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庫亞夫妻的婚姻生活又持續了四年。

最初的一年基本上都在處理那次了不得的攝影的收尾工作。

最重要的是，必須合理解釋，應該已經去世的庫亞夫妻，應該已經變成宇宙塵埃的《庫亞帝國》還活着的原因。

潔思敏解釋道，《庫亞帝國》在《米尼翁雙星》爆炸的時候，因爲衝擊被彈飛了，那之後一直在米尼翁太陽系徘徊。船隻受損，通信器也出現了故障，無法跟任何人取得聯繫。

當然，潔思敏說道，對於自己不在的這段時間，建成了守護者，並且那個要塞在協助電影拍攝的時候，因爲瓦利的獨斷專行產生了爆炸這件事《完全不知情》。

守護者的員工們雖然聲稱，在爆炸發生之前，確實聽到了自稱是統帥的潔思敏的聲音，不過在解釋道那是《拍攝中的效果音》之後，大家便接受了。因爲，那個時候的潔思敏.庫亞還徘徊在米尼翁星系，不可能在守護者那裏。

接着《庫亞帝國》被軍艦營救，庫亞夫妻時隔四個月再次回到中央銀河，迎接他們的是超乎想象的大騷動，這便是整個故事。

雖然這個腳本非常胡來，非常不可能，但是潔絲敏使用了各種手段，讓大衆相信這個版本纔是真實的情況。在經歷了長達四個月的漂流，《奇蹟般生還》之後的記者招待會上，她緊咬着嘴脣，一臉沉痛的說道，“沒想到，瓦利居然是那場爆炸的犯人，我做夢都沒想到。”

當然，潔絲敏自身也因爲監管不良而被追責。因爲她沒有注意到直屬部下犯下的重大罪行，雖然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可是同時，她也是第一受害者。

瓦利想要得到整個庫亞財團，妄圖暗殺潔絲敏，併爲此炸燬了航站，這一點大家都很明白。

整個社會都很同情潔絲敏。

潔絲敏自己，也爲了讓輿論向這個方向發展，操作了報道機關。

大型報社如果這麼說，如果有權威的報道機關在報紙上報道說是清白的的話，那數十億人便會認爲就是清白的。這一點潔絲敏很清楚。

看到潔絲敏一個個拉攏他們的手腕，凱利不得不苦笑着說，“正經人幹得事要更可怕。”

《米尼翁雙星》和《我親愛的希爾達》由庫亞財團負擔全部費用，重新建設。潔絲敏聲明會銘記在這兩個航站爆炸中身亡的員工。

那之後，她還特意就這次事件和共和聯邦主席進行了會談，大量記者對會談進行了採訪。

會談的主旨是關於今後財團的運營方針，由聯邦主席向財團統帥進行提問的形式進行，而潔絲敏的態度固執得讓人覺得意外。

潔絲敏指出，父親馬克斯爲了回報他們的工作，給了部下們相應的股份和權力，可是結果卻是這樣。今後她將積極的涉足董事們負責的那部分工作，繼續強化統帥的權限。

聯邦主席用力點了點頭。

“這個方式如果走錯了一步，就很有可能成爲獨裁者，不過有您這樣的人好好進行監督的話，我也覺得安心了。最重要的是，您是馬克斯.庫亞的女兒。”

過於震驚的丈夫老實的說出了自己感想。

“這裏沒有任何人能來幫你。不管你怎麼害怕，怎麼哭，能救你的也只有你自己的力量。”

等孩子能走了，潔思敏似乎也忘記了自己曾說過很害怕不敢碰一類的話了。如果孩子纏住自己，抱住她的腳的話，她會說“我走不了路了”，然後抬起腳將孩子甩出去。

這和普通母親的抬腳可不一樣。孩子的身體一瞬間整個飛到了空中。接着她用大腿巧妙的接住落下來的孩子。而孩子也會拼命去抓緊伸過來的大腿。

“對孩子來說，海盜更容易理解吧。對吧，丹尼爾？”

孩子貼在母親身上感受着母親的溫度，一邊撅起了嘴。

“所以，不要玩孩子……”

潔思敏又笑了笑，轉過身。

“確實……”

而在這段時間，丹尼爾也漸漸長大了。

而在她降落在格納庫的時候，突然發現，孩子在格納庫上方走廊上，正緊緊的盯着自己。

“別用孩子這麼玩啊。會暈的。”

潔思敏的頭髮是在生產後便開始留起來的，現在已經很長了，她撩起紅色的長髮微微笑了笑。

“我的船？”

“這樣就暈了？讓他做做宇宙游泳的練習吧。”

丹尼爾很喜歡《媽媽的紅色飛機》，之前他總是央求照顧他的女性們帶他來格納庫玩。然後，他會毫不厭煩的一直盯着女王蜂看。

席貝斯坦主席一直是一副溫和的職業表情，不過仔細看的話，他微笑的眼角在不停抽動。

“來，讓你坐上來。”

“哪裏不好了。這是事實啊。”

周圍只有一片漆黑的宇宙空間以及默默閃耀着的星星。

就在第五個結婚紀念日即將到來的日子，發生了一些異常。

“嗯。”

不過，他不會說想坐，也不說想摸，這大概是因爲雙親的教育方式吧。

“這樣啊。”

潔絲敏笑着回答道。

另一方面，潔絲敏卻很冷靜。

“這世界上居然還存在能傳染上你的這麼執着的感冒？”

“是啊。我的父親——也就是你的爺爺也是海盜。所以，你也成爲海盜吧。”

“好玩嗎？”

丹尼爾是個膚色很白，眼睛大大的可愛的孩子，大家都很喜歡他。

“明白了。偶爾休息一下也不錯。”

當時，庫亞一家在《庫亞帝國》中航行。財團的據點遍佈整個共和宇宙。而移動中的時間絕不會被浪費。潔思敏在女王蜂上配備了新的計算機，每次調整都會進行飛行。

潔思敏沒有訂正他，反而大聲笑了起來，接着認真的說道。

“笨蛋。想好了再說話。我和你的父親都是宇宙生活者，不是海盜。”

潔思敏正如她自己所說的，正式開始對財團進行改革，潔思敏叫回兩名沒有乘上守護者的董事，傑弗遜和溫茲伯格。兩個人對於潔思敏能夠生還，由衷的感到開心。另一方面，則讓霍華、西蒙斯、桑德斯三人提出辭呈。他說服了這三個人，不會追究他們的瀆職罪，但是需要他們自己辭職。而且，在他們辭職之後，作爲大股東如果對經營方面說三道四就麻煩了，所以潔思敏增加了自己的股票，成功掌握了過半數的股票，潔思敏就像過去的馬克斯一樣，成爲了擁有財團的經營者。

可即使如此，孩子還是很粘他的父母。

“……不怕！”

“不要把孩子當球踢！”

但是，父母跟孩子玩，或者喂他喫飯的時候，一定會有人在一旁看着。

“你喜歡戰鬥機嗎？”

父親也單手抓住孩子的衣服，像抓貓一樣將他從牀邊拽開。

丹尼爾更緊的抓住了母親。

用腳來接太危險了，父親不得不單手接住孩子，看到孩子的樣子以後大笑了起來。

“如果用那兩個人的感覺來養育孩子的話，孩子就沒命了。”

說完，潔思敏衝着丈夫就抬起了腳，孩子則高高飛到了天上。

就在孩子剛剛四歲的時候，潔思敏甚至帶着孩子乘上了女王蜂進行飛行。

孩子覺得有些不可以的歪了歪頭，看了看女王蜂，努力說道。

雖然丹尼爾會和凱利一起走，不過他本人卻不太願意。他堅持要留在母親身邊，不過潔思敏卻說會傳染感冒，所以沒有允許。

潔思敏緩緩的操縱着操縱桿。

“是啊，現在是這樣的。”

雖然他乖乖的等着母親上來，不過臉上卻露出了非常想過去的表情。

潔思敏跟孩子微微笑了笑，再次將視線移向羣星閃耀的宇宙中。

宇宙對於丹尼爾來說並不稀奇。

“好啦走吧。這是能把你母親打倒的強大感冒。你根本受不了。”

雖然也可以在《庫亞帝國》上治療，不過大概是因爲不怎麼得病的原因吧，潔思敏變得有些示弱，提出要留在艾德米若。

膝蓋上還放着孩子，肯定不能像平時一樣飛行。女王蜂很平靜的，慢慢的浮在空中，緩緩的飛進了宇宙空間。

“是啊。因爲你是那個男人的孩子呀。”

這時，從《庫亞帝國》傳來了父親的笑聲。

“你將來也會飛翔在宇宙中。一個人，駕駛着自己的船。”

“真的真的只是浮一下嗎。絕對只是如此嗎！”

她來到上面的走廊上，跟孩子說道。

“而且，如果要成爲海盜的話，必須能習慣這種事情呀。”

那天，他們被溫茲伯格邀請，按照慣例，一家子想要乘坐《庫亞帝國》出發，結果潔思敏卻因爲發燒倒下了。

“嗯。”

“沒關係的。並不是從地面上發射。就是稍微浮起來一下。”

“是的，這件事我聽晶婕說了。守護者發生了那種事情，電影拍攝也不得不中斷，真是非常遺憾。我是她的粉絲。很想看看那部電影。雖然是守護者，不過如果它是那麼厲害的要塞的話，我也很想親眼看看。”

不用說別人，單是主席也對這極大的差距感到不適，不過他可是當代一流的政治家。他一直到最後都維持着一副笑臉。

“不過，您平安無事是最好的了。您的朋友，爲了悼念您的死亡，還想爲此拍攝電影呢。”

然後她再次輕輕拋起孩子，讓他轉個身用另一條腿接住。就在這時，凱利走過一旁，饒有興趣的問道。

“你在做什麼？”

雖然這個舉動很誇張，不過潔思敏爲了不讓孩子受傷，還是很注意自己的動作的。

那個地方是工作場所，不是你能進來的，兩個人這樣表明了自己的態度。

小小的手緊緊抓住了母親。

“好啦，快打開。”

“那就好。”

正因爲她是這種形象，所以只在雜誌照片和新聞採訪中見過潔思敏的人，都會覺得她《很乖巧》。可是，對於知道拍攝電影時的那個潔思敏的人來說，這簡直就像笑話一般。

而且，像這樣，只隔着一層玻璃被放到宇宙中，他似乎突然覺得有些害怕。

“爸爸是海盜吧？”

“不勝惶恐。”

“難得的儀式，我這個樣子，會添麻煩的。對不起你一個人去吧。”

潔思敏再次來到格納庫下面，抱着孩子坐到女王蜂的駕駛席上。雖然孩子很高興，但是整備長卻慘叫着抗議。雖然他大叫把孩子從駕駛席上抱出來，但是母親卻只是笑了笑。

說完，潔思敏放緩速度，然後做了個小小的特技飛行。因此，不只是丹尼爾，格納庫的整備員都發出了慘叫聲。接着，父親拼命忍住笑，提醒了自己的妻子。

“不是的。我還有媽媽。”

玻璃罩外面的星星突然變換了位置。

這就是他們的理由。

潔思敏微微啓動推進裝置，將女王蜂駛離船隻。在巨大的《庫亞帝國》看來，女王蜂越來越小，很快就不見了。

“女王。不要教給他一些在教育上不好的東西呀。”

因爲她做什麼都是這樣，所以祕書普莉絲汀經常鐵青着臉吼她。

這是衆多記者關注的地方。

這簡直是晴天霹靂，壯漢得病。

“笨蛋。”

她今天隨意的穿着高級的深藍色西裝，頭髮束起。妝很淡，飾品只有珍珠耳環和戒指。因爲她雙腳併攏坐在椅子上，所以並不顯得很高。

所以，他從來沒有想要下到格納庫下面去。

丹尼爾瞪大了眼睛。接着猛地跑了起來。似乎擔心母親改變主意。

因爲母親稱呼父親爲《海盜》，所以孩子就記住了。同樣的，他也會說“媽媽是女王”。

“害怕嗎？”

“他黏在我腳上不肯走啊。快來替我。”

“喜歡那個。很漂亮。”

兩個人都沒有對孩子動過手，也沒有大聲罵過，但是他們的意志和魄力似乎充分傳達到了孩子心裏。

但是，但是宇宙就在眼前，還有帶着圓環的行星和小星星，很有看頭。

戰鬥機這個詞對於他似乎還太難了。

雖然潔思敏在牀上狠狠的回罵着，可是她的聲音卻沒什麼力氣。臉上也很熱，看起來很懶散。

這可是很不尋常的異常事態。這個時候連凱利也慌了，他急忙叫來了醫務長，可醫務長的診斷卻是《感冒》。

現在他既不像父親也不像母親。

雖然這種說法很過分，可母親卻認真的點了點頭。

“你父親說的對。你也去跟吉姆叔叔打個招呼。”

“是啊。你叔叔很期待你去呢。”

說完，凱利便催促孩子離開房間，可是卻被潔思敏叫住了。

“海盜。”

“怎麼了？”

潔思敏從牀上支起身子，似乎想說些什麼。她認真的望着凱利，似乎在想該怎麼說，可最後只是搖了搖頭。

“不，沒什麼。你走吧。”

她的態度很奇怪。雖然凱利很好奇，不過他最後判斷大概是生病的原因造成的。

“我一週後就回來。會給你帶禮物的，你期待吧。這不知深淺纏上你的感冒，到時候也該治好了吧。”

說完凱利便離開了。

詹姆士.溫茲伯格現在依然是自然資源開發部門的最高負責人。這個部門將進行新星的開發計劃，而庫亞夫婦被邀請到這個儀式上。

聽說潔思敏將缺席，溫茲伯格非常遺憾，不過見到丹尼爾他又變得很高興。

“哎呀哎呀，真是長大了不少呀。”

溫茲伯格是庫亞財團的創始人馬克斯年輕時的朋友。因此，他曾跟庫亞夫婦說，自己看待丹尼爾就跟看待自己的孫子一樣。

他現在也眯起眼睛，看着孩子的一舉一動。

“我現在跟老伴兩個人居住，平時很難注意到時間過得這麼快，不過一旦像這樣看到孩子飛速的成長，實在是痛切的感受到時光的流逝啊。”

“我也有這種感覺。”

凱利陪在溫茲伯格旁邊，微笑着點着頭。

跟守護者戰鬥的時候，他還在保育器中。

大家都是這副表情。

“發生了什麼……？”

這個時候孩子的好奇心也很旺盛，對大人的話非常敏感，總是會反問《爲什麼？》

這是最開始便跟潔思敏商量好的。

她幾乎慘叫出來。

因爲自己的目標，是無法保證一定能回來的未知的宇宙。自己和潔思敏是想要去纔去的，可丹尼爾的年齡還太小，無法自己做出選擇。他還需要朋友，而且如果發生了萬一，把孩子也捲進去的話，那種感覺可不好。

作爲回答，伊薩多告知了凱利他妻子的死訊。

“老爺……”

等自己重拾海盜舊業的時候，不能帶着孩子。

現在已經能走能跑能說能笑了。

總是第一個出來迎接的管家伊薩多這個時候才從裏面走了出來。

就在凱利記着想進屋的時候，從玄關旁的房間裏，走出了一名長年在這裏工作的女僕。她看到站在玄關處的凱利，立刻站住了。

也許是聽到了這個聲音，傭人們一個個走了出來。

宅邸中沉重又寂靜。

凱利覺得差不多已經到了，認真考慮放棄統帥及副統帥寶座的時候了。

大家都眼睛紅腫，沉默的望着凱利。什麼都沒說，什麼都說不出來。

這個宅邸裏應該有很多傭人在工作，他們不應該沒注意到有人進門，可是卻沒人來迎接凱利。這是從未有過的事情。

自己一個人的話就很簡單。隨時都可以起飛，重拾海盜的舊業，可是問題是潔絲敏。

四年的時光真是過得飛快。

一刻都不安寧。

是的，這種情況也不得不考慮到。

潔絲敏——她在分割財團的責任和職能，即使自己不是統帥了，也要讓庫亞財團也能正常運轉。可是，爲了不重蹈覆轍，必須保證不會出現獨裁者。

不知從什麼地方還傳來陣陣抽泣聲。

等到回去之後，他打算找潔絲敏談談。

孩子很快就變得這麼聰明。

凱利感覺到一種從未有過的心悸，這是無論面對多麼痛苦的狀況都未曾有過的，他開口問道。

財團的重建還沒有完全完成，不過四年的時間的確很長。

一週之後，回到高蘭高地宅邸的凱利，一踏入玄關，便注意到一股異樣的氣氛。

這是非常困難的事情。

伊薩多也是一副憂鬱的表情。雖然看起來沒有別人那麼狼狽，不過看到他憔悴的表情，便知道他的心情也不平靜。

“您回來了，老爺。”

雖然凱利明白這事不簡單，可是如果拖得太久的話，會失去出發的時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