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 鍾 蒼海味 悲傷淚 —The sea of tears—
《蒼海的少女們》 · 白鳥士郎 · 2732 字
Ⅰ
指揮官陣亡的同時,敵艦投降了。
旗艦失利導致艦隊覆滅,除了直接捕獲的旗艦,其餘船隻全部四散而逃。
「不用追擊。沒必要,也沒那個能力。」
賽內卡的這句話,宣佈了戰役的結束。
烈馬號的損傷並非輕微,不過與戰鬥的規模及激烈程度相比實屬罕見,獲得了驚人的戰果。
抓捕的敵方旗艦,在獲取了必要的物資和資材之後點上了火。
根據帝國的習俗,死者必須與船隻共同火葬。俘虜則乘上小艇,分予了必要的水與食物後全數釋放了。
而這一天所發生的事蹟,賽內卡拜特林格船長只在航海日誌中留下了這樣一段記錄:
『五月三日(週四)南風轉偏西風
天氣:晴
午後,遭遇海賊,交戰後勝利。』
戰鬥後,跌落海中溼了個透、卻毫髮無傷的夏琪佳穆茱出面澄清:對於修芬的一切檢舉都屬於自己的誤會。
是有人威脅了她?還是說,她覺得大勢所驅、抵擋不住了呢?……
羅賓的看法是:恐怕兩者都有吧。
「提到那個孩子保身術呀,在大勢方面的直覺可以算是天才級別的呢。而且呀———」
右肩裹着繃帶的金髮少女,煞有含義似的頓了一下:
「走到哪兒都有愛管閒事的傢伙嘛。對吧?大家?」
聽到她這句話,一旁的艾蓮歪着頭「說什麼呢?」,拉亞的鼻子裏則噴出了煙霧。
對修芬改變態度的,可不止夏琪一個人。
原本計劃要問出個究竟的修芬,只能莫名地重複着她的話:
某句話在心中復甦。
「哎?」
「……那柄劍」
「所以啦,小修無罪釋放。好了,下去吧。」
越過了數次波浪之後,
「所以,汝的悲痛,到亞拉米斯之時一定會治癒……的說。應該吧……」
『這、這這……莫非,和法牡一樣……?』
「……不是的」
不知何時她已經來到了那邊,表情不悅地向水平線瞪去。
船隻越過波浪之時桅杆都會大幅搖擺,撐住腰部的帆桁也會隨之晃動。雖然最初有種涼颼颼的感覺,習慣以後卻別有一番樂趣。
接着碰到了一位想都沒想過的人物。
在他想到原因之前,法牡就開口了:
「海水爲什麼是鹹的,你知道麼?」
因爲當時船上實在太混亂了……
「哎!?」
也就是,從今以後的人生。
無法直視法牡的臉,修芬急忙地轉過頭去。
說着就在桅杆的另一邊坐下的人,是法牡。
「坐下來嘍」
「所以,想治療是沒希望了。只能陪伴自己一生。」
「關於這一點。拉亞那傢伙啊,根本不肯把藥分給妾身。向她說明症狀以後,她就說這是無藥可治的病。莫名其妙。」
艾莉爾打斷了修芬的話說道:
「副長呀,撤消了對小修的指控。」
似乎有東西在跳動。
法牡的表情微妙地僵住了:
「那羣傢伙如果帶着劍逃跑呢?」
修芬不知爲何,認同了這番話。
她,想安慰自己。
這應該不是因爲不服輸或是詛咒而說的話,這一定是那個男人的親身經歷。
這種熱病纏身般的症狀,修芬似乎在哪裏聽到過。
這只是一種訣別。既然決定要在別的世界生活下去。就該將真正的寶物以外全部捨棄。
「這個———」
艾莉爾憤然地甩着肩膀走了。
———咚。
「一生……」
『可是,爲什麼會來這裏呢?』
「病、病症嘛,比當初要好些了。至少像這樣說話,沒,什麼問題。」
遙遠的西方緩緩下沉的夕陽將自己的紅色撒在藍色上,天空與海洋染成了一片奇異的紫色。
修芬對此事完全沒有記憶。
懷着不可思議的心情,修芬敬了禮退了出去。
『啊啊……』
艾莉爾哥特副長,正雙手抱臂站在旁邊。
愕然的同時,他仔細的琢磨着這個詞的意思。
『……可是法牡她爲我否定了』
修芬搖了搖頭,微笑地將心中的想法說了出來:
「恩。知道麼?」
「大海,帶走了陸地的悲傷。海浪洗煉心靈,海風將之拂淨。海水的蒼藍,塵封着無數的哀傷。亞拉米斯的船員之間流傳着這樣的傳說。」
『啊、啊咧……?』
『是時候該說清楚,你到底想做什麼』的時候:
順便說一下,此後的一週內,艾莉爾哥特副長心情好的讓人覺得噁心……
法牡的臉染上了夕陽的顏色。
這並不是正不正確的問題。
「笨……!」
與艾莉爾分別後,修芬獨自登上了前桅。
「別誤會啊。我,並不是爲了你才撤消指控的,而且我也沒有承認你。」
她的話笨拙而又生硬。
本以爲是船的顛簸,可事實並非如此。
船隻修理完畢後來到船長室報道的修芬,被坐着的賽內卡告知:
可是這份笨拙使得自己安心,生硬卻能使自己欣慰。
「拉亞的藥呢?試過了麼?」
「是這件事兒啊……恩,我覺得這樣比較好。」
法牡突然說出這樣的話。
「該道謝的,其實是我。真的謝謝您了。願意爲了我而戰。」
連靈魂都會被奪走的美麗色彩。
吐了吐舌頭,法牡皺緊了眉頭。
不知爲何,他只想一個人靜一靜。
「看到小修的表現後,她似乎有了新的看法。畢竟,小修不是在戰鬥中救了她嗎?」
他坐在收起來的前桅上帆上,向大海眺望。
「……爲什麼偷笑」
「恩……」
「汝的劍啦。是父親的遺物吧,給他們好麼?」
「海水,爲什麼是鹹的……嗎?」
「而且,我也沒認爲你幫了我。擺出這種表情幹什麼?難不成,想要我聲淚俱下的向你道謝嗎?」
「所以———」
無論未來如何,只要有這一句話自己就一定能活下去。
「是啦。」
「說、說起來,這個……病症好點了沒有?和我靠這麼近……沒事兒麼?」
『這樣下去,我該怎麼辦呀……』
「笨、笨蛋!不不不、不許戲弄大人!」
這,一定是一條真理。
而真正的寶物,其實並非有形的東西吧。
Ⅱ
「那也無所謂啦」
「是眼淚。」
「哎?」
法牡『哼~』了一下,似乎無所謂的樣子。不過依舊錶情不悅地瞪着水平線。
是揹負着深切悲痛而前往海上的人們,用自己的經驗所驗證的真理。
「哎?」
遭到了天使的笑容攻擊,艾莉雅從臉部一直紅到了指尖。
雖然有許多不快,可她還是和其他的同伴一起爲了自己而賭命作戰,這是不容否認的事實。
修芬終於明白了法牡的來意。
劇烈跳動的,是修芬的心臟。
與海同色的眼睛看着修芬:
她那句「不會的」在心中重現。
酷似被賽內卡咬耳朵時一樣,卻又明顯不同的感覺支配了全身。
此處遠高於甲板。而三桅之中的前桅,海風最爲強勁,同時景色也是最美的。
修芬用感謝的視線目送她離開。
他確實感受到了這句話的分量與溫暖。
「是嗎?」
修芬將『銀燐』託付給了俘虜,拜託他們交還給兄長。他認爲自己並不適合擁有這樣物品。
一生。
張開乾澀的嘴巴,他裝做沒事似的問道:
「不……」
沃恩說過,我會遇到生不如死的痛苦。無論走到哪裏都不會被人接受。
急忙用手遮住臉。看來自己在不經意間笑出來了。
法牡的蒼瞳眯成了一條線:
「嚯~看到妾身被病痛折磨就這麼有趣嗎?」
「不,沒這回事………我說,法牡?爲什麼靠過來呢?靠、靠的太近的話,病症又要惡化了———」
「治好啦」
「說這種謊可不太好吧?哇、住、住手!別推我呀!」
「哼!從這裏跳下去把汝救上來的是妾身!也就是說,妾身有權利再把汝推下去!」
「太過分啦!」
在翻騰的烈馬背上嬉戲的少年與少女。
新的世界,在波濤的遠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