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庫亞財團沒有貿易運輸部門。

馬克斯·庫亞雖是個能幹的企業家，但他的理念始終在於製造。雖大量生產販賣太空船，但並未將運輸貨物作爲業務。

但是，公司內部使用的太空船則多得數不清。這次失聯的正是其中一艘，隸屬於行星開發部門的十萬噸級運輸船“硃砂”。

行星開發部門一如其名，主要的業務便是開發可能居住型行星、建設都市，規劃出人類可實際居住的環境。這個部門最近才完成某一行星的基礎調查，正着手準備進行正式的都市建設。“硃砂”便是爲此而派出的。

五天前，“硃砂”載着十六名船務人員與三百名土木、建築技師，朝着中央座標二百五十光年的行星埃阿斯出發，於四天前失聯。

聽到這個消息，潔思敏灰色的眼睛冷冷發光。

“三百一十六名員工失蹤了四天？爲什麼這件事現在才傳進我耳裏？”

拿着報告前來的普莉斯汀緊張得身體都僵了。

“是傑弗遜先生的判斷，他認爲事情出在自己的管轄之下，並沒有嚴重到需要通知總裁的地步。是亞歷克少爺自行決定通知的。”

“亞歷克？”潔思敏微感不解。“他現在是飯店那邊的人了吧，怎麼會插手管太空船失蹤的事？”

“因爲雨果少爺也在‘硃砂’上，帶着家人一起。”普莉絲汀控制聲音，儘量保持公事化的口吻說道。

這回換潔思敏小小嘖了一聲。

“目前所知‘硃砂’最終的位置在哪裏？”

“在通過‘門’前往埃阿斯星系時，只不過現在那個‘車站’，也就是前不久才架設好的‘藍色星雲’這個新車站，目前暫時關閉。”

“理由是？”

“磁爆。在‘硃砂’通過之後隨即發生，一直持續到現在。因此，亞歷克少爺和傑弗遜先生也無法拿出任何有效的辦法。”

“門”並非恆定的現象，經常因四周環境而產生變化，例如彗星通過、恆星的重力異常、小行星的接近、太陽風的變化和磁爆等，都會造成影響，因而無法維持足夠的安定以供太空船大小的物質通過。

這就是“暫時關閉”，如此一來，人類也無技可施。就像人們只能靜候風暴平息一般，只能等“門”重回安定狀態。然而，潔思敏不是滿足於此等消極手段的人。

“有其他前往埃阿斯星系的路徑嗎？”潔思敏問普莉絲汀。

普莉絲汀無意識地看了潔思敏身後的凱利一眼，才連忙拉回視線回答：“最近的路徑是從瑪爾斯共和國內的‘艾佛蘭州’經過贊卡利亞的‘塞姆衛星’，再從‘維多利亞水晶’出來，但是從進入第一道門開始到抵達埃阿斯星系，以‘庫亞帝國’的最高速度飛行，也要半年的時間。”

“庫亞帝國”的機關長與威武的維修長形成強烈對比，他是個文靜的人，但對太空船與引擎的熱愛毫不遜於維修長。

他們跟着潔思敏那麼久，果然不是白眼的。

即使如此，他仍鎮定如常，實在令人欽佩，但面對潔思敏要求知道失蹤當時的詳情時，傑弗遜毫不掩飾地皺起眉頭。

“女王蜂的探測機確實很優秀，但就算你一個人去，探測範圍也太大了。再說，即使那麼做，也不知道能否找到‘硃砂’。這話說起來雖然殘酷，但我認爲搜索也是徒然。”維修長查爾斯·布萊德利皺着眉代表衆人發言。

“他好像看不見我現在的樣子，再加上他是我父親的老朋友，也曉得我小時候是什麼樣子，就更改不過來了。一直到現在，他還當我是個三歲小女孩，”潔思敏苦笑着聳聳肩。

生存無望——這是兩人的看法。

兒孫與三百多名員工一連四天生死未卜，也難怪他如此疲憊。

潔思敏既然能夠將那架女王蜂（綽號是“深紅色的飛天棺材”）操縱得圓轉如意，駕駛技術自然不成問題，但衆人一坐進接駁船，除了凱利之外的乘客便立刻系起平常沒人在用的安全帶，將身體固定住。

“是的，那個車站一共有四個月臺。”

可跳躍的遠洋型太空船最小也都是三萬噸級。但是，“庫亞帝國”所搭載的女王蜂大約只有一千噸，而且女王蜂上也沒有會說“這道‘門’·無法·通過”而關閉推進器的感應頭腦。

潔思敏點頭說道：“那麼，就必須找出‘硃砂’的殘骸了。”

“是馬利恩飯店——這是隸屬於行星開發部門的連鎖飯店之一——的副總經理，亞歷山大·傑弗遜少爺。”

祕書普莉絲汀、忠心的管家伊薩多也是，但不知爲何，連晶婕也跟來了。

“假設是事故的話，你們認爲‘硃砂’上發生了什麼事？”

果然不出凱利所料，潔思敏主張這麼做，但聚集在司令室的幾個人都不贊成。這幾個人是船長、副船長、機關長和通信長。

“是的，正是率領行星開發部門的理查。傑弗遜先生的公子。”普莉絲汀不知爲何顯得有些難以啓齒。

一般接駁船的駕駛，無論是行駛中還是起降，最標準的範本自然是連杯子裏的水都沒有一滴潑出來。但是，當駕駛是潔思敏時，完全不是這麼一回事。

“埃阿斯在十八小時之後才終於發現情況不對。‘硃砂’沒到，他們連忙向‘藍色星雲’詢問，但得到的回答是，至少在這十八小時之內，沒有測知任何種類的爆炸現象。”亞歷山大無力地搖頭。

“只有莫納頓星系的‘隕石眼’，亞歷克少爺現在也在那裏。”

“枉費他一雙眼睛那麼大……”

亞歷山大猛搖頭。

“結果沒有到？”

傑弗遜目前所在的辦公室與“庫亞帝國”的所在地距離雖超過三十光年，但所幸兩者附近均有“車站”，因此對話幾乎沒有時差。

面對簡直是朝自己撞過來的主人，“庫亞帝國”爽快地迎接，而且顯然已做好出港準備，一容納了接駁船，便立刻出港。

“潔思敏，你現在的確是財團總裁，也算是我的上司，但請不要連這種事情都搶着出面。‘硃砂’是我這裏的船，最後是由我下令前往埃阿斯的，所以指揮搜索的是我。”

太空船這麼大的質量，無法通過處於封閉狀態下的“門”。那麼，如果是小質量呢？

“別開玩笑了，那是絕對不可能的。我們也向‘藍色星雲’確認過了，通過門之後的‘硃砂’沒有異樣，管制官對他們說‘一路順風’，埃阿斯分部也接到‘硃砂’這方面的報告，表示正要前往。‘藍色星雲’與埃阿斯相距二億六千萬公里，正常的話，十八小時後就會抵達。”

只聽傑弗遜嘖了一聲，以諄諄教誨的語氣說：“潔思敏，你要知道，即使告訴身爲大小姐的你，也許你也聽不懂，但現在‘藍色星雲’是處於完全封閉的狀態，在這種狀況下能做什麼？埃阿斯方面也正盡全力在尋找‘硃砂’，我也已經命令太空船在‘隕石眼’附近待命，以便‘藍色星雲’一恢復運轉，立刻就能出發。這樣你明白了吧？你來了也什麼都不能做，就別妨礙我們工作了。”說完，便自顧自地切斷通信。

潔思敏思索了一會兒，提出最後的問題：“哪些‘車站’可以直達‘藍色星雲’？”

“你不要激動，總之，我現在就過去。”

結果找到的也許只是船的遺骸，維修長如此暗示。

接駁船在大氣圈內以最高速飛行，前往太空港。順道一提，禮車和接駁船都是由潔思敏親自駕駛的。當然，本來有負責駕駛的人類司機，但時間是天空纔剛泛魚肚白的清晨，即使是這羣專屬於總裁的勤勉員工也來不及準備，潔思敏的行動便是如此迅速。

“對，從此音訊全無，沒有任何聯絡，再怎麼呼叫都沒有回應。這麼一來，一定是航行中發生了異常。埃阿斯分部的人也不眠不休地進行搜索，但再怎麼說，那是個纔剛着手開發的行星，沒有什麼裝備，再加上‘藍色星雲’和埃阿斯行星之間，有一條長達一億五千萬公里的小行星帶，因此探測機幾乎派不上用場。”

“……”

“門”便是如此微妙。說到這個，當凱利被潔思敏緊追在後時，以全速通過沒有任何設備的“門”，簡直就是形同奇蹟的神技。

“我說不出口，也無法接受。既然還沒有確認那是事實，就更無法接受。”

“我想知道的是，你那邊的‘門’究竟處於什麼樣的狀況。既然可以像這樣通信，可見沒有完全封閉吧？”

看樣子他雖有一雙銅鈴大眼，視力卻有問題。潔思敏也聳聳肩，但凱利發現她的樣子並不像對西蒙茲那時那麼冷淡。

現在坐在接駁船駕駛座上的，不是以安全舒適爲第一的駕駛，而是“戰鬥機飛行員”。

潔思敏搖搖頭。“白忙也好，最糟的是生死不明這種不清不楚的狀況。”

這也是使用“門”來航行的缺點。人們所居住的行星散置於共和宇宙各處，說起來就像島嶼一樣。人們分散居住在各孤立的島嶼上，彼此距離遙遠，即使以光速飛行，也需時一百年、兩百年，甚至更久。

“我知道可能性很低，但‘硃砂’有沒有自行消失的可能？”

“就和我之前說的一樣，說來慚愧，我們現在就只能等埃阿斯的聯絡？”

“當然是生存着！這是一定的！所以必須早點找到他們，可是偏偏在這時候暫時關閉……”

“我沒有足夠的根據能夠如此斷定，但我認爲一口咬定是爆炸全毀太過武斷。機關長剛纔說‘硃砂’沒有生存的形跡，但反過來說，這也表示沒有任何形跡顯示‘硃砂’發生了意外。無論遇到什麼突發狀況，連一句‘發生緊急狀況’都發不出來，你們不覺得很奇怪嗎？緊急信號和目前所在地顯示同時故障也很不自然。”

一點也沒錯，但問題在於要由總裁親自獨自飛行。副船長、通信長，和機關長等人一臉爲難，彷佛尋求最後的希望般往凱利看，但凱利默默聳肩。

“如果是這樣，船上所有的人當然沒有一個會生還吧？”

維修長身旁的機關長點頭表示同感。

但女王卻連重逢的問候都沒有，開門見山地問：“亞歷克，說明一下狀況。”

“那麼，雨果呢？”

來到艦橋的司令室，潔思敏一落座便立刻與傑弗遜取得聯繫。

“你要在那當中飛來飛去找一架太空船？到底要花上幾十個小時的時間？而且就算真的這麼做了，可能也只是白忙一場。”

沒有發出緊急信號，無法顯示目前所在地，再加上長達四天的失聯，太空船發生如此特殊的故障機率微乎其微。比起故障，認爲整艘太空船損毀合理得多。

“有什麼關係？我也認爲‘硃砂’生存的可能性不是零。只不過就意外而言，它的消失方式不太尋常，女王要去找——不管找到的是死是活，但如果能夠幫忙找到兒子，那位傑弗遜也多少會對你改觀吧。”

可能是根本沒時間睡，現身的管制官也是一臉憔悴。即使如此，遇到與庫亞總裁直接通信，他仍挺直了背脊。

幾乎佔據一整面牆的通信畫面中，出現了一張獨特的臉。那是一張結實的圓臉，有着一雙近似三白眼的銳利大眼和溼潤的厚脣，每個部分都可以用醜來形容，但組合在一起，卻顯得莫名的帥氣。那張臉散發出不可思議的光芒，但此刻卻免不了濃濃的倦色。

“這四天能做的你應該都已經做了吧？結果並沒有得到任何效果，所以你沒有權利阻止我出面。”

“剛纔提到的亞歷克是誰？”好不容易從可怕的駕駛中解脫的凱利，一面走向艦橋，一面問普莉絲汀。

所有的“車站”都是燈塔，也都是探測基地。一般的探測範圍是一千萬公里，在這個範圍內若發生爆炸意外，一定測得到。但是，現今的太空船並不會輕易就發生爆炸全毀的意外。以目前太空船的設計，就算推進器故障或外牆多少出現破損，只要沒有發生爐心爆炸的大意外，最起碼能夠維持生命。

艾德米若與莫納頓星系相距七十光年，但無法直航，途中要通過兩個“車站”。

從他的語氣中戚覺得出他並不是意氣用事，而是出於責任感才這麼說，但潔思敏不肯讓步。

“我明白了。換句話說，現在的狀況是這樣的：‘硃砂’要不是在‘藍色星雲’探測範圍外大爆炸，就是雖生存但完全無法與外部聯繫，對吧？”

所以纔要實際去確認。對潔思敏而言，這是理所當然的邏輯，但每個人的表情都很複雜。

船長開口了：“換句話說，你認爲‘硃砂’還生存着？”

潔思敏說到這裏就切斷通信，接着與“藍色星雲”聯繫，詢問目前的狀況。

只見她以完全無視於交通法規的速度駛入航道，同時向大驚失色地對此一暴行發出警告的所有航空警察丟出“我是潔思敏·庫亞”這句話，一路衝出大氣圈。

原來如此，那麼這可是大事一件。

出現在司令室大畫面中的，是一名年僅二十三、四歲的年輕男子。他有着淺褐色的頭髮，以及一雙教養良好、聰明懂事的眼睛。這個與父親絲毫不像的正統派美男子，雖然有一張討人喜歡的臉，但現在卻是憔悴不已。那張臉看到潔思敏，稍微亮了幾分。

“連是否爆炸全毀也不知道嗎？”女王連難以啓齒的問題也問得毫不猶豫。

“連失聯的原因都不知道嗎？”

最令凱利驚訝的，是“身爲大小姐的你”這一部分，他的意思顯然與伊薩多不同。這個說法，意味着“不知人間疾苦、嬌生慣養的女性”。

“那艘船上並不是只有雨果一個人而已，上面還有三百多個人。雨果是剛好帶家人同行，但其他人幾乎都是單身赴任，你們要怎麼向這些家人解釋？‘四天來都無法取得聯絡，所以你的丈夫，或是父親、兒子應該是過世了’——這種話你們說得出口嗎？你們認爲家人會接受嗎？”

“當然。也許是‘硃砂’的感應頭腦發生了無法修復的故障，無法動彈的‘硃砂’因而撞上隕石，而在瞬間消失也不一定。但這些全都是推測，在這裏討論得再多，都不會有結論。”

“很遺憾……如果是緊急降落，當地距離最近的燈塔是‘藍色星雲’，他們一定會向該處發出緊急信號纔對，但卻沒有，而且在四天之後仍然沒有收到目前所在地的顯示信號。換句話說，沒有任何‘硃砂’生存的形跡。”

“是的，確實如此。連通信波都無法傳送的完全封閉狀態極少發生，但是容我提醒您，現在要通過‘藍色星雲’是自殺行爲。就算想跳，無論哪一艘船的感應頭腦都會拒絕的。”

“我知道人死不能復生，這是不變的事實。但是要讓活着的人能夠接受，就不能沒有確定已死的證據。我們既不能肯定爆炸發生過，也沒何發現船隻的殘骸，這樣他們的親人是無法接受的。”

女王蜂的確是最小型的遠洋型太空船，同時也是現行船隻中速度最快的，探測能力也很優越。但是，從‘藍色星雲’到小行星帶共有三千萬公里，而小行星帶寬約一億五千萬公里，範圍實在太大了。

“是……”

這座宅邸旁就有接駁船起降場，潔思敏立刻離開宅邸，搭乘禮車前往起降場。凱利當然也與她同行。

完全不列入考慮。

“對。不知是否目前仍持續有磁爆，還是受到其他自然現象的影響，或人爲事故的關係，完全不知道。”

“的確……如果是引擎有問題應該會這麼說，如果是隕石靠近，感應頭腦會察覺迴避，但就像剛纔我說的，也有可能是感應頭腦發生了故障。”

因爲跳躍失敗，就等於是一場大事故。

這些島嶼間唯一的通道，便是將距離縮短爲一瞬之遙的“門”與“車站”。這條路一斷，島嶼便會完全孤立。

通信長點頭表示同意。就算通信機故障了，緊急信號與目前所在地信號是船隻的救命繩索，這兩者若非遭遇特殊情況，否則是不會故障的。

“很遺憾，磁爆暫時沒有停歇的跡象，目前太空船無法通行。”

潔思敏制止了維修長。

“我知道了，立刻叫‘庫亞帝國’準備啓航，趕往‘隕石眼’。”

好一個不同於霍華的頑固之人。

“雨果少爺是亞歷克少爺的哥哥，專長是都市設計，所以以開發隊隊員的身分，帶着夫人與孩子一同搭乘‘硃砂’……”

“我想知道的是在那之前的事，爲什麼用失蹤這種含糊的說法？‘硃砂’沒發出緊急信號嗎？”

狀態不穩定的門已無法作爲連接兩個地方的通道。像這次，等於是入口開着，但出口被堵住了，就連小孩都知道一頭栽進這種地方會有什麼結果。

他深知潔思敏一旦說出口就勸不動的個性，他也知道更不巧的是，她的駕駛技術超一流。

“傑弗遜？這麼說……”

凱利已經猜到潔思敏想做什麼了。

維修長插嘴道：“所以我們現在說的是，這不值得你冒這麼大的險。若確認有乘客生還，當然分秒必爭。但是這次的情況——雖然對傑弗遜先生是很遺憾……”

是的，感應頭腦具有這項權限。爲了保護船隻的安全與人類的生命，感應頭腦會嚴謹判斷進入與離開這雙方面的門是否可以使用。

她的理由據說是：“我纔不要自己一個人留在那麼大的房子裏。”

他略加思索，慎重地回答：“這完全是推測，但我想可能是在通過小行星帶時，船身發生了什麼意外，而且恐怕是驅動系統或是感應頭腦相關的部分。拜感應頭腦之賜，現在已經幾乎沒有人爲疏失導致的船難了。但是，當感應頭腦——我知道這個機率非常非常低——但當感應頭腦故障要人類重新掌握船隻，這就十分耗時了。如果是這樣，沒有發出緊急信號也就解釋得通了。就結論而言，我猜想‘硃砂’可能是船身突然失控，墜落在小行星上。”

一般的太空船是不可能的，但若是女王蜂，也許過得去。

這時候，凱利當然也已係上安全帶，否則搭這種船會出人命。

“這麼說，‘隕石眼’本身是可以通行的了？”

切斷通信後，潔思敏與在“隕石眼”待命的庫亞的太空船取得聯絡，叫出亞歷山大·傑弗遜。

就算性急的駕駛趕着往門裏跳，但在感應頭腦確認安全之前，船是絕對動不了的。感應頭腦甚至可能表示“這道‘門’·目前·無法通過”，拒絕啓動重力波引擎。當然，人類也很慎重。進出雙方的管制官會在確認過安全後，才發下通行許可。

“沒有這樣的紀錄，所以才奇怪。如果是發生意外，就算船長制止，感應頭腦也應該會發出緊急信號，但我們在埃阿斯的設施和‘藍色星雲’都沒有接到這樣的信號。”

“我也認爲是白長了。”

當他們說着這些話的同時，伊薩多送茶進來了。

伊薩多與船的運行沒有直接相關，但基於照顧潔思敏的工作決不假手他人的堅定信念，無論是哪一場會議，他都親自奉茶。

當維修長半開玩笑地問他要不要做便當讓女王帶上女王蜂時，伊薩多的臉色變了。平常默默將事情做完，不會多說一句話的管家，這時卻向維修長開口。

“布萊德利先生，很抱歉，請問您這話的意思是？”

“沒有啦，你要來幫忙勸一勸。我們女王啊，要自己去找‘硃砂’，怎麼也勸不聽。”維修長苦笑着這麼說。

“請問，這一去，需要花上必須喫便當這麼久的時間嗎？”伊薩多臉色更嚴肅了。

“那當然了，想必得工作上整整一天吧……不，一天不知道做不做得完。真是的，雖然明知道女王身體比常人更加健壯，可是……”

此時，驚人的事發生了。伊薩多停下倒茶的手，轉向潔思敏，他明知這麼做，會讓茶泡太久而走味。

“小姐，請您別這麼做。”

“按兵不動不合我的個性。再說，包括亞歷克在內，‘硃砂’的相關人員都已經疲累到極點了。我們必須儘快弄清楚那艘船發生了什麼事、船上的人怎麼了，而這件事由女王蜂來做最適合。”

“不能派其他的飛機去嗎？”

潔思敏露出安撫對方的笑容。

“其他飛機跳不過‘門’，你也真是擔心成性，我都已經開女王蜂開這麼久了。”

“不是的，小姐，請您……”

“伊薩多，我無論如何都得去。現在埃阿斯分部進行搜索的船都是一般的運輸船，上面既沒有像樣的探測機，也不適合做這樣的事。就算‘硃砂’還存活着，也可能會錯過。光憑探測機這一點，女王蜂發現的機率就高多了。”

但是，忠心耿耿的管家卻滿臉苦惱之色。

“小姐，求求您重新考慮，爲了您肚子裏的孩子，千萬使不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