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船內時間轉天早晨，《庫亞帝國》離開了米尼翁第三行星的軌道，開始向《米尼翁雙星》前進。

因爲這十天行星的位置移動了，所以到《米尼翁雙星》只需要7個小時。

因爲在出發前通信限制便接觸了，所以一直無法和外部聯繫的一般員工，開始給家人和朋友發送電子郵件。而情報管理長便是其中之一。

不過，他的行動有些太可疑了。通信限制一解除，他就立刻衝到了星系間通信用的終端旁，飛快的發送了一封電子郵件，然後一直坐立不安的等着回信。

大概兩個小時之後回信收到了。

星系間用的通信終端在職員的娛樂設施中，被一個一個小隔間隔開。情報管理長拿到回信之後，沒有立刻閱讀，而是轉存在普通終端上。然後發送到自己房間的終端裏。也就是說，他不想讓別人看到他閱讀回信時的樣子。

回信是聯邦圖書館寄來的。似乎是回覆情報管理長想要查詢的內容。

如果被人看到的話，大概會被懷疑吧。

《庫亞帝國》裏也有圖書館。

藏書和情報量都不小。當然，雖然比不上共和宇宙最大規模的聯邦圖書館，不過考慮到《庫亞帝國》現在所在的地方和聯邦圖書館的距離，如果只是查閱兩個小時就能得到回覆的東西的話，船內的圖書館應該足夠用了。

可是，他卻特意等到通信限制解除之後，去詢問聯邦圖書館，只能認爲他不想讓船內的人知道自己檢索的項目。

使用船內圖書館的話，誰借了什麼書，檢索了什麼東西，都會留在記錄裏。

總是非常好奇的情報管理長，居然會這麼謹慎的行事，肯定是有什麼大事。實際上，他也像做了壞事一般，躲避着周圍的人，一邊在意着衆人的視線，一邊躲進了自己的房間。

他跟周圍的人說身體不太舒服，稍微休息一會。

回到房間之後，情報管理長立刻撲到終端上，將剛剛接收到的文章打開。

他跟聯邦圖書館檢索的內容是《維諾亞特殊軍以及維諾亞大屠殺》。

下面便是回答。

“維諾亞。行星。恆星。太陽系。國家。926年，加入聯邦。之前爲專制體制國家。加入聯邦時，以唯一居住可能的行星維諾亞的子午線爲中心，存在兩個政府，這兩者之間的內戰持續了四十年，不過以加入聯邦爲契機，兩政府統一。”

座標也有詳細記載。是個邊境小國。

造成內戰的原因是議會內的對立。

粉色蓬鬆的頭髮束成馬尾的髮型設計師佩柏茗，用漂亮的手腕一邊給凱利剪頭髮，一邊高興得說道。

東維諾亞也好，西維諾亞也好，都不認同明確記載在共和宇宙聯邦憲章上的國民權利，所以並沒有什麼特別的問題。

“這根本就不是回答。我不想幹擾你的工作，不過我還是會調查維諾亞的事情的。如果無論如何都不行的話，請你清楚的說明一下原因。”

“那爲什麼突然想要調查了？”

“你要是有克萊斯特先生一半的愛打扮就好了。那個人在病房裏還要求理髮師去病房給他服務呢。”

“我有自己的原因。總之關於這件事，我什麼都不能說。你也快忘了吧。”

他滿頭大汗的拼命解釋着，可是普莉絲汀仍然不停追問。

“爲什麼不行？使用圖書館可是每個人的自由。你沒有權利說我不能讀想讀的書。”

“沒什麼呀。就是想稍微……調查一下。”

“絕對不行。這裏不是戰場。”

“不要，我感覺我絕對會把他掉到地上。”

“可、可是、鎖呢？”

似乎非常緊張。

彷彿是一隻看着有趣的玩具的貓一樣，眼睛閃閃發光。

這種協定居然持續了40年，確實是一個值得讓人思考的問題。有其他評論家稱，這兩個國家完全沒有身爲國家的主義、理念和信條。他們所作的事《簡直就是用人當棋子的象棋遊戲》。

有些喫驚，又覺得有些好笑的聽着這段交談的佩柏茗插了進來。

“是啊。下次給他洗澡吧。”

“戰鬥時，最長有一個月沒有梳過頭髮呢。”

國民離開國家會受到限制，同時入國審查也非常嚴格。因爲它本來位置就偏僻，只和有限的臨近國家進行貿易，不和其他國家主動交流，並且拒絕交流，常年處於一種閉關鎖國的狀態。

普莉絲汀跟情報管理長年齡相仿，關係也很好。

“咦，你的心態到底是怎麼變的呀？以前不是說長髮很麻煩嗎？”

“別、別、別嚇唬我呀！這、這、這裏可是我的房間！別隨便進來……”

“不、不行！”

“真是個讓人沒辦法的母親。全都交給你們了嗎？”

哎呀。

“爲什麼？”

“嗯，嗯，那個，6歲……吧？”

“不行。”

“是，是啊。你沒聽過也是當然的。現在這個國家好像已經不存在了。”

“我還在軍隊的時候確實如此。根本沒有時間顧及頭髮。現在也覺得自己整理很麻煩，不過你會幫我弄吧？”

平時，普莉絲汀聽了這些恐怕就會放棄了吧。她自己也是潔思敏的祕書，也有很多不能跟梅文說的事情。可是，今天卻不同。

“爲什麼？”

回到艾德米若之後，預計召開記者招待會，所以夫妻兩人都在整理裝扮。

梅文.克拉克情報管理長滿頭大汗的拼命看着文章中的內容。

《可是，東西維諾亞選擇的<解散>方法，卻是將特殊軍士兵一個不留全部殺死。這也是因爲，東西特殊軍並不知道自己是觀賞物這一事實，同時也不知道自己所在的立場，他們真心是爲了自己國家的勝利而戰鬥的。對於東西首腦陣營來說，如果承認這十萬人是國民，那毫無疑問將意味着他們的滅亡。他們將揹負他們的憤怒。標準歷926年，東西統一臨時政府設置，本應該是停戰中的維諾亞政府，在太陽系內的戰鬥區域發射了導彈雨，並在進行地上戰的區域散佈了劇毒氣體。當然，這裏不分東西軍。相關人員說，這徹底的行徑，彷彿是燒燬不需要的玩具人偶一樣。十萬名特殊軍士兵們，被他們相信的，想要保護的，一直爲之戰鬥的政府，無情的奪走了生命。而且，大概是想回避國際社會的指責吧，成爲了單一國家的維諾亞政府稱這次是同時遭到了對方的攻擊。殺害東維諾亞特殊軍的是西維諾亞，殺害西維諾亞特殊軍的是東維諾亞。這是忘記了戰鬥已經停止的一部分軍人引發的暴動事件，而結果是悲劇性的。這次事件被稱爲維諾亞大屠殺，在共和宇宙中被大肆報道。》

普莉絲汀臉上浮現出了好奇的神情。

梅文.克拉克情報管理長推了推眼鏡，嘆了口氣搖了搖頭。

“你爲什麼要調查20年以前的事？你這個時候多大了？”

而且，既然已經發展到這種地步，東邊和西邊肯定不會滿足於爭吵。他們開始使用武力攻擊對方。

“沒鎖呀。肯定是你又忘了。”

“我和你一樣。完全不記得這件事。”

於是，東西的首腦陣營之間，關於內戰制定了許多複雜的條款。

普莉絲汀跟對方打了招呼，結果對方卻沒有回答，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終端上，她覺得非常不可思議，所以從剛剛開始就和情報管理長一起偷看起終端的畫面了。

佩柏茗深深嘆了口氣，搖了搖頭。

他一邊流着汗，一邊呆立在那裏。

凱利驚呆了，潔思敏卻一臉認真的反駁道。

“別裝傻了。梅文。這到底是什麼？”

《——標準歷925年，東維諾亞突然希望加入聯邦。在那之後，西維諾亞也表達了想要加入聯邦的意思。根據趕赴現場的聯邦加入審查委員會的報告，當地特殊軍的情況才首次爲大衆所知。即使這是個邊境小國，可是居然有這種非人道的事情發生，這給當時的聯邦帶來了極大的衝擊。最重要的是，共和宇宙聯邦當時嚴禁以治療以外的任何目的對人類的基因進行修改。因此聯邦加入審查委員會，依據此次調查結果，向維諾亞提出了兩個加入條件。第一是統一東西政府。以擁有代表政府的單一國家加入聯邦。第二當然是解散特殊軍，同時永久禁止進行基因操作實驗。》

“那可不行。那我也去船內圖書館調查這次事件去。”

不過，小行星上如果發生了真正的戰鬥，那可是一件大事。那樣就用不着再爭論誰是真正的政府了，整個行星都會很容易因戰爭而消失。

聯邦本以爲對方會對這兩個條件諸多不滿，可沒想到兩者卻馬上答應了這兩個條件。40年間的領導更迭也是一個原因吧，兩者都已經厭倦了漫長的內戰。最重要的是，維持特殊軍的費用可不是一筆小錢。

不過，將自己居住的行星分裂成兩部分，而每一個都自稱自己是真正的維諾亞政府，所以對於當時的議會來說，這個舉動實在是非常大膽。

那之後，分裂的兩個國家分別稱爲東維諾亞和西維諾亞。

當然，這次《聯邦內部有沒有教唆這次屠殺的行爲呢？》這種疑問浮出了水面，成了大問題。

“用不着每天吧？”

《聯邦當然完全否定了這個疑問。之後的調查結果也認定，這是維諾亞政府的獨斷專行。但是，在加入聯邦之後的11年，作爲國家的維諾亞消失了》

“真奇怪。這是聯邦圖書館的回覆吧。如果想調查的話爲什麼不使用船內圖書館？就算不特意去問別的地方，這麼大的事件很快就能找到全部資料的。”

人們認爲，兩者之間並不是因爲有什麼思想政治方面決定性的分歧，而是類似於《不想再和你一起工作了》這種單純的鬧脾氣。

“對吧？我才4歲。雖然當時可能大肆報道了，不過我卻完全不記得曾經有發生過這種事。你記得？”

情報管理長看起來已經陷入了進退兩難的境地。

“是嗎？”

“真是可怕的事件呀。不過我從沒聽過維諾亞這個國家……”

其次，在行星維諾亞之上，包括子午線在內，東西兩百公里的區域定位地上戰鬥區域，爲了避免對一般區域造成傷害，這裏禁止使用飛機和長距離導彈，所以這裏經常進行着遠遠落後於時代的戰鬥。簡直就是士兵和士兵用自己的肉體直接搏鬥、殘殺、是非常可怕近身戰。

“不，就幫我整一整發型吧。我想稍微留長一些。”

“明明是聯邦讓我們做的，我們才處分了不要的東西，爲什麼我們非要受到指責不可？”

“潔思敏，這確實是我的工作，不過每天至少也要自己梳一梳吧？”

他放在屏幕上的手在不停顫抖。

“因爲他纔剛剛出生呀，所以不怎麼動也沒什麼辦法呀。你不用擔心，到時候他就會活蹦亂跳的讓你心煩了。而且，嬰兒跟你比起來也許確實很小，不過其實還是相當結實的。你不用那麼擔心的。”

《——東西維諾亞各自有兩個軍隊。一個是維持國內治安的維諾亞自衛軍，另一個是爲了證明自己的國家是正確的，而和假的維諾亞戰鬥的特殊軍。本來這支部隊也叫自衛軍就可以了，可是自衛軍都是優秀的士兵，而與此相對的，特殊軍的士兵都是一次性的，同時也是實驗材料。維諾亞政府（×兩者都是如此）爲了緩解兵力不足，爲了得到優秀的士兵，幾乎讓所有到達一定年齡的國民提供精子和卵子，同時通過修改基因，製造出了能成爲士兵的人。雖然不知道他們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做這種事情的，不過在內戰爆發之後的20年，特殊軍中的士兵已經全部是試管嬰兒了。而且考慮到在戰場上被殺死的士兵，出生的士兵的數量肯定很大。此時，有記載東西兩軍加起來每年大約<生產>一萬五千人。初期實驗體培育好之後，採集實驗體的精子和卵子，再進行改良，製造成士兵。因爲遺傳特性被改變了，所以他們都沒有父母（在修正基因的階段，加入了原本的卵子和精子都不存在的遺傳特徵，所以在遺傳學上是不可能特定嬰兒的父母的），他們在福利設施出生，在福利設置長大，徹底的學會了如何使用兵器以及如何戰鬥，被送上戰場，然後被殺死。這種人在維諾亞有很多。而且，東西維諾亞政府似乎都將這場內戰當成一項娛樂來享受。他們在太陽系內多個角度設置了觀察戰鬥區域的轉播衛星，地上的人可以隨意觀察戰鬥情況。同時，在地上禁止使用飛行兵器，一方面是爲了防止戰火擴大到非戰鬥區域，另一方面是爲了從上空觀察激烈的戰鬥景象。這種殘忍的<殺人秀>只在特權階級之間公開（艦隊戰只不過是遙遠的煙花，可這邊卻是士兵們的肉搏戰，因爲激烈的槍戰以及屍體的樣子都能清楚的拍下來，所以不對一般市民公開），同時擁有極大的人氣。之後，被聯邦政府追究責任的維諾亞政府，不停解釋說，這是爲了詳細的瞭解戰況，同時作爲決定勝負的資料也是非常有必要的，可是不管怎麼看，這都是使用活人做棋子的象棋遊戲。東西兩方的特殊軍士兵，在國民的權利得不到承認的維諾亞，過着更加悽慘的生活，是屬於最底層的人。在發生大屠殺的時候，據推測東西兩軍合計約有10萬特殊軍士兵，不過換種說法，這只不過是<生產>出的士兵中的三分之一倖存者而已。》

凱利這麼一說，潔思敏頓時嚇得魂不附體。

“哇啊！”

她隆起長到領口的紅髮說道。

被突然搭話的情報管理長從椅子上跳了起來。因爲他一直專心致志的在閱讀，所以沒注意到身後的人影。他慌忙想要回過頭站起來，結果卻沒站穩，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他一邊擦着滿頭的汗水，一邊從地上爬了起來。

“這是什麼？”

普莉絲汀不肯放棄。

“普莉絲汀，非常抱歉，請不要問了。這些事不能跟你說。”

不過，後來人們卻發現這次事件是上層部——舊東西維諾亞首腦陣營在商談之後下達的指示，此時維諾亞政府收到了共和宇宙徹底的責難。而且，此時，身爲原東維諾亞閣僚的人非常不滿聯邦的指責，說出了這句話。

她望着鏡子中潔思敏的臉，一字一句的說道。

在一旁等待的潔思敏一臉不悅的用雙手比劃了一下嬰兒的大小。

整理髮型的人，和被整理髮型的人都露出了苦笑，偷偷看了一眼旁邊坐着的潔思敏。

就因爲這是一個封閉的世界，所以議會中的對立，也不是什麼太大的問題。按某個評論家的話來說，就是《關係不好的兄弟吵架》一樣。

“我要見人的時候，你肯定會給我整理的，這樣就可以了吧？”

她是潔思敏的第一祕書，跟一般職員比起來，她對船內的情報更熟悉。不過，還比不上能自由進入船橋的情報管理長。

“就因爲是我生的。那麼小，那麼軟，完全不動，有時我甚至懷疑他是不是還活着。”

雖然不是戀人關係，不過也會一起喝茶，也會到對方的房間裏玩。

她可愛的皺了皺眉。

“嗯，是啊。完全搞不懂誰是母親了。”

凱利的頭髮整理好了之後，佩柏茗這次開始從潔思敏身上下手。

“那可是你生的，你這是什麼話？”

他們出生之時便決定一生都不需要工作，長大後也會得到相當的地位。

“我有按過門鈴了。是你不回應的。”

普莉絲汀似乎在審視對方的臉色。

“啊……”

“長長了不少嘛，怎麼辦？像往常一樣剪短嗎？”

情報管理長以此爲盾牌，語氣沉重的說道。

“話雖如此。他才這麼小呀。我擔心我要是亂碰的話，會出什麼問題。”

首先，在維諾亞太陽系內設置了固定的戰鬥區域，除此以外的區域嚴禁艦隊戰。

因爲不是凱利生的，所以他似乎沒什麼實感。

佩柏茗露出了這世上最可怕的表情。同時拿着梳子的手上加大了力量。

情報管理長本來就不是一個善於隱瞞感情的人。

“所以說，這是關係到我的工作的事。拜託了。你就理解我一下吧。”

潔思敏的第一祕書普莉絲汀正冷靜的看着情報管理長。

原本，這個國家有着太陽系內有益的資源，經濟上沒有任何困難。同時，他們有着邊境小國經常會有的問題，這個國家的政治經濟常年被一部分特權階級獨佔。

“太好了。終於能發揮自己真正的本領了。最近我光看孩子了。”

行星被豎着分成了東西半球。一般市民當然無法自由往來。

“那個男人也有問題。而且那麼長的頭髮會影響治療的。給他剪了就好了。”

“要是那麼做了，他一定會嚇死的。”

現在，克萊斯特身爲客人，呆在《庫亞帝國》上。雖然身體已經完全痊癒了，不過因爲宇宙船沒有停靠任何一個宇宙港，所以他就算想下船也下不去。

先獲得了自由的凱利，轉過身，一邊笑着一邊離開了理髮室。

然後他便遇到了跑得上氣不接下氣的普莉絲汀。

“你找女王大人有事嗎？很不巧，她恐怕暫時不能獲得自由。”

“不，那個，我找你有事。能給我一根頭髮嗎？”

“啊？做什麼？”

“那個……做親子鑑定。”

凱利瞪大了眼睛。

“這可不能聽過就算啊。我覺得那是我的孩子，難道還有其他可能性嗎？”

“不，那個，當然，丹尼爾少爺肯定是你的孩子。不過，必須從科學的角度證明這一點……特別是如果要指定丹尼爾少爺是法定繼承人的時候，需要這些資料。”

“嗯？”

“拜託了。”

凱利一邊嘟囔着，大財團這是麻煩，一邊拔了一根剛整理好的頭髮。

“謝謝您。”

普莉絲汀鄭重的道謝之後，用帶着手套的手接過了那根頭髮，放在試管裏。

和凱利分開之後，普莉絲汀快速來到船內的醫療區域。

《庫亞帝國》中有着一流的醫療設施，也有着相應的研究設施。因爲沒有正式的研究員，所以平時都沒什麼人氣，一直空閒着。

不過，普莉絲汀卻一直注意着有沒有人看到自己，一邊進入研究設施，同研究腦說道。

一直在旁邊看着的凱利，露出了有些諷刺的笑容。

“大約.三個小時。”

潔思敏再次一字一頓的說道。

一個尖銳的聲音打破了現場僵持的氣氛。

潔思敏再次嘆了口氣。

“這，這我知道。可是……”

普莉絲汀臉越來越紅。不是因爲被打了。而是憤怒和羞恥。

對於女王來說她已經儘量打得很輕了，不過這可是191公分的潔思敏和156公分的普莉絲汀。而且潔思敏是在前線上鍛鍊過的軍人。

爲什麼，會在這裏？

表情也很複雜。

“你爲什麼能有這種確信？”

凱利的語言和態度並不蠻橫。

雖然他的語氣很溫和，不過他說的話卻正中靶心。更重要的是，他的眼睛沒有笑。

然後，被改變基因的人，一定在什麼地方會留下痕跡。

她回過頭，身後站得是凱利。

“哈？”

可是她還是非常憤怒的冷冷的說道。

而且腦子很好用的菲利克斯，覺得最優先順位的潔思敏不會同意這種事情，便聯繫了潔思敏總是放在身上的通信器。

“你的.指示是.將.人類基因.所包含的.30億鹼基對.全部.提取出來嗎？”

不過普莉絲汀的臉色卻越來越蒼白，不停往後退，最後撞到了研究室中的裝置上。

這裏能看到外面，還有長沙發，是個小的休息場所。還有能提供飲品的飲料臺。

“因，因爲，你，現在是，財團的副統帥。而我是潔思敏的第一祕書。你們的孩子也出生了，如果這種事一直都是祕密的話……不、不太好。”

“可是，潔思敏！如果他身上帶着一般檢查查不出來的基因異常的話，丹尼爾少爺他……！”

“對不起。”

“爲、爲什麼……”

爲什麼沒有和其他同伴一樣被殺掉？

他的基因中應該存在着普通不會存在的因子。而且還是DNA鑑定所發現不了的那種。

在研究腦開始工作之後，菲利克斯立刻判斷這是異常事態。因爲這明顯是涉及個人隱私的工作。

“真的？”

潔思敏取來咖啡坐在長沙發上，然後按着額頭，深深嘆了口氣。

潔思敏似乎是中途離開了理髮室。頭髮還是溼的。她臉上的表情嚴肅得有些恐怖，扭頭跟普莉絲汀說道。

啪的一聲，響亮的聲音響起。

追上她並沒花什麼時間。

他饒有趣味的望着研究室。

現在跟這個男人解釋或撒謊都是不管用的。

浮現在普莉絲汀腦海中的是這個疑問。

“……維諾亞特殊軍的……”

他正如字面所指的，不是普通的人類。

“好的。你做吧。”

他只是緩緩的走近。

“住口！普莉絲！”

就在普莉絲汀好不容易讓檢測裝置運行起來，準備喘口氣的時候，背後突然傳來一個聲音。

身材高大的凱利擋在小個子的普莉絲汀面前。她根本就逃不掉。

“是吧。”

普莉絲汀顫抖着肩膀，用輕得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說了一句《對不起》，便跑出了研究室。

“我知道！是的，我做了多餘的事！我非要擔心主人沒有吩咐的事，我是個笨蛋！”

“……的……倖存者的話……”

普莉絲汀的臉瞬間白了。

“現在馬上跟這個男人道歉！”

研究腦做出了幾個開始工作之前的指示，可是房間裏全都是普莉絲汀從沒見過的機器和裝置。每次研究腦下達指示之後，普莉絲汀都要反覆確認裝置的名字。

看到他的眼睛，普莉絲汀就什麼都明白了。

不過，將某個基因的全部鹼基對都搞清楚，就等於弄明白這個人自身的設計圖。包括身高、體重、體格、眼睛的顏色、頭髮的顏色、皮膚的顏色等這些身體特徵在內，體內會生成哪種酶，這個人容易得什麼病，或者不容易得什麼病，這個人的體質，甚至某種程度上他的性格，以及壽命都能知道。

普通的DNA鑑定只是取出想要鑑定的兩者特定部分的基因，調查是不是存在同樣的基因。

“我，想調查你的事情……”

船內所有的人工智能都連接到菲利克斯那裏。其中有直接受他管轄的，也有隻是連接通信的。研究腦受情報腦的管理，情報腦和菲利克斯之間，在某種程度上互相交換情報。

“我，我是被你們的女王大人撿來的，來歷不明的人。這樣不行嗎？”

“你明白嗎？你做的事情很明顯的侵犯人權。”

“那麼.這和.通常的.DNA鑑定的.順序.完全.不同。更花.時間。”

凱利低着頭望着不知道這些事情該怎麼說出來的非常不安的普莉絲汀，微微笑了笑。那是個非常危險、猙獰、又覺得很有趣的笑容。

“快道歉！”

看到這樣的普莉絲汀，潔思敏反而深深的嘆了口氣。

“你，真的……”

這次輪到普莉絲汀跳起來了。

潔思敏望了望四周，將普莉絲汀帶到了走廊盡頭的觀覽席上。

她喘着粗氣，用嘶啞的聲音說道。

“真是的，千鈞一髮呀。一想到萬一菲利克斯沒通知我的話，我就覺得害怕。”

“你用不着特意拿我的頭髮呀，我的DNA早就已經登記在案了，最近的親子鑑定還真是麻煩呀。”

普莉絲汀驚訝的叫了出來。

這個男人只要想做，居然能夠讓人完全感覺不到他的存在。

“別說傻話了。我可不覺得對方做了什麼要殺我的事情。”

普莉絲汀忍不住往後退。

潔思敏的表情和聲音都非常嚴肅。

她自己也不明白自己爲什麼會這麼做。

男人一邊笑着一邊走了過來。

是潔思敏。

這是最優先順位的人的命令。研究腦立刻停止了分析。

就在普莉絲汀想着怎麼糊弄過去的時候，女性的直覺瞬間告訴自己這麼做是非常危險的。

普莉絲汀捧着咖啡，在潔思敏旁邊坐下了，她的身體很僵硬。

潔思敏抓住她的胳膊想攔住他，不過卻遭到了普莉絲汀的劇烈反抗。她拼命想甩開潔思敏，可力量的差距太大了。

“普莉絲！”

“是的，然後再檢索異常基因。”

“那個，我還沒有，正確的理解這次事件……”

她快步進入研究室，看了一眼正在工作的檢查器械，對研究腦命令道。

她含着眼淚生氣的說道。

“普莉絲。你說，你想調查什麼？”

此時普莉絲汀腦海中已經是一片空白了。舌頭跟腳一樣自己動了起來。

潔思敏沉重的道了歉之後，追着普莉絲汀離開了研究室。

“你說了維諾亞特殊軍吧？那場大屠殺之後，你知道相關人員怎樣了嗎？”

“不行，聽我說。你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麼。”

於是，研究腦反問道。

普莉絲汀的話語斷斷續續的。

潔思敏打了普莉絲汀一個耳光。

“普莉絲。你說清楚。我到底是，什麼的倖存者？”

普莉絲汀再次臉色蒼白的搖了搖頭。

“中止工作！”

“放開我。”

“你在做什麼？”

“你果然還是不明白呀。你差點就要被那個男人殺了。”

結果潔思敏便扔下了在後面大叫《頭髮還沒吹呢》的佩柏茗，跑出了理髮室。

“適可而止吧。你也不希望別人知道自己在格黑魯貧民窟偷雞摸狗爲生時的事情吧？”

小個子的普莉絲汀劇烈搖晃了一下，她居然沒倒在地上反而讓人覺得不可思議。她按着被打的臉頰，用茫然和哀求的眼神望着自己的主人，不過潔思敏灰色的眼睛卻依然非常冷酷。

雙腳自己就動了起來。

“你能調查特定基因的全部情報嗎？”

“你還真是毫不留情呀。”

“要花多久？”

似乎在考慮該從哪裏說起。

“維諾亞特殊軍嗎？你調查了多少？”

“我看了聯邦圖書館的資料。”

“那沒有任何意義。那裏面只會記載普通的面向大衆的內容。”

“還有面向內部的內容嗎？”

“有啊。而且維諾亞加盟聯邦是聯邦先提出的。他們的目標便是維諾亞的基因工程和基因修改技術。”

雖然維諾亞處於一種鎖國狀態，但並不是完全禁止人們出入。臨近的國家都在談論，維諾亞特殊軍士兵有多麼優秀。而他們也知道這些士兵是通過修改基因而誕生的。

那麼，這種技術不能被邊境小國獨佔，就是這麼一回事。

“你說基因異常吧？當時的聯邦也是這麼想的。因爲特殊軍士兵驚人的戰鬥成績，以及東西維諾亞首腦部門對特殊軍士兵異常輕蔑的態度，所以維諾亞誕生了這麼優秀的士兵，導致他們認爲一定是在基因上對人類進行了改造。特殊軍士兵被人爲加上了普通人沒有的能力，是經過品種改良的人類，是一羣《超人》。——可這一點本身就是錯的。”

“錯的嗎？”

“錯了。可是，等他們注意到錯誤的時候已經太遲了。當時聯邦爲了不讓維諾亞獨佔基因技術而提出讓維諾亞加入聯邦。而東西維諾亞也早就厭倦了內戰。兩者的利害關係是一致的。所以，聯邦和東西維諾亞，都必須處理掉這十萬特殊軍士兵。”

“聯邦也要這麼做嗎？爲什麼？東西維諾亞我能理解……”

“如果把十萬名《超人》從軍隊中解放出來的話，你覺得會發生什麼事？”

“…………”

“獲得自由的他們也許會篡奪現在的維諾亞政府。如果他們留在維諾亞國內還好，可是他們可能會進入宇宙。對於聯邦來說得到基因修改技術很重要，可更重要的是一定要阻止現存的超人們得到市民權利，走上社會。雖然提出這個問題的是聯邦一方。可現在已經無法知道下達大屠殺指令的是不是他們了，總是，事情就是這樣的。”

“…………”

“大概是在大屠殺發生之前，東西維諾亞統一，已經內定可以加入聯邦的時候，聯邦帶走了數名在維諾亞的設施中剛剛出生的嬰兒——將來會成爲特殊軍士兵的嬰兒。他們想要調查這些嬰兒進行了怎樣的基因修改。可是，讓人震驚的是，不管怎麼檢查，這些孩子都和普通的孩子沒有任何區別。”

“誒？”

普莉絲不由得驚呼了一聲。

她用眼神問道到底是怎麼回事，潔思敏點了點頭繼續說道。

可是，潔思敏卻露出了一個很有深意的笑臉，覺得很有趣的聳了聳肩。

這是個不該出現在這裏的詞語。

“潔思敏！”

“這可是28億人的逃生大戲。據說情況非常慘烈。因爲誰都沒想到，《門》居然無法破壞，所以維諾亞政府，少見的，將情報公開給了普通市民。”

“還有可是嗎？爲什麼？”

“作爲國家的維諾亞此時已經滅亡了。行星維諾亞變成了無法生存的死星。這件事沒有公開的理由有很多。而其中最大的理由便是《門》固定化這個現象無法公開。維諾亞大屠殺10年之後，聯邦想要獨佔重要的情報以及技術的態度，依然沒有任何改變。”

“這我不知道。”

她現在已經知道了事態有多麼嚴重，正在回味着這份現實。

“…………”

不要想再知道更多了。

“我知道。那個男人是共和宇宙第一的駕駛員。對於那個男人，我只知道這些，這已經足夠了。如果對方不想說的話，我也不想知道。”

“連接是指……跳躍可能的狀態嗎？”

“這也有着對公和對內的兩種解釋，對公則是說維諾亞政府傾盡國力進行的計劃——新型能源設施建設的計劃失敗了，結果整個行星都被放射線污染，不得不放棄行星。現在，會做這種蠢事的國家就算怎麼找也找不到了，不過幸運的是，如果是維諾亞政府的話，說不定真的會去做。聯邦圖書館的資料中應該也是這麼記載的。”

即使是現在，人工製造《門》也還是不可能的，可是想要破壞《門》的話卻不是什麼難事。

“當時，大家都說這是特殊軍的怨念或者維諾亞的亡靈，不過這個亡靈詛咒的人不止如此。——現在國家維諾亞已經不存在了。”

屬於情報部門的時候，也會配合非合法活動員行動。這些男人都是有着不能大聲聲張的過去的人。

“……可是，你，就算不知道自己的丈夫是個什麼人，也覺得無所謂嗎？”

身材高大的潔思敏團在那裏，用手指撐着臉頰，感慨的說道。

“怎麼會這樣！這種事調查一下馬上不就搞明白了嗎！？那時就沒有任何人注意到嗎！”

普莉絲汀瞪大了眼睛不知該說什麼好。她僵硬了足足有7秒的時間，才從椅子上跳了起來，大聲說

“…………”

“但是，超新星爆炸是在《門》的另一側吧？”

“學者們等到襲擊維諾亞的衝擊波減弱的時候，都垂涎三尺的想去研究那道《門》。可是，那道《門》在七天後，突然恢復正常了。也就是說，變成了必須在確認安定值之後，使用重力波引擎才能跳躍的普通的門。現在也有很多學者拼命想要搞明白，爲什麼發生了那種固定化的現象，不過即使已經過去了10年，原因依然不明。真是辛苦呀。但是勉強活下來的舊維諾亞居民們，用一句話解釋了這個不可思議的現象。——這是特殊軍士兵的詛咒。是維諾亞亡靈的復仇。若非如此的話，不可能發生這種不可思議的現象，就在即將衰亡的紅巨星爆炸之前，連接這個巨星的《門》突然固定了，又在行星維諾亞被污染之後，馬上恢復了正常。雖然這種解釋很不理性，可卻十分可信。而以絕妙的時機接近《門》的行星維諾亞的軌道，也很難讓人相信是偶然。也許，不單單是固定化的《門》，甚至連紅巨星的爆炸，也是在什麼意志下被驅動的。”

“怎麼會這樣！”

“……真的嗎？”

“當然，維諾亞政府探討了一下對策。既不能停止行星的公轉，也不能阻止超新星的爆炸。不過，只要能把《門》堵上就沒什麼問題了。他們設置了已經開發好的妨害裝置，想要把《門》堵上，不過不知爲什麼，卻沒有效果。”

普莉絲汀茫然的喝着已經冷掉的咖啡。這已經是無意識的動作了。

“不，我只是在陳述事實。”

“……只要能停下來，是不是就能有辦法解決呢？”

“大屠殺之後的七年，你覺得有多少人被那個亡靈殺死了？包括《門》固定化的事件在內。如果維諾亞的亡靈真的存在的話，聯邦政府應該會傾盡全力想要抓住這個亡靈。當然，亡靈自己也會採取自衛手段。他會徹底消除自己的痕跡。就像他一直以來那麼做的一樣。”

結果，這場逃生大戲似乎產生了不少犧牲者。

普莉絲汀的身體愈發僵硬了。

“身處情報部的話，這些事情早晚會聽到的。雖然不能說出去。而且，這些事情跟那個男人完全不是一回事。”

“你知道爲什麼會發生這種事嗎？”

剛剛那個嚇人的解釋，居然是好聽一些的解釋，那麼被隱瞞的真實的情況，到底是怎樣的呢？

人類，從本質和歷史上來講，跟製作比起來一直都更擅長毀滅。

“這麼大的事件，居然沒有報道嗎？”

“能夠達到讓電波也無法通過的妨害裝置，不知爲什麼沒有效果。現在具體情況也不甚明瞭。專家們覺得自己快瘋了，只得解釋說什麼雖然原因不明，不過發生了《門》的固定化現象。可是，根本已經沒時間解釋了。紅巨星衰亡時將會劇烈爆炸壓縮，變成中子星。最遲將在兩天後，劇烈的衝擊波和大量的星系間物質、強烈的放射線將通過宇宙中的這個通道，襲擊行星維諾亞。已經束手無策的維諾亞政府能做的，只有逃離這個行星了。”

普莉絲汀本來以爲維諾亞應該有着不相信這種東西的文化背景。這種迷信思想不是共和宇宙——特別是中央銀河的普遍思想。不過在某些邊境小國這種思想還是有一定土壤的。

“不是的。我也沒有什麼實感，似乎是什麼不可思議的現象。因爲，沒有搭載重力波引擎的近海型宇宙船居然也能夠通過門了。普通航行的船隻要通過這個宙點，便會自動跳到800光年之外，從另一邊的區域出現。”

潔思敏微微笑了笑。

“……真的是詛咒嗎？”

“科學家們也驚愕不已。《門》確實是連接宇宙空間的一種通道。可是，這需要重力波引擎的輔助下才能勉強通過，是不存在於普通空間中，非常不安定的通道。可是，突然出現了一個，讓800光年的距離消失的真正的通道。在太陽系內。而且，另一邊有着即將發生超新星爆炸的紅巨星。”

“你是我的僱主，所以你讓我這麼做的話，我會服從。可是……”

她想知道明確的答案。萬一潔思敏回答不是的話，那她還能有一絲安心。如果她說是的話，她想問問，她該怎麼辦。

“我在軍隊的時候學會了很多事情。其中最有用的便是，有些事情如果不知道也能活得很好的話，就不用勉強非要知道。特別是關係到個人隱私的時候。”

“《門》的直徑約5千米。那裏面噴出的衝擊波和星系間物質，應該不能把整個行星維諾亞炸沒吧。如果能順利躲到其他行星後面，或者處在太陽另一邊，軌道的反方向的話，也許還能夠挺過去，不過如果接受直接衝擊的話，那將是致命的。僅僅是那些衝擊波，就足夠讓維諾亞成爲一個人類無法居住的死星。”

普莉絲汀稍微想了一會。

潔思敏自己也是聯邦軍士兵，（而正因爲如此）她採用這種諷刺的語氣說道。

“維諾亞加入聯邦之後，也就是大屠殺之後的幾年時間裏，原東西政府的負責人們接連死於不測。而且還非常巧合的一個接着一個。大家都是死於意外。原因不明的突然死亡，空氣車的暴走，宇宙船的爆炸，被捲入航站事故等等。不止是維諾亞一方的負責人。這個詛咒甚至也沒放過聯邦一方的調查委員。包括以基因修改技術爲目的，提出讓維諾亞加入聯邦的負責人，在特殊軍《解散》一事上有發言權的人全都死了。結果，大屠殺7年之後，有關這一事件的所有的人都死了。”

對公和對內的兩種解釋，那就是說，對內的——真實的情況是不能大聲說出來的。所以，才編了一個對公的，好聽一些的解釋。

“詛咒嗎？”

“那麼，爲什麼，維諾亞特殊軍有着當時的聯邦都爲之乍舌的戰鬥成績呢？我認爲，還是意識層面高度不同造成的。維諾亞政府給他們進行了怎樣的教育，而他們是心懷怎樣的信念進行戰鬥的，這些現在都不可能搞清楚了，可是，起碼他們不會像聯邦的新兵那樣，因爲覺得訓練辛苦便逃走，因爲自己的訓練成績比其他新兵稍微好一點就洋洋自得。——先不說在東西統一之後，他們到底能不能習慣普通的生活。總之，那些根本就不用死的東西維諾亞特殊軍士兵，全部被屠殺了。除了被聯邦帶走的那20個孩子以外。不過，故事並沒有就此結束。之後，維諾亞特殊軍士兵的詛咒出現了。”

這項技術被庫亞財團壟斷了，財團在聯邦的請求下才會設置航站。當然，未加入聯邦的國家可以獨自依賴庫亞財團進行航站建設，不過費用極其高昂。

“……你在威脅我嗎？”

加入聯邦，如果這個《門》有利用目的，並且能夠使用的話，聯邦便會設置航站，這樣要有利得多。而且，設置航站之後，使用上就更安全了。

成爲難民的維諾亞人，有的被附近諸國接受，有的希望移民新大陸（新發現的居住可能的行星）。

潔思敏的嘴角也露出了有些諷刺的笑容。

“……我，不知道這個新聞。”

普莉絲汀臉色鐵青的叫道。

特別是身處實戰部隊的人都有一些毛病，因爲分配到這裏的都是經受過訓練的戰鬥人員，對於他們來說，不分青紅皁白的命令沒有任何意義。

“更可怕的是，行星維諾亞的軌道，即將通過《門》的附近。維諾亞一片混亂。他們肯定不能讓自己居住的行星停下來。”

“…………”

“如果，那個男人真的是維諾亞的亡靈的話，那就更不能追究了。如果真是這樣的話，他就沒有理由讓知道這一真相的人活下去。”

對於未加入聯邦的國家來說，有一點不利，那就是即使有《門》也不能設置《航站》。

普莉絲汀顫抖着嘴脣，拼命忍住想哭的衝動，拼命瞪着潔思敏。

“……不知道。”

“跟那種男人接觸，是需要相應的方法的。——雖然這跟普通人接觸差不多，不過絕對不能干涉對方不想讓你涉足的事情。必須保守最低限度的禮儀。”

“這個我在資料上讀到了。”

潔思敏覺得很有趣的聳了聳肩，重複了自己曾經跟船橋的船員們說過的那句話。

可是，很偶然的，這顆紅巨星迎來了它的壽命。這件事本身數年之前就已經知道了。從質量上來看，重力崩潰後，會引發超新星爆炸。

“我們在這麼廣闊的宇宙中相遇了。與其糾結於他是什麼人，去感謝這讓我們相遇的偶然更有意義吧。還有，普莉絲。”

這樣的話，對其周邊區域的影響無法衡量。周圍大約一光年的方位都會受到影響。

“可是，另一個《門》卻沒什麼用處。跳過去，只能跳到一個通常航行要花三個月才能到的地方，那裏只有一個紅巨星，除此以外沒有任何可以使用的星球和資源。而且這裏也沒有能跳到其他區域的《門》。所以這裏當然便沒有設置航站，漸漸被人們遺忘了……”

結果，卻招來了怨恨。

即使勉強飛到了宇宙中，這次卻被堵在了航站，等待跳躍的順序。

“太陽系維諾亞中有兩個《門》。一個是通往鄰國的《門》。安定度很高，就算不設置航站也沒有什麼問題。”

所以，什麼都不要說。

“可是！”

“你知道的不是很詳細嗎！剛剛說的都是沒公開的事情吧？”

“是啊。這個道理還挺有名呢。大家全都傻到一起去了。聯邦那邊，非常畏懼這些異樣的超人，不想在一切都談妥之前刺激維諾亞。而維諾亞一方，認爲自己的技術吸引了聯邦的科學機構，對此他們的自尊心得到了極大的滿足。所以，便沒有去詳細解釋。就是這麼簡單的誤解，引發了那場可怕的悲劇。”

不過，現在的問題是，閉嘴的話就真的安全了嗎，普莉絲汀用顫抖的聲音說道。

首先，重要的船隻不夠。意識到情況嚴重的人們都趕到了宇宙港，都想要先乘船逃命，所以情況非常混亂。發生了暴動，出動了自衛軍，還向本國的國民開槍了。

軍人也有很多種。不光是那些通過了精英課程的優等生。

“——開玩笑的吧！？”

普莉絲汀捧着咖啡愕然的坐回到沙發上。似乎什麼也說不出來了。

都說了這麼多了，怎麼可能不知道。

普莉絲汀似乎有些無法接受，不過潔思敏卻一臉習以爲常。

潔思敏彷彿在安慰她一樣笑了笑。

聽得太過入神甚至忘了喝咖啡的普莉絲汀，聽到這裏突然大叫了起來。

“是啊，直線距離有800光年呢。當然，對於維諾亞應該沒有任何影響。不過這個《門》卻突然連接了空間。”

臉上已經完全沒有血色。

“當然了，這件事沒有被報道。”

潔思敏高興的樣子消失了，雖然嘴角還留着一絲笑意，不過她突然奇怪的一字一頓的說道。

聯邦也派出很多軍艦前往救援，可是卻完全無法平息混亂。

普莉絲汀一臉要哭出來的表情。

“死人是什麼也做不了的。——只有活人才能復仇。”

那些僅憑等級仗勢欺人，沒有任何實戰經驗的人的命令更是如此。他們肯定冷笑着不會接受的。

“如果你觸及了對方不想讓你觸及的事情，普通市民一般都會不高興，也許只是生生氣就結束了。另外，這還是善良的市民，不過讓人爲難的是，這種男人可不是這樣的。”

“你是說……這一切都是那個人做的嗎？”

她甚至忘了自己捧着冷掉的咖啡杯。她用嘶啞的聲音，顫抖着說道。

普莉絲汀忍不住反問道。

“聯邦的科學家們大喫一驚。因爲，聯邦認爲特殊軍士兵這些人，說得誇張一些，甚至不能和普通人進行交配。就像是小孩子看的那些節目一樣吧。能讓皮膚硬化抵抗數百度的高溫，或者讓身體放電，或者3秒就能跑完一百米，或者能舉起一噸重的鐵塊，或者能一個小時不呼吸，應該是一羣超人——。聯邦擅自認爲特殊軍士兵應該是具有這些《超能力》的。面對檢查結果大喫一驚的聯邦，便跑去質問維諾阿的科學家們。於是，維諾亞一方也不由得大喫一驚，他們反駁道，自己所做的基因修改並不是那種東西。他們所做的是，只不過是塑造了一羣比其他人稍微優秀一點的人。而且，不管加入的基因爲何，都要依靠出生後的教育來實現。——比普通人腦子稍微靈活一些，跑步稍微快一些，數學稍微好一些，這種人並沒有任何稀奇的。如果說這是自小修煉的結果，那也沒有任何問題。因爲通過自然分娩誕生的普通人也是如此。——可是，明白這一點的時候已經太晚了。維諾亞大屠殺已經實施了。”

“你聽好，普莉絲。關於那個男人的經歷，《我》《什麼都》《不知道》。”

普莉絲汀忍不住反問。

“跟大屠殺有關的人接連……遭到報復，這也是沒辦法的事。這也是他理所當然的權利。可是，爲什麼連維諾亞都要成爲他復仇的對象呢？維諾亞中還居住這很多無關的人。誰都沒有權利奪走這些人的生活。逃離行星時的混亂，應該也出現了不少犧牲者。你說這些人犯了什麼罪？”

“你說的很對。我也這麼想。”

“潔思敏！別鬧了，認真的回答我。”

“你爲什麼覺得這種問題我能夠回答？我不是維諾亞的亡靈。不可能知道他心裏想的什麼。而且，就像你所說的，就在特殊軍士兵進行着成爲表演的殊死搏鬥的時候，一邊的普通市民卻悠閒自在的生活着，而且那些市民知道他們遭受着怎樣的待遇，可卻樂觀地認爲，反正他們被生產出來的目的就是互相殘殺，讓他們互相殘殺沒什麼不好，而袖手旁觀。是的，這些市民沒錯。進行無差別的攻擊是錯的。”

普莉絲汀頓時無言以對。

面對垂下頭沉默不語的普莉絲汀，潔思敏稍微改變了一下語氣，繼續說道。

“你聽好，普莉絲。如果什麼人，將來想要做這種事，想要毀滅整個行星的話，我一定會阻止他。不過，現在我說的事情，全都已經結束了。現在就算大吵大鬧也無濟於事了。”

“已經，結束了嗎……”

“是啊。我在軍隊的時候，曾經見到過維諾亞出身的青年男女。他們是那些嬰兒時期便被聯邦帶出來的孩子們，原本，應該成長爲特殊軍士兵的那些孩子們。”

“他們什麼樣？”

“沒什麼。甚至讓人有些失望，他們就是那種隨處可見的年輕人。當時，大家都是15歲吧。男孩子熱衷於和其他男生們比成績和搶女孩子，女孩子們則熱衷於打扮和男孩子。某種意義上來說，他們都非常健康。”

“那些孩子們不知道自己的出身嗎？”

“不。他們知道。他們是在維諾亞誕生的，是作爲特殊軍的樣本被聯邦帶來的，在失去研究價值之後，也沒辦法再還給維諾亞了，所以就一直在聯邦的福利設施長大。不過，在他們眼裏，對這種事情完全沒什麼感覺。他們似乎也知道行星維諾亞毀滅的事情，不過卻沒有任何感嘆。——關於行星毀滅，有一個人曾這樣說道，《我們，沒有被送回那個行星，運氣真是好。居民的近一成都犧牲了吧？我可不想被捲入這麼無聊的事情然後喪命。》”

“…………”

“我當時覺得，世代的差距真的是讓人無能爲力，環境和教育真的是非常可怕。無論是有着什麼思想的人，都能夠在環境和教育下創造出來。——就像曾經的特殊軍士兵願意爲了國家而死一樣。”

普莉絲汀不知該怎麼回答。

潔思敏注意到她一直沉默不語，覺得有些不可思議，便偷看了她一眼，結果發現普莉絲汀在哭。

雖然她的個子很小，但是性格很堅強，以前甚至在貧民窟做過小偷，經歷過艱難人生的她，居然也留下了眼淚。

“爲什麼要哭？”

“……我不知道。”

並不是傷心。並不是覺得可憐。第一，她甚至不知道該可憐誰。

“嗯？”

如果這樣還不害怕，那這個人一定有問題。

潔思敏用自己的手輕輕攬過普莉絲汀的肩膀，緩緩的撫摸着，平靜地說道。

不過，她的眼睛卻沒笑。她緊盯着普莉絲汀的一舉一動。不過表情一直是笑着的。

“所以，事到如今，就不要去再去點燃已經熄滅的火了。算了吧。不要再想着知道那個男人的事情了。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過去。”

“我知道了。”

“這是……那個……”

“非常對不起。擅自做主……等一下，我要在跟庫亞先生好好道一個歉。”

“這是？”

“維諾亞大屠殺已經過去將近21年了。維諾亞毀滅也是10年前的事情了。早就已經結束了。”

“這樣就好。你是優秀的祕書，是我重要的朋友。我希望你能和那個男人好好相處。”

普莉絲汀終於笑了起來，潔思敏彷彿想起了什麼一樣說道。

“這要看你了。最重要的是不要重複同一個錯誤。你如果什麼都不做的話，那個男人也什麼都不會做的。在這種事情上，我還是相信他的。”

女王並沒有催促她。而是溫柔的笑着，等着她的回答。

“……嗯。”

普莉絲汀的身體瞬間便僵硬了，全身都冒出了冷汗。

潔思敏微笑着爲她的勇氣投去讚賞的視線。

好不容易平靜下來的普莉絲汀頓時臉色慘白。

“好的。可是，庫亞先生不會原諒我的錯誤吧。”

“你怎麼知道維諾亞特殊軍的？”

普莉絲汀只得放棄，說出了真話。

不行。逃不掉了。糊弄不過去了。

“對了。我也想問你一件事。”

“那個……嗯……”

“什麼？”

普莉絲汀擦着眼淚點了點頭。

真的不知道。

潔思敏又微微笑了笑。

只是，眼淚自己流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