棄繼續當獸類的野獸,看準目前地神的位子是『空位』後來到現場的最佳證明。
●
過了一夜——隔天早上。
行成和塔莎決定在村子裏到處看看。
其實他們還有「儘快離開村子」這侗有力的候補選項——但行成自己也就算了,塔莎的疲勞程度似乎比想像中的還要嚴重,所以還是先將出發的時間往後延吧。
確認完塔莎的眼睛狀況之後,行成看着包也開口說道:
「那麼,現在就去看看吧。爲了安全起見,〈紅辣椒〉也帶着吧,塔莎。」
「……別擔心,預備的子彈也帶了。」
如果不是做出從窗戶跳下去的魯莽舉動,想離開席林古斯宅邸就一定得經過這個階梯。換句話說,貝魯達此時所站的位置,也是爲了不讓行成他們偷偷離開的監視要點」
「這個……就很難說了。」
行成與塔莎也跟在她後面。
貝魯達露出困擾的表情。
但是另一方面……她看起來也有點開心。
「救了她……果然沒錯呢。」
「貝魯達姐姐,怎麼回事?」
可是,貝魯達卻搖了搖頭這麼說。
昨天的晚餐是在席林古斯宅邸裏接受招待,那時候拿出來的,是應該以工業手法量產製造的各種餐具。尤其是刀叉與湯匙等,都是同樣外形與精準度相當高的物品,看起來實在不像是以手工製造的。
「是啊,我們想到村子裏去晃晃。」
「貝魯達……!」
身旁的塔莎像是忽然想起什麼似地叫着行成的名字。
露出開朗表情的貝魯達不停點着頭。
貝魯達經過大門,進入建築物。
「……不用那麼拚命也沒關係啦。」
「這裏就是我長大的孤兒院。」
所以姐姐被奪走這件啦,在塔莎的心中留下很大的傷口。
「嗯?」
行成試着這麼說道。
「——!真的可以嗎?」
這裏原本就是個作物豐收與否將會直接影響人口的鄉下地方。
建築物裏面——有幾名少女正在打掃室內。其中一個人注意到貝魯達,臉上隨即露出驚訝的表情。
少女們如此詢問,臉上帶着濃濃的困惑。
既然如此——
行成與塔莎在貝魯達的帶路下走在村子裏面。
不過——
「大概吧……」
塔莎大概是將貝魯達與幼年少女們,和自己與伊魯吉娜的模樣重疊在一起了吧。
「——我們只是出去閒晃一下,不用帶路啦。」
「……也不是完全與中央隔絕吧?」
「我的身心都是爲了地神大人而存在。」
貝魯達同樣也嚇了一跳——接着轉爲喜悅的表情。
「……嗯,拜託妳了。」
「您想要進去看一看嗎?」
「那麼姐姐、姐姐,我們又可以一起生活了?」
「真是太好了。」
那個地方——聳立着出乎意料之外雄偉的石造建築物。
「不行,因爲我是巫女。」
雖然被人隆重地對待並不是什麼壞事,但想到他們期待自己成爲地種,心情就變得有點沉重。
其他少女聽到她的聲音也停下手邊的工作。
結果……
與其說行成是跟貝魯達講話,倒不如說他是在跟塔莎做說明。
她很可能是受到費歐娜或者衆神官的囑咐。
「……阿成。」
結果,貝魯達還是對自己直到現在依然無法完成『身爲巫女的任務』而感到內疚吧。既沒有被那隻怪物喫掉,昨天試着用身體來服侍行成也沒有成功,這種不上不下的狀態讓她感到很不安。
但是——
少女們拿着掃除用具跑到行成他們所在的位置。
貝魯達面露曖昧的笑容一語帶過。
行成也背上〈迪朗達爾〉後,兩人就開始走在席林古斯宅邸二樓的走廊上。
行成心中忽然產生這樣的疑問。
不過,她像現在這樣陷入沒有容身之地的危機,也的確是行成救了她所造成的結果。從這層面上來看,自己對這個女孩子有責任……行成心裏這麼想着。
行成被貝魯達的聲音打斷思緒,朝她所指的方向看去。
貝魯達站在眼前的樓梯上。
貝魯達歪着頭這麼詢問。
「等等,我不是說過了嗎——」
塔莎如此回答。
她們不是覺得高興,反而像是看見死者復活回到這裏一樣——
「原來如此……」
「哪有什麼可不可以,就算拒絕,貝魯達也不會接受吧?而且這個村子還滿寬廣的,要是迷路就不好了,還是有人帶路比較方便。」
除此之外,這座村子裏應該也有鐵匠之類的人存在。
「孤兒院啊——」
(……她該不會是一直站在這裏吧?)
「……嗯。」
那些少女當中特別年幼的幾名,可能還不是很清楚巫女與祭祀的意思吧,只見她們馬上露出開朗的表情纏住貝魯達。
也難怪他們會想要倚靠神明。
「——服侍地神大人本來就是我的任務。」
「那麼就由我來帶路吧。我從小在村子裏長大,每個角落我都一清二楚。」
貝魯達果然身兼監視者的角色,一行人即使在一樓與玄關前面遇見席林古斯家的傭人,他們也沒有多說什麼,只是恭恭敬敬地行個禮。應該是費歐娜事先囑咐過『千萬不能失禮』了吧。
「妳不是去祭祀了嗎……?」
行成一邊點頭一邊輕輕把手掌放到塔莎的銀髮上。
走在前面幾步遠的貝魯達不停地回頭向兩人搭話。
「行成大人——」
這整座村子應該算是貧困。建築物與鄰里規劃等村子的結構雖然還算完備,但是他們卻沒有多餘的金錢購買奢侈品——應該是這樣吧。
身旁的塔莎以略顯驚訝的表情看着行成的臉。
「因爲發生了一些事情,所以我回來了。」
儘管是小村子,路上行人卻相當多,還有各種露天攤販在各個地方營業。可是大部分都是食品或者生活用品,只有少數攤販販賣嗜好品與雜貨。
可能是行成的撫摸讓她覺得很高興吧——塔莎眼鏡底下的藍色眼睛很舒服般地眯了起來。
真的……這樣看起來就只是普通的女孩子。
換句話說,雖然數量極其有限,但這是從中央流入的工業製品。
他們很快就來到村子中央——算是動脈的大路上。
「阿成……?」
不過關於這件事,行成也沒有辦法改變什麼就是了——
行成當然不後悔救了貝魯達。
伊魯吉娜是塔莎唯一的家人。塔莎懂事的時候父母親就不在了,實際上是由伊魯吉娜將塔莎養育長大的。
就這樣——
今天的她身上不再是那種特別煽情的巫女打扮,而是一般的村欠服裝,可能是因爲這樣和初次見面時相較可以說是沉穩、開朗多了。
「既然這樣,那就恭敬不如從命囉。」
「您要出門嗎?」
聽到行成這麼說,貝魯達露出溫柔的笑容。
然後像梳頭一樣,直接以手指撫摸着她的頭部。
行成點了點頭。
總覺得她的語氣有點僵硬。對她來說,可能也覺得這些少女像昨天那些村民一樣,在責備沒有完成任務就回來的自己吧。
「是啊。」
「好的!我會努力帶路!」
「好的,那麼——」
「但是,貝魯達應該也有自己想做的事吧?」
「——往這邊。」
所以自己想做的事,就是爲行成服務——她應該是這個意思吧。
貝魯達微微歪着頭如此詢問。
不過——
當然,就算貝魯達這麼做,應該也不是出於自身的意志。
●
當行成他們正在拜訪孤兒院的時候—
費歐娜在席林古斯宅邸的辦公室裏與神官們談話。
具體來說,是接受神官們四處調查村子的情況,尤其是村民心情的結果報告。
「因此——」
其中一名神官表情陰沉地說着:
「村民們對於那男人和他的女伴,以及貝魯達的不信任感已經愈來愈膨脹了。」
「尤其有很多人因爲貝魯達沒有盡到責任而活着回來,很害怕地神會因此而發怒;甚至還
出現將那個女伴也當成巫女,然後再次進行祭祀的意見……」
另一名神官如此補充。
村民們應該是做夢也沒想到行成已經殺掉地神了吧。
實際上,如果沒有衆神官的報告,即使行成表示自己殺害了地神,費歐娜一定也不會相信
吧,因此村民們纔會一致認爲是貝魯達逃回來了。村民們都害怕神殿裏沒有祭品一事,會使得
因爲違反契約而發怒的地神襲擊村莊。
地神已死——被行成所殺這件事,連衆種官都被下了封口令,所以只有極少數的人知道這
個正確情報。不過一定會有人忍不住跑到神殿去視察情況,所以地神被殺的消息應該不久之後
就會傳開來。
不對。說不定在那之前下一任的地神就會誕生,並且前來村子要求籤訂新的契約。
到那個時候,就再也隱瞞不住了。
「這下糟了……」
費歐娜夾雜着嘆息這麼說道。
行成發出沉吟。
行成道謝之後就接過她們端過來的木製茶杯與盤子。
她紅着臉直接把頭轉到另外一邊。
「……要喫嗎?」
「……姐姐。」
「怎麼了?」
老實說,費歐娜是期待對方否定纔會這麼詢問……不過衆神官,包括神官長在內,都以非常認真的表情點頭回應。
「——她們叫我姐姐。」
「沒有啦。」
貝魯達幾乎都是給人有點軟弱而且相當溫順的印象,但是在面對同一間孤兒院長大的妹妹時,果然還是像個『姐姐』一樣。
意思就是像地神一樣在此落地生根——就算無法產生靈力上的結合來守護地域,也可以先
「啊啊,沒關係啦。」
說到這裏,行成就注意到了。
「唔姆……?」
「喂,妳們在做什麼?」
他因爲有人搭話而往旁邊一看,只見有個不知道什麼時候靠近,大約五、六歲左右的——年幼孤兒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看着行成。
但是——
「咦……」
「嗯,用咬的,然後就會有甜味。」
昨天晚上,費歐娜再次命令貝魯達想辦法攏絡他——雖然她單純只是對貝魯達說『不論什
而那個當事者貝魯達,似乎還有什麼別的事情,目前離開了這個房間,所以行成無法詢問她這條樹根的使用方法。
「嗯……怎麼說呢,我本來就不太喜歡甜的東西啦。」
「這時候應該要道謝後,再拒絕人家的好意。」
●
盤子上面放着某種類似樹根的物體,這或許址茶點吧。還是用它來攪拌茶,又或者是——拿來增加其風味的某種東西呢?
另一方面——
塔莎則是一臉驚訝地眨着眼睛。
行成把樹根交給她之後,小女孩——首先用雙手將它折成兩半。
「那是客人的茶點吧。」
既然如此……
「你不喫嗎?」
貝魯達在幾個小女孩面前彎下腰來指責她們。
「可以嗎!!? 」
算是形式上也好,要不要讓那個男人成爲地神待在神殿那邊呢?」
雖然還無法弄清楚她和行成究竟是什麼關係——但他相當重視塔莎是毋庸置疑的事實。
「你想說什麼?」
「可是,昨天和大前天都沒有點心……」
如果遇到那種情況,行成會怎麼做呢?
「……我也不喜歡。」
然後又繼續把它折成四段,接着回過頭去這麼說:
小女孩們發出不滿的聲音。
原本似乎想說什麼的塔莎說到一半就不說了。
神官們似乎只參與孤兒院最低限度的營運,日常生活還是得由年長者來管理,結果就變成由同孤兒院裏的孤兒來照顧年幼者這樣的結果。
「……阿成。」
行成露出了苦笑。
村民可能會襲擊行成以及跟他在一起的塔莎,或是貝魯達。
嘴裏這麼說並且回到房間的人——正是貝魯達。
也因此,沒特別發生什麼紛爭,行成就這樣接受了孤兒們的款待。
「沒什麼好東西可以招待……」
還是得做出雙方都能接受的結論纔行。
他忽然看向年幼的孤兒。
「……你是認真的嗎?」
他纔開口詢問,小女孩立刻表情爲之一亮,毫不顧忌地伸出手來。
從她們將像是剛從土裏挖出來的樹根稱爲『點心』這點就能知道……對她們來說,這是很少有機會喫到的美食。同樣的食物還是應該給更能感到高興、更能嚐出美味的人享用纔對。
「……嗯?」
即使行成轉過身望着塔莎以眼神詢問,但她似乎也不清楚,只能對他搖了搖頭。
「大哥哥給我的!」
雖然是斥責,但她的口吻倒不至於太嚴厲。可以感覺到她對於小女孩們不怕生的行爲感到無奈。不論如何,行成內心對於貝魯達的印象已經略爲改觀。
神官長像是代表其他人如此詢問費歐娜。
「這樣啊。塔莎是姐姐嗎?塔莎已經是……」
「…………」
那個小女孩半張着嘴一直看着行成的手邊。
「有需要的話,就拿他身邊的少女當人質。」
「在這些孩子的眼裏,妳當然——」
「——大哥哥?」
行成苦笑杵這麼表示。
孤兒院其實是由衆神官所營運。
「我也對行成——…………」

只要他有那個意思——就算沒有滅村,出現幾十名,不對,應該說幾百名死者都有可能。
其實並非如此,不過行成很想讓小女孩們品嚐茶點。
「謝謝。」
就在這時候……
看來是類似甘蔗那樣,不是在果實或花朵,而是在根、莖與葉中直接儲蓄糖分的植物。行成拿起盤子上的樹根——
既然能夠擊斃地神,就表示行成確實擁有辦到這件事的力量。
「地神被殺掉的話,不久的將來一定會有亞神或異獸發現這一點而來到這裏。怎麼樣,就
結果兩個差不多年紀的小女孩就從房門口跑過來,看來她們從剛纔就一直在窺探房裏的情形。孤兒院應該很少有訪客纔對,因此對好奇心旺盛的小孩子來說,這也不是太稀奇的舉動。
「……哦哦。」
聽到行成這麼問,塔莎彷彿覺得很不叮思議地嘟噥着:
可是,直到現在還是沒有成功的樣子。
所以行成原本以爲會遇見衆神官——但他們好像全都出門了。
塔莎微微鼓起臉頰瞪着行成。
不知如何是好的行成,先拿起茶來邊喝邊想着該怎麼做……
比如說——
貝魯達先打了聲招呼,才和其他少女一起端出茶來。
「代理村長,就等您下決定了。」
麼形式都可以,想辦法服侍他並且讓他喜歡妳』。
神官以嚴肅的表情逼近費歐娜。
塔莎說完就將盤子遞給小女孩們。
「……對我怎麼樣啊?」
塔莎沒有什麼機會與比自己年幼的小孩子接觸,自然也沒有體驗過對待妹妹的經驗。對於親姐姐伊魯吉娜就不用說了,對行成來說,塔莎也比自己年幼——所以他總是以對待妹妹的態度與她相處。行成只有初音這個姐姐而沒有妹妹,所以這樣的推測多少也參雜了自己的想像……嗯,但是這不重要啦。
他覺得做出太愚蠢的舉動也會讓貝魯達沒面子。
「但是,這是大哥哥給我的唷?」
恐怕是因爲跟在他身邊的少女,塔莎的緣故吧。
「啊,這可以喫嗎?」
之所以會是如此宏偉的建築物,完全是因爲它建造時是作爲神殿(不是祭祀場,而是神官們的居所)的一部分。孤兒院的建築物後側似乎就是神殿的所在地。
「……那個男人到現在還是沒有同意這件事……」
結果幾個小女孩說了聲「大姐姐,謝謝妳!」就毫不顧忌地伸出手,貝魯達根本來不及阻止。如此忠於慾望的表現,反而讓看見的人露出微笑。
成地神的另一項任務,亦即在亞神與異獸的威脅之下保護村子。
不只是這一次,塔莎經常對『姐姐』這個名詞產生奇妙的反應,就像是在生氣或者是渴望着什麼一樣。但行成卻搞不懂究竟是怎麼回事,而且就算詢問塔莎,她也不願意回答……
「很抱歉……」
貝魯達則是一副惶恐的模樣。
她的樣子看起來就像姐姐在爲闖禍的弟弟妹妹道歉一樣,對行成來說——有一種很讓人懷念的感覺。
初音,以及伊魯吉娜。
對於行成而言相當重要的人——都不在這個世上了。
「真的不必在意啦。」
目送在貝魯達的催促下笑着離開房間的小女孩們之後——行成接着說道:
「何況我也看到很多有趣的畫面。」
「有趣的畫面?」
「像是被叫姐姐的塔莎啦……還有表現出姐姐模樣的貝魯達。」
「…………」
聽到他這麼說,貝魯達露出困擾的表情。
我說錯什麼了嗎?
行成心裏這麼想着——
「我應該不是什麼好姐姐……」
貝魯達忽然沉下了臉,這麼表示。
「竟然厚着臉皮活着回到這裏……」
「…………」
行成皺起了眉頭。
不過……
「沒啦,沒什麼,我在自言自語。」
不過,他剛好對村民們一直以冰冷的目光注視貝魯達感到厭煩,所以便答應了費歐娜的提議。
不知道爲什麼也有點害羞的行成開始搔起臉頰。
「……但是……這麼輕鬆的任務真的可以嗎……」
「沒事。」
那副模樣簡直就像是——
貝魯達像是感到很困惑地眨着眼睛。
貝魯達一臉不可思議地詢問行成。
他看見費歐娜與幾名神官正從道路的另一端往這邊靠近。
「妳的服侍很周到喔。」
「妳指的是祭品的事情吧?」
那種事講出來應該不太妙。
行成邊走在路上邊嘀咕着。
也就是說,跟『做爲祭品活生生地被地神喫掉』相較,現在做的事情十分簡單又絲毫不覺得痛苦,所以沒有什麼服侍的真實戚。看來對貝魯達而言,服侍一定得是苦差事纔行。
他猶豫着該不該在貝魯達面前說出『家畜』這兩個字。
「果然是這樣嗎……」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
「您說什麼?阿斯……鷹卡……?」
聽到這簡直是無妄之災的評價,行成忍不住大叫着提出抗議。
這就是他們提出來的理由——但行成其實對它的真實性感到懷疑。如果只是想知道地神是否真的死了,根本沒必要找行成他們同行。
貝魯達像是想要找出適切的形容而陷入沉思當中。
「阿成……?」
行成忽然轉過身去——看着孤兒院。
「——我們每天的生活,都是建立在稅收與捐贈之上……」
行成故意裝出不知道他們爲什麼要這麼做地開口表示。
但是……
行成看着走在前面的貝魯達喃喃自語。
貝魯達以一副想都沒想過的驚恐表情這麼說道。
行成忽然想起『前世』曾經聽過的情報。
行成斬釘截鐵地表示。
行成搖了搖頭把事情帶過去。
「反而——」
村民們的視線並不是看着行成或塔莎,而是集中在貝魯達身上。貝魯達一開始還很正常地走在路上,不久便慢慢地縮起背部、微微低下頭,她——彷彿希望能消失到某個地方一樣,縮着身體走在路上。
「……是的。」
「沒關係啦。」
「爲什麼這樣說我啊!? 」
在這裏若提到他的『前世』等話題,又得做一番無謂的說明。而且還包括行成和塔莎爲什麼要像這樣持續進行放逐之旅的理由。
「身爲姐姐……竟然無法保護這些妹妹……」
說完便低下頭去的貝魯達雙頰泛紅。
就在這個時候——
雖然繞到孤兒院去沒有什麼特別的意義……但行成還是覺得心情好一點了。自從來到弗裏多蘭多這個村子,就聽見一堆祭品之類令人不愉快的事情,和天真無邪的小孩子玩要之後,有種心靈也得到療愈的感覺。
●
行成等人抵達神殿之後,卻找不到地神的屍骸。
行成笑着對一臉訝異地注視着自己的塔莎這麼表示。
「行成大約是在哪個地方擊斃地神的呢?」
貝魯達聞書,停下腳步轉過身來看着他,以類似苦笑——不對,應該說是笑中帶淚的表情這麼說:
貝魯達果然還是對於無法善盡巫女之職——也就是做爲祭品的『責任』感到很在意。
「巫女必須定期前往神殿。而巫女——被選爲巫女的孤兒,是由村民們繳交的稅金與捐贈撫養長大的。這就是從以前到現在都保護着這座村子的規則……」
貝魯達連忙搖頭。
貝魯達點了點頭。
但是——
「就像古代的阿茲特克和印加帝國的活人獻祭嗎?」
「我怎麼敢呢……」
「那些傢伙搞什麼啊!躲在旁邊竊竊私語,未免太惡劣了吧。」
在行成眼裏,它看起來就像監獄一樣。
村裏的情況有點奇怪。
「很抱歉……我也說不上來。」
因爲記憶有點模糊,所以不知道正確性有幾成。
雖然微微低着頭,但貝魯達還是以堅定的口吻繼續說下去:
「行成大人——」
別說是地神,就連眷屬的屍體也都消失了。雖然到處都殘留着血跡,但是卻只有一丁點兒,很難分辨究竟是屬於地神還是眷屬,又或者是至今爲止被送到這裏來的巫女留下來的。
行成將話吞回肚子裏。
村民一看見行成他們就立刻各自聚集起來,交頭接耳地竊竊私語着,而且還不時地瞄着他們。不論再怎麼美化,都很難說那些視線帶着善意——
「接受服侍的我並不是什麼地神,我才覺得不好意思呢。而且那也不是貝魯達的錯吧,是我擅自闖進了獻祭的儀式。應該說,貝魯達妳儘管罵我沒有關係。」
「——行成。」
「……阿成,你這個花花公子。」
「可是……」
「總之,對我來說,與其待在我身邊時覺得難過又辛苦,我反而認爲能讓人覺得『服侍真
「——?」
也就是說,只要自己成爲祭品,就可以防止其他的少女被犧牲的意思嗎?根據費歐娜他們所說的情報,巫女沒有盡祭品責任的話,爲了鎮壓地神瘋狂的怒火,通常得再準備二、三名巫女——所以貝魯達的獻身確實也可以說是保護了其他的少女。
這棟石造且相當堅固的孤兒院,看起來比其他建築物還要雄偉。不過仔細看就能發現,上面並沒有任何裝飾物——外觀只能用樸實來形容。
「呃,也是,我也知道自己是很可疑的人物。」
「我聽說古代阿茲特克和印加帝國的儀式,祭品在被殺之前都可以過着極爲任性的生活……」
「總覺得…………」
「我這樣……那個……真的、算服侍了行成大人嗎?」
行成一邊說一邊指着貝魯達送過來的茶。
「那是因爲……我沒有完成任務就厚着臉皮跑回來了……」
但是……
「行成大人——真是一位不可思議的人。」
衆神官和村民們,恐怕經常灌輸她這樣的觀念。
「……啊,不,我不會這樣想。」
此外,十名神官也浩浩蕩蕩地跟來這件事,更是一點意義都沒有。
塔莎則是半眯着眼睛瞪着這樣的他——然後說了一句:
「妳已經盡義務了吧。」
緊接着——又嘟噥了一句:
「當然算啊,而且還幫我們帶路。」
可能是以村子的稅收被撫養長大所帶來的罪惡戚吧。
那裏什麼都沒有,到處都看不見屍體。一具也沒有。
●
「行成,這是爲了確認你是否真的擊斃了地神。」
但可以確定的是,獻給神明祭品的地位將會暫時被視爲跟神明一樣,在命運之日來臨之前,人們會帶着敬畏之心侍奉那位即將成爲祭品的人。沒錯,成爲祭品是一件相當榮譽的事。雖然以行成的價值觀很難接受這樣的事情,但古代阿茲特克和印加帝國的祭品,搞不好非常高興能夠獻出自己的性命。
費歐娜他們提議要去『神殿』看一看。
「嗯,沒關係啦。」
古代阿茲特克和印加帝國都舉行過活人獻祭的儀式——也就是殺死祭品來做爲獻給神明的禮物。祭品在被殺之前都會被當成神明的化身,不用工作就可以過着富裕的生活,最後則是以自身的生命讓一切一筆勾銷。
爲了讓她能自然地接受成爲祭品的命運。
行成他們喝完茶後,陪着貝魯達那些跟他變得比較熟的妹妹玩了一會兒後,接着便離開孤兒院,再次走在村子裏。
是件輕鬆的差事~』比較好唷。」
貝魯達以困惑的口吻這麼說道。
不過……這個地方……
不過她隨即又垂下目光——繼續說道:
費歐娜如此問道。
「就在——這邊附近。」
行成指着神殿裏一根崩塌的石柱這麼說道。
(真奇怪,屍體應該不至於一、兩天就腐爛消失纔對。既然這樣,就是被某種東西喫光了?嗯,周圍本來就是森林,或許有什麼動物的羣體也說不定——)
「沒看到屍體耶。」
「……是啊。」
行成也只能對繃着臉這麼說的費歐娜點點頭。
「應該不會有——融化並且消失了這種事吧?」
行成詢問塔莎,而她則是搖了搖頭。應該是不知道的意思吧。雖然和行成一樣知道字典裏的知識,但是除此之外的事情她似乎也不甚瞭解。
反而是——
「地神大人是永生不死,突破了某種『界限』的生物——據說是這樣。」
貝魯達開口說道。
她是因爲沒有什麼事情可以做,纔會想要幫忙解說吧。
「突破『界限』?」
「是的。以某種形式超越了原本的壽命,結果變成具備凌駕人類的智能以及無比強大力量的——生物。我們稱這種生物爲『神』或者是『精靈』。」
不過,精靈據說捨棄了肉體的存在,所以也很難再稱爲生物了。
「簡直就像。八百萬神
㊟
一樣……」
(注:日本神話中有八百萬神這樣的說法,顯示神道中的神祇非常多。)
「八百……那是什麼?」
「沒事啦。」
這個地方現在就只剩下幾根石柱而已。
「我們會蓋一座簡易的小屋。」
如果他在與亞神或者異獸戰鬥時死亡的話,他們說不定也會將塔莎當成祭品。以這座村子那些村民的觀念,這是最合理的做法,也是除了當事者之外就無從置喙的折衷手段。
這個提議。說不定還表示自己會說服行成,要那幾個人不要多事。
「我們和我們的祖先都和那個地神簽訂了『契約』,而且每一代都持續着這份契約。我們會定期獻上做爲祭品的巫女,請求地神守護這片土地。這就是那個異形之所以被稱爲『神』的原因。」
行成嘆了口氣。
如果行成他們拒絕負責的話,那些人又會採取什麼行動呢——
但是,神官們卻無視代理村長費歐娜的命令。
一名神官忽然插嘴表示:
「阿成——」
行成立刻就有所反應——不過他隨即停了下來。
「不過,一直倚賴地神什麼的——」
「你們想要將她丟到像貝魯達成長的孤兒院那樣的地方嗎?」
這個世界的文明文化水準與行成的『前世』相較,乍看之下就像中世紀一樣。人民受極爲迷信的思考方式支配,在守護傳統的大義名分之下,人們完全不去思考改善生活或者改革制度。當然,就這個村子來看,也可以說他們沒有這種心力。而不是村民們懶得這麼做。
行成在村子裏確認了幾件事情。
有一名神官獨自在稍遠處調查『神殿』的狀況。
「……亞神、地神、異獸、精靈……」
也就是說——
所有人都轉頭朝聲音的來源看去。
「……那又怎樣?」
「雖然妳要我們住在這裏,但這裏根本什麼也沒有吧。」
「——行成。」
當然,不可能一切都如同行成的『前世』那樣發展——不過至少在維持舊有狀態之外,還有其他方法可以改善生活纔對。
應該是認爲行成不可能會被一個小女孩說服吧。
其他神官已經半強迫地插手介入行成與塔莎之間。
神官無視費歐娜的話,如此宣告的瞬間」
「……?」
費歐娜打斷行成的話頭繼續說下去。
費歐娜與貝魯達從喉嚨裏發出悲鳴。
看來她果然不喜歡這個祭品制度。
費歐娜發出責備的聲音。
但是……
「即使沒辦法做到和地神一樣的事,至少也請你住在這個『神殿』裏。」
大概是理解眼前的情況了吧,塔莎微微繃着臉對行成搭話。
「這麼做,也是爲了避免你們和村民們產生無謂的紛爭。」
一道短促的悲鳴打斷了他的話。
雖然一直使用『神殿』這個名詞,但實際上這裏已經無法稱爲『神殿』,只能說是『過去是神殿的地方』。這裏原本就是很難稱爲建築物的場所,何況如今有幾根石柱崩塌,原本靠它們支撐的巨大石板也傾倒了。
因爲塔莎就在伸手可及的距離裏,自己纔會掉以輕心。
「因此我再次提議。」
「——!? 」
貝魯達也驚慌失措地將視線往返於行成與費歐娜之間,看來她事先也沒聽說過會發生這種
「……啥?」
行成瞪着神官們並且這麼表示。
「嗯……」
「因爲擁有這樣的力量,祂們才能以高於人類的身份君臨世界。」
事實上這個世界存在幾種製作工業製品的技術與設備,儘管範圍有限,但這個村子也接受着那樣的恩惠。實際水準雖然比不上『前世』的現代,但是應該與近代——十八或者十九世紀的水準差不多。
「惡魔嗎?若是一神教的話,確實會如此看待祂們。」
行成邊搔着後腦勺邊說道:
面對急忙想要說些什麼的費歐娜,行成直接點了點頭。
「阿成——」
塔莎喃喃說着。
神官他——神官可能也覺得緊張吧,只見他一臉僵硬地表示:
行成聳了聳肩這麼說道。
「行成,我——」
「我也知道別想太多比較輕鬆。」
神官以一副「有什麼不對?」的口吻回應。
「亞神、地神,祂們的眷屬以及異獸。當中與土地產生靈力的結合,因此而對環境擁有影響力的存在就被稱爲地神。」
他現在——
叫他們住在這種地方,簡直就跟露宿野外沒有兩樣。
事。
「不過你們這些人,可不可以仔細地看一下『眼前』啊?」
只見那些神官一起將手伸進懷裏,裏面應該藏着小刀之類的東西吧。敢輕舉妄動就殺了塔莎,他們就是這樣的意思。
「我可不願意在這種地方餐風露宿、遭受風吹雨打。」
「我們保證她的衣食無虞,也會有落腳處。」
「我知道。」
此外——
「啊……可惡。」
行成帶着超級火大的心情點了點頭。
行成和塔莎雖然都有槍械這樣的武裝,但近距離的話,拔刀砍劈或是刺擊的動作還是比較快。更何況塔莎的〈紅辣椒〉放在包包裏,不可能瞬間就拔出來開火。
聽到她這麼說,行成再度環視周圍。
「雖然你本人沒有意願,但是既然你殺掉我們一直在祭祀的『神』,希望你能負起害我們村子變得毫無防備的責任。」
行成身邊的塔莎歪着頭用手指着自己。
「不瞭解這塊土地的風俗就殺了地神的我,或許也有不對的地方——應該說確實是我不對啦。」
那名神官被外形恐怖的巨大野獸給抓住了。
「不是說過我會說服他們,這件事情就先保留——」
費歐娜延續貝魯達的話題如此表示。
塔莎似乎想說些什麼,只見衆神官像是在表示「閉嘴」一樣按住她的肩膀。
反過來說……要是知道是行成殺了地神,他們一定也會責怪行成。就連貝魯達和塔莎也會被要求負起連帶責任吧。
「……『眼前』?」
「……!? 」
她並不是對所有人說,而是爲了只讓行成聽見而壓低音量。
費歐娜如此說道,語氣之中帶着明顯的嘲諷意味。
「不用擔心。」
「我們會讓那個女孩子住在村子裏。」
他們之所以擺出責備貝魯達的姿態,純粹是顧慮到村子裏的安全,並不是打從心底崇敬地神。那些人才不管貝魯達是否會變成祭品,只要地神或者類似的存在能夠保護村子就好了。
「……咿!? 」
「……哦哦,原來如此。」
「然後,當然——」
「那邊的女孩子沒有必要住在這裏。」
「這些事情我大致上都聽說過了——」
以冰冷目光看着貝魯達的那些村民。
「……根據教會的教義……那些東西全部都被稱爲『惡魔』……」
費歐娜再度看着行成的臉說道:
被抓住之後——他的頭部被打破,接着遭到對方吸取腦髓。長長的舌頭從滿是獠牙的嘴裏伸出來,刺進了神官的頭部。隨着滋滋聲響起,那名神官也跟着翻白眼、全身不停地痙攣。
神官們同時發出詫異的聲音。
「……異獸……!」
「哇啊!!」
費歐娜這麼對他說。
從她剛纔的發言聽起來,他們應該事先討論過這次的『人質』行動,而費歐娜則是否決了
「就說了——」
「等一下,你們——」
但是——
行成也稍微壓低音量如此回答。
同一時間,費歐娜———反而像是胸口被刺中一樣微微瞪大了眼睛,應該是行成的話對她的內心產生了一些影響吧。
塔莎也像在自言自語般斷斷績績地說着。
沒錯,那是不再當獸類的野獸——也就是費歐娜他們所說的異獸。
●
費歐娜感覺全身的寒毛都豎起來了。
雖然知道相關的知識,但這還是她第一次這麼近地面對異獸、亞神之類的存在。村子受地神保護——因爲屬於地神的地盤,所以很少有這種怪物接近,想要『取而代之』而靠近的個體,通常在被人們看見之前就會被地神殺死了。
不過——
「竟然……竟然……」
那和圖片上所見以及別人口中聽到的完全不同。
光是待在那裏,就會給周圍帶來絕望的——怪物。
只要看一眼就知道了,和這種東西戰鬥不可能獲勝。那隻怪物不但有厚厚的硬毛覆蓋,還具備比人類身體還要粗壯的四肢,從頭部到背部長了好幾只角——又或者是鰭吧——這東西光是撞過來,人類恐怕就會全身碎裂、立刻斷氣。
怪物的兩隻前腳有着跟人類一樣長的手指,看來可以做一些複雜的動作。
實際上,現在怪物就用『手』牢牢抓住成爲獵物的神官身體。
而且……
「……異獸……!」
不知道是誰說了這句話。
但那確實是正確的判斷。
這不是亞神。牠是尚未成爲亞種,但距離野獸相當遙遠的怪物。亞神之所以是亞神的要素之一,是擁有明顯比野獸高出許多的智能,也就是能夠說簡單的人類語言——不過這隻怪物身上沒有這種要素。
牠從剛纔開始就沒有開口說過人話,最重要的是臉部依然屬於野獸,看不出跟人類一樣的表情。
可是……
「……快、快逃,頭——腦袋會被喫……」
其中一名神官雖然這麼說着,但他整個人大概已經嚇到腳軟了,只見他直接癱倒在地上動彈不得。
異獸正在喫犧牲者的腦袋。
尖銳的聲音朝着惡夢般的場景砍過來。
「塔莎,貝魯達、大小姐,還有其他人就交給妳了。」
嘎啊啊啊……啊啊啊…:
「喂,妳說的異獸就是那種傢伙嗎?」
得快點逃跑纔行。
嘰咿咿咿唷哦哦哦哦哦哦哦!
不過,他其實也等於是以自己的雙手承接對方加上全身重量的撞擊,就像是以鐵棒擊打滾
「…………咿!? 」
這時候只能擊退這羣怪物並且逃走了。當然,也有將牠們全數打倒這樣的選擇……但在還有費歐娜、貝魯達以及衆神官等拖油瓶的情況下,應該很難辦到吧。
他一邊朝異獸突進,一邊發射最後一發子彈。硬毛彈了開來,血沫四處飛濺,行成隨即朝着那個部位——將〈迪朗達爾〉的劍刃刺了進去。
可能是喫完腦髓了吧,異獸將停止痙攣的神官屍骸丟掉,然後以野獸特有的駑鈍眼神瞪着周圍。
他認爲自己能夠獲勝、能夠殺掉那隻怪物。
「若是行有餘力的話,援護射擊也要拜託妳了。」
「也就是說,沒有商量的餘地對吧?」
要被殺掉。不對,要被喫掉了。
行成揮舞〈迪朗達爾〉,操縱槓桿式槍機裝填進下一發子彈。
娜他們當然沒有這種時間等牠進化。
「砍斷了……?」
不論如何……
「和亞神不一樣對吧。那是野獸?所以不是神囉?」
這招果然發揮出效果,異獸渾身顫抖地往後退。
贊歐娜茫然地嘟噥着。
他一邊往前走,一邊將麥格農子彈轟進對方身體裏。
塔莎嘴裏這麼說,依舊點了點頭。
不過——
「我要殺了這傢伙,可以吧?」
異獸不停地掙扎。
「……退下吧。」
「……幹嘛愣在那裏啊。」
行成突然有了這樣的想法。
「……!? 」
行成對早已將〈紅辣椒〉拿在手上的塔莎這麼宣告。
彈頭當然是裝填了重視威力的——狩獵用軟彈頭,但行成其實也不認爲一發就可以殺掉擁有如此巨大身軀的怪物。
行成有如保護費歐娜般地走到前面。
「可……可以……!」
同一時間——黑色劍刃也發動了攻擊。
費歐娜一邊抬頭看着他的側臉,一邊茫然地點了點頭。
先不談大型的異獸,如果是面對小型的怪物,即便是使用她的〈紅辣椒〉也有很高的機會可以擊斃對方。就算無法打倒,也能讓牠受傷、跌倒,總之只要能阻止牠的攻擊就夠了。
這就表示……牠想要升級。
當然,這也是因爲他利用了對方衝過來的力道。
雖然不是致命傷,但牠全身被五發麥格農子彈擊中後,到處都流出血來。如果牠不會自動治癒的話,放着不管或許也會死——可是他們已經沒那個時間等牠了。
的智慧……但是異獸……」
「給我去死吧,OK !? 」
異獸發出憤怒的咆哮。
最後——
可能是順着情勢殺掉地神後有在反省吧,行成如此詢問費歐娜。
牠伸出長長的舌頭,在有如胡桃般裂成兩半的人類腦袋裏又舔又吸,執拗地持續喫着腦髓。如果單純是爲了填飽肚子,應該還有許多可以喫的部位,但這隻怪物就是執着於腦髓上。
敵人——不只一隻。
接着,她發現地上有一個奇妙的東西在滾動着。
費歐娜——此時只能拚命地點頭。
除了因爲活了很長一段時間而與自然同化、獲得智慧的野獸以外,也有藉由快速喫掉智慧的所在處——人類,或其他亞神的腦,來獲得一定以上智慧的異獸。
(在動物眼裏,人類看起來也是這種模樣嗎?)
下一秒,異獸突進的軌道產生極大的扭曲,在越過費歐娜身邊後直接猛烈地撞向殘留的那根石柱。結果石柱崩塌,而牠則是當場蹲了下去。
他以奇妙的形式拿着那把怪異的劍——將它放在舉起的左手腕上,繼續說道:
44麥格農子彈帶着轟然巨響刺進異形的巨大身軀。
「是的……!」
異獸的腳覆蓋菩硬毛——據說一般刀刃不是會滑開就是被彈開,根本無法順利砍進去,但這個男人卻砍斷了那樣的身體。
行成繃着臉低聲說道:
雖然只有一頭異獸率先衝過來,但後面又有幾隻大小不一的怪物、異獸從樹林裏現身。儘管外形與大小不盡相同,但是每一隻都具備與一般野獸明顯不同的恐怖氣息。大部分的生物天生具備的均衡、機能美,在牠們身上全都看不見。
●
費歐娜當然不清楚牠判斷的基準爲何,但是——
大量的血液從傷口噴出來,弄溼了行成的手臂、肩膀以及臉龐。
「雖然很麻煩,但可能也要準備麥格農狙擊步槍比較好。」
再繼續喫掉數個人腦,或是經過幾十年的歲月,這隻異獸或許就能成爲亞神。但是,費歐
異獸的姿勢霎時爲之傾斜。
行成往地面一踢。
「啊……是的。」
「……阿成,太任性了。」
隨着這句發言,費歐娜的手臂被人抓住,整個人被拉過去。
這段期間雖然持續有小型的異獸想要朝行成撲去,但行動全被塔莎以援護射擊牽制住——或者被她打倒了。
喫了人腦,也就是智慧的源頭後,從野獸——變成神。
確認完畢之後,行成首先做的——是以〈迪朗達爾〉對着剛纔被砍斷前腳的異獸開火。
也就是說——
那隻怪物震動了一下,隨即搖搖晃晃地撐起身體。
行成繃着臉聽她這麼說——
接下來就喫妳。異獸以眼睛這麼表示。
「…………」
即使面對這樣的怪物,他的側臉還是不見絲毫恐懼的神色。
處於動搖狀態的費歐娜,拚命在腦袋裏搜索着詞彙。
原來是異獸前腳的腳尖。
異獸依然持續朝着這樣的她逼近——
他的右手上——還拿着那把名爲〈迪朗達爾〉的武器。
但行成像是不讓牠逃走一般,在插着〈迪朗達爾〉的狀態下往前傾,又送了兩發麥格農子彈到異獸體內。
行成如此詢問。
眼前的這個東西,應該就是一隻有着『鴻鵠之志』的怪物吧。
是個很像人類的手掌,但是明顯大了好幾倍的肉塊。
下一秒——在費歐娜的視野當中,異獸巨大的身軀開始急速膨脹。然而,即使知道對方筆直地往這裏突進,費歐娜依舊無法動彈。她完全被異獸的殺氣給吞沒了。
費歐娜想像自己悽慘的死狀,忍不住發出呻吟。
行成說完後像是要給牠最後一擊般,繼續將〈迪朗達爾〉鑽進去。
嘰哦啊!
「像是被蚊子叮到而已嗎?」
他先用麥格農子彈『打開通道』,拜此所賜,劍尖沒有被滑開就直接刺進對手的身體裏。行成又將它轉了四分之一圈——邊旋轉着長劍,邊把〈迪朗達爾〉往上打開,再將從口袋裏抓出的44麥格農子彈裝填進去,在刺入對方身體的狀態下直接開槍。
落的巨石一樣。一般人的話應該是以武器被轟飛作收吧。
對於基本上以四足步行的野獸來說,以雙足步行爲基本、而且身體最佳化爲最適合這種型態的人類,可以說是再怪異也不過了。
「——嗚!」
「亞……亞神除了沒有自己的地盤以外……能力和地神差不多……當然,也有跟人類一樣
她回過神來抬頭一看,行成不知何時已經站在她的身邊。
儘管這麼想,但身體卻動不了。
這麼說有點誇張,但看來那的確不足以成爲致命傷。
費歐娜注意到牠眼睛的焦點集中在自己身上。
啾哦哦啊!
這應該是臨死前的悲鳴吧。
異獸的身體產生更劇烈的震動。肌肉呈現出整個繃緊的狀態,看得出已經緊緊將〈迪朗達爾〉的劍身給夾住了。
「——嗚!? 」
行成發出短促的呻吟。
下一秒,名爲〈迪朗達爾〉的劍就從中間折斷了。
太亂來了嗎?
說起來如果是普通的長劍,一開始在砍斷前腳時,就很可能從底部折斷或者是彎曲了。
「行成!? 」
發出近似悲鳴般聲音的人是費歐娜。
但是,行成根本沒有時間轉頭告訴她『不要緊』。
行成把劍身折斷的〈迪朗達爾〉抽回來,像滑行一樣,將4麥格農子彈一發一發裝進裝填
口。
和現代的槍械不同,這種槍械裝填子彈相當麻煩,這就是它的缺點。
不過,行成只知道〈紅辣椒〉與〈迪朗達爾〉這樣的槍械——單髮式左輪手槍與槓桿式槍機卡賓槍的構造,所以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既然不知道剛纔低聲呢喃過的大口徑麥格農狙擊步槍是什麼樣的構造,就得藉由反覆試驗不斷更改設計,可是旅行當中根本沒有這樣的時間。
總而言之——
「行成,危險——」
費歐娜這麼叫着。
下一秒,數只異獸——各自從不同方向露出獠牙朝着行成撲去。
要一次將牠們全部擊倒當然是不可能的事情。
●
散落在地面上的白色物體究竟是什麼?
爲什麼他可以沒事呢?
不對,那幾乎可以說是行成一個人打倒的。
衆異獸身上的傷。
該處已經出現教人難以置信的景象。
行成伸出〈迪朗達爾〉並且扣下扳機。
她曾一度看過這幅光景。
結果——
在爲行成還活着感到高興之前,眼前的光景實在是太讓人難以理解了。
牠保持着警戒。戒備的對象與其說是行成,倒不如說是他手中的〈迪朗達爾〉。
下一秒,〈迪朗達爾〉的劍尖就深深刺了進去。
塔莎的攻擊幾乎立刻命中兩隻,只見牠們在空中失去平衡,狼狽地滾落到地面上——但剩下來的五隻就直接覆住行成的身體,在你爭我奪的情況下將他推倒在地。
火藥被轉換成發射速度的能源,強行將特殊彈頭轟進對手體內後才產生爆炸。
「……沒事的。」
不過——
「阿成他不會有事的。」
如果正如費歐娜的想像——那正是覆蓋住行成身體的衆異獸,以他爲中心被呈圓球狀刨開的結果——
「行成……!? 」
「你也或多或少學聰明瞭嗎?」
現在又擊斃了異獸羣。
他握住的那把劍——應該已經從中折斷的黑色劍身,此刻完整無缺地呈現在費歐娜等人的眼前。
那不是——觸碰到行成的部分嗎?
——異聲響起。
緊接着——
塔莎只是提供援護,以及用那把發出轟然巨響的武器,牽制襲擊貝魯達他們的那些怪物而已。
「咦?」
不過,費歐娜還是說不出話來。
但是……
異獸發出巨大的吼叫聲往前突進。
對他來說,這根本不是什麼值得驚訝或者驕傲的事嗎?
——透過行成與塔莎之手。
行成朝異獸跨出一步。
特殊彈頭隨着轟然巨響刺進對方巨大的身軀。
雖然部位與傷口不盡相同,但共通點是牠們的身體都有一部分整個消失不見。
在那種狀態下還能毫髮無傷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除了塔莎以外,所有人都說不出話來。
行成從口袋裏拿出一發新的子彈,一邊裝填一邊這麼說。
在依然無法接受眼前光景是現實的費歐娜以及其他人眼前——塔莎以冷靜的聲音,第三次這麼說道。
三倍火藥彈。而且彈頭還是特殊粉碎型的安全彈。
「……阿成他不會有事的。」
衆異獸猛然從各個方向朝行成襲擊。
剩下——一隻。
動作就跟看準獵物的大型肉食動物沒有兩樣。和全長超過三公尺的野獸互瞪,如果是一般人可能早就失禁了,但行成卻一派輕鬆的模樣。
而且……
咕……嘰啊……
而且——
對方之所以沒有立刻衝過來,是因爲看見其他異獸被擊斃的緣故吧。
「行成他……沒事……但是……」
所以——
下一秒——
此外,費歐娜也注意到了。
「那把劍……?」
體型與最初打倒的個體差不多的大型異獸,緩緩地在行成的周圍繞着。
●
贊歐娜茫然叫着他的名字,貝魯達則是迸出悲痛的叫聲。

頭部被削掉一大塊的異獸腳步一個踉嗆。
而……行成用來發射這發彈頭的火藥還是通常的三倍。
在那之前——在行成被襲擊之前應該沒有這些粉末纔對。在這片被黑色腐葉土覆蓋的土地周邊,要是沾染上白色,一定會相當引人注目。
難以形容的聲響讓費歐娜的眼睛再次轉往肉塊的方向。
貝魯達——無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陷入茫然狀態的不只是費歐娜而已。
呼哦哦哦哦啊啊啊啊啊啊!!
肉塊——分解了。
先是弒殺地神。
這時候,幾隻發動第二波攻擊的異獸也撲了上去。
牠可能是想要迎擊主動往前的行成吧,牠採取與剛纔相反的模式,只見牠縮起頭部與背部,以像劍一樣的角與鰭對準行成。要是被牠整個撞到的話八成會被刺穿,自己前半部的身體將變得千瘡百孔吧。
襲擊他們一行人的異獸……全部都被擺平了。
「少得意忘形了,還真以爲自己是神啊!」
白色——他的周圍灑着大量像是小麥粉或者鹽一樣的粉末。
但是看在貝魯達眼裏,就只能以奇蹟來形容這樣的事情了。
「不要啊啊啊啊!!」
悠然站在現場的行成,右手中……
如此嘟噥着的費歐娜——忽然發現某件事而將視線移到行成的腳邊。
衆異獸的身體全部都被刨出大大的缺口。
還是塔莎不願意承認眼前的現實,只是將目光從慘狀上移開,如此安慰自己而已?
只見行成從獸羣當中站起身來。
但是,到底是什麼樣的力量可以辦到這一點呢?
「……」
擠在一起的異獸形成一團巨大的肉球——行成就這樣被牠們遮住,完全看不見身影。
「爲……爲什麼……?」
她們驚訝地將視線轉向旁邊,就看到塔莎一邊持續發出巨大聲響的攻擊,一邊重複了一遍:
●
他無論怎麼看都不像沒事的樣子。
而且本人——看起來還沒受什麼傷。雖然身上沾滿異獸噴出來的血而顯得有點狼狽,但他自己本身倒是沒有任何痛楚,只是一臉輕鬆以悠閒的口吻說着「嗚哇,渾身血腥味……好想洗個澡」。
即使如此……眼前再次重複的景象,以貝魯達的常識來說實在是不可能發生的事情。即使事實再度擺在眼前,她還是忍不住懷疑自己是不是瘋了。
異獸的身體——牠的頭部像是開了一朵紅花似地整個裂開。
就在這裏,而且還是昨天。
而且如果是被切下來,那些部位又到哪裏去了?
「你不攻過來的話,我只好自己上囉。」
可是,她眼鏡底下的眼睛此時筆直地凝視着那團肉塊——完全看不出動搖的神色。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異形的獸羣紛紛剝落並且倒落地面。牠們看起來已全數喪命,倒下後就再也沒有動靜了。
「但、但是——」
所謂的安全彈,是特別用來對付生物的特殊彈頭——貫穿力雖然低,但只要命中,散彈就會往四處飛散,然後將肉整個刨下來。這個棘手物品的威力相當強,不過就是因爲太強了,所有國家機構都不願意採用。因爲被擊中的對象幾乎都會死亡。
一道異常冷靜的聲音如此表示。
那種理所當然的模樣帶有極大的說服力——只要人說他就是種明,那麼貝魯達等人便會毫無疑問地相信。
「那就是他……擊斃地神的力量……」
站在貝魯達身邊的費歐娜喃喃說道。
她也茫然地凝視着一派輕鬆的行成。
「……是啊…………」
不知不覺中,貝魯達已經當場跪下來了。
那模樣簡直就像是親眼目睹敬畏的神明降臨現場的虔誠信衆一樣。
緊接着——
「吾神啊……我將自己的身體獻給您……請您保佑這塊土地的安寧與豐饒……」
祈禱詞幾乎是在下意識中從她的嘴裏吐出。
●
從弗裏多蘭多的護牆往外延伸的一條道路上——
以鄉下道路來說幅度算是相當寬敞的這條路,繞過深邃的森林之後便通往山地的溪谷部分。官方之所以會細心地移除所有阻礙通行的石頭,並且爲了不讓雜草生長而將地面踏得相當堅固,是因爲這條道路連結着主要的邊境街道。可以讓這附近的旅行商人所使用的大型馬車順利通過的,就只有道條道路了。
對於以弗裏多蘭多爲首的周邊村鎮來說,這條路是與其他城市連結的重要公共設施。
而現在——有一列異樣的隊伍走在這條路上。
只見三十名貌似騎兵的成員騎在馬背上開路,後面跟着幾輛拖着車臺的馬車。馬車旁邊有十幾名人員爲了防止貨物掉落而徒步跟隨着。到此爲止的構成雖然少見,但還不至於稱爲異樣。
讓一行人顯得極爲異常的,是更後面的——跟在馬車之後的物體。
那是一輛超大型的馬車。全長大約是前方馬車的四倍,寬度則是將近一倍,爲了支撐巨大車體而配置在兩側的車輪全都是鋼鐵製,而且總數多達十二個。此外,拖車的馬匹也超過二十頭。
由於車臺上掛着白布,所以旁人根本看不出來上面究竟堆放着什麼行李。但從無法分開來堆在普通馬車上這點來看,大致上可以想像是相當巨大的物體。
這輛超大馬車的車臺上面,也坐了十幾個人負責看顧貨物。
至於更後方則和先導一樣跟了三十名左右的騎兵。
這到底是哪裏的軍隊?
在沒有人會感到奇怪而出言詢問的鄉下道路,異樣的武裝集團就這樣默默地於這條通往弗裏多蘭多村的長長道路上前進着。
將近一百名全副武裝的士兵所搬運的又是什麼?
而且,一看就知道——騎兵就不用說了,連徒步的伴隨者與馬車上的駕駛也都全副武裝。他們身穿鎧甲,腰上掛着劍,雖然裝備多少有點差異,但所有人看起來就像是要上戰場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