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话 我的决断
《与郁娇女友的分手方式》 · 書峰颯 · 5002 字
我的意识,还没有完全恢复清晰。
我想这也是药的副作用之一,感情有时会像骗人似的消失。
此时正是如此,我坐在沙发上,头靠在椅背上,眺望着天花板。
只能感受到完全的无,声音消失了,思考也消失了。
醒着却又睡着,就是那种感觉。
「大树,没事吧?」
我的变化,楚乃芽很快就能察觉到。
不过即使自己的感情消失了,也能对对方的喜怒哀乐做出反应。
「没事,楚乃芽,谢谢你。」
「别勉强哦,大树你那时可是非常严重的状态。」
「谢谢,我没有勉强。」
她不安地依偎着我,从以前开始就一直,那么美丽。
她像猫一样将双手放在我胸前,将整个身体都托付给我。
那个动作也很有魅力,我喜欢得不得了。
我伸手环住她的腰,将她拉近。
然后像要倒下一样,我们的距离缩短了。
「哇哇……真是的,突然被抱住会吓一跳的。」
「对不起,因为你太可爱了。」
「真是的……不过,我很高兴。谢谢你。」
她柔软的嘴唇和我的重叠时,消失了的声音又在脑海里响起。
这个话题,虽然没有说出口,但和那个视频是直接相关的。
我,无法看穿人的谎言。
「嗯,因为她是个很直率的孩子。瑠香酱应该也很抗拒和我联系吧。但即便如此她还是联系了我,我就想着肯定是发生了什么大事,所以就立刻接了电话。」
「结果就是,她母亲的事和……」
大概是她的性格吧。
根据壮志郎先生的提议,楚乃芽在别的房间等候。
我如此请求,楚乃芽虽然担心着我,但还是好好地为我说明了。
「是吗……呵呵,被这么说我可能很高兴。」
我的情况,正是被感情左右的典型。
知识,就像是保护自己的屏障。
向亲近的人倾诉,分享,是最好的应对方法,书上是这么写的。
「我爸爸说想和大树谈谈,可以吗?」
要是知道的话,或许会不一样。
灰色的世界染上了颜色,正是那种感觉。
移开视线,说谎时的动作之类的。
让人想捂住耳朵的噪音。
要是能多和楚乃芽谈谈,听听她的理由,我们的感情大概也就没有插足的余地了吧。
我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怀疑。
楚乃芽去他们家为他们做饭。
本该背叛了我的楚乃芽为什么,会如此尽心地照顾我。
「这个瑠香酱是谁?」
那时,各种各样的声音全都听起来像是噪音。
那么,被骗了的时候该怎么办。
「是这样啊。」
楚乃芽的父亲,绮月壮志郎先生。
空调的声音,时钟指针的声音,她的呼吸,我的心跳。
——我想和大树君两个人单独谈谈。
她还私下里送给瑠香酱礼物。
(这本书,要是能早点读就好了。)
「谢谢,我想一定是因为楚乃芽在我身边吧。」
「其实,我觉得电话也不该接的。之后被爸爸骂了呢。」
「但是,别勉强哦。」
「嗯。我不是告诉过你,高中时被很多人告白吗?为了不惹对方反感地拒绝,其实很辛苦。要是能逃避那种麻烦事就好了,我便和他约定,拜托他当我的假男友。」
毫无虚假的话语,毫无伪装的爱情,让我感到喜悦。
那些所谓的说谎时的反应,其实并不可靠,书上是这么写的。
不要被愤怒、不安、悲伤等感情所左右,要冷静地理解事情。
之后,不是在老家,而是在东京的一家高级料亭的包间里,我跪坐在坐垫上。
高中时代,渡会家是贫困家庭。
不可思议的是,现在的我即使想起来胸口也不会感到难受。
休息期间,因为有时间,我就一直在房间里读书。
不要去想象被骗的事情,而是要去思考为什么对方会说谎,为什么自己会被骗。
当她拿出写在A4纸上的关系图时,我也不禁笑了出来。
只是觉得,有过那样的事而已。
「啊哈哈,嗯,是的。那,我从头开始说明吧。」
那个答案,是她对我撒的一个非常温柔的谎言。
她坐在我旁边,将手指一根一根地缠绕在一起,将身体靠近,然后就这样靠在我身上。
「嗯,大概,我心里已经有定论了。」
我等了一会儿,「晚上好」说着,壮志郎先生坐在了我面前。
我想知道更多,为了不再让心破碎。
而据书上说,人本来就无法看穿谎言。
「她是他的妹妹。简单来说,是将来会成为大树你妹妹的孩子。」
「要是怀疑的话,我可以把当时的店长和一起工作的同事,全都叫来作证哦?我和他一次也没交往过。当然,肉体关系也是零。我和他,就像我告诉大树你的一样,只是游戏里的朋友关系。以前虽然也尊敬过他,但现在已经什么感情都没有了。爸爸也让我和他断绝关系了,所以我们的联系几乎为零。」
为什么那时那个男人会告诉我他是楚乃芽的恋人。
「那个简单的部分,总觉得压缩了非常多的信息。」
「我想知道……之前发生的事。」
很不可思议,然后我想知道。
我没有理由拒绝,倒不如说我也很想见他。
「假男友?」
以及事件之后,他们处于绝缘状态。
曾是上市企业董事的壮志郎先生,如今又加上了专务的头衔。
在那样混杂着噪音的世界里,渐渐地,只有她的声音温柔地传来。
楚乃芽的话不可能有谎言。
「他的被捕。她母亲的事我很惊讶,但他的事,我倒是没怎么惊讶。因为他做的事毕竟是……呐大树,这个话题真的说也没关系吗?」
离复学还有一个月的某天,楚乃芽问了我这样一件事。
「工作日只有晚上才有时间,真对不起,你的身体怎么样了?」
「但是,楚乃芽还是接了瑠香酱的电话。」
他举止温和,但背脊挺直,毫无动摇。
眼镜后面的眼眸虽然温柔,但却能感受到一股威压。
「谢谢您,虽然还没完全恢复,但已经能像这样说话了。」
「是吗,那太好了。嘛,大树君也放轻松点,毕竟不是工作。」
料亭的人送来啤酒,我接过来,倒进杯子里递了过去。
壮志郎先生松了松领口,喝了一口,满足地点了点头。
「我从楚乃芽小姐那里听说了,我以前住的房子的修缮费,还有搬家的费用,全都承蒙您费心了。还有最重要的是,同意了我和楚乃芽小姐的同居生活,我想再次表示感谢。真的,非常感谢您。」
修缮费、搬家费,甚至还有楚乃芽不在时的护工。
加起来到底有多少钱,我无法想象。
「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楚乃芽着想,不是为了大树君哦。」
壮志郎先生带着温柔的笑容说道。
不过,在话语中我感觉到了一丝尖刺。
「很惊讶吗?」
「不,那个……」
我语塞了,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找不到正确答案。
或许是看出了我的窘迫,壮志郎先生开始说道。
「大树君,我啊经常被人说是温柔的人。大树君,大概也对我抱有『为我做了各种各样的事的温柔的人』这样的认识吧。但是呢,并不是那样。我不过是个精于算计的,卑鄙的大人而已。」
他喝干了杯中的酒,从眼镜后面将视线投向了我。
他的眼神非常有力量,我语塞了,只能专心听着。
「是啊,为了让大树君也能明白,我来举个例子吧。比如,计划在某个城镇建一个购物中心。那时最重要的,果然还是销售额,重点会放在能吸引多少顾客上。那种时候,我一定会去调查当地的商店街。而商店街里的店铺,基本上都是经营了很久的店铺,也就是说,它们无言地告诉了我们那个地区的需求有多高。」
「是吧。但是,为了守护楚乃芽的笑容,那是必要的。」
或许是因为紧张,不怎么尝得出味道。
两天后,在家附近的家庭餐厅里,我和加佐野夫妻重逢了。
确实,我无法将一切都说出来。
壮志郎先生理所当然地,摇了摇头。
「而且很遗憾,我的人脉非常广。他的人生今后,将走上一条荆棘之路。光是报出名字就会在面试中落选,希望他能努力活下去吧。嘛,虽然我也无所谓就是了。」
也曾表示过感谢,那可是毫无疑问的。
「瑠香是你的敌人——渡会流星的妹妹。要是为大树君着想的话,收养她这种选择是不可思议的。但是,楚乃芽向我祈求,希望能只救她一个人。那时我在想什么,大树君能明白吗?」
虽然要学的东西很多,但我明白,知识是保护自己所必需的。
回到家后,楚乃芽问道。
「所以我,一定会努力把和商店街里同类型的店铺,加进购物中心里。因为那是毫无疑问的收入来源。虽然离商店街会稍微远一点,但只要准备好在那之上的附加价值,大抵是不会有抱怨的。」
「因为他,被我,当成了敌人。」
想见面的理由,不用问也知道。
房间里的人一离开,壮志郎先生便继续说道。
妈妈给我打来了这样的电话。
我和身边的楚乃芽对视一眼,同意了妈妈的提议。
两年后的秋天。
菜一上来,他便停下谈话,等待着上菜结束。
「楚乃芽选择了你,仅此而已,就是我的指标。」
这个人,并不是为了我之类的来判断事情的。
「事实上,警察介入他家,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我给加佐野夫妻的建议。他让楚乃芽哭了,没必要手下留情。他是单亲家庭,而且失去了母亲,心灵的寄托就只剩下妹妹瑠香了。那样的妹妹成了楚乃芽的姐姐,对他来说,比住在远方还要遥远,是再也无法触碰的存在。想必他会流泪吧。失去了无可替代的妹妹,为无力的自己而叹息、悲伤、后悔。但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在如同被蛇盯上的青蛙般的心情中,我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我一提问,壮志郎先生便开始吃菜。
「和爸爸聊了什么?」
「千万,不要让女儿哭泣,就拜托你了。」
壮志郎先生拿起啤酒,递给了我。
也就是说,瑠香的事,是壮志郎先生从他那里夺走的。
是给我思考的时间,是这个意思吧。
我先是吃了豆腐料理。
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楚乃芽,只为了自己的女儿而行动。
我拿起空着的杯子,接受了壮志郎先生的敬酒。
我咕咚一声,咽了口唾沫。
「……谢谢……您。」
「只是,在那个地方工作的人,大多都有一些固定的客人。由同一个人来接待会让人安心,我是为了那种顾客心理才会去打招呼的,但仅此而已。大树君……我们不是慈善事业,不是志愿者,从弱者那里夺取是理所当然的。」
那不羁的笑容,让我不寒而栗。
「只是被叮嘱,不要让楚乃芽哭而已。」
「因为我们准备的箱子而倒闭,我们可不管。是那些经营不善的人不好。怎么样大树君,听到这些你还能说我是温柔的人吗?」
然后为了让渡会再也见不到自己的妹妹,将其置于彻底的庇护之下。
「天音酱的父母啊,说只想和大树谈一次。我拒绝了好几次,但他们怎么都不听……大树,和他们父母见面,没关系吗?」
如果是那样的话,那件事或许也不全是负面的。
岁月流逝,我也复学了,和楚乃芽一起上大学的日子开始了。
「大树君,你总有一天,也会走上和我一样的道路。从别人那里夺取,变成自己的资产。但是,那才是社会。为此,你也进入了一流大学,学习经营学吧?那么,总有一天也会遇到那样的场面。到那时,只要最先想起楚乃芽的脸,那就好了。」
「……敌人的妹妹,是指瑠香酱吗?」
壮志郎先生用手示意我吃菜。
壮志郎先生说的话,简直就像在说弱肉强食。
我一问,壮志郎先生便满足地点了点头。
「不不?我可没那么想哦?」
我和楚乃芽都顺利地升了级,楚乃芽甚至在为毕业论文而烦恼。
「是瑠香酱的将来吗?」
「不……我觉得,不能说是温柔的人。」
「不不,不对。我所想的,是夺走瑠香能给那个男人带来的伤害。」
「但是,那也就是说,是为了保护商店街里的人们的就业,是这个意思吧?」
我的同班同学,也说过因此得救了。
「作为一家之主,为此,我可以毫不犹豫地碾压弱者。但结果,最重要的女儿会露出笑容,所以那里没有任何后悔。证据就是,只要女儿高兴,我甚至可以收养大树君敌人的妹妹。」
壮志郎先生双手交叠放在下巴附近,双肘撑在桌上,脸微微向下,只将视线投向我。
或许,比起以前,我更能专心学习了。
给渡会流星带来的伤害?
他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继续说道。
夫妻俩的第一印象,是疲惫不堪的脸,仅此而已。
「大树君变得很出色了呢。」
「谢谢您,那么,您有什么事吗?」
社交辞令就免了,有话直说对我来说也比较轻松。
加佐野夫妻对视一眼后,站起身,双手撑地,一齐低下了头。
「求求您,能只见女儿一次吗!」
「大树君,拜托了!我女儿已经,放弃了活下去的意志!再这样下去,能不能过年都……拜托了!就当是做善事,求求您,求求您了!」
妈妈慌忙示意两人站起来,但夫妻俩还是低着头,不肯站起来。
楚乃芽也看着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也说着让夫妻俩站起来的话。
但与周围的人相反,我的心如湖面般毫无波澜。
我没有回答,拿起手机贴在了耳边。
「壮志郎先生,工作时打扰您了。」
一知道电话的对方是父亲,楚乃芽便露出惊讶的表情,但没有说出口。
妈妈也注意到了,停止了对夫妻俩的劝说。
「今天是,和加佐野夫妻见面的日子,对吧。」
「是的,谈话的内容也和预想的一样。」
「是吗,那,你打算怎么办呢?」
怎么办呢。
我心中,早已有了想尽了的答案。
「我想去见她。去见她,然后告别。」
「是吗……要是那是大树君你得出的答案,我就什么也不说了。」
我将手机从耳边拿开,对夫妻俩微笑着。
「我会去见她的。请带我去天音那里。」
「谢谢您,那么失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