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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緋色魔法使》 · 茅田砂胡 · 1.6萬 字

脫離戰鬥區域的女王蜂花了30分鐘回到了《庫亞帝國》。

巨大的《庫亞帝國》與其說是宇宙船,還不如說是個要塞,它根據戴安娜的指示,一直藏身在第七行星的陰影中。

整備員們像往常一樣一起出來迎接女王蜂,開始進行出擊後的整備工作。

在這種事情上,他們可是專家。甚至經常顧不上戰鬥機裏面的人,不過這次他們卻很在意潔思敏。很想問些什麼。

在任何事情上都很直率,但是在自己專業以外的方面,總是興趣缺缺的布萊德利整備長也非常緊張,他代表部下們問道。

“外面到底發生了什麼?我們剛剛收容了一艘小型艇……”

“他到這裏來了嗎?”

想一想的話也有道理。逃生艇是不能跳過《門》的。

不過一般情況下他應該往《米尼翁雙星》航站前進的。那裏肯定會有人,也肯定會有人幫他。

可是,他卻來到了反方向的這裏,就證明他知道《庫亞帝國》藏身在第七行星的陰影處。

“我們無法無視求救信號。而且他說他是從海盜船上逃出來的,就更不能無視了。”

“船上是什麼人?”

“那可真是個漂亮的小哥。頭髮到腰,臉色蒼白,長得很美。因爲身受重傷無法自由行動,所以馬上就被送到醫務室了,不過就在他被擔架運走的時候,我還聽到女孩子們鬧個不停呢。”

潔思敏忍不住喫驚的瞪大了眼睛。

既然這樣,就不能不去見見了。

她連飛行服都沒脫進了醫務室,只聽到醫務長用喫驚的語氣呵斥患者。

“——你知道自己會被打?那爲什麼不逃跑!與其做這種胡鬧的小把戲,還不如直接逃走啊。神經抑制劑要是失效了的話,那可是地獄一般的痛苦!”

“那個時候我會暈過去的。——啊,庫亞女士。好久不見了。非常抱歉讓您看到我這麼難看的樣子。你的丈夫還真是狠啊。”

他就那麼躺着,看到潔思敏的臉之後,突然就厚顏無恥的跟潔思敏搭起話來。

醫務室裏除了醫務長還有護士在,正式治療前的準備工作剛完成。如果說得簡單點就是,爲了讓他的傷勢都露出來,剛把他的衣物都扒掉了。

“庫亞夫人。我可是一直被監禁在一個房間裏。不知道那麼詳細的事情。而且,非常抱歉,我現在可受傷了。想盡早接受治療……”

此時克萊斯特臉上的表情可以稱得上精彩了。他沒有開口叫出《完蛋了》這句話,就已經讓人覺得不可思議了。這本來應該是整件事的開端,不過從他的樣子上看,他已經完全把這個茬忘記了。

克萊斯特還想笑着岔開話題,不過被潔思敏制止了,她低聲說道。

這種想法讓女王瞳孔中散發出金色的光芒。

“我還想問一點。你說,我的丈夫非常生氣……”

“那麼,你爲什麼會在那艘海盜船上呢?”

“原來如此。這麼說來,你就是那種需要我丈夫打七槍的壞人了。阿諾,沒必要治療了。就這麼把他扔出去吧。怎麼能把這麼危險的人物放在我的船上。”

“告訴你我的本意吧。我現在馬上就想把你從船上扔下去。我之所以沒那麼做,是爲了尊重我丈夫沒有殺你的意思。這一點你記好。你會受到什麼處罰,要等我丈夫回來之後再決定。”

“我什麼都沒聽見。”

此刻,醫務長喫驚中夾雜着苦笑,同自己的患者說道。

可是,如果想要深究關於那個男人自己的事情,這可是禁忌。

“這對夫婦真是像啊……”

“不過,我要說一下。聰明的您居然也會做種蠢事。只要看到您的丈夫認真駕駛宇宙船的樣子,任誰都會明白的。就像我也注意到了。能駕駛一百二十萬噸級的宇宙船飛躍封鎖中的航站的人,整個共和宇宙也只有他一個了。你覺得能一直隱瞞下去嗎?”

克萊斯特似乎還記恨着呢。先不論被槍打了,居然還踩臉,簡直無法容忍,不過潔思敏沒理他,繼續說道。

兩個人幾乎同時開口。

會成爲海盜的男人,多少都揹負着那種塵封在心底的祕密以及過去。這種事情,同爲海盜,不可能不明白。

一直沉默的聽着的醫務長喫驚的瞪大了眼睛。

他們大概想要知道那個男人掌握着的《門》吧,這個方式太過分了。

潔思敏制止了馬上準備開始工作的醫務長,低頭看着躺在那裏的藝術家。

到底是因爲誰,凱利才落到了吉里亞斯手裏?

醫生有義務保守患者的祕密。也就是說,醫生這種職業,在需要技術好的同時,口風也要很嚴。醫務長在這一點上,確實是讓人欽佩的模範。

“原來如此。我太失禮了。我只不過是在前幾天的首映式上才初次見過您的丈夫。”

“當然是啦!”

“庫亞夫人。這是誤會……”

潔思敏離開時候,克萊斯特終於能接受治療了。

“這種說法太過分了。您的丈夫會打我是有深層原因的。而且,以他的本事。想要殺我的話一槍就夠了。”

潔思敏似乎也是在肯定對方的判斷力,大方的點了點頭。

克萊斯特突然發出很奇怪的極其戲劇式的慘叫。

“阿諾。剛剛說的事情……”

潔思敏一臉痛苦的說道。

他很狼狽的講述了大腦振盪器的事情。

被凱利稱爲女王的潔思敏眼中散發出可怕的光芒。她似乎在享受着什麼。

如果他的身體能動的話,他肯定會跪在潔思敏面前,緊緊抱住她的腳吧。

克萊斯特是個很古怪的人,不過腦子卻靈活得非同尋常,他立刻便理解了潔思敏想要聽什麼。

不過這次醫務長卻沒笑。

“沒有在船內播出吧?”

“能得救嗎?”

“據我所知,我的丈夫是個很能忍耐的人。即使被綁架,即使被監禁,即使受了傷,只要幹掉老大吉里亞斯一個人應該就夠了。可是,現在我丈夫想要殺掉那個海盜團中所有的人。這種說法可能有些奇怪,不過他連毫無關係的末端成員也要全都殺了。”

潔思敏並沒有放棄繼續追究。

“都聽您的,女王陛下。”

就在潔思敏沉浸在思索中的時候,克萊斯特狠狠的抬眼說道。

“當然,我也覺得肯定有很多原因。特別是他們全力捉住你,還威脅你的話,人們有時也會不得不做些不想做的事。這一點我理解。我也可以表示同情。不過,你覺得,因爲這樣我的丈夫經歷了多少辛酸?”

“——對活人使用那種東西嗎?”

她吩咐過不要參加戰鬥,可是又沒說不許看。而且,這是一般船員看不到的。

臉是他最大的驕傲,也是最大的弱點。如果把他的臉當成人質的話,他是無法抵抗的。

“最近我的耳朵越來越背了,根本沒聽到你們剛剛說了什麼。”

“克萊斯特先生。我第一次見你的時候就這麼想了,你的鼻子太高了。這是個好機會。我替你稍微削掉一點吧。”

潔思敏詢問的方式非常簡單明瞭,單刀直入。她又補了一句。

“是啊,這也情有可原啊。是理所當然的。”

內線突然響了起來。是從船橋那邊傳過來的。接起來之後,對方希望潔思敏過來。

克萊斯特身上最後的一片布也被掀掉之後,他在全裸的狀態下被送進了再生裝置,此時他臉色蒼白的嘟囔道。

他馬上露出很抱歉的神情,勉強搖了搖頭,收回了剛纔的發言。

“是啊。您的丈夫非常生氣。我就成了他泄憤的對象。”

這句話也非常在理,可是潔思敏還是一動不動。她微藍的灰色瞳孔中散發出冰冷的神情,低頭看着正在發抖的天才音樂家。

“我當然是被綁架上去的。他們的目的是贖金。我也是個富裕的名人。說到富裕肯定比不上庫亞財團,不過要說知名度的話,應該也不低於您的丈夫。對於海盜來說可是很好的獵物呀。”

“克萊斯特先生。從你剛剛說的話來判斷,你身上的傷是我丈夫做的?”

要是年輕的女孩子看到他這個樣子,一定會面臉通紅吧,可是潔思敏卻面無表情。她只是看了一眼克萊斯特滿是傷口的身體,讓護士們都離開,然後向醫務長詢問情況。

他說得很在理,可是潔思敏卻不會因爲這點事情讓步。她從飛行服的口袋裏掏出鐳射刀,指着躺在那裏不能動的克萊斯特的鼻子尖,非常認真的說道。

“怎麼。丈夫也是嗎?”

“七個地方嗎。就這些?”

紅髮女王彎下腰,衝着自投羅網的獵物猙獰的笑了笑。

說完這句話之後準備離開醫務室的潔思敏回過頭來對醫務長囑咐道。

戴安娜曾說過。那個男人如果是一般的事情肯定都覺得無所謂,他特別不在乎面子。

“那麼,我的丈夫爲什麼要打你呢?”

“說話這麼輕浮的傢伙一般是死不了的。不過需要馬上把他放進組織再生裝置。”

“那麼我想問問你。你說到我丈夫的本事,你對於他知道些什麼?”

“等一下,夫人!”

通信長有些不知如何開口的解釋道。

潔思敏來到船橋上,發現全部船員都死死盯着正面的屏幕看。

“船長。這是怎麼了?”

連感應頭腦都如此小心,吉里亞斯居然爲了寶物拿出了大腦振盪器這種禁斷的道具。這明顯是踐踏了他不能侵入的領域。

“爲什麼?”

潔思敏頓時很想罵他,但是又覺得太過分了。

而且很有深意的點了點頭。

“也許你會覺得我們多事,不過我發出了中轉衛星,觀察着你們的行動。”

克萊斯特發出了奇怪的慘叫。

不過在他用力的回答之後,又再次疲憊的伸了伸滿是傷口的身體。

“哎呀,失禮了。你忘了吧。我跟他只見過那麼一面。”

“吉里亞斯到底做了什麼,讓那個男人那麼生氣?”

醫務長露出了有些意外的表情。

他毫不停頓非常流利的說道。

克萊斯特說話的語氣彷彿唱歌一樣。真是個非常裝模作樣的男人,不過他綠色的瞳孔裏流露出諷刺的神色。

“克萊斯特先生。也許你知道,《墨丘利》這艘護衛艦是屬於我的。我的丈夫乘着這艘護衛艦被海盜綁架了,這是爲什麼?明明是那麼優秀的戰鬥艦。”

“不用說了。在這艘船上明白事理的人才能活得久。”

醫務長馬上這麼回答。他一臉茫然的撓了撓耳朵。

屏幕上將這篇區域簡略化的表現了出來,上面有移動着的小光點。看得懂的人只要一看,馬上就能明白這是代表船的位置的。

“馬上過去。”

從正面捱了七槍是不可能走脫的,不過這種時候,誰也不會提這種事。

“你也是,不要在沒把握的時候刺激或威脅我們的女王大人。這麼做不僅沒用,反而會惹她生氣。”

現代科學能在某種程度上再生失去的肉體和組織。可是也有例外,像眼球以及生殖細胞就不能再生,但是像被神經被切斷或者內臟損傷這種程度的話,就能一點傷痕都不留下,完美的治好。

“這比無聊的拷問要更有效果。”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不過有一點我是明白的。永遠保守一個祕密很難,不過,如果是在某個時間內保守祕密的話,就不同了。”

不過,克萊斯特是那種享受幽默及講究的說話方式的人,他似乎覺得這個對話沒什麼意思。他微微笑了笑,用幾乎能迷倒所有女人的笑容說道。

“庫亞夫人。折磨傷患可不是什麼好嗜好。”

面對克萊斯特的問題,潔思敏繼續說道。

正是如此。面對自己強硬要求的結婚,他依然陪自己走到了這一步。

“那麼,你在這艘船上的時候就這麼說吧。”

“潔思敏……!”

“你的意思是……?”

“這也是誤會。我從那艘海盜船逃走的時候,被海盜們發現了,是他們打的。”

“是啊。他對我太狠了。”

“如果你問他身體背面有沒有傷的話,答案是有的。手腳上的槍傷都是貫通傷。如果你問有沒有人從後面攻擊過他,那答案是沒有。還有其它問題嗎?”

潔思敏有意改變了語氣。

潔思敏想起了戴安娜說這話時的語氣。那是非常謹慎小心的提起不能隨意碰觸的東西時的樣子。

因此克萊斯特現在基本上是全裸的。只穿着一條黑色內褲,這個樣子非常無禮。

聽了潔思敏的問話,戈德曼船長嘆了口氣,然後搖了搖頭。

“這實在是不能播啊。剛剛,我還讓在場的全員,都簽了宣誓書,絕對要保守這個祕密。”

他旁邊,站着本該不屬於船橋的員工,臉色鐵青的情報管理長以及機關長。船長似乎是爲了聽聽專家的意見才把他們叫來的,不過機關長也神情僵硬的點了點頭。

“我覺得這個判斷很妥當。如果讓他們看到這種東西的話,我的部下們肯定會瘋了。”

情報管理長差不多快瘋了。在他煩躁的時候有揪頭髮的習慣。他嘴裏不停的嘟囔着爲什麼戴安娜能飛那麼快呀,飛這麼快還怎麼控制呀。

臉色蒼白的宇航員顫抖着說道。

“《帕拉斯.雅典娜》一直以2.5VL的速度飛行。瞬間能達到3.12VL。”

他滿臉都寫着,這種事明明是不可能的。不只是宇航員,全員都是這種表情。

突破2VL是現在宇宙船面臨的一大障礙。現在,最接近這道障礙的應該就是女王蜂了。

副船長皺着眉說道。

“……跳躍封閉中的航站也好,這次也好,無論跟誰說對方都不會相信吧。”

這句自言自語大概就是他現在真實的想法了吧,看到潔思敏的視線之後,他慌忙站直。

“——不!失禮了。我肯定會遵守宣誓的內容的。”

“請你一定要遵守。然後呢?你們找我就是這事嗎?”

“不。請看這裏。”

屏幕上一共顯示出了四艘船。

一艘是《帕拉斯.雅典娜》,另外三艘是海盜船。

那三艘船的配置很古怪。每艘都往不同的方向飛——準確的說應該是往不同的方向拼命逃命,可是其中的一艘卻往另兩艘的反方向逃去,並快速往庫亞帝國的方向接近。

“按軌道計算的話,這艘船的目標似乎是我們剛剛跳過的《門》。”

出口在第四行星附近,位於距航站《米尼翁》30分鐘航程的短距離《門》。

事已至此,就算吉里亞斯的腦袋再怎麼不好使,也應該明白凱利是什麼樣的男人了。

宇航員和戰鬥班長強烈的抗議,有一半是爲了說服自己的。機關長和通信士長,還有副船長的心情也是一樣。實際上,包括操縱船的操舵手在內,都是一副丟了魂的樣子。

一個隱退的老海盜這樣對自己說道。

不管對方多麼誠懇都不加入任何組織,討厭有同伴,和一個奇怪的同伴一起飛翔在宇宙中。

“維持現在速度的話——43分鐘後。實際通過門要花更久。”

“除了他還有誰能操縱?”

大概,自己也會這麼做。在一般的戰鬥中,會率先幹掉集團的首腦,這樣戰鬥就結束了。

(年輕。他的年輕還足以被稱爲毛孩子。這麼年輕爲什麼別人會叫他海盜王呢?這是當然的啊。我們是開船的。對於同樣開船的人,必須表達相應的敬意呀。)

他能將不可能變成了可能。

接着《帕拉斯.雅典娜》追了過來。

“可是,《帕拉斯.雅典娜》也需要減速呀。”

失魂落魄的船員們迅速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帕拉斯.雅典娜》掉轉船頭,開始追趕吉里亞斯的船,因爲逃得快,現在吉里亞斯的船已經快要通過門了。

她不明白吉里亞斯往這邊逃的目的。

那麼,就證明了一件事。

“潔思敏。”

當然,一般情況下在衝擊平復,四散的碎片都收拾乾淨之前,是不會冒險跳躍的,可那可是乘着空氣車以最高速度翻進海里,還自己遊了上來的男人。用常識來判斷是浪費時間和腦力的行爲。

船長作爲代表說道。

潔思敏感覺到,正在逃跑的這一艘就是吉里亞斯的船。她忍不住嘟囔道。

潔思敏想起自己在遇到那個男人之前,數次聽到的傳聞。中央銀河的海盜們,而且是著名的大人物們,全都迷上了他,渴望讓他成爲自己的手下。

總是很冷靜,沒什麼感情的機關長,用嘶啞的聲音回答道。

“不會吧,這個《庫亞帝國》會比不過海盜船嗎?”

船橋的船員們以前都曾經見過那個男人跳過《青色星雲》。所以,他們早就明白那個男人不是普通的駕駛員。

(那個年輕人總是一個人。沒有同伴。)

屏幕上剛好映出了吉里亞斯的船準備衝過門的樣子。因爲知道自己正在被追趕,所以他維持着相當高的速度衝過了門。不愧是海盜船。

現在的《帕拉斯.雅典娜》肯定馬上就能收拾掉另外兩艘船吧,而這段時間,吉里亞斯便會跳過門。當然戴安娜也知道這個《門》的存在,追過來不會有問題,收拾海盜也用不着畏畏縮縮的。

此時《帕拉斯.雅典娜》正在追趕逃跑的兩艘。又是瞬間擊沉。

船長看着接近《門》的光點說道。

那艘船確實很快。性能很了不起。可是,那個男人更快。他的才能纔是超乎尋常的。

聽了戰鬥班長的意見,大家都一致表示同意。

潔思敏的話語裏充滿了疑惑。即使把整個《航站》都炸沒了,《門》還是在那裏。

“啊,沒錯。”

“怎麼辦?繼續旁觀嗎?”

船長聽了這句話似乎理解錯了。

必須比平時更慎重纔行。就算凱利是本領高強的駕駛員,至少也會減速到和上次外洋型宇宙船的最高速度1.35VL左右吧,不,一定會減速的,不,拜託了求您一定要減速呀,船員心理同時祈禱着,可是《帕拉斯.雅典娜》似乎忘記了減速一樣。

現在的情況已經完全超越了,他是自己的女主人隨意選擇的丈夫,只不過是個宇宙生活者或者流浪漢了。

《帕拉斯.雅典娜》並沒有追這艘船。

即使使用這個《門》跳到第四行星附近,接下來要怎麼辦呢。

“但是,現在操縱《帕拉斯.雅典娜》的是——庫亞先生吧?”

這是驚歎的嘆息,同時也包含着對自己不停被踐踏、被否定的常識的懷念。

船長拼命剋制住身體上的顫抖說道。

“對於我們來說這也許是未知的速度,可對於那個男人來說卻並非如此。”

“他們只有四十多分鐘。在這段時間內襲擊《米尼翁雙星》,並控制管制部門?不可能。就算是清閒的學術研究用的航站,也應該配備最低限度的防禦功能。”

拜託,別這麼簡單就接受這種現實啊。雖然他們不能詢問這個男人的來歷和經歷,可萬事萬物都是由限度的。

“是嗎?”

“已經準備完畢。”

戰鬥班長說出了自己的意見。

那是一個只能到達《米尼翁雙星》的航站。

一般來說,應該往最近的《米尼翁雙星》的方向前進,可是那裏只有一個站臺。也就說,在這裏跳躍的話自動就會到達《我親愛的希爾達》(因爲發現者是普通人所以起了這個名字)。

雖然不知道已經醉得滿臉通紅的老海盜說的話,到底有幾分是發自內心的。

“明白。”

有些不可思議的歪了歪頭。

“這就是首領的那艘船嗎?”

“不可能的!無論那個人再厲害,也是有極限的!”

聽了這半開玩笑的回答,娃娃臉的情報管理長一臉難以啓齒的表情沉默了。

“不惜丟掉自己的部下逃命,真是個了不起的老大。”

“只有這也種可能性了。不過爲什麼他們會知道那個《門》呢……”

他也應該明白被這麼恐怖的對手追趕的話,用一般的方法是逃不掉的。即使能從《米尼翁雙星》跳到《希爾達》,在到達《沃特.普拉尼特》之前便會被追上。而且,海盜船一般情況下是無法跳過公共航站的。

大家似乎都很想知道現在戴安娜的狀態。

潔思敏雖然沒有露出表情,可還是咂了一下舌頭。

不過,關鍵的是,那個男人的妻子卻依然非常冷靜。

除了老海盜以外,潔思敏還問過其他幾個人。他們都說出了一樣的話。

這句話的意思很明顯。不能在這裏看着航站的職員被殺害。

“不是的,我是說會被《帕拉斯.雅典娜》擊沉。”

他想要先收拾掉另外兩艘。

船長認爲,如果《庫亞帝國》不再繼續隱藏,而是立刻啓動的話,那肯定能將海盜船堵在門口,可潔思敏卻搖了搖頭。

可是,如果目的不是勝利,而是讓對方明白的話,那麼就先擰斷他的手腳,最後再處理本人。

“果然。我就知道他能做到……”

《帕拉斯.雅典娜》從屏幕上消失了。

她完全消失了。

明白了這沉默中包含的意思之後,所有船員,表情都難看得彷彿吞了塊鉛一樣。

那個《希爾達》也只有一個站臺。

除了船長,全員都一起叫了起來。

她一邊保持着2.5VL的速度像離弦的箭一樣,來到了《門》的位置,這樣是無論如何都無法跳過《門》的,她肯定會錯過《門》飛過去,就在大家都這麼想的時候。

“潔思敏!!”

“因爲是海盜船所以才能做到。也許他們打算襲擊《米尼翁雙星》壓制管制部門,並設置什麼限時炸彈之後再跳吧。這樣庫亞先生就追不上他們了。”

可是,還是太出乎意料了。

雖然基本上已經自動化了,不過通過門在宇宙船的操縱中仍然是很微妙的操作。而且這裏並不是航站。沒有員工進行誘導。

從《希爾達》出發通常航行6個小時,能到達下一個航站《沃特.普拉尼特》,這個航站也只有一個站臺。

雖然機關長回到了機關室,但情報管理長仍然留在船橋。輔佐通信士。

包括潔思敏在內,船橋上聚集的人們都屏住了呼吸看着屏幕。

還剩下一艘。

“是啊!這可是完全未知的速度!”

就在這個瞬間。

“機關長,發動準備呢?”

船橋上的全部船員,都懷疑自己是不是看錯了,就在他們懷疑這是不是事實,陷入石化的時候,潔思敏一個人發出了感嘆的聲音。

(有人也說快的是那艘船,這可就不對了。不管是什麼樣的船,開船的都是人。那種將一切都交給感應頭腦,只知道自動駕駛的人什麼都不懂。)

這次情報管理長戰戰兢兢的問道。

潔思敏轉過頭同船員們說道。

“出發。往那個門前進。《帕拉斯.雅典娜》跳了之後我們也跳。”

“不,情況並不樂觀。《米尼翁雙星》的常駐員工只有不到十人。另一方面,對手是海盜。有四十分鐘就足夠了。”

還沒等潔思敏說話,宇航員率先說道。

《米尼翁雙星》就是位於這麼邊境的位置。如果想去被稱爲都會的中央銀河——共和宇宙的中心,還需要通過好幾個航站。

“你的意思難道是……庫亞先生打算維持現在的速度通過門嗎?”

“《帕拉斯.雅典娜》到達門要多久?”

“稍等一會。吉里亞斯的船爲了通過這道門,必須下降速度。兩者之間的距離會縮小的。”

負責攻擊的戰鬥班長長嘆一聲。

並不是爆炸。屏幕也沒有發生故障。

“海盜船開始減速了。繼續這樣的話,大概5分鐘後會進入門。”

雖然《帕拉斯.雅典娜》實際上也是海盜船。

潔思敏輕輕點了點頭。

只有一種答案。這是他們從那個男人的記憶中找到的。

“不行。還是不要行動爲好。如果擅自出手的話,我們說不定也會被擊沉。”

聽了宇航員帶着抗議的發言,潔思敏拼命忍住了苦笑,這個動作已經回答了他的疑問。而且潔思敏向宇航員投去了一個帶着憐憫的眼神。

“也就是說,這艘船,打算逃走嗎?”

其中情報管理長滿是雀斑的臉上一片通紅。因爲他的專業不是駕駛宇宙船,所以他受到的刺激似乎比其他人要小。

他用強硬的態度跟潔思敏說道。

“那種船即使是聯邦軍也沒有!能自如的駕駛那種船的人,更是難以想象!那個人到底是什麼人!?是在哪找到的!你如果不回答的話,我就直接去問本人!”

這句話說得非常有道理。

情報管理長的抗議代表了整個船橋,可是潔思敏只是緩緩的搖了搖那一頭紅髮。

“梅文。如果我是你的話就不會說這種話。因爲我很珍惜自己。我的丈夫可不喜歡被追根究底。”

她的回答方式絕對不算強硬。是那種溫和安慰的語氣,可是已經足夠讓情報管理長冷靜下來,讓他閉嘴了。

潔思敏又說了一句。

“那個男人是共和宇宙第一的船員。我只知道這一點,而這一點就夠了。”

《帕拉斯.雅典娜》通過門之後五分鐘,《庫亞帝國》也接近了《門》。菲利克斯念出了跳躍前的順序。

“確認《門》。安定度數92。跳躍可能。速度0.007VL。準備開啓重力波引擎。”

可是應該回應這個聲音的宇航員和操舵手都還沒從衝擊中回過神來。

自己這樣已經盡了全力了。無法以更高的速度通過門。無論如何都不行。

雖然自己準備用處全部實力,可是如果剛剛的《帕拉斯.雅典娜》是在水中游泳的銀色的魚的話,那自己就是個拼命划水的笨烏龜。這可是性能超越聯邦軍艦的《庫亞帝國》。自己也深信自己的本領不輸給任何人。可是,爲什麼自己只能讓這艘船這麼緩慢的跳躍呢。

兩個人都被這他們不願接受的現實打擊了。

雖然勉強還在進行着工作,可是非常遺憾,他們看起來就像毫無生氣的死人。

潔思敏有些着急了。

跳躍沒有設置航站的《門》是普通的工作手冊上沒有的工作,也就算是一種緊急情況。

可是在這種緊急情況下,重要的工作人員,臉上毫無血色,眼裏含着淚光,而且手還哆哆嗦嗦的抖個不停,真是讓人擔心得不行。如果搞錯了可是要危及生命的。

她慌忙安慰道。

一直都拼死逃命的船員們,等到到了安全的地方,會用什麼眼神來看自己呢。一想到這裏激烈的憤怒和屈辱便填滿了整個身體。

凱利用嘶啞的聲音問道。

只要跳了就無法再回到這個太陽系。而且,現在所知的六個出口相距非常遠。也沒有能直接連接這六個地方的道路。

這樣的話,會被送到完全不同的地方。

不過,追擊也到此爲止了。根據特里奇4號的計算,《瑪勒斯》將比那個小子快5分鐘到達那個《門》。

“難以置信……”

因爲這不是領導和下屬的關係。在那個下位者無法選擇上位者的世界裏,上位者可以隨意拋棄下屬。不管做了怎麼過分的事都不會被責怪,不癢不痛,可是在下位者可以按自己的意志選擇老闆的世界中就沒這麼輕鬆了。

不過凱利當然不打算就這麼放過吉里亞斯。

凱利彷彿理所當然的說道。

衝到那種地方,肯定會瞬間被β的重力抓住,墜落在β上。

米尼翁的兩個太陽,米尼翁α和米尼翁β是距離很近的鄰近雙星。擁有共同的重心,公轉週期僅爲15天。高速公轉導致的離心力使兩個太陽想要互相分開,而超近距離所帶來的強大的引力又將它們吸引到一起,維持着微妙的平衡。結果,這兩個星星彷彿將對方都吸了過來一樣,扭曲成了長條形。

她說不出來。

而其中最精彩的便是接下來《瑪勒斯》要跳過的多歧型的《門》。

就在吉里亞斯覺得能逃掉,自己是安全的時候,他開始因爲憤怒而滿臉通紅。一直壓抑在心底的情感一下子都噴發了出來。

“怎麼會死。”

“你想跳躍《羅力特(roulette輪盤)》吧。不知道會跳到哪裏去呢。我是不是該誇獎你很有勇氣呢。”

在穿越第二道門的時候差距縮小了很多,已經縮短到17分鐘了。可是,限速器1已經解除了一個多小時了。而且,每次擊沉敵艦的時候都要解除限速器2。

戴安娜爲了不打擾凱利的集中力一直保持沉默,不過她也終於開口說話了。

可聲音中還是帶着一些哭腔。

“無法保證。《羅力特》最快2分鐘會變化一次。”

因爲,如果要走最短距離的話,就必須從β表面擦過。這簡直就是挑戰耐熱屏障的極限,而且如果從兩個太陽之間通過的話,便是暴風圈內。

這也是非常短距離的《門》。

“這我知道。”

更可怕的是,這個《羅力特》是單行道。

這裏是能吞噬好幾個行星的大範圍磁場漩渦。裏面是恐怖的重力和電磁波風暴。

剩下的只有這個《瑪勒斯》了。

那個小子知道無數的《門》,這個傳言並非虛假。讓特里奇4號分析了大腦振盪器讀取到的記憶影像之後,居然發現了15個不爲世人所知的門。

可是,自己的部下全被幹掉了。

這樣的話就簡單了。只要抄近路就可以了。

那隻眼睛依然緊緊盯着逃走的《瑪勒斯》。

之後緊緊追趕着《帕拉斯.雅典娜》。

這一點吉里亞斯明白。老大應該時常站在前面,保護自己的部下。

賽拉姆區域最強的吉里亞斯海盜團,居然被那個小子一個人幹掉了。

就在自己跳躍的時候,宇航員和操舵手都瞪大了眼睛。這麼短距離——而且在一個太陽系內的《門》,居然存在,即使實際跳了過來,也還是難以相信。

“我也不可能沒事呀。上次解除的時候船就差點報廢了。特別是在這種地方飛的話,會燒黑的。”

“真的嗎?”

“明白。”

雖然其中也包含着自己的棋子被擊沉的憤怒,不過居然讓我如此受辱的怨恨之情要更強烈。雖然,這都是他自己種下的苦果,實在不該反去怨恨人家。不過滿心都想着自己不會輸,才提出比試高下最後反而輸掉的人,特別是那種非常驕傲的人,大概都會這麼想吧。

一個人用顫抖的聲音說道。

而且全是些奇怪的《門》。

因爲時常暴露在劇烈的熱輻射和電磁波下,每隔七天就會跟某一個太陽撒身而過,非常非常危險,無法設置航站的《門》。而更重要的是,這個《門》還有一個讓人難以置信的要素。

這句問話的意思是,即使是出口不斷變化的《羅力特》,如果衝入門的時間差只有五分鐘的話,那麼是不是能跳躍到同一個宙點,可是戴安娜卻給了他否定的回答。

凱利在這期間,忍受着極大的重力加速度。

“誰會死呀。我纔不要跟那種傢伙一起死呢。我要殺了他。我活下來。”

《瑪勒斯》帶着滿心想着復仇,滿心都是蠻不講理的怨恨的吉里亞斯逃跑。

他要從米尼翁β和α之間直接衝到前面去。

可是,一旦確保安全之後,他們的態度一定會便瞬間改變。他們大概會說《明明是老大,居然拋棄同伴自己逃了》這種話。他們一定會說的。

“你給我記好了,小子……”

這份感情彷彿熔岩一樣。

《瑪勒斯》的前進方向開始大幅度左偏。

雖然前進道路非常苛刻,可戴安娜知道以凱利的本領是能夠從這個縫隙中穿過去的。可是,她卻沒有像以前那樣說,我明白了。

而且,在衝出了那個門僅僅17分鐘之後,《瑪勒斯》再次跳過了《門》。

拋棄部下自己他逃走的人不配做老大。

所以入口有一個,出口也有一個。雖然有雙向和單項的區別,不過進入的地方一樣的話,一般出去的地方也一樣。

而另一方面,吉里亞斯則狠狠地嘟囔着。

我不是在逃,吉里亞斯拼命這樣說服自己。

菲利克斯也立刻肯定道。

《瑪勒斯》的船員們也不想死,所以應該都很高興服從了往《門》逃命的指示。

“能讓我說一句嗎?這麼做很危險。”

“如果做了.會死的。”

“差距是5分鐘。怎麼樣?”

所以,接下來《瑪勒斯》會向右修正方向。

凱利知道的《門》並沒有正式的名稱。

這次米尼翁α和米尼翁β兩個太陽就近在眼前。

兩個人勉強回答道。

自己不是在逃跑。而是暫時撤退,準備重整旗鼓,如果自己在這裏被打倒的話,誰去幹掉那個小子呢,吉里亞斯拼命這樣說服着自己,跳過了《門》。

部下在拼命戰鬥的時候,對他們棄之不顧,只知道逃命的老大,是不會有人追隨的。很快就會完蛋。

現在他承擔的重力加速度可不輕鬆。能冷靜的繼續進行操作就已經是奇蹟了。

戴安娜說道。

“就算打倒了吉里亞斯,可你死了的話,就沒有任何意義了。”

凱利發現的《門》就在離這兩個太陽的公轉軌道稍稍外側的地方。

從名爲吉里亞斯內心的火山口難堪的噴發了出來。要燒盡一切的熔岩不知道該流向何處。

現在他緊繃的皮膚也像波浪一樣不斷鼓起,飽經鍛鍊的肌肉也在不停顫抖。粗壯的脖子上青筋突出,上面的血管在不斷抽搐着。因爲肺部受到的壓迫,他應該是說不了話的,可是凱利他——至少表面上——還是很平淡的說道。

“只要感應頭腦留下就可以了。船體還可以換新的。”

如果不是因爲凱利的身體強韌的不同尋常,他早就大叫起來了。

“這筆賬一定要十倍奉還。”

“現在的你可能承受不了。”

“你能承受得了就好了。”

雖然這臺詞很陳腐,不過很適合現在的情況吧。因爲,在最後殘存的部下們——《瑪勒斯》的船員面前,自己做出了老大不該做出的事情,那可悲的樣子都展現在了他們眼前,這個事實已經無法抹消了。

慣性抵消已經到達了極限。應該避免繼續加速的。就算凱利很結實,可這種行爲也很容易丟掉生命。

“知道這麼多這種近路的話,想出名的話很簡單吧。”

那個年輕人所說的通往鏙礦牀的入口、第七行星內公轉軌道型的《門》、剛剛跳過的,連接同一太陽系內的短距離《門》。

可是,這個《門》入口有一個,而出口經凱利確認過的就有六個。從這六個出口的哪一個出來,如果不實際跳過去的話是不會知道的,簡直就像輪盤一樣(或者說像笑話一樣)的《門》。

“可是你不能換成新的呀。”

“我一提示你就解除限速器3。10秒就夠了。”

戴安娜選擇的駕駛員馬上回答道。

因爲右邊就是米尼翁β。到達《羅力特》需要繞過米尼翁β。

面對這在太陽系內不斷移動,彷彿變戲法一樣的航線,船橋的船員們越來越喫驚。

所以《瑪勒斯》纔會特意繞遠路。

爲了逃脫這能抓住恆星的力量,必須達到比現在更快的速度。而且必須確保前進的方向沒有錯。如果衝進暗雲中的話,船體就完了,可就像衝進大氣圈一樣,這重力風暴中有一點點可以通過的縫隙。

他沒有失去意識這一點就夠讓人覺得不可思議了,不過他左眼中銳利的光芒絲毫沒有消失。

宇航員發出了慘叫。

雖然其他的船還在戰鬥,可記憶影像一分析完畢,吉里亞斯立刻下令往《門》的方向前進。

所謂的《門》是一種連接宙點和宙點的通道。

吉里亞斯克制住自己想從椅子上跳起來的衝動。他覺得自己的心臟一瞬間停止了跳動。在兩次跳躍的時候,那個小子確實縮短了距離。而且這不是一般的追趕。他到底是怎麼駕駛宇宙船,才能這麼跳躍。

可是,爲了區分這數百個《門》凱利給它們起了名字。《米尼翁的羅力特》是凱利自己起的名字。

光這樣已經足夠令人喫驚了,特別是自己現在所在的米尼翁太陽系是個《門》的寶庫。

人如果死了就萬事休矣了。既不能保存記憶,也不能更換身體。

“老大!追過來了!”

因爲已經預料到這種情況,所以外部屏幕已經進行了濾光強化,不然現在船員估計都已經瞎了。

只要跳過去,無論那個小子的船怎麼快都不可能追上了。理由那個小子應該非常清楚。

“是啊。安全第一。要切切實實的跳躍。”

他們來到第四行星附近。

也就是橢圓形的太陽。它們在很近的位置上散發着光芒。

“你們兩個人不要在意剛纔的事情。你們沒必要做那種變態的事情的。”

“我發誓。”

內線畫面上映出的戴安娜,又嘆了口氣,輕輕搖了搖頭。

“你明白被男人欺騙的女人是什麼心情吧。明明知道是騙人的,可還是很想去相信他。”

“你有拒絕的權利。你也可以像普通的感應頭腦那樣,跟我說《因爲危及到駕駛員的生命,所以不能執行》。這樣的話,我就什麼都做不了了。”

“我就是不想說這種話。”

凱利選擇的感應頭腦立刻回答道。

“如果我不想讓你死,也不想讓你再受傷了,應該這麼說吧。這我明白。可是,我就是不想說。”

凱利乾裂的嘴脣,露出了滿足的微笑。

雖然他沒有說出來,不過心裏肯定想的是,這纔是我的同伴。

內線畫面中的戴安娜突然認真了起來。

“有通信傳過來了。是吉里亞斯。”

“…………”

“怎麼辦?”

凱利沉默了一會說道,

“接過來。”

《瑪勒斯》的船橋,坐在指揮席上的吉里亞斯露出了兇惡猥瑣猙獰,可是又夾雜了那種確信自己勝利了的複雜笑容。

他臉上寫着《等着瞧!》

已經追不上了。不可能被追上了。

根據那個小子的記憶,這個《門》有六個出口。特里奇4號也說《多歧型的<門>.在理論上.被證明.是存在的》,從六個地方的哪裏出去都沒什麼問題。

如果說單向的《門》有什麼可怕的地方的話,那就是可能會被傳送到離人類文明很遠的,人跡未至的區域。

“…………”

這一切都藏在自己一個人心底就好了。

凱利冷靜的決定一定要殺了他。無論如何都不能放過他。

戴安娜擔心的並不是自己。而是凱利。

“我愛你。”

“特別是維諾亞。真是讓我大喫一驚。就連聯邦軍也沒有那麼詳細的影像記錄呀。你和維諾亞政府的那些傢伙有什麼關係嗎?還是說你是聯邦情報局的走狗?”

吉里亞斯滿臉通紅的怒吼道,可是如果在這裏真的生氣了的話,就等於承認了對方說的話。吉里亞斯因爲想到了這一點,所以才故意逞強。

因爲受到太陽的影響,探測機沒有立刻捕捉到這個船體。不過等發現的時候,它已經近在眼前了。

而且,他說話越來越艱難了。

如果潔思敏聽了凱利的這句話,說不定會說他《不懂女人心》呢。

爲了抵抗這隻要一放鬆,腦袋就會被擰掉的加速度,凱利連骨頭都用盡了力量。他聽到自己的骨頭髮出了咯吱咯吱的聲響。剩下的一個眼球,大概是因爲受到了壓迫吧,視線中已是一片血紅。臉上的肌肉在激烈痙攣,根本無法做出表情,可凱利還是笑了。

這一切都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就算現在回想起來,就算現在痛苦不堪,也什麼都改變不了。

這次吉里亞斯沉默了3秒。

從凱利的嘴裏流出了一絲鮮血。這並不是嘴破了。他知道自己的內臟已經受傷了。可他還是露出了笑容,使出最後的力氣說道。

“是都被殺死了。活下來的只有我一個人。”

“是的。那個時候我還只是個孩子。”

吉里亞斯本來覺得凱利已經發不出聲音了,可凱利還是冷靜的回答道。

“什麼?”

打飛在臉周圍飛個不停的煩人的蒼蠅,根本不需要有任何介懷。本來良心已經不會覺得痛苦了。

米尼翁α和米尼翁β看起來是兩個不同的恆星,可實際上就彷彿是一個連接在一起的細長的恆星。想要從中間的縫隙穿過去就等於想從太陽中間穿過去一樣,是非常魯莽的行爲,可即使如此戴安娜還是繼續準備解除限速器。

凱利左眼閃耀的光芒和周圍的宇宙空間一樣冰冷,可又和旁邊燃燒着的炙熱的恆星一樣激烈。

“你不也是嚇癱了,不能從你那漂亮的椅子上站起來了吧?”

他並非完全在虛張聲勢。現在的吉里亞斯極其憤怒。可是,爲了顯示自己的遊刃有餘,他特意笑了笑。

能飛越無法飛躍的宇宙,神出鬼沒的凱利。

她輕聲說道。

所以他故意聯繫了《帕拉斯.雅典娜》,想跟他們炫耀一下“改日再一決勝負”。

“不是的。你錯了。那不是影像記錄。那是我親眼看見的景象。我那個時候,就在那裏。就在維諾亞那片紅色的土地上。”

“希望還能留下獨立航行的能力。我還挺喜歡這艘船體的呢。”

“裝傻也是沒用的。屍體身上的那個徽章絕對不會錯。那是維諾亞特殊軍的徽章。雖然不知道是東部軍還是西部軍,不過我確實在報道上看過那個東西。”

“如果是我的話,我會叫自己倖存者。”

面對這種局面他就是非常想笑。

“你跟什麼都很配的。”

“是啊,我那時幾歲了呢。忘記了。”

限速器解除5秒前——

距離解除限速器還有40秒,駕駛席開始了和平時不同的震動。

屏幕上的數字慢慢減少,過了5秒,他才大聲叫了起來。

“你說那是影像記錄。你以爲,我是在資料室看了滿是塵土的記錄片嗎?”

“因爲剛剛的攻擊,操縱上稍微有些不靈敏了。你要小心。”

《帕拉斯.雅典娜》用超越常識的速度接近,並在瞬間消滅了《瑪勒斯》。

“你說我是政府的走狗,這也錯了。很不湊巧,我差點就被政府的傢伙殺掉了。差點就成了帶着勳章的死屍了。”

“迎戰!!”

“你飛得這麼快也是能想象到的。現在你肯定是黏在駕駛席上,臉就像被踩扁的青蛙一樣吧。”

對於吉里亞斯來說,這是現在最能激怒凱利的話語了,不過他卻選擇了最差的方式。

吉里亞斯似乎沒聽清。他反問了一句然後接着越來越激動的說道。

理由和克萊斯特一樣。不想再見到這個男人的臉了,可是吉里亞斯卻把這當成藉口,狠狠的嘲笑道。

她一邊說,一邊繼續倒數。

要比所有的宇宙飛船都更快速更靈巧飛翔。曾經被稱爲共和宇宙第一天才頭腦的戴安娜,傾注自己全部精力而建成的船。

可是,這艘船真正的極限並不在這裏。

接下來只要繼續從事海盜的工作,努力掙錢就行了。再招收部下,重新組建海盜團。然後,一定要殺了那個小子。

這次也許真的會死,以及怎麼能死在這裏兩種思緒不斷交叉。

兩人面前一片廣闊無盡的火焰之海。

這就是信號。

《帕拉斯.雅典娜》上的戴安娜輕聲嘀咕道《從白癡王國而來爲了傳播白癡而做出的白癡行爲》,而凱利則是露出了和吉里亞斯完全不同的危險的表情,輕聲說道。

凱利回應了通信,可是並沒有傳送影響。

這是個非常扭曲醜陋的笑容。

“閉嘴!”

變成閃光的《帕拉斯.雅典娜》向着那個超越人類想象的世界,飛了過去。

吉里亞斯還想呼喊些什麼,可是凱利已經不想聽了。他隨手切斷了通信。

“不過,沒有任何節目播放實際屠殺現場的影像記錄。我也是第一次見那種東西。這也難怪了。像你這麼年輕的人應該不記得了,不過公開發表上都說根本沒有任何屠殺事件。聯邦也好,維諾亞政府也好,手段都太骯髒了。”

剛剛繞過了β的《瑪勒斯》,完全不明白髮生了什麼。

吉里亞斯稍微沉默了一會。

“你記好了。如果你覺得下次也能和這次一樣就大錯特錯了。這次的賬我一定要你加倍奉還。我一定會爲同伴們報仇。——而且你也讓我見識到了很多有趣的東西。”

這聲慘叫便成了吉里亞斯的最後一句話。

這也是這個男人的稱號之一。

並不只是駕駛席。《帕拉斯.雅典娜》的船體也在震動着。這是爲了迎接解除最後的最危險的枷鎖帶來的衝擊。

“怎麼可能!不可能的!你幾歲了!?維諾亞的特殊軍怎麼可能讓你這種小孩上戰場!”

《帕拉斯.雅典娜》變成了一道白光。

“別胡說八道了!維諾亞大屠殺是二十年前的事情!?你這種小子——”

“我也愛你,凱利——”

“…………”

吉里亞斯以爲凱利沒有回話是因爲被自己說中了要害,而凱利沒有感情的聲音,阻止了他繼續說下去。

屏幕中映出一片散亂光,數百萬度的太陽大氣以及高度數十萬千米的紅炎,不間斷的爆炸以及能讓儀器失靈的磁場風暴,能在一瞬間將小小的宇宙船燒盡的巨大的米尼翁β,這個半徑大約75千米的核反應爐。

凱利一邊和吉里亞斯說話,一邊在腦海中說出《60秒之後接觸限速器3》。

能夠發揮其全部價值的,也只有凱利一個人。

吉里亞斯連這個也不知道。

身體承受的壓力開始激增。

“啊啊?”

凱利準備好對抗,那恐怕不會讓他平安無事的衝擊,一邊低聲說道。

“戴安。”

“而,而且,那些人應該全都被殺死了!”

“什麼?”

是誰都救不了的一個孩子。

戴安娜說道。

“啊!從哪裏出來的——!!”

一切早就已經結束了。

“告訴我吧。喂?你到底是負責什麼工作的?大屠殺應該是很久以前便結束了的事件。保存着這種影像記錄的地方,肯定不是普通的機關。如果不是和內部關係很深的人是肯定看不到的。所以,你肯定是支持上層人物的。銀星萊納特也好,謝布拉克也好,他們做夢也不會想到自己口中的海盜王,居然是政府的走狗吧。”

還差一點點就到達《門》的時候,突然右手邊,也就是太陽的方向,出現了滿身火焰彷彿不死鳥一樣的船體。

戴安娜沒有回答,可是在屏幕的角落裏出現了數字60,並開始倒計時。

“你是這麼想的嗎?”

“肯定是這樣啊。”

雖然這種行爲很無聊,可吉里亞斯本人卻很認真。因爲他必須證明自己並沒有輸。因爲部下就在自己身邊。

吉里亞斯沒有注意到,坐在《帕拉斯.雅典娜》的駕駛席上的凱利,他的眼睛閃了閃。因爲他看不到凱利的眼睛,所以繼續得意的說道。

現在居然被他硬扯出來。那個混蛋!

如果找不到回去的路的話就完蛋了。就再也回不去了。就成了永遠的流放。不過這道《門》不需要擔心這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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