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鍾 奇襲 —Surprise—
《蒼海的少女們》 · 白鳥士郎 · 1.8萬 字
Ⅰ
劍術訓練的翌日。
也許是宿醉的緣故,法牡的臉色比頭髮更加蒼藍。在側舷通道上巧遇修芬時,她的表情十分僵硬,嘟嘟囔囔地說:
「……喂」
「怎麼了?」
「昨天的事……麻煩你了。謝、謝謝……」
「哎!?」
修芬愣住了。他還是第一次知道原來法牡也會說謝謝。
可此時的他卻沒功夫高興,相反的,擔心法牡會不會被副長敲壞了腦袋。
『臉色看上去很不好……莫非睡眠不足?眼睛也紅彤彤的……?可是昨天晚上她應該很早就睡着了纔對……?』
心有所思的修芬盯着法牡的臉仔細觀察,卻發現她鐵青的臉上漸漸地泛出紅暈。而且隨着紅暈的擴大,她的頭也在不斷的往下沉……
終於,只剩下兩隻燒紅的耳朵。
「我說……法牡?」
修芬彎下腰仰視着她的臉,擔心地問道。
「已、已經說過謝謝了啊!!」
她低着頭,抗議似的叫了一聲之後飛奔而去。
過道上N位可憐的少女被她撞落海中。
法牡的奇行怪舉遠不止如此。
當天的值班,修芬要在露天甲板上體驗船匠的工作。
所謂的船匠,簡單的說就是修理船隻的人。因爲七班裏沒人擔任該項職務,修芬只得獨自一人混在船匠隊伍裏學習。
終於,他來到了法牡的面前。正當修芬想着如何開口的時候,
「放、放手!快放手啊!」
「不用了,我有點兒……」
把水倒掉以後重新開始收集。
班內的氣氛也一團糟糕。
「是牙齒。六班的茜蒂帕拉梅爾的臼齒,而且是恆齒。」
「這是什麼呀?」
就這樣過了三十分鐘,船艙裏船來一聲信號:
「……哈啊」
「第一批的水必須倒掉哦。帆布上的污垢全部混在裏面了,不能喝的。」
當雨水再次積滿的時候,船員們用泵把水抽進船艙內的水桶裏。
「喂~!修也快脫衣服進來啦!讓我們互相擦拭對方的身體吧!不用海綿!來吧!快來吧!」
隨着時間的推移,法牡的態度也變的越來越奇怪。
少女們興奮地歡呼着,一齊湧向了艙口。在帆具艙裏和羅賓一起修理風暴用支索帆的修芬他們,也慢一步隨後而出。
聽到動靜的羅賓和艾蓮急忙跑過來用疊羅漢控制住法牡。而修芬夾在全裸的少女們的中間擠來擠去,差一點就要窒息了。
就在甲板上發生騷動的同時。
「太棒了!快去洗個澡!」
「爲什麼呀?很舒服很舒服的喲~對吧拉亞?」
現在的法牡特完全是在躲着修芬,同時也儘可能的避免和其他人的接觸。甚至有人看見她鬼鬼祟祟地在醫務室附近徘徊。
「是淡水!」
想把全身都洗乾淨的話全裸是唯一的辦法,而且還能趁機把衣服都洗乾淨更是一舉兩得。在高溫的海域裏碰到雨天的話,會有這樣的行爲也是理所當然的。
少女們歡呼着,紛紛跳進帆布做的泳池裏。
他嘆了嘆氣、走向桅杆。法牡也沒動,依舊「盯——」着修芬。也許是錯覺吧,總覺得她的眼眶溼溼的。
不過雨勢卻很強勁。
「在酒水裏加些萊姆汁讓她喝下去不就行了?輕鬆解決。」
「滿艙!」
「果然……」
「當然!」
「各位!手上的活先停一停!」
接着,似乎有某樣物體映在了視線的角落。
賽內卡不由地大驚失色。牙齦壞死是壞血病的典型症狀,而且屬於非常嚴重的病狀。
當修芬看清了法牡抱在手中的物體時,這個疑問立刻轉變成確信。
———少女們開始脫起身上的衣物。
就這樣,又過了數日。
當然了,這些都是供人飲用的。船上可沒有洗澡用的淡水。
船員一天所配發的淡水僅僅每人4杯。
少女們只能用海水清潔自己的身體,可惜海水粘乎乎的,幹了之後還會留下鹽塊很傷皮膚。
「但是,本艦現在已經遠離帝國本土100裏格以上。即使在附近的港口登陸也不會有什麼問題吧?」
「亞莉拉!亞莉拉!幫忙把帆張開!小修修也來幫忙!……喂、你呀,怎麼還穿着衣服呢?快脫掉啦。快點快點。」
可是,
「下雨嘍——————!」
「……真沒意思。」
來到甲板後仰望天空,透過雲霧的確可以看見高高的太陽。
羅賓一反常態勃然大怒,使勁地敲着法牡的腦袋,巨大的胸部還不停的上下抖動。
實在不知道眼睛該往哪兒放,還是早點逃走算了。修芬在心裏默默地念叨,背過身去。
惟獨最先跳進去的羅賓顯得很不健康,正慾望全開地將魔爪伸向修芬。
「您忘了嗎?本艦庫存的萊姆汁連一滴都不剩了。兩個月前就向您彙報過了呀?」
不知何時也脫光了衣服、連頭部都泡在水裏的拉亞,一邊讓艾蓮爲自己洗頭一邊小聲地應和。
「很冷。」
「……這個地區裏衆多的國家,無論大小都受到帝國的影響。依我個人的觀點,我可不想呆在那種麻煩的港口裏惹上一堆麻煩事。」
露天甲板上傳來的呼聲,勾住了船內所有人的心。
這次直接用繩索將帆布的邊緣綁在舷牆上,像個泳池一樣。
「可是艦長,我們離開南港的時候新皇帝的登基大典已經完畢,而且謀反的第二皇子及其隨從,不是也已經被捕了麼?」
修芬急忙飛過去,使出喫奶的力氣拽住她的衣服。
修芬的心靈在吶喊。
這一語堵住了賽內卡的嘴。
『哎?哎哎哎—————?』
船匠們也有同樣的感受,時不時地向修芬投去抱怨的目光。
法牡本想直接跳入海中,不過在修芬的全力阻止之下身體從舷牆跌回了甲板上。
雨已過,天已晴。可惜無人察覺。
不過嘛,這也不是什麼不可理喻的事。
修芬極力地瞥開視線,表情僵硬的笑了笑。
「是太陽雨!應該很快就會過去的!」
果然如羅賓所言,最初的積水黑漆漆的。
四周的索具被這一聲獅喉震的嘎嘎直響,當事人卻一溜煙地消失了。
「放、放手啊羅賓!妾身是!妾身是——!」
修芬很苦惱,艾蓮也無言。羅賓曾經開了句黃腔「那個來了?」結果被修理的很慘,打那以後也變老實了。只有拉亞還和平時一樣,因爲她原本就不說話。
被牢牢盯住的修芬根本沒辦法工作。
隱蔽在主桅後面(準確點說:整個頭都露在外面一點兒都沒有藏住,但當事人卻主觀的認爲隱藏得天衣無縫)的法牡正在直盯盯的看着他。
「耶~~~~!」
各自上崗工作的時候還好,可等大家聚到一起,特別是用餐的時候就不妙了。法牡明顯在和大家劃清界限而且一言不發,導致現場的氣氛非常沉悶。
『難不成……是想跳海!?』
賽內卡已經將這件事忘得一乾二淨。她只得無言地望向窗外。
「哈、哈、哈」
她抱的是炮彈。
「必須進行補給。而且要儘快。」
「…………」
「果然……都是因爲汝————!!」
在船長室裏,艾莉爾正催促賽內卡做出決定。
同樣全裸的羅賓抓着不知何時拿來的備用大橫帆,英武地站在面前。姿勢倒是很帥,不過根本沒必要吧。
『她作爲教導員,從旁觀察我的一舉一動並不是什麼壞事……可這麼過分的話只會適得其反吧。』
「別、別輕生啊!!」
「艦長,您爲什麼如此固執不願意靠港?不在紅帝國補給這件事我能理解。當時那個國家的政局非常混亂,會下令立刻出港必然有您的理由。」
「你到底在想什麼!?就算你很懂水性,抱着那種東西也一定會溺水!你是傻瓜嗎!」
她不再跟蹤修芬,相反的大多數時間都會獨自一人,滿臉絕望的默視海面。
她表情絕望的站在舷牆上盯着海面。身上還穿着衣物,舉動明顯很奇怪。
大約有30個人抓住了布的邊緣一齊撐開帆布,開始收集雨水。
法牡依然在掙扎胡鬧,大家只好拼了命地安慰她。
「而且艦長。請恕我直言,本艦已經超過了所能承受的極限。不光是食物,連資材也寥寥無幾。萬一遇上大風大浪的話,我可負不起這個責任。」
「哎?」
總不能告訴她那個被抓住的第二皇子現在就呆在船上吧?
溼漉漉的少女們像是在說「鬼才穿這種東西!!」,轉眼間脫的只剩下內衣,接着連內衣也脫掉,一絲不掛。放眼望去,到處都是裸體、裸體、裸體,一片和諧的美景。
原來是法牡。
所以只有遇上像現在這樣的雨天,纔可以好好地洗個舒服澡。
發生了一件大事。
「大家辛苦啦。現在可以去沖澡了。」
自顧自脫了個精光的艾蓮對當班的會計們下達命令:
浸沐在豆大的雨滴之中,少女們欣喜地歡笑。修芬也高興地衝着冷水澡……結果,整個人都硬掉了。
連綿不絕的水花四處飛濺,少女們興奮地用沾滿肥皂的海綿擦拭着自己曬成健康的黑色的肌膚。
『稍微、有點、非常地………不自在……』
帆桁上N位可憐的少女被她驚落海中。
「就是說……我呢,好象,有點感冒了……」
爲了避免少女們造成不必要的混亂,深知帝國狀況的賽內卡和艾莉爾將情報隱匿起來。
「先籌集淡水!羅賓,帆布準備好了麼?」
「這不是有意思沒意思的問題。雖然水得到了補充,可食物還是所剩無幾。從兩個月前開始就已經供應不出新鮮的肉類和蔬菜了,連軍醫都說急需攝取新鮮的水果。請您看看這個。」
『……的確,她說的有道理。』
使勁的撓着頭,賽內卡默默地思考着。
『已經離帝國很遠很遠了。就算真的有追兵,會碰上的幾率也不過數萬分之一。再說依照現在的狀況,無論如何也沒辦法繼續航行了……』
「……好吧,艾莉爾哥特。」
賽內卡深深地長嘆一口氣,對着副長擺了擺手。
「你贏了。」
Ⅱ
少女們的喜悅之情瞬間爆發了。
「目標塞倫港。進港的同時輪流值班,批准每人半天的上岸休假。」
當這句話從艾莉爾的嘴裏蹦出來的時候,少女們由衷地向平時恨如蛇蠍的副長贈以熱烈的歡呼。
半日之後,畢加絲霍斯抵達塞倫港,停泊在港內。
七班歸在第一批登陸的人員之中,現在正在緊張地做着準備。
可惜會計職務的人必須負責補給工作,不允許上岸。艾蓮會被留下已是鐵板定釘的事情了。
「雖然有點遺憾……嘛,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兒啦~」
她已經鑽入物資倉庫開始了自己的工作。
而修芬正在船內某個小房間裏更換自己的衣服。就是剛登上畢加絲霍斯第二天,他初次解手時用的那個屋子。
「哼~這麼說來,小修也要和大家一起上岸麼?」
幫他把風的少女名叫艾莉雅梅賽德斯。
這位偶然得知修芬祕密的少女,自從相識以後,每當修芬想借這間屋子替換衣物或是想上廁所時,必定會出現。
而且似乎是個口風很緊的人,完全沒有泄密的跡象。
「當然啦。同在一艘只有兩百多人的船上長期航海,誰會不認識誰呢。嘛、不過我和七班的值班時間是錯開的,平時很少碰面。」
賽內卡又重複了一遍剛纔的臺詞。
「的確如此。我想您應該知道,前日本國的先帝陛下駕崩之時,第一皇子便即位爲新皇。雖然整個過程之中發生了小小的不悅,不過一切都是修芬皇子的側近獨斷專行所致,皇子本身並無罪過。當今陛下也深知此事。」
「我們少女艦隊的確禁止男性登艦,不過對於外國人,特別是像閣下您這樣身份顯赫的人,並不會禁止他們臨時登艦的請求。」
喃喃自語的艾莉雅,臉上浮現出笑容:
「是的。直到十二歲爲止都是母親撫養我的,之後的歲月生活在父親的家中。亞拉米斯語和與海共存的生活方式都是母親教給我的。」
「這……請問,令堂是亞拉米斯人這件事千真萬確麼?」
他的艦隊原本落在『畢加絲霍斯』的身後,卻提前駛向塞倫港,結果比在途中才轉變航向的她們先一步到達了港內。
情況似乎比想象中更糟糕。爲了能讓憂鬱的法牡放鬆一下,羅賓決定強行把她帶上岸。
來客,是一位五官清晰身材高大的東方人,還操着一口流利的亞拉米斯語。
來訪者——紅帝國水軍提督沃恩達茨藍色的眼神像是在說「這可真令人喫驚呀」。
「嚯。這可不得了。」
修芬慌忙扣上衣服的紐扣,丟下一句「那麼、再見了」,飛快地跑了出去。
小艇平靜地在海面上行駛。
「嚯?」
「哈?」
下令原本是法牡的工作,可惜現在的她卻坐在船尾後座上一言不發,明顯是在鬧彆扭。
賽內卡無言的點了點頭。沃恩見狀接着說道:
「小修好可愛呀。」
羅賓一聲令下,划船員立刻劃動船漿。
丟下這句話,法牡又縮進貝殼裏默不作聲了。
「其實本艦正在搜尋某位人士。」
「對了艾莉雅,你認識法牡?」
「法牡?」
「她叫萊婭莎贊。」
當沃恩請求會面的時候,賽內卡着實慌了手腳。
這艘船上的船員被劃分爲三組輪流值班。
安撫着哼哧哼哧抱怨的法牡,修芬心想:
小艇終於停靠到岸邊,除了劃手,所有的少女都陸續上了岸。
「是這樣呀。也就是說您什麼都不知道了?」
「恕我冒昧,可否請教令堂大名?」
不幸中的萬幸,修芬此刻並不在船上。絕對不會穿幫的。
法牡突然的開口着實令修芬喫了一驚,但他努力地將驚喜壓抑在心底。
「船要開了!動作快點!」
而船中最耀眼的當屬西洋製造的大型帆船了。
塞倫是極東地區的門戶。該地區高度發達,港內停泊着東西各方無數的船隻。也正因爲如此,港口被縱橫交錯的船隻圍堵成了迷宮。
當修芬從某艘巨大無比的船隻旁邊經過的時候,情不自禁的由衷感嘆:
「令堂現在安好?」
Ⅲ
漸漸地,修芬越來越信任她,甚至願意和她說一些知心話。
修芬急忙跳入小艇內。這支叫做工作艇的小舟已經嚴重超載,正在沉沒的邊緣徘徊。
「您的亞拉米斯語非常流利呢。能請教一下師從何處呢?」
「……是1500噸級的吧。估計是『公社』的船。」
沃恩饒有興趣的探出身子。
「可是如此一來,我們似乎也幫不上什麼忙了。本艦自從貴國出發以來從未靠過一次岸,甚至連艘漁船都沒遇見過,一直航行至此。」
「確如您所言。事實上,帝國的第二皇子修芬大人已經落入了奸臣之手,被帶到了國外。」
「莎贊?是莎贊家族的人麼?」
「原來如此,我能理解的。大海非常廣闊呢。」
「我們追尋着皇子以及擄走他的奸臣的足跡,無奈線索略顯不足,至今仍未掌握皇子的下落。」
「她在我十二歲那年去世了,也因此我纔會寄養在父親那裏。」
「船漿放平!劃手準備!出發!」
「原來如此。」
「是這樣啊……真的很抱歉。」
「大海非常廣闊呢。」
「測算方法不同罷了。實際上確實大得多。軍艦的噸位指的是排水量,其餘船隻測算的是貨物積載量。前者的數據算起來會比較大。」
賽內卡低下頭。
「1500噸的話,大約是畢加絲霍斯的三倍?可總覺得不只這個數呀。」
無論大家如何追問,法牡依然不肯鬆口。
「其實我們亞拉米斯海軍也在搜尋一位貴人。」
「法莉亞萊牡塞普塔米雅亞拉米斯殿下。蒼眼藍髮,身高五英尺六英寸。到現在的話也許會高一點吧。一旦發現她,嘛,麻煩您抓住她丟到籠子裏…………能抓到纔有鬼。」
「……忘了吧。話說的太多了。」
『畢加絲霍斯』的船長室內,賽內卡正在迎接某位客人。
畢加絲霍斯與之相比簡直小巫見大巫。僅僅仰望就會被它高聳的側舷所震撼。宛如城牆一般。
「准許我進入這裏已經深感榮幸了。常常聽聞,亞拉米斯的軍艦上嚴禁男人涉足。」
「我嗎?我是……二十六班的。恩恩。喂,我說你呀,再不出發小艇就要開走嘍?」
「是第七公主殿下。大約一年半以前失蹤了。在自己十三歲生日的時候留下一張紙條離宮出走,目前依然下落不明。如果您有任何的線索……」
來到露天甲板上的時候,小艇已經準備就緒,正準備離開母艦。
「啊~說起來她還鬧了一出跳海的騷動呢。搞什麼東東嘛。」
說着,修芬將手臂穿進了賽內卡送的新衣服的袖子裏。賽內卡還想勸他在船長室內換衣服的,修芬斷然拒絕了。
「請問,海軍司令沃恩閣下,您有何貴幹?」
「真的很可愛。可愛到讓人嫉妒……呢」
「您如果有疑問的話要不要在本艦上搜一搜?」
「您聽說過母親的家族?」
「請坐。」
沃恩遺憾地嘆了一大口氣。
「說起來閣下———」
「是啊。我沒有錢,根本不想早早上岸的,可是又擔心法牡……」
「話說,艾莉雅是幾班的?」
賽內卡不顧前後,強行扯開話題:
『剛纔那艘船,總覺得在哪兒見過……?』
「怕是碰到了想不開的事吧……」
「是麼……不不,請您別生氣。我們只能確定他們離開了南港,可之後的線索卻毫無頭緒……」
「我是移民來的外人,並不太清楚上流社會的情況……不過莎贊家族很有名望。」
「請問是哪一位呢?」
望着他遠去的背影,
「真的麼?」
「不不,這樣就行了。不會叨擾您太久的。」
「能請教一下她的姓名與特徵麼?可以順便………對不起,這種說法有點失禮了。我想說也許可以幫上什麼忙。」
「什麼?」
因而,即使共同生活在狹窄的空間裏,不同組的組員之間見面的機會格外的少。
「對了閣下,我有一件事不得不告訴您。」
「排水量?積載量?」
「恩。很遺憾沒幫上您的忙。」
「真大……」
「抱歉啦,羅賓!」
可惜她無法拒絕。她必須竭力藏起自己的尾巴慎重地對待訪客,在關鍵問題上只能故作不知。
法牡也被修芬和羅賓架着,勉強地走下船。
「別擺出那種表情好不好,不會再跳海了……所謂的『公社』,是由亞拉米斯王室與民間各出一半資金所運營的企業。掌管着與東方地區的一切貿易。」
「想必是位身份高貴的人物吧?」
「大家商量後,都覺得帶着法牡去陸地上散散心比較好。所以呀,我總不能單獨留下來吧?」
「啊,糟了!」
賽內卡平靜地點着頭,語氣裏還透露着遺憾。
「……母親,在我的眼裏是一位氣質高貴的美人。可惜無法與父親結合,只能在小小的漁船上奔波,靠着捕魚維持生計。費勁辛苦才把我拉扯大。」
『不過……』
「當然可以。其實,雖然我的父親是帝國的貴族,母親卻是亞拉米斯人。」
「本國規定,凡母親爲亞拉米斯的男性,將無條件授予國民的權利。本國的男性數量非常稀少。如果,您願意以亞拉米斯國民的身份回到本國的話,我們一定會給您相應的地位與財富。當然,沙贊家族也會很高興的。」
沃恩連想都沒有想一下。
「很遺憾,請容我拒絕。」
「……就猜到您會這麼說。請原諒我對您提出的無理要求吧。這只是個程序而已。」
「同在官場飄,有時候身不由己呀。」
沃恩同情地附和了一聲,擺出無心的樣子望向牆壁。
這一望,把賽內卡的臉都嚇白了。
沃恩的視線停在了掛在牆上的一柄劍上。
『我真是個大笨蛋!』
賽內卡激動的失聲驚叫。
爲求安全而把修芬送上岸去的她,卻把自己的房間變成了最大的盲點。船長室內仍保留着修芬寄存的、最能證明他身份的信物!
牆壁上所掛的,
是修芬拖她保管的寶劍『銀燐』。
沃恩的視線雖然只在瞬間略過,毫無疑問,他已經悟出了一切。
「那麼,我差不多該告辭了。」
沃恩用他那雙藍眼盯着賽內卡說:
「似乎碰到點急事呢。」
五分鐘後,賽內卡對全員發佈緊急命令:立即取消休假,隨時準備出航。
Ⅳ
港內恰好在舉行祭典。
「哇!這這這個放肆的傢伙!閃、閃開哇—!」
「別、別擺出那種表情嘛!又不是無藥可治了!」
「恩……」
「那……有什麼症狀呢?」
於是……
「莫非,是指那些原住民嗎?」
「恩。具體的情況妾身也不清楚,傳說聖祖女王陛下帶領的軍隊遠渡重洋而來,驅逐了原住民之後才得以建立自己的國家———」
「妾身最初也是這麼想的。」
「就算你這麼說,我也……哇!」
法牡臉色鐵青的低着頭,看上去並不是在開玩笑。
「會不會是熱病?」
「所以……你纔想自我了斷?」
「什麼!?汝是想說討厭和妾身在一起嗎!?」
「不要瞎操心!快閃開啦!!煩死了!」
「恩。拜託拉亞的話,也許可以———」
「……很久以前就想問一問了,特姆尼族到底是個怎樣的民族呢?與亞拉米斯人相比有什麼差別嗎?」
「你怎麼這麼說話呢?我很擔心你———」
「那爲什麼不和我們商量!?」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這一聲怒吼般的應答搞得修芬都鬱悶了。自己明明在擔心她,對方卻連看都不看自己一眼。
「就會……」
「束手無策了。已經偷偷地查過軍醫的醫學書,還是毫無線索。恐怕是罕見的怪病吧……」
背後『咚』的一下,修芬和法牡緊緊相依在一起。
「不告訴我理由,我就不鬆手。」
「這樣說來,到現在爲止特姆尼族依舊只生活在那座島嶼上嗎?」
法牡坦然的承認了。
「對、對不起!可是……背後被人頂住了……」
修芬悶掉了。他甚至沒意識到自己已經鬆開了法牡的手。
法牡擺出從桅杆頂端直蹦而下一般的表情,大聲叫道:
「沒事……」
「就是那個莫非。特姆尼祖被趕出本島以後逃到周邊的一座島嶼上。最後,被逼的走投無路的特姆尼族人向聖祖女王陛下宣誓臣服。陛下接受了他們,從此,特姆尼族也編入了廣義的亞拉米斯人內。」
這麼說來,臉上的確還殘留着一些紅光。
「快,說呀。」
修芬察覺到法牡的異樣。
修芬握緊法牡的手。只見她的臉『砰』地紅了個透,還冒出「啊蝦」這樣意味不明的話語,果然很奇怪呢。
「瞎操心?我當然會擔心了!不光是我,大家都非常擔心你。可法牡你呢?連句話都不肯說!」
「請你告訴我!爲什麼要躲着我!」
「………嚯~?」
「也就是說……你很討厭我……對、對麼……?」
從太守的城館所坐落的小山丘一直延伸到海岸邊的大道上人山人海。他們歡笑,歌唱,購物……
「法牡,你怎麼了?身體不舒服麼……?」
「從根本上說,亞拉米斯這個國家是由本島與許多周邊島嶼,以及無數殖民地所組成的。只有住在亞拉米斯本島上的人民才被稱爲狹意上的亞拉米斯人。而這些人,起初也並不居住在這裏。」
「……放手」
「拉亞?她有那種醫術?」
「……剛纔衝着汝大吼,真抱歉。」
「汝是第一個……話先說在前面,可不許把此事說出去哦!看樣子雖然不是傳染病,不過仍舊屬於原因不明的怪病。要是讓大家知道了,船上不亂成一鍋粥纔怪。身爲蒼尉修業生,絕對不能造成船員們的不安。」
「基本上是這樣,很少見到他們出島。不過徵兵的義務是免不了的。」
修芬語塞了。法牡說的沒錯,面對這種不可思議的病症自己確實無能爲力。
「就算說了,又能如何!?」
「特姆尼族的人是不是都像拉亞一樣美麗呢?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我連呼吸都忘了。」
「沒、沒事!比起這個,總之……閃遠點啊!!」
「胸口……收得緊緊的……心跳也快的異常……還有就是,對了,有點噁心。雖然事實上並沒有嘔吐過,不過總覺得呼吸困難,身體也很燙……應該是發燒了吧。四肢無力,腦袋空空……」
「………哼~?」
「……」
「我怎麼了?」
「與其說是人類,不如說是精靈之類的更貼切………我說,法牡?你怎麼了?還有哪裏不舒服?」
「汝、汝……」
「喂,喂喂!不要靠過來啊!」
「哎?有治癒的方法?」
那還是藥麼?
「哎?」
「疾病?」
「你裝傻也沒用!從劍術訓練的第二天開始,法牡就一直躲的遠遠的!爲什麼!請告訴我理由!」
可是,靠近某個特定的人物就會難過,世界上有這種病麼?
「啊……!靠靠靠太近了呀笨蛋!說了離遠點的哇——!」
「藥?」
「呼……被整得好慘呀……法牡?」
回過神的時候兩人已經和羅賓、拉亞走散,此刻正被人潮推向祭典的中央。
「被衝散了呢……」
「怎麼會這樣……難道束手無策了嗎?」
人流微微減弱,兩人終於可以分開了。
「稍微好點了。不過……還有一點點的疲勞。」
「哦~難怪拉亞她……」
「不不不!不是那樣的!……恐怕這是,某種疾病。」
「請問,我能爲你做點什麼嗎?」
「差別大的好比海豚和鯊魚。」
而人海之中也夾雜着修芬和法牡的身影。
臉蛋與臉蛋的親密接觸迫使她們慌忙挪開頭部,可這下子胸部和腰部又貼在一塊兒了,掙扎的越厲害身體就越黏糊。此刻,除了臉部以外已經全部融爲了一體。
法牡肯定的點頭。正在考慮別的事情的她,氣色反倒比剛纔好多了。
『很不舒服……?如果我靠近的話……?』
肩並肩、人擠人。在外力的作用下兩人間的距離也自然地縮短了。
「汝的好意心領了……妾身只能說:麻煩汝離遠點。」
「特姆尼與亞拉米斯的語言文化截然不同,而且據說擁有不可思議的能力。一族之中擁有特殊能力的人被尊奉爲德魯伊,而拉亞似乎很有潛質。」
「不是醫術。妾身盯上的是,那傢伙所帶的藥。」
「哇!住手呀法牡!你這麼一動會更緊的……」
「現在覺得怎麼樣了?我是指……身體?」
「恩。只有這種可能性了……」
「恩。聽說是特姆尼族特製的祕藥,連製造方法都完全保密,而且療效極其驚人。六班希瑪坦吉的眼底骨複雜性骨折僅僅兩天就治好了。另外四班的伊莎貝拉塔利,困擾了她十五年之久的夜尿症,輕輕鬆鬆、藥到病除。還有九班奈梅莉亞多金糟糕的露出癖,也是靠着拉亞的藥完全治好的。簡直是包治百病的萬能之藥啊。」
「法牡?」
本打算分開的兩人卻越靠越緊。
「………」
「汝……如果……靠、靠過來的話……」
「可那絕對不是討厭的意思。這一點汝一定要相信。」
「米、米有朵……」
面紅耳赤、呼吸急促。莫非她暈了人潮?
「但是,汝不在的話就沒事。汝一旦靠近,或想到汝夢到汝的時候立刻就會發病。別人都沒事,惟獨汝不行。因此,原因只有可能是汝。」
「汝靠過來的話,妾身會覺得很不舒服!!」
「……」
「沒找人商量一下麼?」
「恩……」
「請你忍一忍啦!我也不喜歡這樣的……」
稍晌,法牡小聲地說:
「拉亞的確有那樣的氣質呢。神聖,而又高貴。」
「!!怎麼會……」
「是海外來的移民?」
「………拉亞比較好,對吧?」
「哈!?」
出乎意料的發言逼得修芬叫了起來,就在這時。
「啊!」
法牡也突然叫了起來,還指着某樣物體,
「是大象!喂,修芬———那個是大象吧!?」
「啊,恩。沒錯,是大象呢。」
順勢望去,只見載着太守的象正推開人潮向自己的方向走來。後面跟着太守的妻子所乘的牛車轎子。家丁們騎馬列隊,緊隨其後。
「好棒!好大!好長(的鼻子)啊!」
法牡的腦袋已經完全泡在大象裏了。剛纔憂鬱的表情已經煙消雲散,好奇心佈滿了臉上的每一個角落。
果然,只要精神集中在別處,病症就會不治而愈。
「好大呀~!到底要怎麼喫才能變的那麼大個呢?修,汝知不知道大象都喫些什麼?」
「我想,應該是草吧。」
「呼,是草呀。如果妾身也喫草的話,也能變的那麼大麼?」
「哎?這這這……」
修芬無奈,無言以對。法牡爲了滿足自己的眼球,拼命地擠進人牆之中。
「啊,等等呀!」
修芬也急忙跟上去。
當他衝破人牆來到最前排時,恰巧太守的坐騎從眼前走過。
侍女們捧着裝滿花瓣的花籃,將地面點綴成五彩繽紛的花色,爲巨象開道。
『難不成,想在這裏動手!?』
『畢竟,這是艾善巴爾斯老師的遺願。』
「是誰?」
Ⅴ
「呼哎?啊、喂喂喂!」
「和那個沒關係!」
「不,這個。這是工作分配的問題……」
疲勞到雙目充血的副長向賽內卡彙報。
已經用不着轉身確認了。
艾蓮衝着『畢加絲霍斯』喚了一聲以後,轉過身來和還在嚷嚷地商人,用手指比劃交涉起價格來。
傍晚的船長室內,
「還有四人,暫未歸還。」
『被發現了!』
與此同時『畢加絲霍斯』上,剩餘的船員們正在進行緊張的補給作業。
沒有他就不會有現在的自己。
羅賓剛回到了船上,金色的腦袋就被艾蓮的繫繩栓狠狠地揍了。
現場的情勢已經完全失去控制。修芬拉住法牡的手趁着騷亂向海岸邊逃去。
「全都是七班的。卡斯特莉、阿克提卡、烏爾露芙,以及新來的修。」
「過來!快跑!」
失控的馬撞上了象,這一撞之下,巨象也開始暴走了。坐在巨象轎子裏的太守被硬生生的拋下,追趕修芬的其中一人也被巨木般的象腿踢中,華麗地飛向遙遠的彼方。
艾蓮無奈的嘆氣,拔出一根插在側舷上的繫繩栓,順着舷梯下到駁船上。
「補給呢?」
修芬頓悟:此時此刻緊靠在身後的,是兩人一組追殺自己的刺客。
她憤恨地瞪向陸地。祭典應該到達高潮了吧,現在的氣氛比剛纔還要熱鬧的多。
「我我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我知道錯了,拜託你把那個恐怖的東西放下來!」
「潮汐的情況呢?」
幸好,他們似乎並未察覺。
「不過,你等一等哦。我們沒有訂購肉類呀?」
無視連聲叫喚的商人,她用手中的栓砸開桶蓋。
「我親自組織上岸部隊。」
艾蓮緩緩地舉起繫繩栓。
『太過火了……是嗎?恩,的確沒錯。』
「艾蓮!過來一下!」
「修!到底怎麼了!?喂!聽見沒有啊!」
站在船首監督工作的艾蓮忙的快要發狂了。
摘掉艙口的梯子打開物資倉庫,在帆桁的端角裝上滑輪配合繩索將物資吊上來,存入倉庫內。
「都說了,那個要送到前部格納庫!不是那邊,是這邊!聽到沒有!都告訴你做錯了!還有那邊的兩人!別管換繩梯這種小事了,先過來幫忙!」
「沒有呀。船長還下了命令呢,說如果回來的話要她們立刻到船長室報道。」
商人擺出要喫人的架勢叫嚷着……她終於妥協了。
號聲喧天,鎧甲齊鳴,象足捶地,馬嘶蕭蕭,人聲鼎沸,渾然一體。修芬已經完全聽不清楚法牡的聲音了。
兩人跳上大路中央,鑽進遊行的隊列中。
羅賓的辯解完全是在艾蓮的怒火上澆熱油。她的表情很平靜,手中的繫繩栓卻快被捏碎了似的,無與倫比的恐怖。
「真是的!都忙的要死了,羅賓還在摸什麼魚啊!?」
而且給了顛沛流離的父親和自己一個安身之所的,也是亞拉米斯。
「是,長官。請問艦長您意欲何爲?」
「用不着了。我只想知道,登陸的人員都回來了沒有?」
「真是的……」
『難不成,已經被敵人抓住了嗎?』
賽內卡頓時氣得快炸了。重中之重的重點對象居然沒有回來!
「真的嗎?這下可麻煩了呢……該怎麼說呢,我們一登陸就被衝散了耶。我找了好半天都沒找到,還以爲她們先回來了呢……」
隊列一下亂了套。爲了避讓兩人騎手急忙拉緊繮繩。馬直立而起,反將騎手甩了出去,自身也因爲失去騎手受到驚嚇而暴躁起來。
「再過三十分鐘就可以起航了。」
「再過十五分鐘不見人的話,船長就要親自上岸了。爲此副長一直怒氣衝衝的,逼的我們也得加倍工作……哎呀~算起來,我們之所以這麼辛苦,全都是羅賓你們害的……?」
即便如此,賽內卡甘願承受這樣巨大的風險也要救出修芬他們。
走過去一看,裝滿了木桶的的駁船正橫靠在艦船邊。當地的商人指着桶和艦船,嘰裏哇啦的大喊。
「我、我知道了!那我們也來幫忙吧!」
「啊~煩死了!又有什麼事啊!?」
而是自己的祖國——紅帝國的語言。
對她來說,艾善巴爾斯是父親和自己的救命恩人。
「太慢了啦!」
叫自己過來的水兵,歪着頭回答:「誰知道呢?」
意見似乎很大。商人叫的比剛纔更兇了。看來就算語言不通,商人的嗅覺還是能聞出對自己不利的氣味。
即使如此,副長卻還是『動作帶快!』地催個沒完。
沒有逐個檢查所有的木桶,此後的她因爲這個疏失而後悔不已。
一直獨自嚷嚷的法牡,突然大叫起修芬的名字。
最最重要的是,她,很喜歡那兩個人。
法牡的手一被牽住,老毛病又開始發作了。嘴裏支吾支吾地念叨、鬧個不停。修芬無視她的反抗,使勁拽着她逃跑。他還聽見身後的男人們大叫了一聲『追!』。
聲音,是從修芬的背後傳來的。
『……皇子所乘的船…………進港……情報千真萬確……沃恩提督已經和對方的艦長……』
賽內卡會意的點了點頭。風力帆船,不依靠退潮的海流是出不了港的。
修芬立即拉住法牡的手向前方狂奔。
副長似乎想提醒什麼,敬了一個禮,退室而去。
艾蓮氣呼呼的把栓柱放回了原本的位置。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票據支付可以嗎?如果沒意見的話———」
賽內卡知道,自己也有着無法逾越的鴻溝。
「我,我也沒辦法呀!誰能想到休假會突然取消呢?我已經火急火了地趕回來了喲~」
倒是有一些細碎的聲響鑽進了自己的耳朵。
「修!」
羅賓抱着頭蹲在地上極力地辯解。站在她身邊的是拉亞,還抱着多到嚇人的行李。估計塞滿了菸草吧。
艾蓮翻出帳本說到。可惜語言不通,毫無意義。
這並非亞拉米斯語。
如果在中立港引發戰鬥的話,拉到軍事法庭上必死無疑。僅憑組織武裝部隊強行登陸這一點,就足以令她開除軍籍了。
「說起來,法牡和修芬呢?」
賽內卡拜特林格並不會忠誠於某個國家或個人,但她決不是一個知恩不報的人。
「喂,修!聽到了嗎?那頭大象呀———」
「沒錯。」
「啊啊,吵死了啦!全部付現金,拜託你別嗡嗡地叫個不停了!夥伴們!快把這堆東西搬上去!」
「我回來了!」
「艾蓮,這裏放心交給我們,你先下去休息吧?」
可惜,
羅賓刻意擼起袖子叫着。而反應敏捷的拉亞早就已經握住舵輪了。
「這人,到底在說什麼?」
「您的意思是,要帶領士兵攜帶武器衝進中立港麼?」
人手嚴重不足。說到底,出港作業與補給作業同時進行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沒時間解釋了。
「從港灣管理局發佈的潮汐表上看,大約三十分鐘後退潮。」
「……醃肉,呀」
「休假中止的命令已經傳達了1個鐘頭了,差不多也該回來了吧……」
「勉強補足了一個月的儲備。您需要詳細的數據麼?」
『登陸的可能性………無論如何都要………』
身後的男人當即停止了私語。
「副長,你繼續做出航的準備。」
「啊咧?她們還沒回來麼?」
桶中塞滿了醃肉(估計是醃牛肉,但不確定)。
「這算什麼?喂羅賓,你到底幹了幾年的海軍了?上陸休假被取消這種事已經碰過不少次了吧?再說我連休假的機會都沒有呢。自己玩的那麼開心,還說這種話可不好吧?」
「可以嗎?」
「物資的積載工作已經完工了吧?剩下來的事和會計無關,是甲板要員的份內活啦。」
「說的也是呢……那,就拜託你啦。」
「辛苦啦,慢走~」
隨着羅賓的送別,艾蓮從前艙口進入船內。拆下來的梯子已經恢復原狀,物資倉庫也上了鎖。
「啊,對了。不知道那些肉類存好了沒有?」
對於會計來說,檢查物資的情況是份內的工作。雖然剛纔很忙才拜託別人代勞,果然還是會擔心的。
『睡覺前再去檢查一遍吧。』
於是,她向着居住區更下層的倉庫走去。
雖說艾蓮已將交甲板上的工作託付給了別人,不過依然屬於值班期,身上還帶着倉庫的鑰匙。
打算用這把鑰匙打開了物資倉庫的門時……
「……竟然沒人?」
艾蓮很鬱悶。門口駐紮的警衛居然沒了蹤影。
稍後一定要去教訓一下當值的警備人員。艾蓮想着,用掛在頸部的鑰匙打開了大門。
瞬時間,有人從倉庫裏竄了出來。
「———嗚!」
乍的一看,眼前就有五個全身包裹在漆黑之中的矮小人類。他們同時飛出倉庫,其中一人還捂住了艾蓮的嘴。
『怎、怎麼回事!?』
艾蓮猛地向捂住自己的手,狠狠地咬下去。
手鬆開了,她趁勢掙脫黑衣人逃進倉庫。
Ⅵ
「轉桁索就位!」
錨鏈『咯噠咯噠咯噠』地被捲上來,主錨撕破海面騰空而出。
甲板上全員的視線都集中在法牡身上。
是潛入船內的沃恩手下,這一組有兩個人。
『啊~~……大家都在看着妾身。都在註釋妾身的一舉一動,都在等待妾身的指示~……!』
法牡的每一個指示,都會帶動數十人攀爬奔走。
「誰知道?……這算什麼回答?」
而他們的目標是:修芬皇子。
「怎麼辦法牡?現在不動的話就來不及了喲?」
「誰知道呢?」
絞盤外緣安裝着棒裝的把手,甲板要員們全力地推動着它。
「誤-報-」
「至少來說,不是自己人。」
起航,是操船術中最複雜的大工程。
入口一步步地被封鎖,包圍圈也在一步步地緊縮。軍艦如果沒了機動性就是一樽水面上的活棺材!如果乖乖就範必死無疑的話,拼死抵抗也許還有一線生機。
「那,這些人作何解釋?」
『畢加絲霍斯』變成了單錨繫泊的狀態,開始向副錨的方向微速前進。
『確認一下』這四個字還沒說完,某種黑乎乎的物體已經站到了兩人的面前。
羅賓走到四肢張開、昏倒在地的黑衣人身邊,熟練的將他捆綁起來。而後撣了撣手心,向着拉亞問道:
事態的緊急逼的修芬毫無頭緒。
「那就由妾身來指揮!大家,聽我的命令!」
以及———
「我說呀……在這麼骯髒的海水裏游泳,得病的話該怎麼辦?」
同時,她也很惱火。風力太弱導致船提不上速度。
「畢竟亂成一鍋粥了嘛。船長副長都不見蹤影,其他的修業生好象也不在。估計呀,這裏就你軍階最高了吧?」
「剛纔,有沒有聽到什麼聲音?」
「那個是………啊啊——!法牡!快看那個!」
就在這時,抓着舵輪的拉亞拍了拍修芬的肩膀。
「升帆!」
第一次嚐到指揮全艦的快感,法牡的興奮溢於言表。至於困擾着自己的怪病,早已經從腦袋裏吹的一粒灰都不剩了。
「帆桁就位!張開上桅帆!」
「話題轉回這些黑傢伙吧,你們有什麼看法?」
「哇打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是自己嚇自己吧。」
「!!?……什麼呀,原來是法牡。別嚇人好不好。」
法牡的腳撐在舷牆上爬上船以後,伸出手把修芬也拉了上來。
她思考的時候,數只船依然在全力逼近『畢加絲霍斯』。
有一艘船正在封鎖『畢加絲霍斯』出港的航路。
這時,艾蓮終於發現了五個開着蓋子的木桶。
可惜,對手這回完全想錯了。遇到可疑人物立即判定爲敵人的羅賓,一記飛踢將其中一人瞬間踢出船外,順勢又將傻眼的另一人用一招斧爆彈撩倒。本週分出勝負僅用時7秒。
命令立即被執行。『畢加絲霍斯』的船首升起了兩面縱帆。
「趕時間嘛。」
在外行人的眼裏只不過是把帆升起來而已。實際上,這是一項要在短時間內完成巨大工作量的艱鉅任務。
站在舵輪前的法牡會意的點點頭,深吸一口氣:
「全員,起錨!」
「如何,拉亞?能衝出去麼?」
「錨鏈垂直!」
船隻在海面蠕行,當她到達了副錨的正上方時,站在船首的羅賓叫道:
『還有什麼……還有什麼其他的辦法嗎!?』
「哼哼哼……無敵!」
「羅賓。現在甲板上的指揮權在誰手上?」
「這種時候,船長會怎麼做……」
「帆角索固定!」
修芬見狀,不由地屏住了呼吸。
「長槳準備!」
羅賓朝着躺在地上的黑衣人的頭部,輕輕地踹了一腳。
黑衣人想用手中的短刀抹斷她的脖子時,卻被另一個頭領似的黑衣人制止了。看來接到了『除了目標以外儘量避免殺生』的命令。
待命的少女們在甲板上來回奔波,操縱着雜亂如麻的繩索。
這一切的一切,都是所剩無幾的時間造成的。
『他們已經侵入船上了……不不,更重要的是,他們怎麼會知道我在這裏?』
『畢加絲霍斯』正被數艘船隻所包圍。
「我怎麼知道,這些怪傢伙突然就冒出來了……倒是你們,怎麼全身都溼透了?別告訴我是游回來的呀?」
「知道啦!」
拉亞立刻反駁,羅賓也不甘示弱。
不過嘛,有一個完全不知道自己該幹什麼的人混在裏面。可憐的修芬被無情的撞飛、推倒、蹂躪。
的說?
可惜,只響了一剎那而已。
「笨蛋——笨蛋!我真是個大笨蛋!」
法牡的臉上剎那間放出了光芒。
全身黑色的他們打算抓住眼前這兩個女孩逼問出修芬的下落。他們認爲:像這種弱不驚風的小丫頭,拿起刀子在面前晃悠幾下,立刻就會哭着說出一切的。而且事實上,到目前爲止的女孩子都是這副德行。
號稱甲板要員中的精英,人稱瞭望手的少女們競相爬上桅杆。
「勉勉強強」
不僅如此。
已經解開收帆用的束帆索,將帆抱在胸前等待命令的少女們,聽到「放!」的命令時一齊將帆布拋下。
「起錨完畢!」
而這些木桶,就是她未經確認直接搬上船的醃肉。
「幻-聽-」
「好!船首三角帆及前桅三角帆,飄帆!」
「恩?」
黑衣人重擊艾蓮的後腦,她當場昏厥了。
譁——!隨着巨大的風聲,白色的船帆高高揚起。
抓着舵輪的拉亞一如既往的面無表情,也正因爲如此,她的發言頗具分量。
就好比水面上幽雅浮動的天鵝一樣,腳掌卻在水中激烈地撲騰。起航也是如此,只有具備了指揮官明確的指示以及水手準確執行命令的技術這樣苛刻的條件,船艦才能獲得安全出海的資格。
「就算如此我也很在意。先下去確———」
「登桅!」
雖然沒有開炮的跡象,可這樣下去終將成爲甕中之鱉。
腦袋捱了羅賓的揍「你很礙事啊!」,還被法牡怒斥「說了不是那根,是這根繩索好,這個蠢貨!」,連拉亞都小聲的抱怨「真沒用。」大家的情緒異常亢奮。
「船長!?」
漸漸被黑暗吞噬的甲板上,仍在工作的羅賓向手握舵輪、閒着沒事的拉亞問道。
震耳欲聾的聲音劃破甲板。這一聲來自……
毫無疑問都是沃恩的手下。
這一聲令下,所有人都忙碌起來。
「不過,沒想到會讓這種人潛進來……羅賓,妾身們不在的時候出了什麼事?」
「!?」
「是嘛!」
「恩?怎麼了拉亞?」
大港口的港灣裏佈滿了生活污水,這是常識。再加上附近地區又有水葬的習慣,時不時還會飄着幾具人類的屍骨。簡直是滋生傳染病的溫牀。
Ⅶ
跌跌撞撞逃進倉庫的她翻開設置在入口附近的傳聲筒,使出全力搖響警鐘。
「不,絕對不是幻聽。我確實聽到了,是警報的聲音。絕對沒錯。」
「恩」
『增加速度的方法……再加帆嗎?不行不行。時間和人手都不夠了……』
「那個」
「接着是前桅頂帆!不要磨磨蹭蹭的哦!」
「快乾活!想困死在這個骯髒的小港裏不成?」
賽內卡放下右手中染滿鮮血的劍,看來她一直在和敵人纏鬥。未經擦拭直接將血劍收回鞘中以後,她取出一支堆在甲板邊緣的巨大船槳。
少女們立刻會意,紛紛拿起長槳插入海面。
「拼了命地劃!能快一點算一點!」
類似排槳帆船那樣,依靠船槳獲得動力。這,是小型船艦才能使用的必殺技。
「各位!聽妾身的口令!各就各位……預備———劃!」
法牡的號音一起頭,長槳就開始划水。
緊接着『畢加絲霍斯』的速度就有了顯著的提升,甩開正在靠近的船,衝向港灣的入口。
就在這時,『畢加絲霍斯』的眼前顯出一艘巨大無比的船隻。
正在封鎖入口的這艘船,就是法牡告訴修芬的『公社』鉅艦。
可惜,它並不屬於『公社』。
修芬直至此刻纔回想起它歸屬於誰。
『是沃恩!那一晚襲擊我和瑪時所乘的……』
船首的羅賓驚叫道:
「要撞上了!」
「硬擠過去!長槳收回!」
遵從賽內卡的指示,船員開始將海中的船槳拉回甲板上。
鉅艦一步步的逼進眼前。
高聳的船尾樓甲板上站着一位藍眼的男人。
男人與賽內卡視線相交時,優雅地鞠了一躬。這是亞拉米斯的宮廷禮法。
沃恩單手撐在船尾護欄上喃喃自語。
寒意無形間滲透了身體每一個角落。
但是,敵人依舊無所畏懼地朝向賽內卡舉起刀刃。
護住臉部的左臂瞬間被劇痛所侵蝕。
黑暗,吞噬了她的意識。
她開始發抖,雙腿也癱軟無力、站都站不起來。內臟還在激烈地翻滾。
將軍刀從腰間卸下,賽內卡捲起袖子,把壞掉的書物丟進置紙簍,把散落在地面上的紙筆等用具重新擺放好。
她吹散槍管裏冒出的硝煙,準備將槍支收回原處,
擋在眼前的不是修芬,而是黑衣人。
槍聲。噴出的子彈擊碎了黑衣人的左肩。
「至少得把桌面清理一下……」
『有毒———』
衝撞,以及巨響。數支來不及收回的槳被船身捻得粉碎。桅杆嘎吱嘎吱的搖擺,連帆桁都被巨大的衝擊打落了。
賽內卡叫道:
「真遺憾。彈夾式二連發火藥手槍,是波爾迪克公司的最新產品。」
「還沒完!船匠立即彙報損傷狀況!甲板要員修補帆桁!不當班的人聽從副長的指示,捕殺潛入船內的敵人!小妾妾,甲板交給你了!」
賽內卡冷靜地分析傷勢,順勢從桌子的抽屜裏拿出手槍指着黑衣人。
「逃掉了麼……」
「現在……只差海圖圓規了吧。圓規、圓規……~」
簡直像把置物盒搖了個遍以後,再將裏面的東西一股腦地倒出來一樣。
只差一步,只差僅僅的一步就可以把那艘船封死了……結果因爲預料之外的加速,計劃全部泡湯了。
「明白」
「要追擊嗎?」
即便如此……即便如此的勉強,『畢加絲霍斯』依然成功地穿越了對手的身邊。
「有話對你說。換好衣服後到我的房間來。」
的時候。
賽內卡嘟囔着,從背後將拉亞抱在懷裏、把持住舵輪大叫:
指尖碰觸到某個冷冰冰的物體,她知道,這就是自己所要找的東西。
又一發子彈。賽內卡將子彈直直的將子彈打入對方的臉部。
「切!」
正當她屈身在地板上找尋儀器的時候,身後的門『喀嚓』一聲開了。
「當然!」
雙臂散開,左臂上流出殷紅的鮮血。
賽內卡頭也沒回,趴在桌子底下說着。
望着鉅艦逐漸離去的背影,少女們發出熱烈的歡呼。
「真有你的……!」
「好耶!衝過來了!」
「對方的船速很快,因此我們不能全艦同行。讓船速快的輕護衛艦先走,一旦追上立刻發動攻擊,無論如何也要在本隊到達之前拖住對方。快去!」
額頭被射穿的黑衣人定格在舉刀的姿勢,悠然地向後倒下。
緊接着,賽內卡就趴跪在地上,將胃中的一切都倒了出來。
是殺氣!剎時之間,她一躍而起。
賽內卡對着仰面躺在地上的屍體說道。對於只聽過單髮式燧石手槍的極東人來說,連發槍簡直是個無盡的未知數。
可惜黑衣人沒有一絲畏懼,手中的刀刃劈向了賽內卡。
一個結論閃過腦中。
這時,一陣寒意令賽內卡後背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真夠戧呀。」
『還好,只是輕傷。』
『不能在這裏決一勝負實在很可惜……不過嘛,受到那樣的衝擊也不可能毫髮無損。而且,如果潛上船的那幫人乾的順利的話,追上對方不是件難事。』
「噢耶~~」
然後,要將那幫小丫頭連同船隻一起,瞬間轟成海中的碎沫。
爲了升起信號旗,副官領命而去。沃恩的手鬆開了護欄,獨自思考着:
賽內卡已經無法正常的思考了。她的視線,落在了受傷的左臂上。
「居然會用那種方法……還以爲都是些不值一提的女人和小孩,沒想到挺有兩下子的。」
法牡敬着軍禮目送賽內卡遠去。離開的途中,她看着修芬低聲地說:
「是小修修嗎?等我一會兒。」
沃恩淡淡一笑。走向船內開始擬訂作戰計劃。
正面回應副官的詢問,沃恩給出指示:
「抱歉久等啦。我想說的是———」
「要撞上了!全員,抓緊了!」
「安靜!」
賽內卡毫不猶豫的將手中的圓規仍向敵人。針尖準確無誤地刺中對手唯一顯露在外的部位——眼球。
『怎麼回事?怎、怎麼會這樣……?』
回到自室的賽內卡看到屋內的慘狀,無奈地嘆了嘆氣。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