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话 就这样,你从我的面前消失了。
《与郁娇女友的分手方式》 · 書峰颯 · 3925 字
楚乃芽和我骑着自行车,在镇上唯一一栋公寓楼前停了下来。
是一座与人口稀少的小镇不相称的高层公寓。
「这里是我家。」
「我还是第一次来。」
「因为爸爸经常不在家,要是随便让人进家门会被骂的。」
「我并没有责备你的意思。而且,明天你就要搬家了吧?」
「嗯。所以家里全是纸箱。你稍等一下,我去说服他。」
我们两人走进大门,只有楚乃芽一个人上了电梯。
她一直挥手到电梯门快要关上,之后我便眺望着变化的楼层显示。
(……六、七、八、九,啊,停了。)
还挺高的啊。
我正仰望着,听到了咳嗽声。
咳嗽的是公寓的保安。
他板着脸,一副未成年人这么晚来干嘛的表情。
这么晚了……啊,对了,得给家里打个电话。
我拿出手机,拨打了家里的电话。
只响了两声,母亲就接了。
我说明了情况,母亲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
「知道了,但是大树,你还是个初中生哦?你应该懂的吧。」
「我不会做什么奇怪的事的。没关系,只是和楚乃芽两个人进行天体观测而已。」
我也像她一样,靠在扶手上,眺望着夜空。
她的手指,触碰到了我的手指。
为什么她会这么想,真是个谜,明明这里离天空更近才对。
她虽然垂着眉毛,却不肯放开牵着的手。
房间里,只剩下钢架床上铺着被子,其他东西都收拾好了。
感觉像酒店一样。
感觉就像是,睡一觉起来,第二天早上就能把这个房间清空的样子。
「但是,总觉得……」
和母亲通完话后,楚乃芽从抵达一楼的电梯里走了出来。
我们两人就这样沉默地眺望着夜空。
一意识到这点,我的脑子就开始变得不对劲了。
从她房间看到的夜景,远远超出了我的想象。
我被她带着,从客厅往玄关方向走,走向了尽头的房间。
「嗯。我们的目的是天体观测,所以还是要好好做哦。」
「抱歉,其实,有点冷。」
大概,楚乃芽在看着我。
冰冷的手指,一根一根地相互触碰,然后滑入指间,紧紧地交叠在一起。
打开白色的木门,那里也果然是一堆纸箱。
用门禁卡一刷,传来机械音,门锁便打开了。
在屋子深处,收拾得宽敞明亮的客厅里,是她父亲的身影。
眼下广阔的住宅灯火,在微光中闪烁的河流,明明没人却反复闪烁的信号灯,远处可见的山峦轮廓,明明是夜晚却显得昏暗的云朵,以及闪烁的星辰。
「没关系。」
「知道了。大树君,这边。」
「或许是吧……但是楚乃芽家明天就要搬家了吧?如果允许你留宿的话,妈妈也想说声谢谢,所以一定要打电话过来哦。」
但是,不知为何,我害羞得无法看她。
我不由自主地,小声说出了感想。
「才没有那回事呢。」
星星开始移动。冬季大三角已经快要消失了。
「或许,根本没必要去进行什么天体观测。」
我坐在阳台上,傻傻地仰望着那仿佛要将人吸进去的夜空。
对了,那时上课的时候我应该用这个打招呼就好了。……不过,已经晚了。
眼前的景象就是那么美丽,那么震撼。
「嗯?」
「爸爸说,只要在房间里安安静静的就可以。」
「真的?太好了,这样就能一起待到早上了。」
「我很开心,和大树的回忆之地又多了一个,我很高兴哦。」
我向一直看着这边的保安点头致意,然后也走进了电梯。
她打开房间的落地窗,房间的温度一下子降了下来。
她脱掉了外套,也摘下了围巾。大概是放在家里了吧。
到处都向我展示着搬家前夕的景象。
「好久不见了,神山君。」
像上次一样举起右手代替点头,一如既往地帅气。
比起那些,我更不想放开牵着的手。
「不用。」
我们牵着手沉默地度过了一段时间,然后像是被她拉着一样,回到了房间里。
话说回来,被接纳的感觉很强,不怎么紧张。
高高的扶手是格子状的,可以从缝隙中眺望景色。
「嗯,谢谢。那楚乃芽,你趁这会儿带他参观一下房间吧。」
明天她就不在了,所以,我们要好好要享受当下。
「那,把房间温度再调高一点吧。」
「这么晚真是对不起。不好意思,我母亲说想跟您道谢。」
堆积如山的纸箱,无言地施加着搬家的压力。
「大树,这边。」
坦率的话语,看得出真诚的脸庞,温柔的眼神。
楚乃芽靠在阳台的扶手上,将脸转向我。
「我回来了。爸爸,大树君要进来了哦。」
她坐在房间里唯一剩下的床上,我也跟着,坐在了她旁边。
向她父亲深深地鞠了一躬后,我递出了手机。
我们两人走向了只够晾衣服的狭窄阳台。
抵达九楼,走在走廊上,没几步就到了她家门口。
我高兴得想抱住她,但还是强忍住了这份心情。
「比起在山上的时候,现在感觉天空更遥远呢。」
「嗯,知道了。啊,电梯下来了,再见。」
「要不要拿点热饮过来?」
(……!)
这是楚乃芽每天睡的被子。
(哇,好厉害。)
身体陷进了被褥和床垫里。
楚乃芽也不肯放开,只要牵着,我们就不会分开。
「说起来,那个啊。」
「嗯。」
「你转学的地方,是哪里呢?」
只要知道了,我就会尽一切可能地去找楚乃芽。
暑假也好,寒假也好,如果是骑自行车能到的距离,我甚至可以每天都去。
希望尽可能地离她近一些,我怀着这样的愿望,等待着她的回答。
片刻的沉默,我感到奇怪,看向楚乃芽。
「那个,等早上搬家的时候再告诉你吧。」
「搬家的时候……」
「因为,要是说得太现实,会变得很寂寞。」
楚乃芽也感到寂寞,对我俩的分开感到悲伤。
我很高兴。
既然如此,也没必要急着问。
因为那会变成非常现实的话题,所以还是留到最后比较好。
「嘿。」
噗的一声,被子从头顶盖了下来。
在被子的帐篷里,我们两人紧紧地依偎在一起。
「而且,现在我们离得这么近,不是吗?」
「……说的也是呢。」
「猎户座、双子座,下一个就是巨蟹座。大概就在五帝座一的前面吧。」
我被楚乃芽的笑容所融化。
「…………………………」
但是,手还牵着,谁也不肯放开。
「哪里?」
楚乃芽的脸颊泛起了红晕。
「我?我是巨蟹座,六月三十日生的。」
再过不到半天,楚乃芽就要去远方了。
「呵呵,开玩笑的啦。」
是啊,我对此坚信不疑。
接吻,原来是这种感觉啊。
说实话,哪个是巨蟹座还是有点分不清。
「这被子,有股很好闻的味道呢。」
我和楚乃芽两人将床移到窗边,从那里眺望着星空。
我就这样静静地,与楚乃芽对视着。
我希望我能一直呆在那个地方,永远不要离开。
听到呼唤,我转过脸去。
「……是吗。太好了,呢。」
「真的?」
在月光下,人生中第一次,楚乃芽离我如此之近。
那对美丽的眼眸,她的眼眸里,有我的身影。
果然还是寂寞。离别,真的让人很难过。
两人笑了一会儿后,楚乃芽突然站了起来。
我觉得非常幸福。也觉得,不是能那么随便做的事情。
「不、不行!绝对不给你!」
「看得出来……特别是楚乃乃芽的星座,我绝对会记住的。」
「大树。」
「这么说的话,或许是吧。」
如果是命中注定的话,即使分开了,也能再次相遇吗。
「占卜上说,和处女座最配的,是巨蟹座哦?」
「哦……明明是自己的星座,好像还是第一次知道。」
「是吗……已经,只剩下大概八个小时了呢。」
「我、我也是,第一次。」
「从北斗七星下面画一条弧线,就是大角星、角宿一,然后是五帝座一。或许不像猎户座那么好认,但还是能大概看出来吧?」
「嗯。离看到春季大三角的时间应该不远了。」
「……怎么了吗?」
「我们,或许从一开始就很配呢。」
「总之,这是初吻,所以……」
「是楚乃芽的味道,这被子可以送给我吗?」
只有窗外的光亮照亮了室内。
「嗯。」
连呼吸都无法进行。
「欸,讨厌,别,别说这么让人害羞的话。」
靠近我的楚乃芽,闭上眼睛,与我双唇相叠。
她操作着放在枕边的遥控器,房间瞬间变得一片漆黑。
「啊,能看到北斗七星呢。」
「啊,现在能看到春季大三角了哦。」
「呵呵,谢谢。说起来,大树你是什么星座的?」
但是,能大概知道也好。
「不过,是吗,大树你是巨蟹座啊。」
一直,一辈子,在身边。
现在,明明离得这么近。
「稍等一下哦。」
楚乃芽用空着的左手指向夜空,像描摹一样地移动着。
「嗯,刚过午夜十二点。」
「确实好像可以。」
那个距离,是零厘米。
我想一直在楚乃芽的身边。
我也能感觉到自己脸上的热度。
「把房间的灯关掉的话,好像从房间里也能进行天体观测呢。」
「真是的,大树你真是,真是的。」
「现在大概几点了?」
分开后,我动弹不得。
明明就在旁边,楚乃芽却装出生气的样子。
喜欢到了极限,便会付诸行动,这就是接吻。
我们牵着手,从头顶盖着被子,眺望着夜空。
希望这一刻能够永远持续下去,希望即使分开了,我们的心也永远连在一起。
「呵呵,好开心,总觉得有种命中注定的感觉呢。」
「欸,是吗。那大树的星座也能看到哦。」
「太阳,已经要升起来了呢。」
心脏的声音吵得不行,手都在发抖。
「欸……是、是吗。」
鲜艳的朝霞,撼动了我的心灵。
「熬了一整夜呢」
楚乃芽脸上浮现的温柔笑容,也与夜晚不同,被染成了鲜红色。
在三月料峭的寒意中,我呼出白色的雾气,站在了她的身旁。
从阳台眺望的拂晓天空,与黄昏有着某种不同。
仿佛世界被染成紫色,仿佛除了我们再无他人,给人一种不可思议的感觉。
「真让人感动呢。」
「……嗯。」
「明明也不是元旦日出。」
说到这里,楚乃芽把身体靠在我身上,将柔软却冰凉的肌肤贴了过来。
我用手指触碰着楚乃芽失去被褥温暖的肌肤,她没有抵抗,却把脸转向一边不让我看见。
白天在学校教室里,楚乃芽总是扎着辫子,所以谁都不知道。
只有我知道她有着如此美丽笔直的头发。
这让我感到无比幸福。
在这一刻,楚乃芽毫无疑问,是我的女朋友。
然后。
「大树,那个啊。」
「……什么?」
「转学的地方,果然还是不能说。」
「不能说,为什么?」
「因为,大概,我们再也不会见到了。」
「再也见不到什么的,怎么会……」
「请和我,分手吧。」
明明,是那么地两情相悦。
「所以,大树——」
却仅仅只用一句话,就让我们变回了,陌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