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緋色魔法使》 · 茅田砂胡 · 1.5萬 字
標題是:庫亞夫婦已經玩完?
這是黛安娜搜尋娛樂新聞找到的。
凱利不在的這段期間,名字經常在娛樂新聞中出現,才傳出懷孕消息便分居、突然不見蹤影的凱利•庫亞,據說在婚前便有情婦、有私生子等等。儘管早在意料之中,凱利仍不禁爲媒體如此正中自己下懷而失笑。
「沒想到世界上閒人這麼多,爲什麼別人離婚的話題可以炒得這麼熱?」
「這還用說嗎?當然是因爲是別人啊!」
真是一針見血,就是因爲和自己無關,才能愛聽得天花亂墜。
八卦雜誌的推測則延伸到更可怕的方向,說因爲丈夫的出軌,身懷六甲的潔思敏•庫亞深受打擊,如今每天在沉痛中度日,而因爲時間點不巧,恐怕對母體與胎兒都會造成不良影響——真是笑死人不賠錢。
「他們對那女的抱有太不切實際的幻想了……」
不知爲何,幾乎都是凱利拋棄潔思敏的報導,沒有潔思敏將凱利趕出門的。凱利認爲這是歧視。不光是娛樂新聞,凱利也利用前往「地下鐵」這兩週的時間,把庫亞財團的相關報導仔細看過。
自然資源產業部新推出的天蠶絹的市場反應,武器開發部門發表將與聯邦軍合作開發新技術,全毀的中央市飯店在行星都市開發部門的主持下順利進行,近日將舉行落成典禮,並預定邀請其負責人理查德德•傑斐遜出席。
報導中說,這場落成典禮,聯邦方面本來是想邀請庫亞夫妻的,因爲這家飯店是兩人在新婚旅行時全毀,與兩人有淵源。其實飯店等於是毀在潔思敏手裏,但記者們當然不知道,因此寫下庫亞夫妻不出席委實遺憾云云。但是,庫亞先生不知去向,因此邀請庫亞夫人單獨赴會,卻遭到鄭重婉拒,而且報導還加上一段臆測,說庫亞夫人之所以如此不願意出現在公衆場合,原因極可能是丈夫的失蹤使她心痛萬分。
看來,潔思敏是真的完全不在人前出現,八卦雜誌也樂得大寫特寫。
凱利在相隔標準時間八十九天後返回艾德米若,一回來就遇到尷尬的場面,只不過,當事人不是他。
地點是在總公司,一見到膽顫心驚地迎接他的衆職員,凱利便笑着說:「我不在的這段期間,被說得亂七八糟,讓我喫了一驚,你們可不能相信八卦報導。」
接着凱利爲了看這段時間的通信紀錄來到會長室,有時候意外地會有人提出希望會見掛名副總裁的要求,更何況還有瓦利那件事。不知道他在那之後有什麼反應,或者爲了避免留下任何紀錄,選擇等候凱利聯絡?無論如何,要與他接觸,這裏是唯一的管道。
既然凱利不在,會長室應該空無一人才對,但進去之後卻聽到說話聲。
這間會長室分爲好幾個房間,聲音並非來自辦公部分,而是從私人起居的部分傳出來的。過去一看,在起居室後方接近寢室的地方,有一對男女正站着說話。他們只顧着說話,沒注意到凱利進來了。
凱利苦笑,把腳縮回來,儘管是在上班時間,但既然有員工把主人長期不在的會長室當作幽會場所,那麼凱利也不好意思去打擾。但是,他們的對話不知爲何氣氛緊張,聽起來實在不像甜言蜜語。
男方感覺上像是單方面責怪女方,氣沖沖地大聲說:「我好不容易要離婚,可以和你公開在一起了,事到如今你卻說不要,你究竟是什麼意思!」
「你別激動,冷靜一點好嗎?我什麼時候說過希望你和我結婚了?我從來沒有提出過這種要求。」
「住口!」
凱利深知這個問題是太私人了,心想海倫也許會在一怒之下拂袖而去,但她卻默默地坐着。
「那也說不上讓你等很久啊。」
「曾經發生過這種事嗎?」
她的聲音很僵硬,也急着想離開,凱利卻繞到她身前,擋住她的去路。
「我是愛你呀!可是我並不想和你結婚,鮑伯,爲什麼我們不能維持現狀?」
艾姆斯火冒三丈,又想打海倫,卻被迅速上前的凱利抓住手沒打成。
這是什麼狀況?
他自己喝的時候,不會把幾種酒拿來混合,也不會加工,頂多就是加水而已。
他還沒走到,寢室便傳出更加不平靜的聲響。
艾姆斯長這麼大似乎也沒人教過他打架要看對象。
「那是你想太多了,鮑伯,你別離婚好不好?你這麼做,我……很困擾。」
「囉嗦!你只要閉嘴乖乖聽我的話就好!」
凱利一回頭,海倫已經站起來了,她將頭髮與衣服儘可能整理好,行了一禮。
「雖然說管別人談戀愛的是呆子,但我勸你最好別跟那個人在一起,不跟他結婚是對的。」
艾姆斯對於海倫和有妻子的自己交往卻不要求結婚,多半懷有一種優越感,一種自以爲是的錯覺——這女人死心場地地愛着自己,不想被拋棄,纔不敢作聲。於是他下定決心,既然如此就負起責任,與妻子離婚。滿心以爲會聽到「我好高興」、「我一直在等你這句話」,沒想到得到的卻是意想不到的「困擾」。他無法明白爲何會是這種反應,於是惱羞成怒。
「非常抱歉,明知副總裁已經回來,還擅入辦公室……告退了。」
接下來,該男被打得體無完膚的事就不必細違了。
「我不懂,一點都不懂,我以爲你是不會提這種事的人……」
「潔思敏也是絕對無法容忍男性的暴力和不負責任,對這種事情更是特別嚴厲……對不起,請不要把鮑伯打我的事告訴潔思敏,他已經被你打了,要是又捱打,未免太可憐了。」
「你是說你是玩玩的?我是真心的,還下定決心和妻子分手!你卻要背叛我?」
「那是特別申請居家授課,只有在有發表會或派對的時候,而且是時間可以配合的時候纔出席。」
而女方當事人個性很柔弱,哭着求潔思敏放過他,但潔思敏當然沒有那麼好說話。狠狠把男子修理得奄奄一息之後,向她宣告:「別跟這種人在一起,他沒有資格當你孩子的父親。我看他也不會好好工作,沒有扶養你們母子的能力、氣力和那個意願。」
那一次的主角是和總公司距離不遠的商社女職員,狀況是最糟糕又最典型的類型:一方是玩,另一方是認真的。女方因爲懷孕而希望與男方結婚,男方卻冷冷表示那不是我的孩子,進退兩難的她哭着哀求卻換來一頓打。
「你就坐吧,只要說是副總裁留住你,誰也不敢罵你。」
「我對女人的心理不是很瞭解,如果剛好愛上的男人有老婆,所以就搶過來,這個我懂。或者自己和對方都是另有對象,只是想轉換心情偶爾偷喫,這個我也懂。可是,自己單身,明知道對方有妻子卻還和他交往,而且又不希望對方離婚,這我就不懂了。」
「我倒覺得不是隻要有錢就好。」
「嘴巴張開來我看看。」
「……」
凱利進了附設的廚房,不知在做什麼,回來時拿着一個冒着熱氣的杯子。
「同樣的話?哪有?」
「要是沒有人告訴她要怎麼樣纔不會生小孩,同樣的事還是會再度上演。」
「不要你管,她是我的女人,要怎麼處置是我的自由!」
「你也和潔思敏說同樣的話。」
雖然已經習慣了,但凱利還是隻能苦笑,這女的講話實在太有意思了。
她以絕望的眼神看了凱利一眼,連忙拉攏凌亂的衣衫,轉移視線,免得讓凱利看到捱了打的臉。男方則是陌生的臉孔,年紀不到三十,身材高大健壯,仍一副氣勢洶洶的模樣。儘管對牀上的海倫仍大爲垂涎,卻又無法不管凱和,因而顯得侷促不安。
那是潔思敏公關造型小組的組長海倫。
「我說,海倫。」
凱利一問,海倫便搖頭說:「我是五年前開始在潔思敏手下工作的,當時她就是聯邦和愛瑟西歐兩邊跑,有時候也會在艾德米若和『庫亞帝國』露面。」
凱利聳聳肩苦笑。「那當然,我自己纔不會喝這個。」
海倫露出諷刺的微笑說:「潔思敏也氣得說女方實在太沒見識,結果女方說要一個人養,便把小孩生下,但孩子不到一歲就送人了,而且理由充分——因爲她有了新戀人。換句話說,前男友的孩子變成了包袱。」
「別這樣,當初你也是抱着玩玩的心態吧!明明是彼此互相!」
凱利苦笑,放開艾姆斯的手,一拳朝他臉上打過去。這一拳看來輕描淡寫,卻是威力無窮,一下就把魁梧的艾姆斯打飛到寢室門口。艾姆斯似乎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一屁股坐在地上,茫然地抬頭看着凱利。
真令人喫驚,凱利一直以爲那是馬克斯•庫亞開的玩笑。
「那是因爲那時候我有老婆不是嗎?所以你才什麼都沒說,相信我、等我,讓你等了這麼久,我覺得很抱歉,所以現在纔好不容易可以負起責任了!」
「原來如此。」
「她真的在愛瑟西歐就讀過?」
「吶?被打很痛吧!身材比你纖細得多的海倫就更痛了。」凱利嘴上雖然掛着笑,但眼中射出無比駭人的精光,說:「給我滾。」
儘管懷疑學校竟然會容許這種特別待遇,但那裏畢竟是千金大小姐上的貴族學校,再加上庫亞財團所擁有的「民間權力」,想必校方多少也會通融一些吧。這對父女兩代都是瞞天過海的詐騙師。
本來驚訝的凱利,聽到毆打的聲音與女人的慘叫,更傳來男子強押着女子進入寢室的動靜時,他再次苦笑,大步走向寢室。
「她說,有總比沒有好,有錢養小孩也比較輕鬆。」
潔思敏對凱利宣稱在懷孕之後他便派不上用場,也不打算要他共同撫養小孩。凱利自然會認爲她也不要求其它男人要有責任感,但被當成種馬的似乎只有凱利,其它男人則是被當成役馬——既然生了孩子,就要好好工作養活妻小。
他嘖了一聲,報上姓名:「我是契斯特保全的鮑伯•艾姆斯,讓你看到難堪的場面了。海倫,走吧!」
「從來沒捱過打?那你卻打自己的女友?好極了。」
「別這樣。」艾姆斯抓住坐在牀上的海倫的手,想拉她站起來,但海倫無力地搖頭。
「嗯,不過,他心裏大概是這麼認爲的吧。」
「就玩來說,三年會不會太長了?」
海倫也苦笑,她的表情寫着自己也不太明白自己在做什麼。
凱利的語氣極其輕快,臉上也帶着笑容,海倫似乎也覺得心情輕鬆了幾分。稍加猶豫後,她依言在長椅上坐下來,但是身體仍然緊繃。
凱利聽了更加驚訝,同時笑出來。「交男朋友何必交得這麼累?」
她的朋友對她的窘境看不下去,便找自己的上司潔思敏商量。潔思敏雖然也表示「我不想管別人談戀愛」,但由於事情牽涉到未出生的孩子,她便介入調停,安排雙方溝通。然而,這名男子的成長背景似乎很不尋常,他真的無法理解「爲什麼自己必須負責」。又不知道是不是我的孩子,就算是,懷孕的是你,和我無關——他當時說了諸如此類的話。
結果如何?下一秒鐘,該男子就捱了女王的鐵拳,從椅子上飛出去。
「嘴巴里面,有沒有咬破?」
潔思敏無情地對茫然地圓睜雙眼的男子說:「要打人,先想起自己捱打時的痛再說,你這傢伙是把自己身爲父親的自覺丟到哪裏去了?」
「是啊,當初找潔思敏幫忙的朋友也受夠了,憤慨地說沒想到她竟然那麼傻。潔思敏也勸她說反正管不了那麼多,就不必再管了。」
據說兇得連女方都臉色發青。
不一會兒,海倫便嘆了一口氣,低聲喃喃說道:「沒想到他竟然跑到公司來……」
「咦?」
男子更加喫驚,多半是沒想到玩樂風評在外的副總裁竟然記得全公司員工的長相。
「不過,那女王跟我說的怎麼差這麼多?」
她看着凱利,露出生硬的笑容:「這也是以前的女性朋友教你的嗎?」
「爲什麼?你應該是愛着我的!」
「哎,別急,你先坐一下,」
潔思敏是這麼說的:「人類養育子女最累的,就是孩子成長到獨立的期間非常長,也因此在人力及經濟這兩方面的負擔不是普通的重,只要克服這兩點,女人要單獨生養小孩一點都不難。我有錢,也有大批優秀的人才可以讓我放心託付孩子。只要有如此優渥的環境,養兒育女就不需要父親,只要有種就夠了。」
即使是像艾姆斯這麼遲鈍的男子,也充分感受到這句話和表情中的冷峻。他似乎很聰明地察覺到,再反抗下去會有危險,若不及早離開這裏,自己會大難臨頭,於是一臉蒼白地奔出會長室。也許是被打的衝擊未褪,腳步十分蹣跚。
「對於這一點,我們也覺得奇怪,覺得潔思敏爲什麼對你特別不同,但看樣子,她不是針對你,而是把自己與其它女性劃分開來。」
「我是很想這麼做,但這裏是我的房間,你卻是非法入侵者,你不是本公司的員工吧?」
海倫又望着凱利,露出苦笑。
海倫點點頭,告訴凱利以前發生過的事。
「是?」
看她雪白的臉頰上清清楚楚留着捱打的痕跡,凱利皺起眉頭。
她一哀嘆訴苦,這名男子便又對她動粗,就當着潔思敏的面。
「過來,我們話還沒說完!」
他很快便重打精神,倨傲地挺起胸膛:「請你不要插手,庫亞先生,這是她和我的問題。」
說到這裏,只見海倫抬起頭來,明明白白地說:「因爲和單身的人談戀愛,很容易便提到結婚。就算說好我沒有結婚的打算,彼此不要提結婚的事,但從來沒有人守信。如果說毫無例外可能太絕了,但對方一定會求婚讓我好煩,所以就想如果是已婚的應該就不會求婚了。」
「我沒事,那個……謝謝您,事後我再正式向您道謝,現在我還有工作要做,先……」
當時潔思敏應該是聯邦軍的將校纔對,但海倫卻說她是朋友的上司,那就奇怪了。
凱利輕敲敞開的寢室門,說:「打擾了,兩位,那裏是我的牀,可以請你們讓開嗎?」
男子把掙扎的女子壓在牀上,正準備辦事。他嚇了一跳地彈跳起來,女方也急忙從牀上起身,但一看她的臉,凱利有些喫驚。
「三年吧。」
這次,海倫沒再提工作,默默接過杯子喝起來。慢慢喝着熱飲,心情也略略平靜下來。
「我知道有不少女人不想結婚、只要有戀愛的對象就好,可是,既然如此,也不必找上已婚人士啊。」
「我和你沒什麼好說的!」
「不用了,我還在工作中。」
凱利沒有主動開口,海倫想說他就聽,不想說他也不打算問。
「你幹什麼!我、我這輩子從來沒捱過打!」
凱利同意了這個奇特的論調,如今還對潔思敏的想法感到驚訝也不是辦法。
「你們交往多久了?」
她話裏有着嘆息之意,反觀男子,則是完全處於暴怒的狀態,想必是女方的反應太過出乎意料,令他惱羞成怒。
他把杯子遞給海倫,說:「喝吧,喝了精神會好一點。」杯子裏裝的是熱葡萄酒,以砂糖和肉桂調味過的。
「你很火爆嘛!沒人教你女人不是用來打的嗎?」
「我說我要和妻子分手,好和你結婚!爲什麼你不懂!」
「說的也是。」點頭同意之後,凱利覺得有點奇怪。「慢着,這麼說,那至少是兩年之前的事了?」
「放開我!」
她說,可是我喜歡他,於是潔思敏說:「那是你的自由,只是你要談情說愛就自己承擔,不要連累別人,何況是拖小孩下水,更是想都別想。」
「平常都還好,可是有時候……就是會覺得非常寂寞,就會希望有人陪在身邊。可是,結婚就……」
海倫有些躊躇地解釋,自己對於結婚這兩個字印象不太好,總覺得兩個人彼此認定對方是唯一,從此無法動彈,好像彼此把對方用鎖鎖得死死的。
她低着頭說完,以這句話做結論:「你可以笑我沒關係。」
「我不會笑你的,我就是現成的例子,被那女的逮到,綁得死死的。」
海倫對故意開玩笑的凱利微笑。
「很抱歉,你這句話我是不會照單全收的,晶婕也說過,你是故意做出那樣的舉動,故意讓自己看起來很沒出息。我也有同感。」
放下了空杯,能幹的女組長站起來。
「謝謝你的招待,也謝謝你出手相助。」她已經完全恢復平常精明幹練的模樣,然後有些猶豫地加上這些話:「談話的順序都顛倒了。歡迎你回來。管理局已經通知你入境的消息,因此潔思敏也知道了,請你儘快去見她。」
「反正她一直都生龍活虎吧?」
「是的,她很好,但她很擔心你。」
這就令凱利不得不苦笑了。
「這我可是懷疑得很,今天有事嗎?」
「潔思敏的時間表依然保持空白。」
「我問的是你的時間,如果有空,要不要出去?」
海倫無法理解般偏着頭,她當然不遲鈍,但談話的內容偏向她沒有預期到的方向,使她不知如何反應。
「庫亞先生?這是什麼意思?」
「意思是問你要不要一起喫飯?」
凱利說得太乾脆,以至於海倫連回答都忘了。凱利坐在長椅上直接操作起桌上的通信機,看到海倫佇在那裏,咧嘴笑了。
「我想剛纔那男的不會那樣就算了,我們作個樣子給他看看。」
「……凱利•庫亞先生和潔思敏,庫亞的手下單獨用餐?那真的會造成大騷動。」
「當然可以,走路是非常好的運動。」
「你自己認爲呢?」
凱利問起這有多大的威力,那名解說員一臉抱歉地解釋,說一隻手套的威力不是很強,頂多只能爆破一輛空氣車。
「小姐本來就是會喝酒的人,現在似乎忍得相當辛苦。」
「要我準備,可是生的人又不是我……我一直以爲一定會順利生產的。」
「那種事她會設法擺平的,你有空嗎?」
壞就壞在醫生不該給這個保證,她上午離家外出,五個小時之後纔回來,問她去做了什麼,她說是用走的走完平常跑步的三十公里。
這下凱利總算明白了。換句話說,這是來封他的口的,政治家講話就是愛拐彎抹角。
看似商品解說員的男子冒着冷汗鞠了個躬,一問之下,原來他是隸屬於武器開發局的研究員,屬於和霍華的關係不太好、偏向潔思敏的那一羣。他的專長是合成纖維與炸藥,預計繼這些手套之後,與自然資源產業局進行共同開發。屆時就真的會開發出會爆炸的飾品、項鍊、西裝,甚至女性穿着的絲襪。
「就算告訴別人,那麼離譜的星球,要不是自己親眼看見,也不會有人相信的。我想就算看見了,多數人還是難以置信吧。您不必擔心消息會從我這邊泄漏出去,不過,請容我告訴內人,當作旅行的見聞吧。」
凱利卻忍着笑說:「事到如今你還期待她有常識?」
「是的,因爲我是潔思敏的對外窗口。」
凱利掛斷和這位某某輔佐官的通信,打開直通專線,主席的信確實已經送到了。是聽說凱利去看過幽靈星之後發出的聯絡。雖然信是採用主席本身對凱利說話的形式,但那內容簡直是在閒話家常,開玩笑地說自己要是年輕一點,也想嘗試同樣的冒險,又接着說別讓夫人太操心。凱利心想他難道是爲了說這些特地聯絡的嗎?
「這件事你告訴她本人了?」
解說員走了之後,潔思敏到後面進行定期檢查,凱利便在起居室等,他請伊薩多來點喝的,這位優秀的管家卻一臉爲難。
在凱利身旁的貝克醫務長似乎連勸都不想勸了,只是一個勁兒地搖頭。
「嗯,說過了,我向她解釋,萬一胎兒在子宮內完全停止發育的話,早點生產比較安全,你也要有心理準備。」
「紀念品,送你。」
「那就明天。」
「她對酒這麼飢渴?」
一查通信紀錄,有一通來自聯邦某某輔佐官的緊急聯絡,是通話線路。
「真令人難以想象……」
看到凱利拿出來的那盆花,潔思敏顯得一臉不解,也許是爲凱利送花而感到意外。
「是的,我也這麼認爲,可是……」伊薩多顯得很擔心。
爲什麼在這部分就是無法溝通呢?凱利懷疑潔思敏的胎兒長不大,很可能是因爲該給胎兒的養分都被這個媽媽搶走了。
「爲什麼送禮還要被勒脖子?」
凱利故意諷刺地笑道:「我勸你最好別當真,剛纔那些搞不好全都是我編的。」
兩人邊聊邊走進屋內,只見那裏又在開時裝秀,只不過,氣氛和上次的不同。桌上擺着好幾種皮制的手套、錢包、皮帶等,像是商品說明會,旁邊有一名沒在這屋裏見過的男子,看來是由他來負責說明。但是,他看起來不像一般的公司職員,感覺像是從事自由業,而且有些神經質,不像業務,倒像是技術方面的人。
「因爲幽靈星就是這麼驚人!我也聽父親說過好幾次,聯邦連那個星球的照片都拍不到,簡直都快抓狂了,那完全就是可望而不可及的最高境界,而你卻實際到過地表,還帶花回來,實在不能怪我臉色大變。」
看樣子,她大概是因爲上次凱利表示「不公平」而特別去訂製的。
這是潔思敏下的令,因爲自己想喝也不能喝,所以在孩子出生之前,誰都不準在自己面前喝酒。
潔思敏小心翼翼地以雙手捧着一手便可握在手裏的小花盆,以更加小心翼翼的手勢放在桌上,然後抬起頭來看凱利時,那雙眼裏閃着野獸般冷酷的金光。
「讓我覺得來診察好像很蠢。」醫務長深深嘆息。
「什麼?」
潔思敏似乎也有同感,她僵硬地盯着那株小小的堇花看。
「辛苦?出了什麼事嗎?」
「你總算回來了,老婆正辛苦的時候,你跑到哪裏去晃盪了?」
「說的也是……如果硬要說理由的話,大概是覺得你會高興吧。」
「我沒騙你,我不是憑自己的意志下去的,是被放下去的,真是一次非常可怕的經歷。」
「要追究這個的話,那我全身都會被轟掉了,因爲這羣人不但要開發衣服,還計劃要開發會爆炸的襪子。」
這句話的效果絕佳,喜怒很少形於色的女王臉色變了,捧着那盆花整個人僵住,再一次緩緩將那盆花拿到眼前,從各個角度凝視,看得那花都要穿孔了,再怎麼看,那都是隨處可見的小花,沒有任何特異之處。
陌生人要求緊急聯絡是件怪事,但內容凱利大致想象得到。由於時間允許,他便聯絡了,於是畫面上出現了一名典型的政務官型人物,適當問候之後,便叫凱利打開直通聯邦主席的專線。對方說主席應該已經捎去通信,希望凱利立即看過並回信。這話聽起來好像很可笑,但雖說是直通專線,但由於時空的關係,並不能直接實時對話,因此也不能怪他。
「這我知道,但她本人雖然那麼健康,胎兒的發育卻不好。」
潔思敏默默地聽着,聽完不由得深深吐了一口氣。
「我不介意,會造成你的困擾嗎?」
被潔思敏不耐煩地這麼一說,凱利忽然覺得可笑。
凱利從頭細說一切,包括探測器感應不到、感應頭腦絕對看不到的星球,在中央市出現的那名自稱凱亞的女子,像變魔術般把他放到地表又送回船上的事,一五一十,毫不隱瞞。
「咦?」
「是啊!」
凱利立刻回信。他在信中表示:
「如果是編的,你又何必特地帶花回來?」
「只要你不說,沒有人會知道,夫婦應該有這點特權吧?」開過玩笑後,凱利又聳聳肩:「再說,調查我的身體也沒用,什麼都查不出來,就跟這株小花一樣。」
據說潔思敏乖乖點頭答應了。
凱利並沒有等很久,潔思敏回來,只剩他們兩人之後,凱利纔拿出那盆花。
「我知道了,只要不跑不跳就好?」
果然一個不小心就會把手轟掉。
「你覺得我說的是真的?」
那片天空,那些雲。耀眼生輝的海洋與白色的海浪,這雙手感覺到的草地與泥土的感觸,還有味道。
只見潔思敏笑咪咪地說:「就算不能靠耳環、項鍊來武裝,至少這個就可以了吧?」
凱利明明白白地搖頭。
他也曾數度建議潔思敏,喝點餐前酒不需要那麼神經質,但潔思敏卻堅持酒精會毒害胎兒。
「很快就要用餐了,您要先到餐廳嗎?」
「你回來得正好,試試這個。」潔思敏說着,遞給凱利一雙男用手套。除了這是高級貨之外,看不出有什麼特別之處。說要試,也不過就是把手套套在手上而已。只聽潔思敏接着說:「皮革和內裏之間夾着爆炸性纖維,也就是手套型的炸彈。」
「在那之前,我想和她單獨談談,請她檢查完來找我。」
她帶着銳利得足以將人射穿的眼神,壓低了聲音,嚴厲逼問:「你是怎麼下去的?」
「是幽靈星上開的花。」
「不巧的是,還需要一段時間才能完成,不過聽說要做領帶和西裝倒是很簡單。」
潔思敏一看到凱利,便朝着他笑。今天她穿着印花連身洋裝,衣服顯得十分寬鬆,大概是孕婦裝,至於最重要的內容物——正在發生奇蹟的小宇宙——卻看不出有需要如此空間的分量。
醫務長以潔思敏的主治醫師的身分,嚴格要求她在懷孕中要靜養,尤其嚴禁跑跳,因爲如果不這麼說,她即使懷孕還是會積極進行戰鬥訓練。
「這件事要是被聯邦知道了,他們是絕對不肯放過你的。如果不是把你當第一級危險人物,就是指定你爲特別天然紀念物,送進最高機密研究所。」
「你說得簡單,被轟掉的可是我的腦袋。」
自己站在控管媒體的立場,這麼做卻會讓自己成爲媒體追逐的目標。
「現在也在開發會爆炸的領帶。」
也許一切全都是幻覺也說不定,也許凱利是在自己也不記得的狀況下,弄來了這株小花帶進船上,誤以爲自己曾經去過幽靈星。說來丟臉,但這次的體驗便是如此脫離現實,就連黛安娜至今也還沒有找到明確的答案。
「胎兒本身並沒有異常,但確定有發育遲緩的現象,可能必須人工早產。」
其實,凱利想要的是一項證明他到地表並非幻覺的證據,然而,這株小花卻真的是隨處可見的普通的花。
醫務長一臉苦相。
「很抱歉,姑爺,雖然很想這麼做,但整座府邸目前正在禁酒。」
「那樣忍反而對身體不好啊。」
潔思敏略略睜大了眼,苦笑道:「高興是高興,但是你送禮的方式不對,我還以爲會被你嚇到心臟麻痹,順便告訴你,我還差點想勒住你的脖子。」
「我不是說過不可以小看懷孕嗎?子宮——人類的身體也是——就像個小宇宙,這種從幾萬年前就理所當然地一再重複發生的事,大家都很容易忘記,但是嬰兒是從一個細胞分裂而成的,其中的機制,坦白說,就是了不起的奇蹟。」
她是個凡事徹底的人。
「其它也嚴禁動刀動槍、開戰鬥機。孕婦不適合做劇烈運動,不過適度的運動是必須的,可以進行溫和的活動。」
「就是因爲什麼事都沒有才辛苦。」
「地表的樣子、拿到這株小花當時的狀況,你覺得能用夢境或幻覺來解釋嗎?」
凱利一臉厭惡地拎着手套的指尖部分說:「別鬧了,要是手被炸掉怎麼辦。」
潔思敏的眼神沒有絲毫鬆懈,閃着金光的眼睛像在對凱利說:你不會是爲了開這種玩笑才把這花帶回來的吧?
凱利欣賞着許久不見的夕陽,一面前往高蘭高地的府邸。一到,就在玄關前和貝克醫務長遇個正着。
醫務長是來進行定期產檢的,一看到凱利,便誇張地皺起眉頭。
又輕又堅固,實在很難相信這是炸彈。
這也是凱利和黛安娜合得來的證明,至今與黛安娜合作的駕駛無不大叫:「待在這種船上會發瘋!」但對凱利而言,黛安娜卻是最好的搭檔。相同的,自己也相當喜愛這位無法以常人眼光看待的女王。
「……」
「走路呢?」
「我說你啊……」
「然後呢?你要穿?」
「好的。」
真的,連自己也很想知道自己爲何這麼做?當時爲什麼會看到腳邊的這朵花,又爲什麼會興起帶回來給潔思敏的念頭?要他做出符合邏輯的說明是不可能的。
「我就知道你是想拿我來實驗。」凱利笑着戴上手套。
話到此結束,海倫微一點頭,離開了房間。
這下凱利苦笑了,覺得這女人真的很有意思,她危險得不得了,卻又和一般所謂危險的女人的意義完全不同,最令人困擾的是,這種爽快又淘氣的危險,偏又投凱利所好,所以更糟。
其它諸如把啞鈐當沙包,猛吊單槓,叫她做更溫和的運動,她就在室內游泳池裏遊一萬公尺,而且本人還自認爲非常節制。醫務長所帶領的醫療小組只能高舉白旗投降,白旗舉到都能頂到天花板了。
「今天……不太方便,明天晚上的話……」
「我也很想知道。」
結果畫面上的主席帶着滿面笑容,在最後這麼說:「對了,庫亞先生,我想你應該知道,關於那個星球的所有信息都歸聯邦管轄。我當然相信你的良知,但還請你務必慎重處理,因爲那個星球的存在是絕對不能讓一般民衆知道的。」
她接過花仔細打量,調皮地笑了:「這該不會是毒花吧?」
「至少對我來說是事實,無論那個星球有多麼不合常識、多麼非現實、多麼令人難以置信,但我認爲它確實就在那裏。」
「被一個像你這麼令人難以置信的人這麼說,幽靈星也不枉了。」如此下了結論之後,潔思敏也笑了。「既然你說這是從幽靈星帶回來的花,這就是開在幽靈星上的花——真的要送我?」
「我說是要拿回來送你才帶回來的,總比送給聯邦好多了。」
有片刻的時間,兩人都望着這株花。花莖高約十公分,紫色的花瓣大小約一公分,是株可愛的植物,而潔思敏以評定危險的猛獸或炸彈般的語氣來斷定這株可愛的花。
「至少這不是幻覺。」
「是啊。」
潔思敏再次拿起花盆,把臉湊到花旁微笑道:「好香,如果開着這種花,我也想去看看那個星球。」
「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不過,你可要當心,真的會覺得自己快瘋了。偌大一個行星明明就在眼前,探測器和所有儀表卻完全沒有動靜,接近大氣圈也沒有任何反應,真不是蓋的……不過,我想以你的神經應該沒問題。」
「像你這種神經不正常的人,還好意思說別人?」
本以爲潔思敏會立刻就去看,但她卻說現在不行,現在出發,還沒回來預產期就到了,而且也不能丟下董事們長達三個月之久。
「反正,從最近的開始收拾吧,正好,晶婕寄了電影試映會的邀請函來了,要出席哦。」
「我也要?」凱利不假思索地反問。
潔思敏不知爲何地突然端正姿勢,擺出正經的臉色,但一副強忍着笑的樣子,凝視着凱利,說:「我說呢,海盜,要是你沒看到這幾天的八卦雜誌,那我就告訴你,託你的福,我現在完全成了悲劇女主角。」
「哦,那個我也看過了,好厲害的想象力啊!還是該說創造力?」
「請你認真聽好了,雖然一開始我就不認爲能把你長久留在地面上,但我也沒料到你竟然一飛就是三個月,而且音訊全無。」
「果真不妥?」
「那當然,大混帳!所以要出席試映會,在那裏好好親熱一番,你也要幫忙。」
一時之間,凱利不明白潔思敏說了什麼,顯然是耳朵對陌生的詞語產生了排斥反應。
「你說什麼?」
「我們好像是分手倒數的夫婦,雖然事實上再半年就要離婚了,所以他們也沒說錯,不過現在不能讓他們以爲我們感情不好。晶婕的電影試映會吸睛度是沒話說的,我們兩人連袂出席,不顧旁人眼光大秀恩愛,離婚的傳聞自然就不攻自破了。」
不是「你可別認真」也不是「你可別情不自禁」,而是「別讓她認真」。
如此一來,黛安娜的層次,便與一般人工智能只會將提供的信息照單全收的學習完全不同,那已經無異於人類的學習了。而且黛安娜不需要睡眠,也不需要飲食,記憶速度更不是人類能夠相提並論的。
「我知道了,雖然一百萬個不願意,我還是會去。只要黏在一起就好了吧?」
「哎呀呀,她現在真是把我討厭透了,這陣子好不容易纔好一點的說。」
海倫臉帶着潮紅回答:「還去喝酒,因爲現在在潔思敏面前不能喝。」
喫過飯,潔思敏真的聯絡祕書,問了海倫的衣服尺寸,也老實說了爲什麼要問,因此普莉絲汀也知道海倫要和凱利去喫飯。
「你要跟我說的就是這件事?」
其實,這種事是無法輕易告訴他人的,宣揚黛安娜的異常一點好處都沒有,只會讓信息管理長這類熱中於研究的人見獵心喜,造成他們半是相信、半是想一探究竟的心態。
「是因爲和你搭檔的關係嗎?」
「你的表情好可怕,只是去喫個飯算是道謝而已。你看這個,剛纔送來的。」
「她遇到你,不管是對你還是對她來說,都是極其必然的幸運。」
凱利送的銀色禮服閃動着華麗的光芒,與海倫的黑髮相得益彰。
等着她的普莉絲出來迎接,說的話有點酸:「喫個飯喫這麼久?」
「她不在你身邊你也不在意?」
「你有事?」
凱利笑着承受這句帶剌的話:「好吧,下次我請你喫飯,你別這麼氣嘛!」
那毅然的態度,令凱利暗自佩服,甚至爲之感動。
這種說法很奇怪,但凱利也點頭:「我也這麼想。」
「真可惜,要不是黛安娜是你的專屬,我第一個就要把她挖角過來。」
「沒有,大概是想調整船身吧。」
「不,當開發專員,雖然我不知道理由,但黛安娜能夠自主學習,而且能夠以習得的內容作爲參考來創新,是這樣沒錯吧?」
「以她的本事不斷增加知識,理論上,就會出現一個萬能的專家。」
「這種事常有,這也不是第一次,再說,要在船上變花樣也只能趁現在,等你一生下孩子,就真的有得忙了吧?」
「那可不一定,船身被轟得開花時,整備長不是帶着部下進去了嗎?」
「哪裏有趣?」
「我請她喫飯,她說明天晚上有空。我想既然要約會,就不要在『庫亞帝國』的餐廳,到地面上弄得稍微豪華一點,無論如何都得明天中午出發嗎?」
凱利還以爲潔思敏會一口拒絕,沒想到她竟露出責備凱利的神情:「辦不到的事你還敢說,說什麼一起,你的船根本不可能載你以外的人。」
翌日一早,「庫亞帝國」便在護衛艦「墨丘利」的隨行下,準時航向即將舉辦試映會的隆德朗星系。
「有什麼好不懂的?我也一樣,無論如何都無法放棄女王蜂,也不希望我以外的任何人去開那架飛機。」潔思敏同樣又說得斬釘截鐵。
「不是,是你的船,剛纔,她來說『帕拉斯•阿西娜』這次不隨同出海,你知道嗎?」
儘管氣得渾身寒毛倒豎着低吼着,但普莉絲汀沒有立場向凱利抱怨。只不過,最該生氣的人不但不生氣,反而從旁協助丈夫。
這點事用不着吩咐普莉絲汀,只要以通信機聯絡凱利就行了。聽到凱利這麼一說,普莉絲汀的回話更冷漠了。
凱利顯得有些難爲情,抓抓鼻子,說:「拿以前的女人跟現在的老婆比雖然失禮,但以前我聽到的都是『你下船啦』或是『帶我一起去』這類的話。」
「既然這樣,就後天早上走吧,這樣時間應該綽綽有餘了。」
「好,我幫你問。」
「海倫?」
「……」
「可是我又不能去問。」
女王出的主意還是一樣出人意表,不過就手段而言,凱利也認爲是有效的。
這回凱利笑了,這女人真的是最好的聊天對象。不僅如此,做爲事業夥伴也無可挑剔,可以安心合作。
普莉絲汀注意到這句話,身材嬌小胸部卻異常豐滿的她,挺起胸膛,瞪視高瘦的海倫:「所以呢?真的只是喫飯而已?」
「你和黛安娜都認定那艘船的船員只有你一個,要是當場被迫臨時開船,黛安娜一定會把整備長丟出船外再飛出機庫,就算和你一起上船,八成還是同樣的下場。那艘船雖然不是剛纔說的幽靈星,但對你們來說,除了你以外,任何人都是礙事的異物,而你和黛安娜也沒有心軟到會去顧慮到礙事的人的性命,我還不想死呢。」潔思敏斬釘截鐵地論定。
「我看你自己更像害蟲。」
妻子慷慨允諾,做丈夫的卻得寸進尺。
潔思敏隔了整整五秒才說得出下一句話,這對她來說是難以置信的時間損失。然而,可以說正因爲對象是她,才只是沉默了五秒,換成其它人,肯定鬆手砸了杯子然後昏倒,但憑着她驚人的意志,只是大大吸了一口氣,再猛吐出來而已。
「我雖然不是阿波羅,不過既然正式邀請女士共進晚餐,我想送她衣服,卻不知道尺寸,你知道嗎?」
「你可別誤會哦,我是保鑣,只是幫忙趕害蟲而已。」
「顧此失彼囉!連我都捱罵了。」潔思敏苦笑,請凱利喝茶之後,自言自語般喃喃地說:「海倫是個好女人,男人運卻不好,明明應該早就得到幸福的。」
「你不是個能在地面上過日子的男人,海倫也不是能跟着你一起上太空的女人。別的不說,要是海倫被你拐走,我就傷腦筋了。」
潔思敏再次欽佩地搖頭。
「真沒禮貌,我可是答應要付錢給他的。」
由於他停下用餐的手,又一直盯着潔思敏看,看得她問:「幹嘛?」
「喂,你該不會叫以前的男人做白工吧?」
「真討厭……」在苦笑中,凱利把茶喝完。
「大概?你讓別人碰她?」潔思敏不由得這麼問,因爲她怎麼也沒想到黛安娜會自行調整。
只見凱利笑着搖搖頭:「只要有設備和機材,她就會自行改良船身,尤其熱中於提升性能,有時候她還會搞出一些莫名其妙的改造,變得很難開,但想辦法適應就是我的工作了。」
「一點也沒錯,可是你怎麼會懂,我覺得很不可思議。」
目送她憤然離去的背影之後,凱利來到潔思敏的房間,大嘆普莉絲汀的態度。
「我又不是要教別人請客!」
「知道,她說要借你的船塢。」
感應頭腦會管理船身,也會回報故障所在,但無法加工改良機器。這是由於在感應頭腦記憶中,現在船身的狀態纔是完美的,它們「不知道」更好的狀態,更關鍵的問題在於,什麼才叫作「比現在更好」的狀態?是提升速度,還是加強探測性能,或者是改善居住環境,這些感應頭腦既「不懂」,也「無法決定」,因此創造並決定更好的狀態是人類的工作。指明何處做了什麼樣的變更、何處加裝了什麼機能,感應頭腦立刻會記住,然後以新的船身爲完美狀態,加以記憶並正確地管理。
「真是亂來,這兩點都是辦不到的。」
接着兩人一起用餐,但這時候,潔思敏卻正色警告:「海盜,有件事我一定要先警告你,你可別讓她認真了。」
「嗯,就是這樣。」
「當整備員嗎?」
「對,雖然我和你黏在一起,看起來實在很礙眼。」
「這可不是開玩笑的,她到底是什麼怪物?」
「當然啊!」
「沒,只是覺得很有趣。」
即使是這時候,潔思敏也沒有辜負凱利的期待,只見她感慨深深地搖頭。
「你是說感應頭腦自己動手?自行調整船身和提升性能?」
凱利也與海倫同時上船,看來是喫過飯之後送她回來的。眼見普莉絲汀又像只生氣的貓咪似的氣得張牙舞爪,凱利舉起雙手。
普莉絲汀想起這個人交代要傳話,說:「潔思敏有事要找你,要你到房間去。」
「醫學方面好像是吧,烹飪也是,一開始她都給我喫一些沒滋沒味的東西。」
凱利一這麼說,只見潔思敏正色點頭。
「她說不好意思打擾你們。」
凱利還是隻能苦笑,他不懂潔思敏爲什麼會扯到這裏,但一時玩心大起,問道:「那你呢?如果我找你一起到人跡未至的宇宙太空,你願意跟我來嗎?」
這怎麼聽都不像是夫妻間該有的對話,而且妻子還懷孕了。
「我一開始也覺得這是什麼天大的玩笑。」
「你的女王蜂怎麼樣了?差不多該好了吧?」
「沒錯,你可要做好心理準備,到時候瓦利和布萊恩就沒有必要讓你活着了。當然,我也一樣。」篤定地說出這幾句可怕的話之後,潔思敏自言自語般加上:「雙親一死,遺產自然就全都落入孩子手裏,而要設傀儡,沒有比一個剛出生的嬰兒更好的對象了。」
關於這點,潔思敏被問倒了。
她把兩手圈起來,做出抓住東西的手勢,說:「大概是這個大小……正確的數字我就不知道了,我想普莉絲汀知道。」
「庫亞帝國」正在準備出航,船務人員從傍晚到晚間陸續上船,其中以海倫最晚,過了半夜才上船。臉上雖然是出門時的妝容,但身上已換上實用的套裝,一如慣於旅行的人的本色,只帶了一件行李。
第二天傍晚,她逮住同事劈頭就問:「你究竟打什麼主意?」
恐怕不止是礙眼而已,那情景光是想象就很嚇人。
這麼做,當然就必須丟下庫亞財團總裁的寶座。
「機身幾乎已經好了,現在尤利卡正在做計算機的最後檢查,他說絕對不能再讓那種蟲鑽進去,所以要住在現場監督。」
「其實應該是我請客的,這樣我反而過意不去。」她嘆息般喃喃地說。
潔思敏指的很顯然不是凱利,她大概早就瞭解大致的內情。
「但是到目前爲止,她有興趣的領域和沒興趣的倒是劃分得很清楚,她對所有關於宇宙飛船的構造與感應頭腦方面,還有醫學領域頗有涉獵。」
海倫盈盈一笑,畫了與工作時不同的妝,穿上銀色的禮服,在梳起的頭髮上插上華麗的銀色飾品,出門去了。
「嗯,我約了海倫去約會。」
喫驚的反而是普莉絲汀。
「那是在停泊中的狀態吧?」
一聽到潔思敏說要明天中午出發,凱利偏着頭說:「這就有點麻煩了,能不能延後?」
凱利是「帕拉斯•阿西娜」唯一的船員,不管是要自己動手也好,聽從專家的意見也好,凱利不可能不知道調整的內容纔對,但他卻說得事不關己,令人大感不解。
會找妻子商量這種事的丈夫有問題,但響應丈夫的妻子也有問題。
「發生什麼故障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