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鍾 暴風雨之中 —In the Storm—
《蒼海的少女們》 · 白鳥士郎 · 9423 字
艾米莉的預言應驗了。
猛烈的狂風,迅速席捲而來。
「召集所有的人!把不當班的也叫起來!」
在那之後,風力逐漸增強。
從軟風上升至輕風時,少女們歡呼雀躍。
從輕風上升至微風也是如此。從微風到和風、和風到勁風、勁風到強風時,少女們都欣喜不已。(1~6級)
可是,當強風變爲疾風(7級)時,少女們的表情起了微妙的變化。
對船員而言,風越大越值得慶幸。
帆船的動力是風。
因此風速越高,航速越快。
然而凡事都有個限度,此刻的風已經略微超過了所能承受的極限。
隨後,又跳過大風、烈風、狂風的階段,直接化做了暴風。(7~11級)
急劇的變化使所有人都促不急防,『瓦格雷』前桅及主桅的中帆轉眼間便被狂風帶走。同時,這股從後方襲來的強大力量也將船尾掀起,把船頭推進了海中。當船頭再次浮出海面之時,第二斜桅及船首斜桅垂木已經從船首斜桅上折斷,消失得無影無蹤。
「羅賓!放棄船首三角帆!去救前桅中帆!」
「瞭解!艾米莉,帶着部下去把前桅上帆展開!修去帆具艙裏把替換的中帆拿過來!快!」
風力已經介於暴風與颶風之間。爲了時刻調整風帆,少女們正拼命地奔波。
展帆過大,帆會被暴風掀走。展帆過小,船又會被身後追來的海浪打沉。
用防水布裹着身體的少女們冒着被狂風颳走的危險登上了桅杆,不分晝夜地從事着精密的作業。
桅杆上的作業困難至極。
原本就艱難重重的工作,加上了怒濤、狂風,以及砸到人睜不開眼睛的暴雨之後,難度更勘比登天。
準備這一切的是艾蓮和絲塔洛貝莉。也許此刻,她們纔是世界上最忙碌的人呢。
不過,好在『瓦格雷』上都是些『風暴少女』。
除拉亞外,還有三名艾米莉的部下協助操舵。
風暴、太猛烈了。
不過,這一點雖然嚴重卻不足以致命。
「喂、夏琪!怎麼會搞成這樣!?」
『再確認一次,愛爾薩。你能保證釋放後絕不奪取船艦嗎?能發誓當暴風雨散去後,無條件回到貨艙裏嗎?』
可這樣也不是萬無一失的。事實上,維吉尼亞人中最年輕的船員就跌了出去,轉眼間便失去了蹤影。
「分人手分人手的,哪兒有人手給你分?原本就很緊張了,根本沒那個條件嘛。」
「對啦!有俘虜在啊!讓那幫傢伙抽泵就行了嘛!如此一來,操船的人手也不用愁了吧?一箭雙鵰呀!」
幾乎全都泡在了水中。而且還在節節上升。
所謂的時辰儀是一種「超精確的座鐘」,時刻標示着標準時間、在測量經度上是必不可少的儀器。爲了上發條而來到海圖室的羅賓,發現它已然摔壞在了地上。
風暴暫時趨於平靜。船員們終於得到了片刻的休息。
兩人的悲鳴,被暴風所吞噬。
船底的破洞也被補上,情況一下子得到了改善。
「根本來不及的啦!」
抽泵作業當即開始。
然而,致命的卻是另一點。
當俘虜被釋放的時候、海水已經漫到了她們的頸部,事實上三個身材較矮的人已經溺水了。
「另外,人手不足也是事實。」
「胡說八道什麼,僞幼女!萬一俘虜們搶船該怎麼辦!」
「全員,趁現在互相交班攝取些食物!允許發放酒類!」
各個艙口,都被密封到了極限。
「來來~,大家~,到這邊來喲~!」
「艾米莉,氣壓計呢?」
三人還在爭吵。呼嘯的風聲把夏琪的聲音淹沒了。
傷員的數量太多了,多得有些非同尋常。
無限重複沒有盡頭的循環。
夏琪感嘆自己的不幸,但俘虜們卻比她更不幸。
「而且,就這麼把俘虜丟在貨艙裏遲早也會淹死捏?嘛、密倒是一點都無所謂噢,反倒巴不得她們早點死捏~」
不過風暴仍未失去它的狂暴,『瓦格雷』依然處於危險之中。
羅賓挽住法牡的臂膀,小聲地勸說:
「剛剛這番話,就當作沒聽見了」
「氣!你不就是咪咪大了點麼,拽什麼拽死女同!現在只剩這個辦法啦!」
「那麼釋放俘虜的同時,把維吉尼亞人都拘禁起來!還有還有———」
多出了100多雙手,抽泵作業的效率得到了顯著的提升。
「嘻嘻、呼嘻嘻嘻嘻嘻嘻……!是風暴啊!風暴來啦!呀———嚯———————!」
默不作聲的法牡扭頭向身後的維吉尼亞人問道:
艾米莉嘿嘿直笑。
「把修叫來。指揮俘虜們進行抽泵作業!」
可惜,雨水卻不會與時間一同停止。船隻顫動還將外板間的填料逐漸振落,海水甚至直接從外體滲了進來。
負責監督俘虜的修芬爲了找點食物喫,推開了被當成臨時休息室的船長室的大門。
「船底!開了個!大洞啊!」
「……那,還有別的辦法嗎?」
「就算回升了,也不能保證風暴立刻就會過去吧。」
一直呆在甲板上的法牡用繩索將身體綁在支柱上。她的體重很輕,動不動就會被風吹跑了。
「是個VeryEasy的算術問題捏。丟棄物資也需要人手噢,But,現在連那點人數都抽不出來捏?」
「所以才叫你拋棄物資啊!氣壓都回升了,我們已經度過難關、暴風雨就快過去了。不用釋放俘虜也沒問題的呀!」
「用俘虜比較好噢。」
「法牡,來一下」
當然,爲防止人員意外落水,露天甲板上已經張滿了安全索。
四個人是必須的。一個人的話根本控制不住,瞬間就會被飛轉的舵輪甩出船外。
只要去了那裏,隨時都可以享用到上等的餅乾、奶酪、魚肉香腸和古勞戈酒,可以在鋪滿地面的墊子上稍事休息。已經想盡了所有的辦法營造出暴風雨中的最佳環境。劇烈晃動的船艙裏是支不了吊牀的,明火也不能用、做不出溫熱的食品來。
兩人吵了起來。
「拉亞,船舵交由汝負責!全力保護船艦!」
『瓦格雷』卻偏偏遇上了兩個重大的危機。
「艾米莉,汝爲何意?」
給出這個報告的是在貨艙裏作業的夏琪。只見她抓着安全索蹣跚地爬到船尾甲板上,對着正在爭論「照目前的情況,前桅中帆還能撐多久」的羅賓、艾米莉、法牡三個人嚷道:
「浸水五英尺!目前的排水量根本不夠用!」
天空已被烏雲染得漆黑,雲中還閃耀着連綿的雷光。
其餘所有的人都忙着操船和抽泵,只剩下了她們倆。既要準備船員和俘虜們的食物、又要負責傷員們的救護工作。
隨即便明白了事態的嚴重,扛起東倒西歪的夏琪就往貨艙裏奔。
如此的風暴,即使在『咆哮四十度』、『狂暴五十度』海域也非常罕見。
所謂的『風暴少女』,是指那些只要暴風雨臨近就會毫無緣由有了精神的人。這當中,症狀特別嚴重的要屬法牡和拉亞了。
明明已經陷入了絕境,她卻有些事不關己似的。
「我倒覺得、法牡,我們應該立即拋棄物資。離亞拉米斯已經不遠了,大炮應該用不着了吧?錨也拋掉算了,還有食物。」
三人終於注意到夏琪。
雨勢非比尋常,『瓦格雷』用正盡全力噴吐着海水。
「羅賓!通知夏琪,叫她準備應急操舵裝置!」
一是安置在海圖室內的時辰儀損壞了。
法牡開放船長室作爲臨時的休息室。
夏琪當即反駁,接着又像想起了什麼似的打了一下手心。
排水量逐漸戰勝了浸水量,修芬終於能從這項永無止盡的工作中解放了。
「嗚喔!這算啥米呀!?」
貨艙成了座游泳池。進行防水作業的矮冬瓜夏琪被逼進了連頭頂淹在水中的窘境。
「不是我的錯啦!要麼是和『烈馬號』交戰時被轟破的,要麼原本就很脆弱……我也搞不清楚,總之先得排水啊!再多分些人手抽泵呀!」
「……根據呢?」
『我保證!我發誓!快點放我們出去!大家都要淹死了!』
「嗚咕咕咕咕……。噗哇!這、這種工作誰幹得了!我要危險津貼嗚咕咕咕咕咕……!」
「又有傷員了!?繃帶和藥品都用光了啊!?」
「嚯—」
看到貨艙裏的慘狀,法牡驚叫起來。
事實上氣壓剛開始回升的時候風暴會更加激烈,這是船員們衆所周知的常識。
「VeryVery下降喲,船長小姐!刻度降了三個半捏!看樣子,還會降的更More呢!」
法牡甩開羅賓的手臂:
Ⅱ
「嗚哎~~!大家太不小心了喔~!安全第一喲~~~~~~!」
「有60海里以內的誤差,可以測定現在的方位喲!」
她們的存在被完全淡忘。不過就算記得,優先度也會排在最低吧。節節上升的水位令她們恐懼,可能做的,也只有相互依偎汲取微弱的暖意、向着神明祈禱而已。
「船底開了個洞!」
抽泵是船上最最辛苦的機械勞動。連續抽泵數小時、換班、喫飯、休息之後,還得接着抽。
「別搶啦!人人都有份的!」
直到最後,連對時間的感覺都會稀薄。
「肚、肚子……好餓……」
而後,氣壓計開始回升。風暴終於迎來了它的高峯。
「別讓她騙了、法牡!那傢伙,是想等俘虜走出貨艙以後親手殺了她們!」
儘管全員都稱得上熟練水手、所以重傷的人並不多,不過但凡走出去的人,都像是有着某種義務似的必定會帶着新傷再度歸來。
畢竟船隻已經進入了距亞拉米斯1500海里的海域內,只要往東航行就一定能靠上斯雷德拉大陸西岸。況且艾米莉還帶着比較精確的懷錶。
也得到了她的應證。
羅賓一刀就將夏琪的意見斬成了兩斷。
「…………」
「是-」
「想發言留到日誌上去、夏琪!把備用泵架上!立刻開始排水!」
大炮和艦載艇的加固比平時強了三倍,錨鏈孔也用袋子塞住,船尾窗還打上了遮板。已經用輔助的支索支撐住後桅支索、法牡仍心有顧慮,又命令衆人用略細的大索加固住前桅。
氣壓越降,法牡的蒼眼就越發得炯炯有神。吐着怪叫,像得了狂犬病的松鼠什麼的在露天甲板上躁動。拉亞就更嚴重了,她面無表情地把持着舵輪、徐徐地唱起了歌曲……而且還是同一首歌的同一小段。無休無止地、如機械般精準地。
睡成了一團。
夜間四度遭到緊急集合的20人,處在落差有30米高的驚人縱搖之中居然毫無感覺、睡得像羣死豬一樣。
房間的角落裏有着羅賓的身影。
她坐在離大家較遠的地方,啃着蘸了郎姆酒的餅乾。
看到修芬時,她微微舉了酒杯:
「呀、修。我分你些餅乾,來這邊坐吧?」
「……恩」
看到她有些醉意的樣子,修芬不禁忐忑不安。可惜飢餓戰勝了一切。
修芬坐到了她的旁邊,接過餅乾嘎吱嘎吱地啃了起來。
「羅賓,你什麼時候來的?」
「恩?啊、我也是剛到哦。先去海圖室辦了點兒事呢。」
「海圖室?是想測算現在的方位麼?」
「沒錯」
「船衝得好快呀……我一直都以爲碰上了暴風雨,船隻要拋下錨靜靜地待著就行了……」
「生活在陸地上的人,會這麼想也不足爲奇的。」
羅賓輕輕地聳了聳肩膀:
「事實上,也只有在外海才能像這樣乘風破浪。在陸地附近徘徊的話,會撞上下風處的海岸成了大海中的藻屑呢。」
「這麼說來,我們應該沒事兒嘍?現在離陸地還很遠吧?」
「話是沒錯,可別的危險還多了去呢。」
羅賓咕嚕地嚥下朗姆酒後,壓低了聲音:
「你能相信麼!?那個死女人,口口聲聲說愛我,居然還和別的女人OOO!?打那以後,我就下決心再也不相信維吉尼亞的母豬了!!」
「我跟着老家的商船前往維吉尼亞的港口。在那裏,我邂逅了一位女性……墜入了愛河。」
她們的確做了很過分的事。可作爲船被燒燬、夥伴們被殺死的被害者,會有這樣的行爲也很正常的。
「是啊。那是我十二歲、還未進入海軍時候的事了。」
「這是因爲啊,貧乳屬性具有稀有的價值嘛。」
咚!藉着猛烈的縱搖從羅賓的拘禁中掙脫出來的修芬,捂着凌亂的衣服叫道。眼眶裏還含着淚珠。
站在側面的修芬急忙想要逃跑———可惜來不及了。
「從以前就想問了……羅賓你怎麼會那麼……」
「我可沒有戲弄你哦。我一直都是認真的呀~」
「剛纔不是說過了麼?前桅現在很安全,用不着擔心了。你就安心地和我親熱吧~來來,你很喜歡被人舔這裏的,對吧?恩?」
「夠、夠了啊!」
「你、你的心情我能理解……可你爲什麼總愛摸我的胸部啊!?」
「那是因爲……」
「我好寂寞喲~我要溫暖啦~」
有人從側面撞開修芬,保護了他。
「襲胸~~♡」
「……嘛,不過應該不要緊的。」
「是嗎?可是哦,頭部有點硬硬的耶?」
就在這時,
「給我、停下啊———!」
咻~,羅賓舔了舔他的耳朵。
「因爲?」
「不過?」
羅賓深吸一口氣:
「討厭維吉尼亞人嗎?」
「介、介個………太、太銩蓮鳥,所不粗口…………!」
修芬肯着小餅乾,隨便應付了幾句。
「前桅已經拉上了輔助的支索和大索,帆桁也用鎖鏈加固好了。況且就算它被吹走了,還有船首的風暴三角帆在呢。所以,更讓人擔心的反倒是……」
羅賓有些寂寞似的:
「撬棍!吊牀!」
是羅賓。
「蓮!絲塔洛貝莉!不要亂動!聽我的口令!」
炮臺終於停住,翻倒它的機會降臨了。
敏感部位受到刺激,修芬嘟地起了反映。
羅賓把吊牀仍在了大炮的前進方向上,吊牀夾在了炮臺和甲板的中間。
「修!危險啊!!」
修芬只好默默地催促她繼續。
「你的很愛亂操心呢。不過,如果前桅被雷劈中、船艦中央被隕石砸中的話就另當別論了。」
頓時被嚇的鐵青的羅賓嚎叫起來,修芬也拖着襤褸的衣衫慌忙跑到下層甲板,抱來了裹起的吊牀跑到現場。
羅賓剛準備下達指令,船卻突然橫向搖動。
就是從貨艙裏放出來的俘虜們。
「羅賓!!」
「杜鵑不言,我使其言!」
位於正面的羅賓,則測算着大炮飄忽而微妙的走位,欠着身子與兩噸重的黑色怪物對峙。
「瞭解!」「知道了!」「哎,哎哎哎~~~~~……」
「初……戀?」
修芬無心地指着甲板。
「……聽好了大家,我會把吊牀仍出去抵住它的移動,等停住了你們就全力把它放倒。懂了麼?」
「還有的話……對了,要是大炮掙開了束縛在甲板上亂竄的話也很危險呢。」
「謝了,修!」
戒心並未消除,不過修芬開始覺得:她們是值得信賴的船員夥伴。
『換作是我,要是『烈馬號』的夥伴們遭遇了不測,我也會不顧一切爲她們報仇的吧……』
透頂的無趣把修芬的興致都澆滅了。儘管原本就猜了大概,可實際聽到的時候還真夠無聊的。
「啊恩~!真、真的……沒、沒關係……麼?」
「哎……?」
吐着酒氣,羅賓從背後將修芬抱住。胸形美妙的大胸部不斷在後背上擠壓,修芬的臉頓時燒的通紅。
「還有呢?」
「辣、辣素因位……羅賓擬………啊恩~……」
「船速就會下降,船尾會被追來的海浪打歪、橫向偏轉。接着再從側面喫上一記大浪、直接翻船。TheEnd。海浪咆哮之時,無人生還。」
「最可怕的呀,要屬展開的前桅中帆被風颳走呢」
「哼~恩。真慘噢。羅賓好可憐噢。」
「不…………辣裏……不……布行…………!」
望着遠方,羅賓開始了自己的回憶:
『……初戀的對象居然就是同性,這槽想吐都不知道該怎麼吐了。』
「羅賓!給你吊牀!」
「總、總之!這種事情以後再也布須……不對,是不許做了!太不厚道了!」
羅賓執拗地、直接地用手在胸部的中心部位揉摸。還用手指夾住兩個突起部位,來回地、緊緊地刺激着。
「被颳走的話會怎麼樣?」
「都是些往事了。都是四年前,我那段失去的初戀……」
而且不知何時,羅賓的手還伸進了修芬的上衣之中。
……無非是這點兒破事。
「住手!再說,現在根本沒時間讓你胡鬧———」
咚!
修芬雙手捂住脹紅的臉『不行不行』地搖頭,羅賓卻毫無顧忌地盡情玩弄他。完升級成了怪蜀黍。
「羅賓……你好象因爲俘虜的事和法牡鬧的很不愉快呢……」
「太過分啦!人、人家擔心你會失落纔來安慰你的,你居然戲弄人家!太差勁了!畜生!好色大魔人!」
「就像那樣?」
『啊,這就是死亡麼……』
「要說是的話……也的確沒錯啦,恩」
「啊!喂喂……!」
「她是個有點兒壞壞的船匠,比我大五歲,17。是她向我搭訕的,和我一起用餐……就在那一天,我們成了戀人。她那經驗豐富的技術讓我不能自拔,我愛的死去活來呢。」
「不要怕嘛不要怕嘛。我是法牡的教導員(海之母),法牡是你的教導員,所以修就是我的孫子了嘛。疼愛孫子是天經地義的吧?是義務對吧?啊~~~~好口奈吶~~~~~好口奈吶~~~~~被治癒了吶~~~~~~♡」
隨後,陷入波谷的船隻又掀起了縱搖,帶着車輪的炮臺載着大炮『骨碌骨碌』地開始向船首方向滑去。
「恩……」
「好!趁現在———哎,啊咧咧?」
同時,止住的大炮也開始向側面翻倒下去。
羅賓突然抱住了他。
「喔呀喔呀?修,你的胸部是不是變大了呢?」
「我呀,就算再不情願、也能明白現在只能靠俘虜了。在如此惡劣的天氣中想靠不足40個人的小隊打拼,從一開始就是不可能的。這一點就罷了,不過……」
「恩?我?我怎麼了?我做了什麼,才讓修的咪咪變得硬硬~的呢?恩~?」
也許意識到自己的話太嚇人了吧,羅賓的語氣變得溫和:
「她居然劈腿了!!!」
不用她說,修芬也能明白。
她推開了修芬,自己卻在下一個瞬間與倒下的大炮撞在一起,被彈到了船舷邊上。
「喂!住、住手……」
拿着撬棍的艾蓮和絲塔洛貝莉已經從左右兩側將大炮圍住,那架勢就像是要制住暴牛的鬥牛士一樣。
「安慰我啊!!」
「我、我是男的!貧乳……大不起來才正常啊!」
「啊呃!!……不、不可能……大、的……啊嗚呀!」
那更恐怖!
定睛一看,有一門大炮扯斷了固定的繩索,開始在甲板上滑動。
『直到目前爲止,艾米莉她們都很努力呀』
「什麼……」
「我看不慣的,與其說是俘虜、不如說是艾米莉啊」
「這就更搞不懂了。既然你那麼喜歡她,爲什麼又會討厭維吉尼亞人呢?」
修芬爬起來,急忙想向她跑去。
不過,艾蓮卻先一步將她抱起:
「羅賓交給我!小修修快去對付大炮!」
「我、我知道了!」
此刻,大炮已然靜止。從艾蓮那裏接過撬棍,修芬和絲塔洛貝莉一起把大炮掀倒在地。
迅速地捆綁好倒下的大炮後,他急忙問道:
「艾蓮!羅賓呢!?」
「還好。只是撞到頭昏過去罷了,連骨折都沒有呢。」
「太好了……」
正當他捂着胸口鬆了鬆氣的時候,露天甲板上又傳來了法牡的咆哮:
「全員!全員!全員!!到甲板上集合!事態緊急———!」
修芬一行來到法牡那裏。此時已是深夜、暴雨還在咆哮,可甲板卻顯得異常明亮。
『又沒有月亮的說,怎麼會這麼亮……?』
不過他立刻就明白了箇中的緣由。
前桅,燒起來了。
「這……?」
「是修嗎!?落雷把前桅———」
已經無須多問了。
前桅遭到了雷擊,帆布被點燃了。
羅賓的那句玩笑話,居然應驗了。
『瓦格雷』的情況也慘不忍睹。
修芬也被這股力量甩向了前方,險些滑出頂端掉進海中。與船首斜桅前部相連的第二斜桅、先前折斷後便一直無暇修理。
幸好,船隻還能支撐得住、束帆索也還在剛纔的位置。這都是奇蹟。
收到報告而來到病房的賽內卡,向軍醫拉米尋問。
「瞭解,船長!」
「我纔是尤格多拉希爾合衆帝國海軍的尼娜·馮·休特貝爾加中校,這艘『瓦格雷』真正的船長喔」
在不遠處,還有倒在地上的艾蓮的身影。最後一絲力氣都被擠了出來,連爬回船艙的餘力也沒有了。
說完就想離開的賽內卡,忽然被某種異樣感止住了腳步。
前桅中帆被完全燒燬,船艦已然失去了控制。腳下感受得到不穩的震動,很明顯、船舵也失靈了。船首開始飄飄忽忽地向上風處轉動。一切,都是死亡的徵兆。
該做的事情還有很多。不過現在,先休息好了再說。
隨後對着船尾吶喊:
『這個俘虜,說的是亞拉米斯語!』
「放輕鬆!來,加油!去抓住那根繩索!Hurry!」
「是的。有鼾聲,可意識不清。原以爲會虛弱而死的,現在總算有點兒反應了。」
「愛爾薩·赫瑟少尉」
「那個差點被殺掉的尤格多拉希爾船長?那個啥,是叫休特貝爾加來着?」
「啊,這個,叫她的時候的確會有反應的。偶爾也會有意識、不過很短暫。其餘的時間都像現在這樣,一直說着夢話。」
法牡還在背後叫喚「喂!等等啊!」———直接無視。
「抓緊了!撐住!別鬆手!」
「?」
是艾米莉。
前桅上半部分被燒落,主桅除了大帆以外、一張不剩。
艾米莉帶着一如既往的笑容:
可惜,本該在此的束帆索卻怎麼都找不到。
徒手、並且已經筋皮力竭的修芬毫無抵抗之力便被拿下。身旁的法牡,更是驚訝的說不出話來。
「喔呀喔呀,還不明白嗎?」
突如其來的叫聲使他抬起了頭。從正側面,有一陣大浪———彷彿灰色懸崖般的大浪———逼近了眼前。
這是一種從船首部位直伸出去的桅杆。在平時、人可以沿着它正常行走,可在這種天氣裏還會那麼做的只有白癡。只見他像貓咪一樣伏在地上,向收納着風暴三角帆的地點一步步爬了過去。
「全員!去甲板上緊急集合!!」
「拉!!升帆索,拉————————!!」
「……哈?」
『法牡嗎?』
「謝謝你,艾米莉。當時要不是你的話,我早就掉進海里了……船,也會沉沒吧。」
她也無法理解究竟是怎麼回事,便把耳朵湊到了俘虜的嘴邊。
暴風雨過後,留下的是夢幻般的晴天。倒在溼漉漉的甲板上,法牡和修芬兩人輕輕地鬆了口氣。
是束帆索。
衝出病房的賽內卡,一邊沿階梯向上走、一邊叫道:
「究、究竟怎麼回事,艾米莉!?爲什麼俘虜們會聽從你的———」
在愛爾薩回應的同時,俘虜們也一齊行動起來。
忽然,指尖碰觸到了某樣堅硬的物體。
「在!」
咚!又是一陣衝擊,船首栽進了波谷中。
艾米莉帶着一貫的笑容鼓勵着修芬。
這一瞬間,賽內卡終於明白了:
「船長,浸水只有三英寸。基本上排乾淨了。」
不知不覺間,艾米莉的身後站滿了拿着武器的俘虜。
支起了上半身,修芬也表示感謝:
「結束……了………」
「立即起帆!全速航行!追上小妾妾們!快!!」
「把風暴三角帆升起來!艾米莉,負責升帆索!聽到信號立刻就拉!艾蓮和絲塔洛貝莉去把前中桅砍掉!修———」
拔出腰間的小刀,修芬把所有的束帆索都砍斷了。
「恩。汝釋放俘虜之意見甚爲妥當。助妾身們脫離了危機,可以安全返回亞拉米斯。」
太大意了。此刻,就算他察覺到危險也來不及應對了。
在修芬被甩出船首斜桅,就要掉進海中的時候,忽然有人抓住了他的手。一道閃電刺進了附近的海面,剎那之間照出了對方的面容。
「這恐怕很難……嘛,只是見個面的話應該沒問題」
「住手…………我的船……………我……………燒……………」
賽內卡用尤格多拉希爾語作了問候。回應她的,則是一個俘虜喃喃的夢語。
「我去船首斜桅上把束帆索砍斷!」
「危險啊!」
終於修理完畢的『烈馬號』於『瓦格雷』出發的三日後,乘着穩定的海風向北起航。
「話說,這可不行呢,現在。」
『意味不明的言語…………語言?啊!』
白色的三角帆沿着支索升起,『瓦格雷』再度起航。
「……睡着了嘛」
『在哪!?它在哪?』
『怎麼回事?這種奇怪的感覺……』
「結束了……呢………」
哎呀,人體真奇妙呢……軍醫獨自感嘆。賽內卡又問:
他用手艱難地摸索着。
面對這些俘虜,艾米莉的語氣和態度居然出奇的沉着:
她用單手抓住一根支索、整個身體都快從船首斜桅伸了出去,還用另一隻手抓住了修芬。
「哼~恩。那麼,等她什麼時候清醒了再叫我吧。」
兩人踏入了其中一間病室,來到最精緻的吊牀邊:
「找到了!」
俯視着被按倒在甲板上的修芬,艾米莉·薩滿非常非常愉快地說道:
「是麼……辛苦了艾米莉。做得很好……」
「俘虜醒了?」
「把小姐們請到貨艙去,注意禮貌!」
『沒有!沒有!沒有!該死!爲什麼啊!?』
『好呀船長,身體好些了麼?』
『快!!不想死的話要快!!』
藉着她的力,修芬再次攀上了船首斜桅。
修芬登上了船首斜桅。
手指還在觸探着虛無的索具。不把繩索解開、風暴三角帆就升不起來。
「啊,是的,船長。是那位頭部遭到重擊而昏迷的患者。」
維吉尼亞船長從船艙裏走了出來,法牡卻只能伏在甲板上慰勞她。
Ⅲ
「能說話了麼?」
位於最下層甲板船尾部的病房,被厚厚的帆布劃分成了幾個小隔間。
盡是些意味不明的言語,可爲什麼會讓人覺得異樣呢?
炮臺有三門倒下,維吉尼亞人有兩個落海未歸,羅賓也處在昏迷之中。
即使如此,寶貴的時間也在無情地流逝。焦躁、壓抑不住的焦躁正吞噬着他的全身。快啊!下一波大浪就可能把船打偏,船就要沉沒了。如果自己找不到束帆索,140人就會因此喪命。
修芬用手摸摸腰間、確認折刀還在之後,徑直向船首樓跑去。
沒有。哪兒也沒有。
艾米莉用單手支撐着兩個人的體重,她賭上了自己的性命來救助修芬。握住索具的手滲出了鮮血,與雨水一起滴在了修芬的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