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緋色魔法使》 · 茅田砂胡 · 1.6萬 字
凱利一時沒能理解這句話。
雖然他明白對方說了什麼,可是卻無法理解這句話的意思。
面對沉默的呆立在原地的凱利,伊薩多再次清楚的說道。
“小姐,去世了。是今天早晨的事情。如果您再早回來三個小時的話,就能趕上了,真是遺憾。”
凱利覺得他們在開玩笑。那可是不管怎麼殺都死不了的女人。那種女人怎麼會因爲患上感冒就死了呢。
可是,伊薩多卻站在原地,他的表情並沒有給凱利任何抗議的餘地。
“這邊走。小姐在等着呢。”
伊薩多領凱利去的地方,不是潔思敏的臥室。也不是凱利自己的房間。而是一件客房。這是宴會時使用的房間,很寬敞。
這裏平時什麼都沒有,很空曠。
但是現在卻擺滿了花朵。
在房門的正面,設置了比地板高一些的祭壇一樣的東西。祭壇上覆蓋着白布,能看到上面放置着大型的棺材一般的東西。
祭壇面前,站着紅着眼睛的醫務長。
醫務長看到凱利之後,抽了抽鼻子,指了指祭壇上。
“……遲了一步。你看看她吧。”
醫務長用從未有過的沉重聲音說完,便踉蹌着離開了房間。
房間裏只剩下凱利和伊薩多了。
凱利表情僵硬的接近祭壇,看了看棺材裏面。上面蓋着橢圓形的透明蓋子,能清楚的看到裏面。
棺材裏面擺滿了白花,滿頭紅髮的潔思敏就躺在那裏。
她閉着眼睛,雙手疊在胸前,彷彿睡着了一樣。
是的。潔思敏現在就是睡着了。
凱利用能把人刺穿的眼神盯着伊薩多。
“……太過分了。”
那最後一夜也是如此。
凱利愕然的望着伊薩多。
凱利忍不住仰起頭,回頭望着棺材,沉吟着說道。
大量飛行機飛往了宿舍。
雖然這種移動手段很麻煩,不過在戰鬥區域不能使用飛機。而自己的基地和宿舍只有這種帶輪子的車。
反而拼命說道。
那個時候,東西早已同意統一。
“爲什麼偏偏要選擇我呢?”
而給凱利如此劇烈變化的東西,是一個很適合放在這種小箱子裏的小飾品。
伊薩多一臉陰沉的說道。
凱利大叫了一聲。
“因爲必須是你纔行。其他的任何人,小姐都不會看在眼裏。”
雖然見過幾次,不過都是些討人厭的傢伙。他們總是用鄙視的眼神望着自己。
“啊?”
不過,這也是絕對不會忘記的東西。
“不,這不是玩笑。小姐已經去世了。”
“她8歲的時候就知道了。”
他望着凱利的臉,一字一頓的說道。
他用顫抖的手扶住了額頭。他清晰地回想起之前的事情,特別是初次見面,那超乎常識的求婚時,潔思敏所說的話。
接着,那裏出現了一名普通的少女。
凱利注意到異常的時候,是在看到檢查所的時候。
看起來很不尋常。
而且,檢查所裏有《那些人》。
同伴們都很喫驚,不過已經帶上她了也沒有辦法了。
“那時小姐只有九歲。”
她跟東西兩邊都沒有任何關係。
“經過百年之後……?”
“爲什麼,那個女人會有這個?”
伊薩多用蘊含着深深悲痛又非常平靜的眼神望着凱利。
凱利機械的接過小箱子,機械的打開蓋子,緊接着凱利的表情全變了。
三十年的生命?
這時,就在旁邊發生了劇烈的爆炸。頭頂的建築物快要砸到她了,凱利立刻抓住少女的手跑了起來,然後跟同伴們匯合。
自己應該已經提前聯繫過,說要帶一名少女過來,這可是翫忽職守,凱利憤慨的停下了摩托。
像往常一樣自己和同伴一起越過國境線,趁着夜色入侵。因爲指令內容是破壞建築物,所以自己準備在各處放置炸彈進行爆炸之後便離開。
凱利雖然依然表情僵硬,不過還是有些安心的說道。
“那個傢伙……她知道自己的壽命嗎?”
“實際上,雖然她多活了幾年,不過一旦將她從棺材裏解凍的話,恐怕還沒等小姐醒過來,過不了幾個小時,她就真的會去世。”
伊薩多走到祭壇側邊的圓桌旁,拿起放在那裏的小箱子。
這個男人到底在說什麼?
自稱是維諾亞自衛軍的《外面》的那些人。
“小姐說要把這個交給你。”
可是,檢查所裏卻沒有《那些人》。
凱利想快點把這名少女交到檢查所然後回去。
在非戰鬥區域居住的《外面》的那些傢伙,能夠自由的在戰鬥區域上空飛行。因此,飛機本身並不是什麼罕見的東西,但是這卻是從未見過的機體。而且,大量機體組成編隊,異常的低空飛過。
可是,伊薩多卻一點都沒有害怕。
原來是生病呀,凱利心想。怪不得臉色不好,身材也很纖細。也許是那種容易生病的體質吧,她給人一種藥罐子的印象。
在荒野上一直行駛,能看到監視國境線的檢查所。
“恐怕,不會解凍了。因爲不可能啊。”
雖然看起來伊薩多儘量保持着平靜的表情,可是仔細看的話,他的手在微微顫抖。
伊薩多喘息般的聲音更加深了凱利的喫驚。
看起來這是一個有着白色紋飾的小寶石箱。伊薩多將這能單手拿起的小東西捧到凱利面前。
一瞬間,什麼都看不到了。在意識到自己被狙擊之後,凱利立刻抱住少女撲倒在地上,然後輕聲說不要動。
這是一種冷凍睡眠裝置。
“別嚇唬我呀。說什麼死了,這玩笑開得太過分了。”
“25年前,在行星維諾亞大屠殺那天。身爲西維諾亞特殊軍少年士兵的您,用自己的右眼作爲交換,救了一名少女的生命。您不可能忘了吧。那是……”
少女這天晚上要和自己一起在宿舍度過,轉天早晨,自己將把少女放在摩托車後座上,送到國境線上。少女一臉不可思議的望着準備好的摩托車。也許是沒見過帶輪子的交通工具吧。
這是一個拇指手指大小的胸針,或者說更像是胸章。圖案是樹木的效果是和小樹葉,能夠夾在衣領上和胸前。
“…………”
不過,她身上穿的帶的都很高級,左手上的戒指是發信器。
“您忘了嗎?這是您自己的東西。”
說話的是瑪爾格。
凱利的臉因爲過度的衝擊劇烈扭曲着。
而一無所知的只有自己。依然在國境線上不停進行着小規模的戰爭。
他目不轉睛的盯着小箱子裏面,厲聲問道。
可是,這並不是裝飾品。
她說以一年爲期和她結婚,原來是這個意思嗎。
凱利帶着殺氣低聲吼道。這是在警告伊薩多,如果他還這麼亂說下去的話,那可不能就這麼算了。
把東邊的人帶到西邊其實並不是什麼好主意,不過這名少女不是維諾亞的人。
“別開玩笑了。你覺得我不知道這東西是什麼嗎?雖然我不知道有什麼理由。不過什麼時候解凍?”
從未回想起的那些記憶像怒濤般襲來。那天,在那最後一天,自己爲什麼沒有和同伴們一起被殺死。那名少女用小手死死的拽住了自己的衣服,阻止自己離去。
自己只能送到這裏。特殊軍士兵嚴禁走出非戰鬥區域。
爲什麼這種地方會有普通人?凱利這麼想。因爲無論是研究所的所員也好,還是東維諾亞特殊軍的士兵也好,應該都是有戰鬥訓練經驗的。
東維諾亞也沒有任何不同。因此,單從年齡上來看,認爲她是東維諾亞特殊軍士兵也沒有任何奇怪,不過那名少女身上穿着白色的連衣裙,蕾絲襪子以及華麗的鞋子。
“那就簡單了。把她帶到我們的宿舍裏,等明天早晨再把她送到國境線吧。”
坐在後面的少女應該已經累了吧。她似乎絆到了什麼東西差點摔倒,自己伸出手想要抓住她。
大家都是7歲便開始進行實戰。
“喂,你適可而止吧。”
“小姐她小時候接受基因治療的後果,便是她的生命只有三十年。”
從自己的宿舍到國境線有五十公里。
“正是。”
凱利馬上就明白了這是什麼。
而自己要負責護送這名少女的時候,不太情願,也是因爲不想在沒有必要的地方跟《那些人》接觸。
如果戰場在宇宙空間的話,能使用很多能以接近光速飛行的交通工具,這種東西確實非常不便。
因爲一年之後她就會死。而自己不會有任何麻煩,回去繼續當海盜,原來是這麼回事嗎。
襲擊的指令目標是東維諾亞的基因科學研究所。
而且,同伴們通過詢問,得知這名少女不是維諾亞的人。是爲了治療某種疾病,昨天才來到這裏的。
三片銀色的葉子和三顆金色的果實,這是不應該再看到的東西。
接着,伊薩多沉重的聲音回答了他。
“你說,天命?”
就在這個時候。右眼傳來一陣劇痛。
除了這身打扮,她看到拿着槍的自己,一臉茫然,毫無防備的呆立在原地。不管她有多少戰鬥經驗,這種年齡的少女是不可能如此完美的僞裝成普通人的。
他表情的變化非常劇烈。彷彿無法理解發生了什麼的茫然瞬間消失了。現在他臉上的表情是冰冷的驚愕和接近虛無的沉默。然後,他全身都湧出了類似於殺氣的氣勢。
“什麼……?”
但是,是你帶來的你就得送她走,隊長這麼說道。
雖然凱利反射性的想說她還沒死,但他意識到伊薩多說的另一句話,忍不住開口問道。
“老爺。小姐不知道這件事。這一切,都是我的想法。小姐說想要遵從天命,可……”
“小姐到最後都拒絕延續她的生命。雖然她也很想活下去,不過她也說這是身爲生物理所當然的結果。而且,她還說,即使經過百年之後,再次醒過來,自己所愛的人都不在了,那沒有任何意義。——他說等老爺回來了就公開自己的死訊,這是小姐的遺言。”
那麼,把她送到國境線的話,這個孩子的監護人應該會立刻來接她的,這是瑪爾格的意見,隊長以外的全員都表示贊成。他們不能殺死非戰鬥人員,更何況對方還不是東維諾亞的人,就更不能殺了。而且,大家對於其他行星的人也很有興趣。
從近處看就能看出來。這不是普通的棺材。而是大型的機械裝置。
這是西維諾亞特殊軍的徽章。
解凍的話馬上就會死?
“現階段甦醒的概率是0。所以我才說她去世了。更重要的是,這是小姐自己的希望。因爲她本來應該在30歲的時候就死了。這麼想來,已經多活了四年。”
“……到底是怎麼回事?”
凱利一邊忍耐着劇痛,一邊一動不動的裝死。他試着眨了眨眼睛,雖然右眼什麼都看不見了,但是左眼能勉強看到地面。
他覺得非常不安。檢查所大概已經被敵人佔領了。就算是《那些人》也不會攻擊同爲西維諾亞的人的。
接着從檢查所的方向,有兩個腳步聲接近了。
從腳步聲來判斷,他們並不警惕。大概是覺得已經幹掉了自己,來確認屍體的吧。
正好。凱利在腳步聲接近的同時跳了起來,開槍射擊。
自己的年齡在《那些人》眼裏看來只是個孩子,但是在戰鬥能力方面卻是不輸給《那些人》中的成年人的。
可是,看到被自己打倒的對手,那毫無疑問,是西維諾亞自衛軍的人。
兩人之中的一個人還有氣。他哭着大喊救命。在追問之下,凱利知道了一個個讓人無法相信,不想相信的實情。東西政府即將統一,特殊軍將成爲無用之物被處分掉,剛剛的飛機現在應該正在自己的宿舍散佈劇毒氣體。
凱利眼前一片血紅,這並非是因爲受傷的緣故。
會有這麼愚蠢的事情嗎。
自己的敵人難道不是東維諾亞嗎
至少,自己是這麼聽說的。併爲此接受了戰鬥訓練,爲此不斷戰鬥着。可是,自己應該保護的祖國卻和該打倒的敵人結成了聯盟。
那麼,特殊軍到底是什麼?
自己到底是爲了什麼在戰鬥?
一瞬間,凱利因爲憤怒而忘記了自我。他想要儘快回到同伴們那裏。在親眼看到之前——都無法相信他們死了。不想相信他們死了。
一旁的那人喊道自己全都已經說了快救救我,而凱利則利索的殺了他,拿走了他的裝備。他還帶着防毒面具。
就在凱利搖晃着想要再次跨上摩托車的時候,他感覺到自己背後似乎被什麼拽住了。
他回頭望去,那名穿着白色連衣裙渾身血污的少女,拼命抓住了自己的衣服。
“不能,去。”
少女認真的抬頭望着自己。
因爲兩個人並沒有真正的面對面,所以雙方的視線微妙的有些錯位。可是,潔思敏儘量表現得就像凱利就在自己眼前一樣。
雖然她坐在牀上,不過那滿頭紅髮堂堂正正的態度,卻和平時的潔絲敏一樣。
一直一臉認真的潔思敏,突然有些惡作劇的笑了笑。
凱利走上二樓,進入潔絲敏的臥室。
凱利想從潔絲敏臉上,尋找當初那個自己帶到檢查所,穿着白色連衣裙的少女的痕跡,可實在是難以相信。不管怎麼回憶,都無法相信這是同一個人。
潔思敏用認真的可怕的表情,向着畫面探出身子。
只有這一點不同。
伊薩多的聲音很輕,勉強才能聽到。
“…………”
“你們炸燬東維諾亞研究所的時候,老實說,還是孩子的我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當時,父親爲了治好我幾乎要發瘋了,他經常不跟我解釋什麼,便把我扔到醫療機關中。那個時候也是如此。突然被帶到了一個不認識的地方,被醫生——至少我認爲是醫生的人,反覆檢查身體,而且,他們對待我的態度很粗暴。接着,就發生了那個爆炸。”
“十四歲之前我的生活便是不斷的治療、檢查、喫藥。我也不想死,我也想活下去,所以從八歲開始的六年時間,我一直忍耐着自己配合醫生。可是,不管做什麼,不管嘗試什麼方法,結果都沒有任何改變。無論如何都無法超越三十歲這個上限。這種情況持續了六年。終於,即使我是孩子,我也明白了。如果不停下來的話,這種情況會一直持續到三十歲,持續到我死爲止。所以,十四歲的時候,我跟父親說,我不想再接受無用的治療了,剩下的時間我要按自己喜歡的方式生活。雖然抱着一個定時炸彈,可我沒有任何症狀,看起來也非常健康。現在的話還來得及去做喜歡的事。所以,我提出在沒用的治療上浪費時間是非常傻的。父親大概是可憐我吧。因爲他說,只要是我想要的他什麼都會幫我實現,所以我說我想加入聯邦軍。父親喫驚得眼珠子都掉出來了。”
“你要活下去。”
埃文斯小隊的三等中士。僅此而已。
似乎是想到了什麼好笑的事。
紅髮的女王開心的笑了笑,同時露出了有些恨恨的樣子。
“即使被你帶出來,帶到西維諾亞的宿舍,我還是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不過,你的同伴們都很溫柔。很關心害怕的我,都來跟我說話。跟剛剛研究所的那些大人們比起來,我覺得你們要好得多。瑪爾格,哈羅德,約翰,喬治,安妮特,還有科林——科蒂吧。我就記得這些……”
她的雙手,就像當初緊緊抓住自己衣服時一樣,緊緊的抓住了外套。
雖然這樣,可少女卻一動不動。她默默的拽着自己的衣服,告訴自己快跑。
因爲指揮官叫哈羅德.埃文斯。
“這是小姐的遺言。——是留給你的。”
因爲講話的對象不在眼前,潔絲敏也流露出了一絲猶豫。
“既然已經被限定到三十歲之前,那我對於人生便不會有任何顧慮。在有限的時間裏,我想做的事情之一便是變強。另一個是——生孩子。”
這是我想說的話呀,凱利心想。
潔思敏原本攥緊了拳頭,激動的說着話,突然半躺下深深的嘆了口氣。似乎是因爲說話過於激動,覺得疲勞了吧。
即便那是她還是孩子,二十年能給人帶來這麼大的變化嗎?
“落差太大了吧,女王……”
“也許這麼想很失禮。對不起。可是,正是因爲有了這種想法,當時的我才覺得必須要做些什麼。不能能僅僅只是數着剩下的日子虛度時光。”
“但是,在我進入軍隊之後,得知和維諾亞大屠殺有關的人都死於意外的時候,我想,說不定當時的什麼人也許還活着。當時只不過是一個可能性的疑惑,在行星維諾亞毀滅的時候變成了現實。這不可能是偶然。我確信,無論是東西任何一方,肯定有佩戴着樹葉和果實徽章的人,活了下來。”
是的,當時自己的軍階是中士。
“我一直目送着你,直到完全看不到你了。直到來接我的人硬把我帶到宇宙飛船上。我拼命祈禱,希望你不要死,希望你能活下來,不過那之後,我聽到公開報道說東西兩邊的特殊軍士兵全部喪生了。聽說沒有一個例外。那時,我覺得,那個中士應該也被殺了。”
“…………”
“轉天早晨,你被擊中……”
凱利將記錄媒體放進桌旁的終端裏,開始播放。
這真的是那個時候,那個白衣服的少女嗎。
“我不相信神。至少不相信由人類賦予名字,由人類創造出的神——我不相信那些崇尚唯一神明的宗教。但是,雖然我不知道這可不可以被稱爲神,不過我覺得這個世界中——特別是宇宙中,存在着什麼東西。不,不是覺得,是我知道。可以說是我知道。”
“…………”
可是,不能不回去。宿舍裏還有大家——還有瑪爾格。
埃文斯這個姓並沒什麼特別的意義。
這個房間裏沒有播放終端。
“是科尼。”
沒有了主人的房間,依然保持着原狀。牀和潔絲敏愛用的辦公桌都擺在那裏。
“我得到你的錄像的時候,真是喫了一驚。我翻來覆去的觀看,怎麼說呢……雖然相貌看起來不同了,但是我莫名的被——那個笑容,那琥珀色的眼睛吸引了。不過,在我實際確認就是你之前還是花了很長時間的。”
還有巴比倫,扎克斯,蘭迪、維克多、傑、露西爾。大家都是一起戰鬥過的同伴。
等她再次望向鏡頭的時候,表情突然變得出乎意料的安穩和認真。
她的視線望着天花板。
“但是,海盜。雖然很對不起你,但是我發誓,既然已經知道了這些,我無論如何都要抓住這個男人,一定要讓他成爲我孩子的父親。而且,這不是偶然。根本就不可能有這種偶然。這——用你的話說,那就是冥冥中有什麼東西在驅動着一切。”
“那個時候,去國境線的檢查所迎接小姐的,就是我。雖然小姐說要去救你,但是卻沒能做到。當時機內還有西邊負責看守的軍人在。”
“我開始認真的想要生一個孩子,並開始尋找種馬是二十五歲的時候,那個時候海盜王的名字已經響徹整個共和宇宙了。當然,這也只是在一部分船員之間流傳的故事。”
凱利在內心反駁道,你纔沒資格這麼說呢。
接着凱利丟下了快要哭出來的少女,發動了摩托車。
這是能播放影像和聲音的記錄媒體。
“…………”
凱利衝着畫面輕聲嘟囔道。
也許它只存在於人們心中。
同伴以外的人擔心自己的生命安全,這種不可思議的現象他還是第一次遇到。
這時,檢查所外面的原野上,一艘外國籍的航天飛機正準備着陸。那是來迎接這名少女的。
即使凱利這麼說也沒有任何人會回答他。
而西維諾亞則相反,樹葉的部分是銀色,果實的部分是金色。
這也是當然的吧。得知生命即將結束的女兒的願望太過——超越常識了。
那個女人說了些什麼,她想告訴自己什麼,既然不能從那可怕的棺材裏把她拽出來的話,這就是那個女人跟自己說的最後的話了。不能不聽。
說到這裏潔思敏似乎很開心。
“我不知道那個時候的你多大了。不過,瑪爾格說自己十五歲了。從那個瑪爾格對待你的態度,就像對待後輩一樣,你大概是十三,或者十二歲吧?男孩子,個子大的真的看起來很大,所以我看不出來——不過你喜歡的那個女兒就是瑪爾格吧?即使當時我只有九歲,這還是看得出來的。瑪爾格跟你說話的時候也很開心。雖然她嘴上總是說你《明明是個孩子》。”
當然了。
潔思敏緊緊握住雙手,深深吸了一口氣,表情僵硬的繼續說道。
“那個中士跟我說《你要活下去》。他做好了必死的心理準備回到了同伴們那裏。可是,我什麼都做不到。既不能救他,也不能阻止他。明明他就在眼前,可是自己卻什麼都做不到,這種感覺很不好。我想變得更強大。所以,我想進入軍隊。”
屏幕中的潔絲敏故意半開玩笑的聳了聳肩。
“我爲什麼想做這種事呢。當然,九歲的時候,維諾亞的事件便是原因。那個時候,在國境線的檢查所,你被擊中的時候……”
雖然視線有些漂移不定,但她還是吞吞吐吐的說道。
他擔心的只有前面同伴們的安全。
爲了讓大家這麼想,凱利可費了不少功夫。
凱利也不知道自己爲什麼會做這種事,但是他取下了領子上的徽章,放到少女手裏,說到。
“十四歲的時候,我想到了。瑪爾格是十五歲的時候死的。那個中士,還沒有我這麼大也被殺死了。我似乎也會在三十歲的時候死掉。可是,我現在還活着。跟他們相比,我還有時間能夠自由支配。”
雖然自己不太記得少女的相貌了,不過當時她給人的印象卻是非常病弱。
最後的最後,連遺言都這麼不得了。
“人死了就完了。什麼都不會留下。我想留下什麼,能證明我曾經存在過的證據。而這便是自己的孩子,這麼直接讓我自己都想笑,不過,很意外,知道自己即將死掉的生物,大概都是如此吧。跟阿尼確認過之後,我確實有懷孕的能力。所以我便開始尋找種馬了。”
“我會被海盜——宇宙生活着吸引大概是受了父親的影響吧。總之,我把你當成目標,開始收集情報。完全是一隻狼,雖然還很年輕,但是駕駛技術超一流。似乎接受過專門的戰鬥訓練,右眼是義眼。即使如此,我也沒把那個海盜和當時的那個中士聯繫起來。因爲我以爲那個中士已經死了。”
正是如此。
大概是想起了自己那不得了的求婚吧,潔思敏笑着聳了聳肩。
頭也不回的開走了。
凱利默默的接過那個小東西。
“如果說收集你的情報時,什麼是最困難的,那就是你的相貌了。這也是當然的。海盜也不是用臉在飛行。提供情報的人基本上也都是船員,他們也不可能帶着你的照片到處走。話雖如此,如果不知道你長什麼樣子就不可能抓住你。我充分活用身在情報部時的經驗,得到了海盜凱利的畫像,不過最開始我完全沒認出來。因爲你的相貌和我記憶中的那名中士印象完全不同。”
從馬克斯時代便服侍庫亞家族,從潔絲敏少女時代便知道她的伊薩多,什麼都沒說,而是拿出了另一個東西。
凱利想要吼回去,可是他卻做不到。
“在我意識到,這大概,沒錯的時候,我陷入了恐慌。從狀況證據來看,毫無疑問維諾亞特殊軍士兵中還有生還者。但是,這個人偏偏就是那個中士,而且還偏偏是我選中的,將成爲種馬的厲害的海盜。難道還有這麼誇張的巧合嗎!?將東西兩軍都加在一起的話,這可是中了概率十萬分之一的大獎呀!”
潔思敏回憶着抱起了手臂,接着露出了有些爲難的表情。
“該從哪說起呢。——我之前應該說過,我三歲的時候接受過基因治療,那個治療並不完全,不僅如此,還帶來了致命的副作用,就從這裏說起吧。我是在八歲的時候明白這一事實的。當時給我看病的醫生似乎跟我父親說,這樣下去的話,小姐只能活到三十歲。嘗試了奇怪治療的後遺症,居然會以這種形式出現。只能活到三十歲的這一現實,跟我比起來,給我父親帶來的打擊要更大。他拼命的尋找醫生,父親甚至還跟當時被認爲走在基因治療最前端的維諾亞政府進行了商談。結果,我便遇上了那次事件。”
“正如你所說的。小孩子的初戀總是讓人不斷回味。我想抓住那個時候的中士的後背。想抓住那個騎着摩托車離去的背影。那個時候的我,沒能幫助那名中士。只能眼看着他死在自己眼前。所以,我想變得有能力去救他。我就是這麼想的。”
這些話語,當然無法傳達到屏幕中的那個人耳中。
凱利突然注意到,潔思敏的表情變得很僵硬。
潔絲敏微微歪了歪頭笑了起來。
“……這只是偶然嗎?”
那並不是有着明確意志的東西。
凱利不由得想在屏幕前抱住腦袋。
潔絲敏用沉重的聲音說到這裏,突然搖了搖頭。
“她是個跟你一樣喜歡逞強的女人……”
只不過東維諾亞的樹葉部分是金色,果實部分是銀色。
“喂,中士。”
凱利緩緩轉過頭,看着伊薩多。
她衝着畫面笑了笑。
西邊和東邊徽章的設計基本上都是一樣的。
“回去的話,會被殺掉的!”
“我第一次有那麼可怕的經歷。有人在眼前被擊中,滿臉是血,一隻眼睛沒有了……可是,即使在這種狀況下,你也沒有輸。你說要去救同伴,便離開了。”
屏幕上映出的潔絲敏,看起來臉色要比分別的時候要好。她披着長袍,就坐在這間房間的牀上。
準確的說,是凱利.埃文斯三等中士。
“這些之後再說,先說說接下來的事情吧。回到諾維亞之後,父親也想治好我,他從共和宇宙甚至邊境地區尋找醫生。可是,不管什麼醫生最後都素手無策。他們說,我的基因中被放置了殺死我自己的基因,而這個基因無論如何都無法去除。即使現在沒事,早晚有一天這個《定時炸彈》一定會啓動,而那個界限的年齡便是三十歲,雖然醫生們都這麼說,不過還真是靠不住啊。最後多活了四年呢。”
可是,那裏確實有什麼超越人類智慧的巨大的什麼東西存在。
“那個東西,讓我和你相遇,如果說得更清楚一點的話,我相信就是那個東西告訴我《這就是你孩子的父親》的。希望你原諒我強硬的手段。那個時候我說過了,我沒時間去慢慢說服你了。是的——大家都說上天給予了我太多東西,但是——卻唯獨沒有給我時間。”
是的,這麼想來的話,從相遇的時候開始,潔思敏就這麼說過。在考慮進攻守護者的方式的時候。沒有時間就彷彿是她的口頭禪一樣。
“讓你同意跟我正式結婚,完全是我的任性。我知道你就是那個時候的中士的時候,我就想這麼做了。——求你,不要問我爲什麼一直瞞着你沒說。這都是因爲那一天,那天早晨發生的事情。——這些我實在是說不出口。”
在深深嘆了一口氣之後,畫面上的潔思敏,彷彿望着凱利一般笑了笑。
“即使是有限的生命,正如你所見的一般,雖然長得過於高大,過於結實,可是定時炸彈似乎還是啓動了。越來越使不上力氣,清醒的時間也越來越少了。大概,快要再也醒不過來了吧。本來,跟你結婚以後的第一年,我就應該變成這樣的。”
“…………”
“應該是一年的,可是卻變成了將近五年,真是非常抱歉。我沒想要束縛你這麼長的時間……”
潔思敏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我能跟你在一起,覺得很高興。這麼想來,從結婚那一刻開始,你就是一個過分稱職的丈夫。太善解人意了,讓我覺得有些不可思議。想到說服你的時候,我是那麼的強硬,你應該對我再冷淡一些的。”
“…………”
“雖然給你添了麻煩,但是丹尼爾出生後的這四年,是出乎意料的珍寶。如果可以的話,我想乘着你的船,和你一起,去看幽靈星……不過似乎指望不上了。雖然伊薩多勸說我使用延命裝置——不過如果只是十年二十年的話,也許還好,可是不知道醫學進步到什麼地步才能去除這顆定時炸彈,也許會花數百年的時間。這樣就沒有任何意義了。因爲我想和你一起,在宇宙中飛翔,成爲海盜……”
“…………”
“這是我,唯一的遺憾。”
潔思敏彷彿在說服自己一般,直視着畫面,舉起右手,敬了一個禮。
“埃文斯中士。不,海盜王,凱利。我由衷祝願你航海順利。”
這就是潔思敏的最後一句話。
從終端裏取出播放完的記錄媒體,上面的內容已經被刪除了。
只能播放一次。大概是故意設置成這樣了吧。
凱利走下樓梯,再次走進放置着棺材的房間。
雖然用代替船想要擺脫警察的追捕非常困難,不過在這方面凱利還是有自己的想法的。就在不遠處有一大片小行星帶。逃到哪裏的話,誰都追不上自己了。跟自己保持同樣的速度在小行星密佈的區域飛行非常困難。實際上,叫他停船的警察很快就被甩掉了,但是大概聽到了警察的停船勸告吧,這次兩架戰鬥機追了過來,說《我們是聯邦軍,馬上停船》。
“很像她會做的事。”
凱利從沒被一架戰鬥機逼到這個地步。他忍不住想到自己可能已經逃不掉了。
“可惡,醫學去喫屎吧!”
畫面上的戴安娜也配合凱利,增加了酒瓶和酒杯的影像。即使只是形式上的,氣氛上也很像兩人在和悶酒。
“所以,下次三個人一起飛吧。”
“這件事你一定要告訴她。”
“你都知道吧?”
實在難以置信。從沒聽說過戰鬥機還能做這種事。不,同一型號的另一架戰鬥機已經因爲來不及躲避障礙物,早就看不到了。這不是機體的原因。
凱利舉起酒杯喝了一大口,嘆了一口氣。
“怎麼回事?”
凱利的聲音輕得就像呼吸一樣。
“…………”
戴安娜不可思議的眨了眨她藍色的大眼睛。
“…………”
兩個同伴相識的時間很長了,所以能在某種程度上從聲音微妙的語調、表情中,察覺到凱利的心理。
當時通緝中的殺人犯有可能逃到這個賭場中,所以出來的船都要接受調查,開什麼玩笑。凱利自己也是被通緝中的逃犯。
這是凱利的口頭禪。但是這句話從沒像現在這般沉重過。
“我也是。”
“那之後沒多久。不知道她在想什麼,突然提出要參軍。你能相信嗎?她的生命非常有限。可是——十四歲的女孩子卻說《所有人的生命都是有限的,醫生》。她還說《我的生命如果是三十年的話,我就要去做我想做的事》。——可惡。我還能說什麼?”
“一把年紀的男人可不能哭。”
聽到這些戴安娜瞪圓了藍色的眼睛。
“我也是。”
“我也這麼想,可是要怎麼做呢?又不能揹着那個女人的棺材。”
“我也是。現在我不想再駕駛除你以外的任何船了。”
戴安娜深深嘆了一口氣。
本來凱利以爲他這是自殺式攻擊,不過那架戰鬥機依然活蹦亂跳的,還想撞過來。
確實很像那個女王會做的事。
“凱利。你……沒事吧?”
凱利覺得這次也可以很快甩掉。雖然無論是加速能力還是迴旋性能都是戰鬥機佔上風,但是在小行星帶不能僅憑機體性能就高速飛行。這裏是考驗本領的地方。
不過,兩架戰鬥機中的其中一架,非常厲害。
戴安娜不可思議的歪了歪頭,露出了疑問的眼神,凱利望着畫面,輕聲笑了笑。
凱利抓住醫務長的肩膀,安慰般的拍了拍,便離開了醫務室。
“怎麼可能說。在我看來,連一架戰鬥機都甩不掉這可是奇恥大辱,而對她來說,連一艘三萬噸級的舊船都沒幹掉,也是種恥辱。雖然這不是剛剛那個女人說的話,不過這些事情說出來也不是什麼有趣的話題。”
真是太久了。
“簡直就是撿了一條命。兩次撞擊我沒有撞到小行星上,一般是因爲駕駛水平,另一半就完全是運氣了。那種舊船,如果再被那傢伙撞一次的話,我也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繼續駕駛了。”
凱利站了很久之後,終於說出一句話。
“機器是不會哭的。——就算想哭也哭不出來。”
“…………”
“你在說什麼?”
醫務長喝了一大口酒,不甘的哭溼了眼睛。
“面對那個人你也能說出這種話吧?”
“咦?”
“那太久了。”
“我從現在開始會努力學習醫學。”
凱利輕輕嘆了口氣,聳了聳肩。
凱利望着憔悴的醫務長,靜靜的說道。
凱利低聲笑了笑,望向戴安娜。
“…………”
他離開棺材,往醫務室走去。果然,醫務長就在那裏,正在倒着搖晃着已經空掉的威士忌酒瓶。
“…………”
想到這裏,沒想到那架戰鬥機居然自己撞了過來。這是能讓三萬噸級的宇宙船失去平衡的衝擊。凱利差點撞到小行星上。
“我也有想跟那個女人說的話呀。”
他諷刺的笑了笑反駁道。
可是現在,即使一直這麼盯着她,她也沒有任何反應。
“這個玩笑太過分了……”
凱利好幾次都被嚇了一跳。
“怎麼。”
“已經是七年之前了吧。你當時在進行調整。而我在那段時間用代替船進行飛行。”
“決定參軍之後,潔思敏便開始拼命鍛鍊。還請了好幾名專業的訓練員,結果那些傢伙都大喫一驚。她每天都弄得渾身青紫,甚至還昏過去很多次。雖然睡眠時間能保證有八個小時,不過剩下的時間基本全都是訓練、訓練、訓練。我看不下去了,想要阻止她,可是她卻反問道《爲什麼?》即使我訓斥她說,這麼胡來的話會死的,要更珍惜身體纔行,可她卻彷彿理所當然一般回答道《我反正都會死吧?》——這就是潔思敏的口頭禪。我反正都會死掉——還有這麼過分、這麼殘忍的話嗎?”
“那個時候,那個傢伙應該是能夠擊沉我的。雖然不知道她突然返航是因爲有命令要求,還是燃料的問題,但是那個傢伙並沒有就那麼默默的回去。她堂堂正正的傳來了通信文。你覺得她說了些什麼?”
一起飛過來的同伴已經被落下很多了,可他還是一直跟着凱利。炮擊也沒有絲毫凌亂。
“跟剛剛說的一樣。《由衷祝願你航海順利》”
這下只能等對方燃料耗盡了。
這是駕駛員的本領。
“當然。我當時嚇傻了。沒想到在這個地方,居然會遇到那時的駕駛員,而且她居然是庫亞財團的女統帥。”
當時我去了人工衛星賭場,在取勝準備回來的時候,遇到了警察的檢查。
戴安娜稍微笑了笑,凱利從房間的裝飾櫃上拿下酒瓶和酒杯,在終端前坐下。
凱利默默的拿起酒瓶,打開瓶蓋,將酒倒進杯子裏。
這恐怕就是對躲過了自己攻擊,成功逃脫的對手最大的稱讚了吧。
“你,根本,什麼都不明白。”
跟搭載着庫亞系統的外洋型宇宙船不同,戰鬥機是燃料補給式的。不可能一直飛下去。早晚要回歸母艦。
“在遇見你之前,我一直是一個人。一直一個人在宇宙中飛翔。那個時候我認爲不成熟的駕駛員就是個麻煩。不,現在我也這麼想。可是,跟你一起飛之後,我明白了一件事。一件非常單純,非常重要的事。那就是,現在一個人飛會覺得很無聊。”
“可是,你一直都沒說?”
“等等。你所說的虧欠,就是指這件事嗎?”
“我就不猜了。——她說了什麼。”
這時有人敲了敲門,請求進入房間。
她探出身子問道。
接着他一邊生氣的嘟囔着,一邊想再開一瓶酒,但是身體卻一直搖晃,手也在顫抖,沒打開。
“…………”
“所以你纔要說呀。你願意就這樣失去她嗎?”
“她十四歲的時候。——我嘗試的治療法是最後一種。不,雖然還想試試其他辦法,但是卻被她本人拒絕了。她說已經受購了治療、檢查、喫藥了。開什麼玩笑。我很想說服她。馬克斯也是。大家都說別放棄,一定會找到治療方法的,可是她卻不聽。”
她總是能注意到有人過來,自己醒過來。
“我呀。是非常想和你、潔思敏三個人一起飛的。還要帶着女王蜂。”
“我們互相都什麼也沒說呀。”
“真是的,那個混蛋。單方面的把想說的都說了,就睡了。”
可是,那架戰鬥機卻不知道什麼原因,突然放棄了追擊返航了。
“你們還真是一對相似的夫妻呀。”
不過,這次檢查的目標並不是凱利。
“因爲《什麼東西》的力量的作用嗎。這可不是你一個人的感想呀,女王。我也是這麼想的。”
“什麼時候知道的?”
凱利同意之後,伊薩多走了進來。正如在祭壇前所說的,必須正式公開潔思敏的死訊,可是凱利卻不同意。
“是啊。”
“五年前,我剛和那個女人相遇的時候。從阿席鐸出發進行追趕,在穿過原始太陽系之後吧。我被那個紅色的機體撞擊時,我稍微喫了一驚,你還記得嗎?”
雖然凱利以漂浮在周圍的小行星做盾牌,勉強躲過了炮擊,不過如果是在其他地方的話,早就被擊落了。
“喂,凱利。”
雖然這張臉只是單純的影像,可現在的戴安娜明顯沒什麼精神。臉色鐵青,總是閃耀着光芒的藍色瞳孔,也像渾濁的玻璃一樣籠上了一層陰雲。
“那當然了。我是潔思敏的主治醫師。”
一臉欲言又止的戴安娜的臉映了出來。
戴安娜一直在一旁默默看着凱利喝完兩杯酒,然後才靜靜的開口說道。
在白色花朵圍繞下的潔思敏,看起來只要叫一聲就能馬上醒來,不過想一想,這個女人從來沒有睡得這麼熟,需要別人叫醒。
逃跑的話還是有勝算的。
回到二樓自己的房間之後,通信終端啓動了。
“你纔是,哭了吧?”
“怎麼可能忘了。你有四十秒的時間沒有回應我的提問。這可是從沒有過的。”
“爲什麼要做這種事。那傢伙還活着呢。”
“剛剛我也說過了,小姐不希望繼續進行延命措施。那隻不過是我的任意妄爲。”
伊薩多說,自己無法默默地看着潔思敏死掉。
“可是,庫亞帝國的統帥現在在冷凍睡眠中,而且,不知道什麼時候能醒過來,這是很爲難的事。因爲,小姐擁有大量的財產和權利。如果不認定她的死亡,這些財產便不能動。”
“如果問題只有這些的話,選定一個代理人管理財產怎麼樣。”
伊薩多搖了搖頭。
“小姐將全部財產留給了您。庫亞財團全部的權利。她說您可以隨意處置,她說讓您離開宇宙長達五年的時間,至少也要給您一些補償。”
凱利嘆了口氣,撓了撓頭。
“真是的,那個女人……”
這次這句話快要變成口頭禪了。
相反,凱利的內心似乎被什麼觸動了。
如果宣佈死亡的話,即使之後她再醒過來,她也不再是大財團的統帥了。沒有法律保證,沒有國籍,她將成爲一個幽靈,不過從某種意義上,想要拋棄牽絆的話,這剛好是一個不錯的藉口。
守護者那件事已經過去四年了,但是財團的再構成卻不如想象中順利。庫亞財團就是這麼大的企業。
如果想要丟掉統帥這個過重的頭銜,只有在法律上宣佈死亡一個方法了。
這樣的話,再也不能光明正大的出現,普通人也許會害怕,但是那個女人卻絕不普通。
而且,自己也是一直這樣活下來的。
凱利又笑了,不過這次他笑得很開心,他同伊薩多說到。
“你這麼說我就爲難了。庫亞財團是那個女人從她父親那裏繼承的。可不能由我隨意處置。交給丹尼爾吧。”
“但是,少爺還只有四歲。要讓孩子揹負這一切嗎?”
“不用擔心。在他長大之前我會管理的。”
大概是逃跑的時候割傷的吧,她的手腕在流血。
凱利跟這位忠實的管家笑了笑。
她的笨拙在當時的自己眼裏很新鮮。
伊薩多拿着照片回來了。
從來沒有過實戰經驗。不止如此,連槍都沒拿過。雖然覺得很危險,可沒有辦法,還是不能扔下她不管。
同時,凱利也將揹負之前潔思敏揹負的全部重擔和責任。
重新恢復神采的戴安娜的藍色眼睛,彷彿在確認凱利的意圖一般,無聲的詢問凱利。
“我要謝謝你。你居然能把那個女人放進那個棺材裏。”
“米莉。是啊。”
凱利再次望向照片,輕聲呢喃道。
“潔思敏、吉姆,她當時是這個名字嗎?”
凱利忍不住叫了起來。二十五年前的那個夜晚,快要倒塌的東維諾亞研究所的景象鮮明的浮現在凱利眼前。
凱利死死的盯着照片,他露出了難以形容的表情,斷言道。
“這是本世紀最差勁的玩笑了。”
“我也這麼覺得。而且,什麼都不跟我說自己擅自就死掉了,這種脾氣我很不滿。”
“如果你想去尋找其他駕駛員的話,也可以的。”
每次響起爆炸聲的時候,少女都會縮成一團。她還很害怕拿着槍的自己。
“當時的話,她應該是自稱米莉迪亞娜,或者米莉的。”
“——是啊。如果有那個傢伙九歲時的照片,能給我看看嘛?”
這一點,一定要等那個女人醒來之後,直接跟她抱怨了。
伊薩多暫時離開了房間,凱利回頭望着通信終端。在跟伊薩多談話的時候,戴安娜僞裝成了暫停畫面。
“不是的,那個,她說不想給您添那麼大麻煩……”
這次他喫驚的閉不上嘴了。
“雖然小姐說,自己愛的人一個都不在了,那個時候醒來也沒有意義,不過那種事情絕對不會發生的。只要有可能性,就要去賭一賭。而且,跟小姐有關的人不可能全都沒有了。還有少爺。也許還有少爺的孩子。我無論如何都想讓小姐活下去。”
他想做自己現在想做的事。
“這我知道。”
恐怕生活會很不自由,但是凱利卻沒有絲毫猶豫。
是的。當時確實是這名少女。
“那麼,小姐的葬禮,用老爺您的名字執行可以嗎?”
“米莉!”
“你打算怎麼辦?有想到什麼辦法嗎?”
在凱利嘀咕了好幾次之後,伊薩多很剋制的說了一句。
伊薩多寂寞的笑了笑,搖了搖頭。
因此,這次讓凱利,沒能抓住潔思敏的背影。
伊薩多認真的望着凱利說道。
“是的。”
“抱歉。戴安娜。有一段時間無法飛翔了。”
這名少女沒能抓住凱利的背影。
最後的最後她都不將自己的弱點示人。
“不,我不想和你以外的人合作。時間對於我不是任何問題。等待並不痛苦。有問題的反而是你。你可是人類。”
不過,他卻想不起來少女的名字。
那麼,下次一定要抓到。
照片上映出的是臉色很差,消瘦,眼神陰鬱的少女。當然跟潔思敏有些相似又不太像。
自己覺得《外面》的孩子大家都是這樣的吧。
凱利發誓,不管要花多少年,一定要重新抓住她。
就算要等幾十年。
因此,她想要爲了保護別人而變強,甚至參了軍。
對於少女來說那是非常痛苦的分別吧。
應該是聽過的,爲什麼想不起來,無法跟潔思敏對應上。
“是吧。你從今天開始就是庫亞財團實質上的統帥了。”
“我也同意。”
“變得有點太強了。”
“不過她都說沒必要吧?”
“可以。這麼說可能有些過分,不過相應的,那個女人是我的了。”
如果兩個人都伸出手應該是能抓到的。可是,兩次,他們都用最差勁的方式錯過了對方。
自己只是想幫她止血,拿起了她的手腕,少女的整個身體就都僵硬了。自己沒有管她只是幫她包紮了傷口,然後詢問她的名字,她則小聲回答道《米莉》。
也就是說,凱利會成爲財團實際的所有者。他將得到潔思敏持有的全部股份。
“不,現在還沒什麼想法。什麼都沒想到。不過,有一點我能說。我們在這廣闊的宇宙中,遇到了兩次偶然。這絕對不是普通的偶然。”
“那個,這一點,我說過很多次,應該告訴您……”
凱利瞪大了眼睛。
戴安娜立刻斬釘截鐵的回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