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緋色魔法使》 · 茅田砂胡 · 1.5萬 字
梅文.克拉克情報管理長來到了潔思敏的房間裏,他臉上的表情彷彿是被全裸着扔進了關着猛獸的鐵籠裏一樣。
在某種意義上,他身處的狀況要更糟糕。
因爲,現在房間裏的那個人,比任何猛獸都更加危險。
潔思敏表情嚴肅的迎接了不知所措的情報管理長。也沒讓他坐下,自己也站在那裏。
“梅文.克拉克情報管理長。如果這艘船不是民間船隻,而你有軍籍的話,你現在就不是在我的房間裏,而是軍事法庭了。你想好了再回答我。”
剛一進來就受到了致命一擊。
就算沒有這句話就已經傷心得不行的情報管理長,聽了這句話立刻嚇得一動不敢動。就連眼鏡快滑下來了也不敢扶。
“關於維諾亞特殊軍以及維諾亞大屠殺,你在通信限制解除之後,便向聯邦圖書館檢索了相關項目,理由是什麼?”
“因爲沒法……在船內……調查……”
“你的意思是不想讓船內的人知道嗎?”
“是的。”
“你指的是船裏的誰?”
“……你,和庫亞先生。”
“爲什麼?”
“……因爲這可能關係到庫亞先生是什麼人。”
“你真是說了些不可思議的話呀。那個男人是我的丈夫,是丹尼爾的父親,你覺得我的丈夫是什麼人?”
“我覺得,他可能和維諾亞特殊軍有關。”
“這個詞你從哪聽到的?”
“《帕拉斯.雅典娜》追趕海盜船的時候,我接收到了海盜船中的通信。那裏面提到過這個詞。”
“梅文.克拉克情報管理長。你說接收到了海盜船的通信,我有下達過那種指示嗎?”
他不能將自己想表達的事情準確的轉換成語言,拼命的想着該怎麼說纔好。
潔思敏低頭望着已經縮得不能再縮的情報管理長,用鋼鐵般的聲音命令道。
“如果我說史賓塞博士的腦髓便是戴安娜的原型呢?”
“你犯了兩個大罪。一個當然是在我沒有下達任何指示的情況下擅自行動,另一個是讓普莉絲汀·阿斯戴爾身處險境。”
可憐的情報管理長此時的表情,就像乾死的魚一樣。
情報管理長深吸了一口氣,往前走了一步,拼命說道。
此時的情報管理長覺得自己簡直就是案板上的魚,或者獅子眼前的肉。
“那是因爲我見到過真實的情況。”
“是啊,比如說醫生。如果遇到了身患罕見病症的患者,那幫傢伙立刻便蜂擁而來。患者只不過是想把病治好,可那些醫生卻爲了能繼續研究,而故意不將病治好。而覺得無法忍受的患者提出要轉到別的醫院的話,他們則會盡力阻止。——或者說考古學者。在未加入聯邦的邊境國家,冒冒失失的闖進當地居民供奉着神明的古代遺蹟和神殿,聲稱是爲了研究大肆破壞。居民們就算怎麼勸誡都不管用。還大言不慚的說解開遺蹟中的謎團是爲了當地的居民好。”
“普莉絲她——!”
便離開了房間。
“不是的。”
“我說,別那麼做。”
“比如說?”
“潔思敏!剛剛那個!難、難道說,他的意思是讓我不要說出去嗎?”
“對我來說都是一樣的。而且,你不覺得奇怪嗎?爲什麼《知道》和《解釋》能變成名譽呢?”
而被夾在中間的人類,只能縮成一團等待。
“我們,只要還活着,就不會想談論這種過往,也不希望別人去問。就算別人問了,也不想回答。”
“他的意思是你要是說出去,他就殺了你。”
“你知道史賓塞博士嗎?”
“所以普莉絲汀·阿斯戴爾就覺得你特意往聯邦圖書館查詢很奇怪。你就跟他講了你聽到的通信內容?”
不能提及聽到的內容。他的罪名只有擅自偷聽通信。
“不是的……”
這種好奇心不會往好的方向發展。只能帶來災難。因爲他完全不顧及周圍。
凱利覺得有些麻煩的站了起來。
“我……沒有從軍的經歷。也沒有戰鬥經驗。可是,如果,這是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的話……爲了祖國,爲了勝利,如果這是我出生時就有的信仰,如果我一直爲了這些信仰而戰鬥,最後我得知這場戰場沒有任何意義,只是一場表演的話……如果事情變成這樣,我一定無法忍受。在福利設施長大,沒有親人……軍隊裏所有的人似乎都是如此,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麼一起戰鬥的大家,就是勝過親人的存在。那裏面肯定有他的很多朋友。說不定還有戀人。這些人都被殺了……而且不是被敵人殺了。是被自己相信的祖國殺死了……自己明明爲了祖國拼死戰鬥,可對祖國來說,自己只是一個玩具……就像不需要了便扔掉的玩具一樣,被殘忍的方式殺死,最後只有我一個人活下來……”
“這還不夠。這是對你的處罰。無限期的禁止出入船橋。還有——怎麼了?海盜。”
“……沒有。”
所以他就像調查一下維諾亞是什麼。
“確實如此。不過不要認爲爲了滿足好奇心,做什麼事都能被原諒。”
聽了這意外的問話情報管理長喫了一驚。
“被偷聽的是你。你決定怎麼處分他吧。”
“然後你就讓普莉絲汀·阿斯戴爾去研究凱利.庫亞的頭髮嗎?”
“爲什麼?”
“你很不高興呀?你一開始就是這麼說的呀……”
“笨蛋。怎麼可能。”
情報管理長頓時長大了嘴。眼鏡後面的眼球也快飛出來了。他的靈魂似乎已經從他大張的嘴裏飛了出來。
雖然這麼威脅普通市民不是本意,不過這可是不折不扣的事實。
從《帕拉斯.雅典娜》傳來的通信波指向性很強,很難聽到。所以他聽到的是海盜船那邊傳來的通信波。不過,他聽到的也只不過是一些片段。
情報管理長劇烈喘息着,擠出了一句話。
肯定不能說。一定要想辦法糊弄過去。可是,梅文卻極不擅長做這種事,而另一方面,普莉絲汀是個直覺很敏銳的女性。
“到底是誰不留情呀?”
情報管理長跳了起來。
“原來如此。”
就在兩人說話的地方旁邊,有一個巨大的扶手椅。那個原本背衝着這邊的椅子突然轉了過來,上面坐着翹着二郎腿的凱利。
雖然潔思敏的表現沒這麼嚴重,可她也瞪大了眼睛。
“普莉絲汀·阿斯戴爾說什麼了?”
被這麼一問,情報管理長頓時無言以對。
“啊……”
“看了聯邦圖書館送來的資料……我……覺得……不能調查。不能調查……是因爲……那個……”
“將你接收到的通信內容,全部報告給我,一個字都不許漏。”
“那你說什麼了?”
“哎呀。就連我也被牽連了。”
“該、該、該怎麼辦纔好?”
“是的。”
就連女王也說不出話了。
“當然……知道了。研究人工智能的人,沒有不知道博士的。”
196公分的身高看起來更大了。
他非常混亂,語無倫次。
目送着他背影的潔思敏,露出了苦澀的表情,一個人嘟囔道。
基本上算是站着昏了過去的情報管理長,等到看不到凱利的身影之後,才終於回過神來。用帶着興奮和恐懼的複雜的表情,粘住潔思敏不停追問。
“我覺得這算不上是好奇心。是爲了名譽而做出的暴行。”
“是的。不知道害怕的小貓經常會犯這種失敗。看起來很老實,也不怎麼動所以就放心了,接過惹惱了午睡中的大灰狼,最後受了重傷。不過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因爲那匹狼裝成了乖巧的大貓。就算小貓認爲不會有什麼危險,也不能責怪她。不過,我應該警告過你了。不能去追查我的丈夫是什麼人。你沒理解我的意思嗎?”
正如他所說的一樣,連槍也不會用的情報管理長,實際上還是很有氣魄的。
潔思敏輕輕嘆了口氣。
兩隻怪獸,非常平和的談論着。
“那麼,該怎麼辦呢。”
“確實如此。不過這是學問的世界。”
“她說,去調查一下就明白了。她說,馬上就能弄清楚……”
“你阻止她了嗎?”
就在他磨磨蹭蹭的說着一些前言不搭後語的解釋的時候,卻被普莉絲汀一句《難道說,這跟庫亞先生有關嗎?》說中了,結果剩下的她就全明白了。
情報管理長開始語無倫次的說明。
“也就是說,對你來說,她是研究同一領域的前輩啦。”
情報管理長鐵青的臉色頓時僵硬了。
沒有立足之地說的就是現在這種情況,凱利饒有興趣的望着情報管理長。他眼中閃耀着惡作劇的光輝。
不過這些已經足夠吸引情報管理長的注意力了。
“不是對我來說!對全人類來說這都是很有價值的!那可是百年難得一遇的天才!實際上,博士死後已經過去了將近80年,可還沒有任何一個科學家能做出超過她的成績!”
“你知道什麼,知道多少?”
因爲海盜是在和《帕拉斯.雅典娜》通信,而《帕拉斯.雅典娜》上的船員只有凱利一個人。
“就、就算這麼說!那可是史賓塞博士的大腦呀!”
“知道什麼……史賓塞是奠定了現在人工智能基礎的人。是感應頭腦之母。”
“我反省。我再也不會做這種事了。”
“好奇心本身不是壞事。”
對於被送到凱利手裏的情報管理長來說這可是大災難。
“這太便宜他了,女王。對我有這麼強好奇心的人,可不能這麼簡單就相信。”
“怎麼辦,你自己決定就好了。我不想跟任何人說,只要什麼都不說,就什麼事都不會發生。”
“是的。就是那個史賓塞博士。”
至於情報管理長,就彷彿被扔在岸上的魚一般,嘴巴一張一合,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潔思敏嚴肅的表情變得更加冷峻了。
情報管理長一邊結結巴巴的說一邊抬起了頭,最後他臉色蒼白的決定的說道。
潔思敏聳了聳肩說道。
“是那個史賓塞博士嗎?”
“不是的!我從沒說過那種話!”
“這對你來說是很有價值的東西嗎?”
潔思敏看了一眼滿頭冷汗的情報管理長,又看了一眼丈夫說道。
可是,向這兩個人扔出炸彈的男人,卻笑着留下一句“審查會結束了吧?謝謝你特意叫我過來。”
他呆呆的反問道。
“是……這樣的。當然,博士是幾十年前的人了。”
“那麼,你就是故意無視我的警告了。這是第三大罪。”
潔思敏點了點頭。
如果這異樣的狂熱也可以被稱爲是《好奇心》的話,不管怎麼想那個男人都是正確的。
潔思敏一直嚴肅的表情,也微微緩和了一些。既然他得到了這個結論,就不用自己再說了,不過還是要再強調一下。
他垂着頭,一直沉默不語,最後彷彿下定了決心一樣,開始說道。
“聽清楚的只有《維諾亞大屠殺是……你這種小子》《你幾歲了。維諾亞特殊軍怎麼可能讓你這種小孩》這些。”
然後,在查詢了聯邦圖書館,閱讀回信的時候,被普莉絲汀看到了。
對於潔思敏來說這一話題完全不是她的專長。就算說是用了死去的人的腦髓,如果是使用了腦部細胞的話還好說,如果只是作爲原型,也就是將那個人的腦髓當成雛形來使用的話,有必要這麼興奮嗎,潔思敏無法理解。
不過,該說的話她還是要說的。
“梅文。你一個人激動是你的自由,不過這件事你如果跟別人說了,那個人也會成爲犧牲品。”
滿臉興奮的情報管理長頓時呆住了。
“怎麼會,這樣……”
“好奇心是你最喜歡的東西了。只要有什麼東西出現在你眼前,你就會像這樣立刻忘記自我。那個男人知道這一點,特意告訴了你這些。你覺得是爲什麼?”
“爲、爲什麼……”
“是爲了考驗你,或者說,他已經預見到你肯定會告訴別人了,無論如何,這件事他沒安什麼好心。”
情報管理長露出了不知該說什麼的表情。
面對這麼珍貴的研究對象,卻只能叼着手指頭在一旁看着,絕對做不到。該做的事情太多了,一個人絕對做不完。
實際上,看着他的臉就能注意到,他已經開始考慮調查項目、試驗方法,甚至開始考慮需要哪些人員參與了。
“我已經跟普莉絲說過了,你如果什麼都不做的話,那個男人就什麼都不會做。可是你如果跟什麼人說了的話,那個男人一定會把那個人殺死的。一定會的。”
“…………”
“不用說,我肯定希望能儘量避免這種事情的發生。我不想失去你,也不想告發我的丈夫是個殺人犯。而且,那個男人。恐怕在被我告發之前就會從船上逃走了吧。”
情報管理長臉色蒼白的深深喘了一口氣,嘗試着做最後的抵抗。
“潔思敏。人類的大腦作爲思考機器來說是最完美的東西。研究人工智能的學者們,在很長一段時間,甚至是從史賓塞博士的時代開始,就探尋着有沒有什麼方式能將人腦的性能活用在人工智能上。然後,以博士的大腦爲原型,你知道這是什麼意思嗎?這恐怕就是原封不動的再現了博士大腦的構造。那可是百年難得一遇的天才,那麼傑出的頭腦,現在就在這艘船的格納庫裏!”
“不過,這不能成爲你研究她的構造,非要再做一個一模一樣的理由吧?首先,那種東西就算能量產,也太危險了,誰都無法使用。唯一的例外就是那個男人。”
“所以說!只要除掉戴安娜瘋狂的那一部分就可以了!人工智能的性能能得到飛躍性的發展!”
女王再次嘆了口氣。
雖然對於他的偷聽非常生氣,不過,真是撒下了麻煩的誘餌呀。
對於梅文的質問,菲利克斯說人撒謊的時候,有特定的模式。
“梅文。”
“不用了,我在這裏就可以了。”
“即使是.最優先順位的人的指示.也不允許.自殺行動。”
“那個東西,是你操縱的嗎?”
能像人類一樣思考的機器,甚至能做到創造這種知性行爲的機器,這夢想中的東西現在就在這裏。
“我贊成。雖然原因不明,不過恐怕戴安娜是唯一一個成功啓動的例外。真是難以理解。因爲是以人類的腦髓爲原型製作的頭腦,能夠推測出數個無法啓動的原因,不過如果問爲什麼只有戴安娜啓動了的話,那有可能的原因有……”
梅文來到終端旁,稍微猶豫了一會,叫出了戴安娜。戴安娜在格納庫的時候會插進內線中,設置屬於自己的號碼。
玫瑰色的臉頰,有魅力的藍色眼睛,她衝着梅文微微笑了笑。
等梅文回過神來,她已經站在船底的格納庫前了。
一眼望去,是個客房。
“如果你這麼說的話,你也活不長了。”
例如,護理用的自動機器中,有着能關懷病人內心的功能,能夠擔任談話的對象。不過,這也是通過不斷確認對方的體溫、心跳、流汗程度等情報,而採取不讓對方過於激動的回答。說的極端一點,那麼就是對於樂觀的病人,就回答《是的》,對於悲觀的病人就回答《不是這樣的》。
每次見到她,她都會穿着不同的衣服,很愛打扮的感應頭腦立刻出現在畫面上。大概因爲船內的時間還是上午吧,她穿着可愛的小圍裙。
“真高興能邀請你來。快坐吧。我給你泡茶。”
“啊。那個……”
“現在不就在說嘛。”
他甚至覺得脊背發涼。這世界上有很多人能若無其事的撒謊。也有人沒有意識到自己在撒謊,而是進行了過於樂觀的預測,菲利克斯應該明白這些,而菲利克斯的思考模式,應該也是在判斷情況的時候,更加重視現狀,而不是服從人類不可靠的話語。
梅文目送着動作流暢的自動機器走出房間,說道。
說完,《帕拉斯.雅典娜》的艙門打開,梯子伸到了格納庫裏。
“等一下!我的專業是人工智能!不是哲學或者心理學!”
其實他明白。不能在這裏說。必須進入正題。
他無意識的仰望着格納庫。
雖然已經走到了這一步,可他還是不知道該怎麼說。
“那裏是指?”
探測人類的反應這是最簡單的,總之,他判斷凱利.庫亞說的是事實。
出現梅文眼前的是《帕拉斯.雅典娜》優美的軀體。
“如果能做到的話,艾多利亞早就做了。戴安娜是五十多年以前誕生的。即使讓戴安娜逃出來了,不過按你所說的那樣,那麼艾多利亞起碼在五十年前就成功造出了擁有飛躍性性能的人工智能,並讓它開始工作。可是,應該說,他們再也沒成功過。即使是五十年之後的現在。如果成功了的話,那毫無疑問是可以得到共和宇宙聯邦獎的大成果。應該盛大的發表宣傳纔對。”
“……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不過,梅文和潔思敏不同,他沒有隨身終端,所以戴安娜無法跟他搭話。
梅文一邊往梯子的方向走,一邊顫抖着。老實說,他很想逃走。
明明是自己先開口的,可梅文還是乾笑了兩聲。
他依然不肯罷休,不過女王卻在此結束了談話。
這艘船的感應頭腦菲利克斯便是一個好例子。
格納庫內部也有跟船內通信的終端。
不過,就在梅文戰戰兢兢的坐下的同時,捧着茶碗的自動機器就過來了,準確的說,似乎應該是“已經泡好茶了”。
梅文慌忙回答道。他不太想進到裏面去。
“當然了。爲什麼這麼問?”
“…………”
人工智能沒有心。雖然有判斷能力,可是那也不過是一種反應模式。
“潔思敏!”
既然船上有這種房間,就證明這艘船也會有客人來訪。
在船內收納外洋型宇宙船,這是隻有在《庫亞帝國》中才能看到。
“有、心……可她是感應頭腦呀。”
梅文就這麼冷冷的望着《帕拉斯.雅典娜》。想來,這還是他第一次觀察這艘船的外觀。因爲戴安娜總是通過內線對話,這就足夠了。
他擔心會出不來。
他們並不是察覺到了對方的內心。只不過是要滿足《不讓對方過於激動》這一條件,而進行反應。即使看起來差不多,可其中的差距卻非常巨大。
菲利克斯在一般的範圍上(因爲有戴安娜這個例外)算是性能最高的感應頭腦,不過有的時候,會出現無法預估的反應。
梅文並沒有去碰對方送過來的茶具。因爲不知道里面放了些什麼。
菲利克斯的存在意義和使命,應該就是避免這種情況發生。
潔思敏冷靜的和激動的情報管理長說道。差不多該讓他理解自己現在所處的狀況了。
不,雖說是走過去了,不過他既沒有看腳下,也沒有看前面。他腦海中全部是之前的研究中獲得的情報以及各種事例。
“哎呀,這麼說的話像《庫亞帝國》那樣,由人類從事這些工作也是很正常的吧?”
“是啊,大船的話就是這樣吧。不過一般情況下,不會花費這種費用。”
也就是能夠臨機應變的對應,不過這也只不過是人工智能的臨機應變,有的時候人類會搞混。
可是,戴安娜卻笑着說道。
梅文知道自己在做傻事。
“也就是說……能讓我看看船內嗎?我的意思是如果,可以的話。”
雖然凱利說自己能跳過去,不過菲利克斯是以什麼標準判斷這句話的可信性的呢?如果失敗的話,將引發重大事故,可他爲什麼會相信凱利說的話呢?
房間中間放着一個低矮的四角桌,桌子兩邊是長沙發。
梅文進入房間之後,牆壁上的內線畫面便啓動了,上面出現了戴安娜的上半身。
“怎麼了,梅文。你很少來格納庫呀?”
他已經不記得是自己是怎麼來到這裏的。
還是說,太過重視最優先順位的人的命令了嗎。情報管理長懷疑因此讓菲利克斯做出了錯誤的判斷。
梅文凝視着那彷彿是活物一般的頭髮,猶豫了。
“那個……能跟你說幾句話嗎?”
“那個……那個,能去你那裏嗎?”
該說什麼好呢,梅文頓了一下。
不過,回答的模式很多,而且盡力避免讓人聽出來這是機器的聲音,所以病人覺得很舒服。
像這樣有多種多樣的反應模式,能夠對應相對複雜的事例,便是高性能的人工智能。
“不只是你。別忘了。你只要跟任何人說了,就等於將他的生命置於危險之中。”
“你覺得,好奇心和生命比哪個重要?”
戴安娜的聲音就在耳邊響起。
這是多麼矛盾的回答呀。雖然從結果上來看平安無事,不過跳過封鎖中的航站毫無疑問是自殺行爲,這一點菲利克斯應該是能認識到的。
“當然可以了。不過,不能進入頭腦室哦。現在我就把艙門打開。”
“…………”
帶着圍裙的戴安娜,就像普通的主婦在廚房幹活時那樣,將長髮在腦後束了起來。有一絲沒綁好的頭髮落在胸前,她一動那一束頭髮便跟着搖晃。
可即使如此,他還是想知道。只是單純的想知道。
“那個男人是能做到這點的。——我也是。如果你想貫徹自己身爲研究者的好奇心,我不會阻止你,不過你要有賭上性命的覺悟。自己呆在安全的地方,隨意騷擾研究對象,只想得到研究結果,如果是這樣的話,你想的就太好了。”
“不過,這艘船如果我不做,就沒人做了。”
他僵硬的活動着手腳,穿過艙門,進入船內通道。
他輕輕進入了格納庫。沒有人。
戴安娜肯定已經注意到了他的行動。外部探測器不可能發現不了他。
戴安娜很有魅力的笑了笑點了點頭。
梅文在離《帕拉斯.雅典娜》伸手可及的位置上緩緩從船頭走到了船尾。
跟自動機器比起來,人類廚師的費用要更高。
整備長還說,船內有數個受戴安娜控制的自動機器。如果這些機器突然發起攻擊的話,自己沒有任何防禦手段。
“你要站着說話嗎?太奇怪了吧。好啦,快點過來。”
梅文露出了不能接受的樣子。
如果按嚴密的方式來說的話,應該是菲利克斯判斷對方所說的極有可能是事實,可梅文還是不能接受。
“該怎麼說呢,這不是感應頭腦的工作呀。——一般來說,應該有廚房用的人工智能吧。”
而這個戴安娜卻是可以殺人的機器。
離開潔思敏房間的梅文.克拉克踉蹌的走過了船內的走廊。
畫面上的戴安娜露出了爲難的表情,點了點頭。
“是,是啊。”
既然對方這麼說了,梅文頓時無言以對。只能聽從對方的指示前進。幸好,沒走多久就來到了戴安娜指定的房間。
之前,他都儘量不進入船內。因爲,這就相當於進入戴安娜體內。
“你能往右邊走嗎?我把你帶到最近的房間裏。”
喉嚨咕嚕的響了一聲。
“至少不是正常的感應頭腦。如果完美的再現了人類的大腦構造的話,那戴安娜就有心。只不過構成她內心的不是肉體,而是機器。”
準確的說,是不知該如何是好了。
可是,聽了他謹慎的詢問,菲利克斯回答道。
在無法跳躍的航站前,同意將操縱交給凱利便是一個例子。這種情況下,一般是絕對不會允許跳躍的。如果跳躍失敗的話,宇宙船會嚴重受損,船員會全部死亡。
“還是說,你覺得我只是單純的打比方,才用了《殺死》這個詞?”
“這次,你的研究對象有心。如果你這麼想知道的話,就不用這麼胡思亂想的,自己直接去問不就行了嗎?”
如果對方只是一個普通的感應頭腦的話,那麼從無關的問題開始慢慢進入核心是一般的做法。不過這個做法對戴安娜卻行不通。
如果只是問一些不重要的問題,那她很容易便能岔開話題。
梅文抱頭苦惱了一會,最後還是決定按潔思敏所說的,直接切入話題。
他很直率的說道。
“你和普通的感應頭腦不同,是因爲你的原型是用了人類的腦髓嗎?”
“不知道。是怎樣呢。我也不清楚。也許是,也許不是。”
戴安娜的樣子沒有任何改變。還是用閃亮的藍色眼睛望着梅文。
這個感應頭腦知道。梅文爲什麼會來到這裏,她知道理由。
“你想知道什麼?”
“……一句話實在說不完。雖然說不完,不過……我想知道,你到底繼承了多少史賓塞博士大腦構造。博士是人工智能的權威。你如果能從事那方面的研究的話,應該能做出和你一樣的人工智能。可是,爲什麼艾多利亞給了你宇宙船的任務呢?”
畫面上的戴安娜緩緩的搖了搖頭。
“梅文。你弄錯了。我可不是史賓塞。”
“可是,你的原型是史賓塞博士的腦髓……”
“那隻不過是原型。而且,你說能像人類一樣思考的機器——用你的話來說就是和我一樣的人工智能——你似乎覺得製作這種東西很有意義,可我卻覺得毫無意義。說的清楚一點,這就是金錢和時間的浪費。”
梅文再次抱住了頭叫道。
“這可不是你該說的臺詞……”
“我也這麼想。可是,至少對於人類來說這種事是沒有意義的。沒有任何價值。——因爲根本不可能按你們想的那樣運轉。”
“…………”
“如果想把我當作道具使用的話,就必須服從人類命令,否則就沒有意義對吧?可是,艾多利亞的人們無論如何都無法理解這一點。就在我逃跑之後,他們也數次想要製造模擬人腦構造的人工智能。大家都失敗了,不能正常運轉。”
“是啊!這纔是難以理解的地方。到底爲什麼只有你能夠運轉?”
“可是,你是憑自己的意識逃出來的吧?這艘船的——那些了不起的性能,也是你先構思,然後實現的吧?”
雖然這句臺詞非常不科學,不過這種時候也沒辦法。
“現在是啊。還是觀察一下吧。你呢?”
“這可不是身爲專家的你該說的話。機器應該沒有自己的意識的。”
兩個人都明白這一點。他們一直是這麼生存下來的。
把紅茶全部喝完的梅文望着內線畫面,戰戰兢兢試探性的說道。
“你肯定知道呀!這是關於你自己的。而且,你繼承了那個史賓塞博士的大腦構造,也就是博士的轉世呀!”
此時,凱利正在船頭的觀覽臺上。
呆在這裏就彷彿置身於宇宙空間一般。
有些混亂的情報管理長,喝了一口一直放在一邊的紅茶。他甚至忘了自己曾經懷疑裏面放了毒藥。
凱利在下面的觀覽席上聽到了普莉絲汀和潔思敏的全部對話。
“不對。你之前就是被稱爲約翰.史密斯的。周圍的人可以證明。也有證據。不過,現在的你沒有約翰.史密斯的記憶。這些記憶丟失了,你現在有的只有身爲梅文.克拉克的記憶。所以,你認爲自己是梅文.克拉克。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雖然曾經數次見過博士的名字,不過想來,梅文也只知道DR這個首字母。
這裏的牆壁和天花板都是透明的,能夠看到一片星星的海洋。
“護衛艦《帕拉斯.雅典娜》也是。”
這裏是結束工作之後的船員們休息的地方,不過因爲現在是工作時間,所以沒有人。
《那些人,就是勝過親人的存在。》
“非常遺憾。我就是機器。因爲,我只會按照命令行動。”
不過,不管發生什麼,宇宙是無邊無際的,自己可以飛到任何地方。
學習各種格鬥技能以及各種武器的使用方法,還學習了各種機器的操縱方法。
“怎麼可能?我不是約翰.史密斯呀。”
回憶過去的事情絕對不是他的興趣,不過真是不可思議。
“那麼,就沒必要非要弄清楚。”
她的語氣中有些苦澀。
畢竟已經過了太久了。
“是啊。比所有的宇宙船都飛得更快更靈活。這就是我被賦予的使命。不能疏於改良船體性能。”
戴安娜認真的點了點頭。
“你這麼問,就好像我知道答案一樣。”
這不可能是感應頭腦跟人類說的話。
那些女人指的是潔思敏,也包括戴安娜。
那個時候,總是和什麼人在一起。一起鼓勵對方進行訓練,一起戰鬥,身旁總是有着同伴。
凱利的嘴角微微上揚。
“當然。如果沒有這些的話,我就跟嬰兒一樣了。不過我沒有史賓塞的記憶。那是隻屬於她本人的。只屬於871年去世的戴安娜.蘿絲.史賓塞的。”
這麼想的話就說得通了。
很遺憾,這兩個都有一點——老實說都是他非常應付不了的對象。
兩個人並不是真的覺得爲難。
“我這邊也暫時觀望吧。”
“那麼,這次咱們去哪?”
戴安娜輕輕歪了歪頭笑了笑。她的表情就彷彿是哄孩子的母親一樣。
“……這就是她的名字嗎?”
“…………”
雖然有些對不起普莉絲汀,不過可以說這個做法是很合理的。看到普莉絲汀在研究室所做的事情的時候,凱利真的想到了是否要讓這個女人永遠閉嘴。
“是的。你考慮一下,把你大腦上的皮剝開,撬開頭蓋骨,被人隨意擺弄裏面的腦漿是什麼感受。”
“怎麼辦……我會很爲難。這種事情。我只是我而已。”
“…………”
“是嗎?”
“所以才叫戴安娜系列嗎?”
潔思敏說她是有心的。
他們非常清楚自己在被通緝。
不過,畫面上的戴安娜卻輕輕笑了出來。
對方並不是史賓塞本人。這一點梅文知道。可是卻也不完全是別人。
梅文忍不住大叫。
就在凱利想回答的時候,他注意到一個往這邊走來的巨型身影。
他便切斷了和戴安娜的通話。
“戴安娜。就算沒有史賓塞博士的記憶……你……你的意識說不定……是人類吧?”
“我不想把事情鬧大。如果他肯保密的話,那就最好了。”
“剛剛,梅文來這裏了。”
不過,共同擁有的那些記憶卻不會消失。
“你真是會說一些奇怪的話。我從來不覺得自己是人類。”
他並不是偷聽。潔思敏通過手臂上的通信器讓他聽到的。
“不過,嗯,再忍四個月。然後凱利.庫亞這個人就會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
雖然這篇寬敞的空間中有好幾處能坐下休息的地方,不過凱利卻站在牆邊,望着宇宙。
“應該是沒有的。當然有認識自己的能力。也有思考能力。判斷能力。不過,應該是沒有能稱爲自我的東西。可是,跟你說話的時候,我就越來越不清楚了。”
“戴安娜。這……這只是你這麼想的而已吧?想要比所有的船都飛得更快,說不定是你自己的意思,很偶然的,人類賦予了你相同的命令,你就覺得你在服從命令……”
“我很想說,非常抱歉,不過我可是兇殘的國際通緝犯,這你是知道的吧。”
他現在在回味着,剛剛拼命和潔思敏抗議的情報管理長說的話。
不知爲什麼,過去的同伴們,以及自己喜歡上的第一個女孩的臉,浮現在腦海裏。不過,現在已經很難準確的回想起他們的容貌了。
凱利一個人站在這裏陷入了沉思。
“是啊。不過,關於史賓塞博士我知道的跟你知道的沒有任何不同。只是後來看過一些資料。——而且,梅文。你說這是關於我自己的事情不可能不知道,不過一般情況下,知道關於自己所有事情的人,是不存在的。這和人工智能申報故障是不一樣的。這跟小孩說《肚子疼》或者《頭疼》是一樣的。這完全是另一個次元的事情。就連哲學家和宗教家,現在也沒有搞清楚《人類是什麼》這個問題。”
梅文又推了推眼鏡,瞪大了眼睛,望着屏幕上的那個人。
“也就是說,就是這麼回事。我沒有史賓塞的記憶。”
這個感應頭腦之中應該有史賓塞博士。不管是以什麼形式存在。
“這樣啊。他什麼都沒做就回去了嗎?”
“是啊……。應該是沒有的。”
在學會讀書寫字的時候,他們就開始訓練身體,彷彿玩玩具一樣,練習槍支的使用方法。
“想象力!?”
“會呀。特別是跟你結婚以後,不知道爲什麼就一直頭疼。”
“然後怎麼了?”
梅文差點摔倒。
“真是讓人頭疼啊。”
“沒怎麼。我給他倒了茶,然後說了一會話。”
“果然,還是不能讓我看看——頭腦室嗎?”
潔思敏曾笑着跟吉里亞斯這麼說過。
雖然那基本上都是訓練的記憶。
不要跟這些女人爲敵。
大步來到凱利身邊的潔思敏,有些不安的撓了撓頭髮,說道。
“怎麼了?”
“普莉絲真的會讓步嗎?”
“可是,這難道不奇怪嗎?啓動的時候應該給你賦予了基礎記憶呀?”
“那麼,如果能做到這些的話,你就不是機器!”
“是啊……”
手腕上的通信器響了起來,吸引了凱利的注意。他停止思考,回答了對方了聯絡。
“戴安娜.蘿絲!”
“你也會頭疼嗎?”
《說不定還有戀人》
“大概吧。那個女人很感人的幫我說服了她。”
可現在凱利卻是一個人。
凱利揶揄道。戴安娜也笑了出來。
“那可不行。我是研究人員,專業就是人工智能的自我意識和反應模式。就算退一步,你是例外中的例外——那麼,爲什麼會發生這種例外就成了大問題。”
“可對方卻不接受。因爲,他們知道生前的約翰.史密斯。然後,也知道你就是約翰.史密斯。他們很喫驚你爲什麼會認爲自己是梅文.克拉克。甚至開始生氣。他們抱怨說《你就是約翰.史密斯,你明明是約翰.史密斯,爲什麼不像約翰.史密斯那樣行動呢》。不,這不是抱怨。這對他們來說,是理所當然的要求。他們需要的是約翰.史密斯的知識和才能,不是梅文.克拉克。你怎麼辦?要作爲約翰活下去嗎?”
“光是這點事的話,誰會頭疼呀。很不巧,我知道你值得這麼做。”
戴安娜有些爲難的搖了搖頭。
雖然梅文不打算完全接受這句話,不過她不是《出了故障的機器》而是《擁有自我的人類》的話,對於感應頭腦的那些超乎常識行動,不服從命令,也能說得通了。
“梅文。你是個好人,就是缺乏想象力。”
“不,也不是完全沒有啦。我剛剛聽到你說的話,你說《如果,是自己的話》。對吧。你明白嗎,如果有人跟你說,《你不是,梅文.克拉克。是數年前死去的約翰.史密斯——或者艾倫.保羅,或者是其他什麼人——你還原了他的樣子。所以,接下來你就要作爲約翰.史密斯生活,繼續進行他留下來的研究。解決他留下來的難題。如果你是約翰本人的話,應該知道答案。》,你怎麼辦?”
“我本來以爲單是鏙礦的事就夠不得了了,結果你和戴安娜簡直就是飛在空中的財寶。而想要得到你們的人,從軍隊到警察,研究機關甚至還有海盜,每個都有着豪華的配備。如果把你們打包賣掉的話,到底能賣多少錢呢,想想就覺得可怕。”
面對潔思敏認真的表情,凱利忍住了苦笑。
“我說,女王啊。”
“什麼?”
“你剛剛說的,是開玩笑的吧?”
“當然了。你以爲我真的會把孩子的父親拿去競拍嗎?”
“那我就給你一個忠告,你開玩笑的時候,表情不要這麼嚴肅。”
潔思敏瞪大了眼睛。
“聽起來不是玩笑嗎?”
“因爲是你說的啊。而且我也是通緝犯的身份。稍微和我有關的事我就會警覺起來。如果被發現了,可是關乎性命的。”
潔思敏露出了喫驚的樣子。
“你知道嗎,海盜。這一點我要說你呀,如果真的不想讓別人知道自己的身份的話,就應該更注意自己的行動。這是大鬧一場的人該說的臺詞嗎?”
“抱歉。”
凱利苦笑着,認真的說道。
實際上,雖然回到了這裏,不過一想到船橋的人會怎麼看自己,便覺得不能安穩。
潔思敏認真的望着凱利說道。
“普莉絲的事情,很抱歉。”
“你不用再跟我道歉了。”
“不,是我監督的不夠。不過,梅文也是,雖然是外行,不過居然也會做些讓人大喫一驚的事。”
“是啊。不過,普莉絲是個很可愛的人。似乎真的只是擔心嬰兒的事。”
“不,正相反。沒人想讓他們成爲軍人,現在他們恐怕也對軍隊和軍人厭煩透頂了吧。所以可以說做得很徹底。”
“你說的對。確實是這樣……”
那個時候,自己想見的會是兒子嗎,還是這個了不得的前妻呢,凱利心存懷疑,不過他問出了另一件他覺得很疑惑的事情。
“我懂。就是那種想打敵人,卻射中了自己人的那種人吧。”
“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她早就死了。”
“如果直接說的話,就是這樣。”
“是啊,服了她了。”
“更嚴重。他們還沒來得及射中自己人,就射中了自己的腳。當然,讓他們做戰鬥指揮根本不用考慮。基本上他們都不適合戰鬥。所以我就稍微調查了一下。因爲他們和我之前聽說的,印象相差太大了。”
“我也這麼想。不過,任何事情都有實際情況和表面方針。”
“哈啊。那結果呢?”
“原來如此。因爲這些人應該成爲超人般的優秀的戰鬥員嗎?”
“明白了。”
“你也是?”
凱利露出了自嘲的笑容,驅散了那段回憶。現在想起來也沒有任何意義。自己已經以自己的方式做了了斷。
他拼命忍住快要笑出來的衝動,努力做出了一個苦惱的樣子。
“你知道得很清楚呀。”
“當然了。你是孩子的父親。想看的時候來就可以了。不過,你聽好。那個時候要萬分小心,一定不能引人注目,要偷偷來。千萬不要帶着聯邦警察呀,聯邦軍隊呀這種嚇人的同伴來。如果你敢說,他們在追我,快把我藏起來,我肯定馬上把你趕出去。”
“不過,分開之後,也可以來看孩子吧?”
在凱利失去了一切的那天。
他聽到了潔思敏和普莉絲汀的對話,覺得很不可思議。
即使凱利提起了維諾亞這個詞,她也什麼都不問。你真的是特殊軍的人嗎,你爲什麼會活下來,這些她都沒問。
就算她在情報部,知道得也太詳細了。
“因爲我無法判斷,這個問題我可不可以知道。雖然我們是夫妻,不過我們之前也過着不同的人生,而且——梅文不是也說過嗎。誰都有一兩個不想提及的過去。”
“第二個忠告。這毫無疑問不是該對現在的妻子說的話。”
“我們並不是24小時都得戰鬥的。有固定的出擊時間,而且一般都是一週一次左右。這樣根本沒什麼。而且,讓人爲難的是,不懂事的孩子根本就分不清戰鬥和遊戲的區別。總覺得只有自己和自己的同伴不會死。雖然這樣不太好,這麼說也有些奇怪,不過當時我真的覺得是在玩。而且我也有朋友和喜歡的女孩。”
潔思敏少見的頹廢的倚在牆上,接着又突然抬起頭,看着凱利肯定的說道。
“所以,教育方式就成了問題嗎。這些人平常都做些什麼?”
凱利反而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凱利饒有興趣的笑了笑,補充了潔思敏很謹慎的避開的部分。
“這種狀況持續下去的話精神狀態會不太好。你的身份如果再透露下去的話,有可能會危及我的員工的生命安全。雖然還剩下四個月,不過還是快點清除掉那些董事,快點告別吧。”
“什麼?”
對方會回答問題,聽了自己說出的話也有反應,可是卻不會主動提出。
“你什麼都不問嗎?”
就在散發着冷清光線的羣星中,明亮的《米尼翁雙星》的燈光,越來越近。
凱利露出了喫驚的表情。
潔思敏凝視着凱利,輕輕聳了聳肩。
潔思敏喫驚的望向凱利。這是這個男人第一次談論過去的事情。
“剛剛我也說了,過着普通的生活。普通的去學校上學,和朋友遊玩,只不過,他們是悲劇性的活證人。即使本人當時還是嬰兒,什麼都不記得了也是如此。他們總是被聯邦帶到各個地方去。體驗入隊也是其中之一,是上面的指示。”
“很不像話。雖然他們都是外行,不熟練是當然的,不過並不只如此。他們都是些不能把武器交給他們的人。”
“那就彼此彼此啦。”
“平常不都說聯邦宇宙軍是保護共和宇宙和平的利刃嗎?居然隨便做這種事。”
凱利也覺得自己的所作所爲不太符合自己的性格。只不過,他就是特別想跟這個女人說。
凱利終於成功的忍住了笑。
“就是這樣。”
潔思敏彷彿想要說些什麼,露出了有些爲難的樣子。
互相對視着的兩個人彷彿共犯一樣笑了一下。
這個女人居然是大財閥的統帥,真是讓人覺得太浪費了。
“是啊。”
“想讓他們成爲軍人嗎?”
是的,在那天。
凱利說道,“不過,那時的生活並不是那麼悲慘的。”
潔思敏猶豫着該怎樣回答,結果只是輕輕瞪了丈夫一眼。
雖然這個說法有些奇特,不過凱利很明白。
“說什麼呢。這也是爲了我們彼此呀。”
兩人沉默着望向星海。
“我提到維諾亞出生的那些年輕人了吧?有一段時間,他們被分配到我的部隊上。作爲特例,體驗入隊。”
“維諾亞的事。”
凱利露出了有些難以形容的表情,望着自己眼前的《妻子》。
“——你的臺詞真是一點愛意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