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驚奇之門連接着與維諾亞星系相隔八百光年的維麗娜星系。

彷彿是述說着十年前，《門》固定化的衝擊有多大一般，維麗娜那邊也設置了高大的觀測設施，這邊的設施名爲《米斯特瑞思（Mysterious）》。

也就是說，在維麗娜，驚奇之門被稱爲神祕之門（Mysterious Gate）。《庫亞帝國》現在就停泊在《米斯特瑞思》，正在指揮不參與戰鬥的一般船員避難。

戰鬥將在標準時間明天開始。

潔思敏的祕書普莉絲汀負責將《庫亞帝國》上的食物及日用品轉移到《米斯特瑞思》，雖然她是那種在最後時刻都往來於《庫亞帝國》和《米斯特瑞思》的一般員工，不過今天，她也接到到《米斯特瑞思》避難的指示。剩下的只有包括船長在內的船橋的船員以及跟整備及動力有關的人了。

普莉絲汀不太明白戰鬥即將開始的意思。可是，她察覺到，如此大費周章的讓大家避難，那事情一定不一般。

就在她在倉庫中確認有沒有什麼遺漏的東西的時候，梅文出現了。

“普莉絲。差不多該去避難了。你是最後一個了。”

雖然這麼說，可梅文卻會留下來。他必須留下來負責照看菲利克斯。

“我馬上就走。——喂，梅文。”

“怎麼了？”

正準備離開的梅文回過頭來。

普莉絲汀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明天……沒關係吧？”

雀斑臉的情報管理長意外的瞪大了眼鏡後面的眼睛，有些害羞的笑了笑。

“當然沒關係了。就是，稍微有些辛苦。”

“真的？”

“真的。明天結束之後，我們就不再是幽靈了。”

爲了讓表情僵硬的普莉絲汀安心，梅文故意開朗的說道。實際上，普莉絲汀還有其他事情想說。

“可是，梅文。對方的那些人……那個，也沒關係嗎？”

“我很贊成馬克斯那與衆不同的和平主義。儘可能的不傷害別人。所以，儘可能的避免使用自己的能力。如果是如此有良心的人的話，一半的人都會理解吧。可是，這樣就會面臨二選一。你會怎麼辦，普莉絲。你會到最後一刻都不願意傷害別人，堅持貫徹自己不抵抗的原則，最後被殺死嗎？”

普莉絲汀看了一眼戴安娜，仍然將自己的視線轉到梅文身上。

“可是，結果還是出現了犧牲者。”

此時，潔絲敏一個人呆在船橋。

這個聲音依然讓人覺得不是機器，是那種非常柔軟溫和的聲音。

“也就是說，我明天，也許會死呢。”

“而且，普莉絲。實際上，那個時候讓人們逃跑的時間很充分，所以你爲什麼會這麼生氣，覺得無法原諒他，老實說我不能理解。因爲，就是這樣吧？如果目的是殺掉行星上的所有人的話，根本沒有必要使用那麼緩慢的手段。就像炸掉《米尼翁雙星》的那些人一樣，投下一大堆氫彈就可以了。”

梅文喫驚的瞪大了眼睛。

船長以下的船員們，爲了爲明天做準備，已經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怎麼會。我只是單純的陳述事實而已。而且，普莉絲。如果再陳述另一個事實的話，那就是以你的信念和做法，在現在的狀況下，是無法奪回凱利的孩子的。也無法保護你自己和你身邊重要的人的生命。”

就在普莉絲汀緊咬住自己的嘴脣的時候，梅文輕輕抱住了她的肩。

“我覺得這也是很了不起的信念，可是如果不願意這樣的話，如果想要活下去的話，無論如何都需要戰鬥。那麼，到了需要攻擊的時候，就決不能猶豫。既是爲了讓自己活下去，也是爲了早點結束戰鬥。凱利一直以來就是這麼做的。另一個人，雖然看起來有些過激，不過潔絲敏她也是如此。”

“不同的人會有不同的想法這也是理所當然的。沒關係的。你只要貫徹你自己的信念活下去就可以了。如果有讓任何人都不受傷害而解決問題的辦法，那是最好不過的。就像你一樣，到最後一刻都不願意使出實力傷害別人，這也沒有關係，不，相反，你這種人也是必要的。”

“真是輸給那個製作人了。他說下次也一定要協助他呢。”

梅文露出很困惑的表情。

“明天也會出現犧牲者的。我們這邊也是，守護者那邊也是。”

那道《門》真的能固定嗎？

普莉絲汀也無言以對，慌忙問道。

做這些準備花了將近四個月的時間。

現在的情況已經沒有了感傷的餘地，也早已經過了單憑商談就能夠解決的階段。

不用回頭就知道是誰。會這麼稱呼潔思敏的只有一個人。

這很可怕。

“財團副統帥這個職務就夠麻煩的了，還必須接受其他工作。”

以比普通發射相比，會造成更大負擔的方法，那門主炮真的能發射成功嗎？

“爲什麼？你只是說出了你覺得正確的事情吧？”

“普莉絲！”

可即使如此，不希望任何人死亡的心情卻沒有一絲改變。怎麼可能改變。

凱利是可以若無其事做出那種事情的人。

“我無法原諒他們。怎麼可能原諒他們。”

“嗯？”

“正因爲知道吧。”

“戴安娜！”

“我是在貧民街長大的。我已經不想回想起，在被潔絲敏撿到之前，過着怎樣的生活了。所以……我不想看到……現在那個星球的樣子，那個星球那麼悽慘的樣子。我無法原諒他。爲什麼一定要做那種事？那個人應該也有過悲慘的過去。曾被別人踐踏，他應該是知道什麼是痛苦，什麼是心酸的……”

普莉絲汀因爲過於激動說得越來越快。

“普莉絲。不能這麼想。更重要的是，不能說出來。”

凱利來到潔思敏身旁，忍着笑說道。

“明天，聽說《庫亞帝國》將發射主炮，我想知道，到底有沒有危險。”

普莉絲汀一臉不可思議的望着內線畫面。

“你不回答我的話，我就問這個奇怪的感應頭腦。真的沒有危險嗎？”

但是，明天固定化便會完成。

普莉絲汀眼中露出了痛苦的神色。梅文平時總是很遲鈍，可這次，也察覺到她在想些什麼。

“難道說，現在的維諾亞……是墳墓嗎？那個人是爲了這個把那些人趕出去的嗎！？”

梅文一時躊躇了。船體有解體的風險，這可說不出口。但普莉絲汀的大眼睛閃閃發光，等着梅文的回答。

潔思敏心不在焉的回答道。

戴安娜插嘴問道。

是戴安娜。

“…………”

普莉絲汀喫驚的抬頭望着身旁的梅文，彷彿想起了什麼一樣，渾身發抖。

梅文也看到了一樣的景象。

如果要跳過去必須使用重力波引擎，是普通的狀態。

這個時候，兩人身旁的內線畫面突然啓動了。

勝敗——能否搶回孩子，這一切都賭在這裏。

梅文叫了起來。這種事情就算跟普莉絲汀講了，也只能給她徒增負擔而已。

因爲他們忍不住想去看的衝動。那是個感覺不到生命氣息的紅色星球。

“對方……守護者那邊，也有很多人吧？有很多毫不知情的人……”

梅文低頭望着身旁步伐僵硬的普莉絲汀，有些猶豫的開口說道。

“我明白。梅文。說這種話，你也會陷入危險。可是，可是，親眼見到維諾亞的那個樣子之後……”

“要麼死，要麼活下來拿回市民權利，二選一吧。”

梅文臉色大變。

“哎呀。”

“嗯？我不知道啊。”

不出預料，她的表情越來越僵硬。

普莉絲汀聽了這過激的回答不由得有些害怕，可是想起逃離行星的時候，將近一成的居民都犧牲了這一事實，她忍不住嘟囔道。

“當然危險了。肯定危險呀。不過，你知道了要怎麼樣？是不是危險這一點，對於身在《米斯特瑞思》的你們來說，也沒有任何不同。我們明天如果輸了，那個黑球守護者，肯定會很高興的把你們都殺死的。”

普莉絲汀有些挑釁的挺起胸膛，瞪着內線畫面。

兩個人在來到這裏的時候，在船內看到了行星維諾亞。因爲如果想來到這裏，他們必須橫穿整個維諾亞星系，跳過驚奇之門纔行。

畫面中的戴安娜聳了聳肩。

雖然她點了點頭，不過實際上卻沒接受這個意見。

“戴安娜你真是個奇怪的感應頭腦啊。你是爲了安慰我才這麼說的嗎？”

“確實，守護者上也有很多什麼都不知道的人。可是，就是那個守護者上的什麼人，殺了我的同僚，殺了你的朋友。”

“那麼，你就把這當成對死者的供奉告訴我吧。那個人——你的駕駛員，看到現在的維諾亞，就沒有任何想法嗎？”

“而且，那個人還想弄沉這艘船。他在船上設置了炸彈，還炸燬了《米尼翁雙星》和《希爾達》。如果沒有庫亞先生的話，我們現在還在那片宇宙中流浪呢。不，不是現在。恐怕是永遠吧。”

十幾分鍾之前還交談過的同伴，親近的朋友，悽慘死掉的樣子。

滿頭是血倒在地上的她們。

普莉絲汀用顫抖的聲音說道。

“我不是人類，所以不明白，面對死去的同伴，你們到底是心懷怎樣的心情。可是，如果別人若無其事的在我的朋友們沉睡的地方走來走去，恐怕不是什麼開心的事吧。”

“你們在說什麼？”

在研究以外的事情上總是很老實，很內向，絕對不會跟吵架及暴力有關的他，現在似乎已經下定了決心，連表情都變了。

戴安娜饒有興趣的瞪大了藍色的眼睛。

看着他的樣子，普莉絲汀說道。

“是啊。”

“你說什麼？”

潔思敏則凝望着驚奇之門，正確的說是驚奇之門所在的那個宙點。

“…………”

這真是個不食人間煙火的人。

看到那個紅色星球的時候，普莉絲感到心中升起了一股不祥的預感。

“…………”

而這次，她覺得潔思敏也要做同樣的事。這也很可怕。

“明天，真的沒問題嗎？”

現在，那道《門》還沒有任何變化。

“好像只有我一個人，成了不懂事的孩子？”

“女王？”

那個時候，他們通過望遠鏡看到了行星維諾亞。

“……不會發生同樣的事情吧。”

令人喫驚的是，尼克.哈里森居然不認識庫亞夫妻。晶婕介紹他們二人是《原軍人的演技指導》，而對方則完全接受了這個解釋，面對兩人的容貌和存在感興奮的眼睛閃閃發光，最後還說，只做指導的話太浪費了，熱烈的希望兩人能夠參加演出。

戴安娜的聲音很平靜，其中甚至包含了一種，讓人不覺得她是機器的情緒。

普莉絲汀深深嘆了口氣。

“這個……”

兩個人肩並着肩，往停放着搭載艇的格納庫走去。

這樣的話，在這個維麗娜星系之內，便可以瞄準八百光年之外的維諾亞星系，進行炮擊。

“聽說要開主炮，你們不會有危險嗎？”

是啊，那是無論如何也無法抹去的光景。

“是啊。”

確實如此。

“普莉絲。你是最後一名普通職員了。快點去《米斯特瑞思》。梅文也快點睡吧。明天還要早起呢。”

父親是戰鬥的外行。可女兒卻不同。應該是經歷過無數次戰鬥的老手。可是，看到她堅定的凝望着窗外的樣子，凱利皺了皺眉。故意用半開玩笑的語氣說道。

“怎麼。很緊張嗎？”

“啊，就是明天了。”

“那，就做做能讓人好好睡一覺的事吧？”

說着凱利的手攀上潔思敏的腰，想要把她抱過來，可潔思敏卻露出了奇怪的表情。

她抓住凱利的手扔開。

“海賊。我也有女人的執着和驕傲，這種不能讓步的東西。”

“嗯？”

“我不想跟喜歡別的女人的男人睡覺。”

凱利瞪大了眼睛。

“你說什麼？”

“就在你還是個孩子，還不知道戰鬥和遊戲的區別是什麼的時候的事。你曾說你有喜歡的女人吧？”

凱利的表情越來越奇怪。心想他到底在說什麼？

平時自己也不會想起這些事。

只不過，很偶然的那個時候有那種氣氛，所以才說出來了。本來以爲潔思敏不會在意這種事情，看起來自己似乎失敗了。

這裏與維諾亞只有一《門》之隔。

也許是這個原因吧，絕對不要跟自己的女人提起前女友，這個格言似乎是沒有例外的真理。居然連這個沒有常識的女王都會說出這種話。

“算了吧。那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她早就已經死了。”

可是潔思敏仍然不肯讓步。

看她的表情，她似乎沒有在生氣。

“是嗎？我是在喫醋嗎？”

凱利笑着回答。

從她的這聲嘆息中，凱利似乎聽到了她的那種心情，那種因爲是自己的孩子，應該是自己來想辦法的心情。

“這我知道，不過所屬部門不同就沒關係了吧？軍旅生活很長的話，跟過去的同伴見面的機會也會增加。接着會交往也沒什麼奇怪的吧？”

潔思敏聳了聳肩沒有回答。

“也許吧。我這麼說的話，你怎麼辦？”

實在看不出來凱利說這句話的時候是認真的，潔思敏嚴肅的陳述了自己的感想。

依然是充滿惡作劇的語氣。

“瞭解。”

“怎麼。你纔是在喫醋吧？”

“女王。我知道你很清高，不過這也要分時候。這種情況下，還有任何事情比平安救出孩子更重要嗎？如果你有能使用的手段的話，儘管用就好了。你自己不是也這麼說過嗎？”

兩人分開的時候，閃耀着光芒的金色眼睛中含着笑。女王平靜的說道。

“別說傻話了。同一部隊內是禁止戀愛的。”

這個女人的反應真有意思。

凱利忍不住笑了出來。

這次換成凱利聳了聳肩。

雖然凱利說的話並不怎麼溫柔，可是潔思敏似乎是這麼理解的。她向站在身旁的丈夫伸出手。不快也不慢，動作非常自然，然後輕輕拉過凱利的頭，貼上了自己的嘴脣。

“什麼？”

“你有的時候，溫柔得讓人難以相信呢。”

雖然凱利是白開玩笑的說出這句話的，可是潔思敏卻認真的思考了起來。

他笑了一會，接着很佩服的說道。

她似乎不想回答男人的調侃。而她這樣解釋了理由。

只是用一種難以形容的眼神看着凱利，平靜的說道。

“等平安奪回孩子之後再繼續吧。”

“…………”

潔思敏也嘆了口氣，輕輕笑了笑。

凱利稍微沉默了一會。琥珀色的眼睛一瞬間籠上了一層陰霾，不過又立刻消散，依然開玩笑般的笑着。

“你父親在戰鬥方面是外行吧？那麼，接下來的部分，你父親無論如何都做不到，是我們的專業了。”

潔思敏望着自己的丈夫，深深嘆了口氣，舉起了雙手。

“不，沒有的事。你在喫醋吧？”

“能對那個黑球做些什麼，讓主席幫助我，這些，都是因爲父親留下的遺產。一想到他死後也在幫助我……”

“是啊，你倒是……很有趣。”

“總覺得有些難爲情。”

“可你還沒忘記她吧？”

不管過去了多久。

“一開始應該已經決定了。用我們的方式搶回孩子。你是總指揮官。如果對自己沒有自信的話，是沒有做指揮官的資格的。現在也不能再猶豫不決了。這不是指揮官該做的事情。至少不是我認識的女王該做的事情。”

“你有的時候，會說些讓人笑不出來的笑話呢。”

潔思敏深深嘆了口氣。

居然被對方認真的這樣反問，凱利不知如何回答。

“對不起。”

“…………”

一般情況下，應該都應該憤慨的回答《別自戀了》纔對吧。雖然凱利心中也有這種期待，不過，越來越覺得她有趣了。

“說了些傻話。”

“沒辦法呀。小孩子的初戀總會留下一些影響的。更何況她死在我懷裏，怎麼可能忘了呢。不過，早就已經結束了。”

“是啊……”

“你呢？那些軍人，難道是前男友大集合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