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第七章

《緋色魔法使》 · 茅田砂胡 · 1.3萬 字

共和宇宙聯邦於標準歷七三八年成立,宗旨是維持全宇宙的安定與秩序。

成立當時加盟國還不到二十國,如今已超過一百五十。隨着加盟國的增加,組織也大不相同。各國委員爲扞衛本國利益而紛爭不斷的時代已經過去,現在,聯邦已擔負起統御共和宇宙的任務。決定其權限範圍的,是制定於八四二年的一條條例,內容足:“新發現有益資源時,其資源歸聯邦所有”。

“有益資源”當然包括“門”,以及可居住的行星,但是可居住的行星究竟屬於誰?這更是長久以來的紛爭起源。如果發現的是個人,該認定行星爲其個人所有,還是其祖國所有?

漫長的爭論過後,事情有了定論:爲了讓聯邦確保營運資金,以及避免同一國家擁有多處殖民地,所有新發現皆無條件歸聯邦所有,有意者再向聯邦購買。對聯邦來說,這等於是做沒本錢的買賣,賺翻了!

而現在,聯邦相當於一個名爲“聯邦”的國家,擁有的軍隊更是號稱共和宇宙最強的。

“但是,要養好的軍隊很花錢,所以他們才覬覦你腦袋裏的情報。聯邦軍爲了‘維護宇宙和平’,必須隨時保持在最強的狀態,但軍隊是個需索無度的無底洞,而且更糟的是那個條例的存在。東西明明是你發現的,他們卻忘得一乾二淨,以爲那是他們的財產。所以,現在他們一定是把你當作厚顏無恥的小偷,認爲你不但偷藏他們的財產,還想獨吞。”潔思敏在降落到中央的接駁船中,一面眺望窗外的景色,一面分析聯邦的態度。

“雖然這時候才問有點奇怪,不過你真的沒有把那個礦藏公諸於世的打算?”

“沒有。”拿寬口酒杯喝着汽泡白葡萄酒的凱利回答。

這艘接駁船是“庫亞帝國”的隨行船,因此所有船員都是潔思敏的部下。隔壁房間有普莉絲汀、海倫、佩柏茗、葛蕾絲,她們爲了照料兩人隨身事物同行。

凱利認爲才這麼一點小事,未免太勞師動衆,潔思敏也提出相同的意見,但她們不肯讓步,堅持要同行。

“如果你是擔心身分曝光,就把那礦藏當作是現在的你發現的來處理,就不會有問題了。”

“這麼一來,就由庫亞財團把礦藏標下來?”

“沒有讓給別人的道理,我會去標的。標下來之後,他們就沒有理由再追捕你了。”

女王或許是要爲他設想吧,但凱利搖搖頭。

如果想要靠這個圖利,辦法多得是。

可以找適當的代理人申請,賺的錢再平分就行了。就算平分,金額也與一國的國家預算相當。

“我不會說我不需要錢,改造船就得花錢。這不是錢的問題,我只是不爽。”

潔思敏以眼神意示他繼續說下去。

“聯邦官員那種‘你只要誠實申報,我們就開恩大赦’的態度,我看了就是不爽。就像你說的,那不是聯邦的東西,當然也不是我的東西,只是剛好就是有東西在那裏而已。我不否認,我是靠那個發了一點小財。”

“容我雞婆提醒你一聲,你把東西丟在那裏,可能會有別人發現就拿去申請了。這麼一來在法律上,那就是別人的東西了。你這個發現者連碰都不能碰一下,也不能成爲你的修船基金,這你都考慮過吧?”

=晅是我父親去世、由我繼承財團之後,第一次訪問聯邦。爲了拉近和衆委員的關係,夫婦一起應邀喝下午茶——腳本是這樣寫的。”

“如果是這樣,也難怪聯邦對你窮追不捨。這麼一來,我現在不就等於是把羔羊送進狼羣中?”

如此一來,它們手上雖然有凱利的情報,卻不會注意到指紋比對機裏出現了凱利的指紋。視網膜比對機即使照進凱利的眼睛,也會判斷沒有問題,手法之漂亮令人讚歎。但這對“宙斯”卻不管用。

凱利心中暗想:她結這個婚和常人可一點都不一樣,表面上仍敷衍桑德斯。

西蒙茲完全認定凱利和潔思敏結婚是爲了財產,但桑德斯不同,他試圖探聽消息。諸如凱利對什麼有興趣、有什麼弱點、是什麼個性、要丟什麼餌纔會上鉤等等。真是求知慾旺盛。

“瞭解。”

普莉絲汀等人已先行前往今晚住宿的飯店,葛蘭姆中尉好像也派另一組部下到飯店去了。中尉本人及五名部下則和夫婦一同來到官邸。她們本想一同進入內部,但潔思敏制止了,要她們在玄關旁設置的警備室待命。

“就說是企業機密啦。好了,走吧,會議的時間就快到了。”

兩人坐上已另行接受檢查的禮車,前往目的地。

第二名董事名叫派崔克·桑德斯。這個人一手掌管庫亞的金融部門,包括幾百家散佈在共和宇宙中的銀行、證券、信用卡公司。

“那場晚會應該只邀請VIP吧?恕我失禮,中尉怎麼會在那裏?”

官員笑嘻嘻地說:“歡迎來到中央市。”這等於宣告入境審查結束.

“難得看你神經繃得這麼緊。”

聯邦軍共有十二軍,彼此完全獨立,上頭各有長宮。基本上各軍擁有相同的戰力,但彼此之間會產生競爭意識,因此各軍會培養獨特的部隊,以突顯自己的特色。凱利認爲這位葛蘭姆中尉多半也隸屬於這類特殊部隊。

“會嗎?”她回以一笑,好像什麼事都沒有。

凱利只好認命苦笑,把身體往禮車的椅背上靠。既來之則安之,現在只能聽天由命了,要是遇到最糟的狀況,也許真的只能呼叫戴安娜,但那也得看運氣。

凱利知道庫亞財團與聯邦之間密不可分,但這也未免太多禮了。

“在下不知,我們只是遵命行事而已。”

“庫亞先生,能見到你直高興。身爲馬克斯的朋友,我一定要向你道謝。你也知道,潔思敏的個性梢嫌活潑了點。老實說,是太活潑了。我原本一直很擔心她沒辦法像常人一樣結婚,不過現在馬克斯也放下心中的大石頭了。”

凱利大大地吸了一口氣,回頭問潔思敏:“你到底施了什麼魔法?”

“去銀行有什麼事?”

“纔不,我只是個膽小的好人而已。”

“這麼說,中尉的部下,包括不在這裏的人在內,全都是女性?”

中央市的行政區與居住區是分開的,兩邊都沒有半座摩天樓,最高的建築物也只有十二層樓。街景設計成幾何圖案,低矮的建築分佈在寬廣的土地上。他們還爲這裏添上綠意,營造出井然有序的氣氛。中央市也是一個著名的觀光勝地,經常有學童來遠足、參觀。

“我安排了五名部下作爲隨扈,其他八名我已先讓她們去進行安全檢查了。”

“打擾了。”

“是的。”

“你說得一點也沒錯。”面對凱利逃避責任的態度,桑德斯頻頻點頭,

“怎麼了?”

如果他是在演戲、刻意扮演一個沒深度的人物,那麼他就是個了不起的演員。但凱利還沒能確認,潔思敏就回來了。

他忍不住低聲問:“真的要去?”

這些資料,應該都會拿來和聯邦警察管理的全共和宇宙犯罪紀錄比對,但沒有任何系統發現異常。凱利難以置信地跑完所有的程序,終於來到出口。

“關於我的所屬單位,很抱歉,無法奉告。”

“而且連慾望都沒有。”

“那真是太好了,就麻煩你了。這件事實在讓我傷透了腦筋。也許你會認爲我的目的是財產吧,我當然不討厭錢,這個我不否認,可是拿什麼開採權、使用權、成本計算這類麻煩事來問我,也沒有用啊!”

“喔……”

雄偉的白牆被陽光照得耀眼,正面露臺上是一根根白色的柱子。正面玄關前噴水池嘩啦啦地流動的模樣,讓人覺得自己彷佛置身在一座宮殿中,這裏是聯邦的中樞,也是全宇宙警備最森嚴的建築。

凱利對這種視線有印象。普莉絲汀、佩柏、葛蕾絲,乃至於幾乎“庫亞帝國”的所有人,也是用這樣的眼光來看自己。

“哪裏的話,不敢當。”

窗外的景色不住倒退,遠方的海水閃閃發亮,近處則有連綿不絕的綠色大地,美不勝收。如此象徵豐饒的光景是別處沒有的,也是凱利過去的生活中很少見到的光景。不久,景色爲之一變,放眼望去盡是岩石與沙地,中央市便建築在這片荒涼的土地上。

“別岔開話題。真是的,一點都大意不得。”

“軍事機密是吧?”凱利聳聳肩,語帶不屑.

“你沒有對我妻子說初次見面?”

那個盛大的記者會纔剛辦完,對方一定早就知道自己的存在了。

“在下曾經在庫亞財團創立六十週年的紀念晚會上,見過庫亞夫人。”

都市不建築在可綠化的地方,這是聯邦的方針,同時也因爲四周若是沙漠,就能毫不留情地擊退入侵者。

行政區一如其名,是各種機構的所在地。除了聯邦議事堂,還有聯邦最高法院、聯邦警察總部、委員會總部等等,數也數不清。

“到時候再說,反正天無絕人之路。”凱利滿不在乎地說,然後又向服務人員要了一杯白葡萄酒。那種酒有如冒泡的金色泉水,喝起來又辣又爽口。

“這是企業機密。”潔思敏回答得泰然自若,卻忍不住想要偷笑的樣子。

中央市確認身分的機制與其他國家沒有什麼不同,最大的差異在於啓動該系統的人工腦,常有人開玩笑說作父親的要是看女兒的情人不順眼(擔心遇到結婚詐欺),只要讓他們到中央市走一遭就行了。隱瞞得再好、化身爲另一個人都沒用,只要有案底就絕對逃不過“宙斯”的法眼,就算是小到違規停車這種程度的紀錄也一樣。

接駁船在VIP專用跑道着陸,潔思敏與凱利都通過了VIP專用門,負責護衛他們的人就在這裏等候。隨扈一共有六個,每個人的衣着打扮都樸素不起眼,但氣質與港務人員明顯不同,所以一看就知道是隨扈,但驚人的是,她們全都是女性。

這個比喻聽得凱利似懂非懂,他只知道“宙斯”不像其他人工腦那麼容易上當,但要僞造個人資料是不可能的,就算硬是把雙手和眼球換成別人的,DNA卻改不了。

“什麼怎麼了?”

他們抵達中央市了,兩人是重要人物,因此再度從特別入口通關。有好幾名官員一臉緊張地在那裏等侯。

葛蘭姆中尉年約二十五、六,金髮整齊地梳成一束,一百七十五公分的身體包裹在平實的褲裝內。神情看來沉着冷靜,但那雙黑眼的目光中卻潛藏着激烈的情感。

潔思敏一到,就說要看社內機密紀錄,並以此爲由,支開中尉等人,自行窩在資料室裏。結果害凱利非得獨自應付桑德斯不可。

凱利發現自己問話方式錯了,便換個說法。

坐進禮車之後,潔思敏對司機說:“到中央市去。”

“你這超能力也是遺傳自你父親?”凱利苦笑。

“誰啊?”

“哪裏,我纔要請你多指教。”凱利照本宣科地回答之後,突然覺得哪裏有點不對:“中尉。”

如果凱利本人就是巨大財團的總裁,而且還單身未婚的話,就不難理解這些女性爲何會投以熱烈的視線,但她們給人的感覺卻不是這樣。她們的眼光好像是在估量、品評什麼似的,實在說不上友善。

一箇中廣身材、滿臉堆笑的男子,笑容可掬地招呼凱利。

“是。”

“這下面是聯邦的大本營。你可要當心,下去之後連半句話都不能隨便說。天曉得那裏有什麼機關。”說着說着,他們已經來到地面了。

潔思敏和凱利要去的,是這些刻板拘謹的公家單位中最壯觀的一幢建築——聯邦委員會主席官邸,這也是一幢在新聞裏看到不想再看的建築。

他佩服地搖搖頭:“我恐怕是第一個活着踏上這塊土地的海盜——是剛纔的銀行嗎?”

身爲海盜的自己竟然被邀請到這種地方來,凱利不禁膽寒。

凱利臉上並沒有露出不安的神情,但無法不對潔思敏投以懷疑的眼光。在那裏必須進行“宙斯”負責的入境審查,而“宙斯”持有凱利之前被逮捕時的資料。

開起來像是在滑行的禮車停在庫亞銀行前。入口與正面玄關形成對比,靜悄悄的。但進去後,出來迎接的人把所有看得到的走廊都擠滿了。場面盛大無比,讓凱利不由得想:分明是營業時間,撥出這麼多人手來,真的妥當嗎?但還好,這些人並沒有擠到建築物外面去,還沒多成那樣。

那個機器能夠瞬間判讀指紋,同時透過掌心的汗水分析DNA。警報應該會立刻大聲作響纔對,實際上卻沒有半點動靜。

接着,中尉介紹在場的其餘五名女子,但她們散發出的氣質也有些特別。

中央有四座島(大陸),每一座島各有兩個太空港,接駁船降落在富拉那崗島的艾巴託斯太空港。和其他三塊大陸比起來,富拉那崗面積較小,但中央市(聯邦總部)便位於此處,而艾巴託斯太空港距離中央市約一百公里,是中央行星最大的太空港。

凱利揚起一邊眉毛,登錄了聲紋,這個也沒問題.只有在驗視網膜的時候,拿出“我的右眼不太好,反應很遲鈍”的藉口,只驗了左眼。最後的DNA比對會以專用機器照脖子的皮膚和臉上幾個地方。

“這種說法誰會信啊?”潔思敏冷冷回了一句,蹺起她那雙長到不行的腿。今天她穿着深藍色的套裝,與同色的低跟鞋。

即使只有短短几分鐘的談話,凱利也感覺得出這個男人沒有什麼本事。也許應該說沒有深度。每當凱利表現出對經營漠不關心的態度,他便面露喜色,暗示凱利把麻煩事全部交給他,儘管享樂就對了。

潔思敏也表達了同樣的意見。

凱利的紀錄當然已送到共和宇宙的每一個行星了。如果想依正規方式入境,光審查這關就過不去。要避免這種情形,就要靠戴安娜的力量。

禮車駛入行政區中心後,就會看到以前在新聞裏看到不想再看的聯邦成立紀念碑聳立在眼前。即使人都來到這裏了,凱利還是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親眼看着這座碑。

凱利以難以形容的眼神望着放置手掌的指紋比對機,放上右手時的心情簡直可說是自暴自棄。

“那是上層的意思。由於下任總裁是女性,因此總裁光臨聯邦時,我們偶爾就會像現在這樣擔任隨扈。爲工讓總裁認識我們,我們才破例獲准參加。”

乍看之下,這裏不像一個難攻不克的地方,四周雖有圍牆,但圍牆不高,頂多五公尺,既沒有通電,也沒有設置雷射槍。但是在這個城市遙遠的上空,有監視衛星“地獄犬”毫不停息地看着中央市。想從非正規入口進入中央市的人,就會引起“地獄犬”的注意,也就是會被探測機發現。沒有人能擺脫它的注意。攀上中央市的外牆時,內側地上就會有保全候駕了。“地獄犬”同時也是一枚攻擊衛星,若是有人敢輕舉妄動,便會遭到來自衛星軌道的狙擊。

“女王陛下,容我斗膽請問,誰是羔豐?”

“庫亞先生,初次見面,你好。這段期間還請多多指教。”中尉看着凱利的目光有點微妙。

“歡迎歡迎,庫亞先生,恭喜你就任副總裁。還有庫亞夫人,恭喜恭喜。”

“只不過是蜜月旅行呀。聯邦要派隨扈也就算了,我們可是平民百姓,怎麼能勞動軍方?”

潔思敏盯着凱利的側臉好一會兒,突然靠過來耳語:“你該不會還有什麼其他別的?”

果不其然,桑德斯探過身來了:“別擔心,庫亞先生。正如你所說的,庫亞財團是全豐宙規模最大的國際企業,營運它需要非常高度的專業知識,業務內容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掌握的。但我們存在的目的就是爲了處理這些。你有什麼不懂的地方,儘管開口,我一定會幫你的。”

她臉上掛着“不要追問詳情”的微笑,但凱利卻無法不問。

由於這份工作需要肉體勞動,所以她們全都只有二、三十歲左右,相當年輕,也散發出接受過嚴格訓練的人特有的氣質。這些都還好,但她們每一個人都對凱利投以極其關切、極其好奇的眼光。

潔思敏制止想發問的凱利,微微一笑。那雙眼睛說的是:“包在我身上”。

“簡單說,這是互相欺騙。”戴安娜說。“一般人工腦說好聽一點,是很老實,說難聽點,就是呆,我說什麼都相信。我可以和它們攀交情,畢竟我們算是同類嘛。不過,那一個喔……就是個死板板的模範生,完全不知道什麼叫通融。是叫它一聲,就會嚷着說‘有人要攻擊我——!’的類型。它一旦開始嚷嚷,再怎麼哄都沒用。人家說拿愛哭鬧的小孩沒轍,這種情形也很像。”

凱利覺得他招呼的順序錯了,但看來桑德斯和西蒙茲不同,打的是懷柔凱利的主意。

坐進前來迎接的禮車之後,潔思敏一句話都沒說。似乎是真的在提防竊聽,但她的樣子很奇怪。舉止動作很沉靜,但眼睛卻散發出狂野的光芒,看起來幾乎已經變成金色了。

聽到十三人這麼一大票固然喫驚,但聽到對方是軍人凱利就更意外了。

“真驚人。你說你是第七軍,原來第七軍有專門從事隨扈的女性部隊?”

總之,沒有人能偷偷接近中央市,若想光明正大地進去,必須面對的問題就變成中央市的入境審查了。

“都來到這裏了,不去參觀一下反而更奇怪,不是嗎?再說,其中一個有問題的董事就在那裏。”

凱利刻意做出困惑的表情,說;“我只知道怎麼開太空船,其他的什麼都不懂。什麼公司啊,經營啊,光是想到就頭痛。但我老婆——潔思敏說不懂也沒關係。要我這種人當庫亞財團的副總裁?真是笑死人了。給我這麼偉大的頭銜,教我該怎麼辦才奸啊?”

來到外面,又是一片綠地。城外明明是沙漠,這裏卻有土地,樹木枝葉茂密,美得像是另一個世界。實在令人難以相信。

戴安娜會拜託那些人工腦:“暫時忘了那些紀錄吧!”或是誘騙它們。

潔思敏向隨行的女性介紹了中尉之後,並沒有到中央市去,而是前往鄰市。因爲庫亞財團的金融部門總公司就在那裏。就蜜月旅行來說,這個目的地很特別。

“聯邦宇宙第七軍琳達·葛蘭姆,奉命於兩位在此期間擔任隨扈,偕十三名部下與兩位同行。”其中一人上前向潔思敏敬禮。

她丟下這句話,便帶着衆隨扈離開銀行,前後才短短几分鐘,他們在銀行裏的時間絕對不超過十分鐘。

葛蘭姆中尉的表情似乎有些僵硬。

看到中尉遵命照做,凱利感到很意外。他以爲她會堅持無論他們走到哪裏,都一定要寸步不離。

也許是因爲這裏是聯邦所在的建築物,認定他們不會遇到危險吧。但如果真是這樣的話,在這中央市當中還需要護衛這點又很奇怪。

當時,中將說的是“軍方長官……”這可能只是一種說詞,凱利總覺得不太對勁。如果是看重潔思敏這位貴賓,應該會由委員會下令纔對。

兩人在負責人員的帶領下,來到會場大廳。已經有大批人聚集在此,個個都不是泛泛之輩。

國家層級的人物有身任政府要職的委員數十名,最高法院的法官、司法官,聯邦一軍到十二軍的長官也全部到齊,還有聯邦防衛正副官,以及聯邦委員會主席。

凱利的感覺已經超越驚訝,反而想笑。這是他這輩子頭一次來到這麼不該來的地方。他心想,要是現在這裏落下一顆炸彈:一定很精采。共和宇宙最高機關的金字塔頂立刻就會缺一角。

其他人看到初來乍到的兩人,也睜大了眼睛。凱利只顧着觀察別人,卻忘了他們是一對身高近兩公尺的夫妻,光是站在那裏便足以壓倒衆人。再加上兩人都外表出衆,想不引人注目都很難。

“真是難得,歡迎、歡迎,庫亞夫人。”

說話時笑容可掬的,是共和宇宙聯邦的最高指導者,也是這座官邸的主人,也就是聯邦委員會主席本人。微黑的膚色與光溜溜的禿頭,烏油油的一雙眼睛令人印象深刻,體格也很壯碩。

“好久不見了,閣下。謝謝您的邀請。”潔思敏鄭重回答,並介紹凱利。

她先前說會議很快就要開始,但似乎還有一點時間。不過,這場會的氣氛還真是怪異。雖然與會人士個個位高權重,幾乎每個人都表情抑鬱。

“民間人士怎麼會在這裏出現?”他們對庫亞夫妻也投以排斥的眼神,甚至有人不滿地質問主席。

另一方面,也有人毫不掩飾地表示自己對庫亞夫妻極感興趣。凱利有點傻眼,他心想怎麼這裏的人也愛追八卦,但他們似乎有些不同。他們緊咬不放的問題主要和“門”有關,例如至今發現了多少門、對哪一帶的宙域比較熟悉等等。

潔思敏同樣也受到問題攻擊:“爲什麼會特地選一個‘尋門獵人’當丈夫?”

其中一名委員甚至問:“尊夫該不會知道那顆行星吧?或者甚至知道降落的方法?”

結果當場引起一陣騷動。

“真的嗎?”

“你和他們接觸過嗎?”

“啊,庫亞先生,如果是這樣的話,請你務必詳細說明一下。”

表面上雖然是笑呵呵的,但他們的話語再怎麼說也算不上和善。在熱切的背後,隱約可見危險的企圖。彷佛在說:你們兩個休想獨佔!

“是啊。”

凱利眼珠子差點掉下來,也小聲回答:“這種事你要早點說啊!”

“光聽您這麼說,那些人似乎很難說得上是安全。主席您對剛纔那人有何想法?”

“那種把戲馬戲團也變得出來,和魔術有什麼不同!”

“肅靜!”

明知道對方會看穿自己的心思,仍試圖要與對方交流。這種事,沒有痛下決心是做不到的。

“對了,接下來要做什麼?”

“她每五年出現一次?”

“好像是想請他們把間隔縮短一點,可是跟他們一講,那位大姐就說那麼常來也沒有話好說。”

五十六歲的馬努耶·席貝斯坦主席是個能幹的政治家,也是一位人盡皆知的有德之士。

“馬努耶,我們是很重視禮儀的,不會未經同意便觸碰你的心思。但即使不那麼做,我也猜得出你想說什麼,所以才這麼說。你的要求是直通線路吧?”

他看着潔思敏說:“庫亞夫人,看來你的夫君是個相當有見地的人,想必令尊也很欣慰。”

“太可笑了。剛纔那是幻覺魔術吧?”

“凱亞。自從你第一次出現在聯邦以來,已經過五十年了,聯邦也變了很多。現在的我們希望能與同樣生活在宇宙的你們成爲好友,可能的話,還想向你們請益。”

第一次看見的人紛紛發表這類感想。

但主席並未喫驚,他微笑着說:“請說,庫亞先生。”

因爲這話說得太理所當然了,凱利差點笑出來。

女子應該發現凱利偷窺她了,但她什麼都沒說,視線轉向坐在距離講臺最近的主席,微微一笑。

言下之意就是不準獨佔吧。

如此直來直往的議論還沒有結果,兩人便早早離席了。既然想看的東西已經看到,就可以走了,他們對聯邦內部爭權奪利的場面不感興趣。

“現在你還有心思說那種閒話,他們再三嚴禁別人過去,可見得一定有什麼見不得人的事!只要找出那是什麼……”

有人臉色明顯僵硬,冷汗直流,也有人露出略微不安與期待交錯的複雜微笑。這定然是見過與沒見過的差別。

“我們卻不希望。我之所以來此,是爲了避免你們產生不必要的不安。我們打從一開始就不希望與你們產生關聯,只是爲了彼此的和平生活才現身的。”

“那位漂亮的大姐,從五十年前就一直沒老?”

“我知道你的話是出自直丫心,但卻無法理解。你說要向我們請益,那不就是要利用我們嗎?”

無論是面對什麼對象、身處什麼場所,女王就是女王。

“但請你們考慮到聯絡的需求。再說,你們能夠任意來到我們這裏,而我們別說降落在你們的星球了,就連那裏長什麼樣子都不知道,這豈不是不公平嗎?”

主席指責七軍長宮之梭,將視線轉向潔思敏。

“開玩笑的吧……”

“我當然理解,我們不應該採取任何行動。”

“的確,現任主席相當有種?”

主席的親信聽到這番無禮的言語,臉色大變地站起來,但主席本人倒是不服輸似的露出愉快的笑容。

這位大姐真夠嗆……他忍不住這樣想,但這次對方沒有反應。

主席一堊百,緊張的氣氛便如同漣漪般在人羣問擴散開來。

“花五十年來詐騙?也未免太有耐性了吧。我第一次見到凱亞是二十五年前的事,”

“嘴上說不想和人類扯上關係,那爲什麼又不知羞恥地跑來?真可恨!”

“不管她究竟是什麼,能看穿人心這點好像是真的。我用左眼看她,被她發現了。”

“馬努耶,如果你有意願,我們五年後再見。”說完這些話,女子便從講臺上消失了。

“但先別說那些了,有什麼可以證明那真的是人類以外的智慧生命?”

“如果我說,我要向全共和宇宙的媒體公開對方口口聲聲說不希望我們去的座標,那會有什麼結果?”

潔思敏積極地與各方人士交談,笑容滿面的她特地向七軍長官道謝,戚謝他提供護衛,但這名幾乎要被勳章壓扁的人物卻一臉意外,顯然並不知情。他不置可否地笑笑,回答說這大概是第一線人員的細心安排,事情往往是如此,下面的人在搞什麼花樣,上面的人通常不知道。

“你們開拓宇宙,我們在那個星球上平靜的生活,我們雙方不是都同意了嗎?”

他慎重地開口:“其實,我們有事相求……”

主席站上無人的講臺,引起衆人注意。

“凱亞,很抱歉,請讓我把話說完再回答。不這麼做,在場的其他人無法知道我想說什麼。”

從主席臉上的表情看得出來,他覺得事情愈來愈有趣了,

“看起來是人類,至少百分之百是活的,骨頭和內臟都正常,心臟也會跳動,只不過……”

凱利苦笑着,他以身高鎮住衆人,諷刺意味十足地說:“各位都相信有人類以外的生命體嗎?我可不相信。至少,在親眼看見以前是不會相信的。”

再次坐上禮車,與潔思敏獨處之後,凱利感慨萬千地搖搖頭說:

“沒有怎麼樣。就我所知,現在大家也都活得好好的。但他們忘記了,他們不記得這場會議,不記得凱亞,也不記得自己曾經大力主張不該隱瞞幽靈行星的存在、應該向大衆公開。甚至連他們忘了這些事情都忘了。”

那個人不是從入口進來的,怎麼看都是突然出現在講臺上。

“但你卻要求與對方交流?”

“那就是人類以外的生命體?根本就是人啊!”

會場的人看着凱利大大方方地與聯邦主席談話,全都睜大了眼睛。

“馬努耶,現在由你當委員長?”

“啊——說到這個,我要求大家發誓。這不是針對主席說的,我認爲不管是誰,只要與對方有所接觸,都必須向在場的所有人報告。”

另一方面,曾經見識過的人則苦笑着,故意以騷動不安的人們聽得到的音量說:“下次可能再搬出雷射炮之類的來打比較好。看樣子,雖然親眼看到但還是無法相信的人愈來愈多了。”

“謝謝你,庫亞夫人?”

凱利心裏認爲,這場會是陪潔思敏來開的,不是他自己要開的會。所以無論對方再怎麼暴跳如雷,他都能客觀地看着他們。

“各位,時間差不多了,請就座。”

仔細想想,凱利並不知道這次會議的目的何在。

“凱亞!請留步!你不能一去不回!你還會再來嗎?”

由於那裏沒有講桌,他便將雙手張開,環視滿場賓客,以豐沛的音量說:“我想在座有些人是初次到場,但也有些人事先就瞭解事情的來龍去脈。方纔我們親眼看到的,乃是不爭的事實。”

主席身體僵硬。以前遇到再大的大事,也沒有見過有人這麼緊張。

這個會場有一區設置了講臺,但奇怪的是,並沒有準備講桌。講桌的功用雖然只是讓空無一物的雙手有地方可放,但沒有講桌直接站在臺上的模樣卻很可笑,所以一般應該都會準備。在講臺的前方準備了好幾張圓桌,就座的人全都靜悄悄的,整個會場鴉雀無聲。

“只不過怎樣?”

“我也這麼覺得,我想像的非人類智慧生命應該更令人毛骨悚然、更神聖、更華麗,可是實在太普通了。既然都自稱是宇宙的造物主了,應該要安排點盛大的特殊效果啊!至少出場要震撼一點。”

潔思敏以真誠的眼光望着凱利,輕輕一笑。

這時,凱利舉起手來,對主席說:“閣下,可以發問嗎?”

“各位,請肅靜。”

凱利嘴角上揚。

“不、不是的。凱亞,我們是無力的學生,而你們是老師。如果你要以‘利用’來形容我們渴望求教的心願,那麼我不能否認。這個心願難道不可能實現嗎?”

講臺上有人出現,是在時鐘的指針指向下午四點的那一瞬問!潔思敏和凱利,還有好幾個人,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我最討厭只會說好聽話的政治家,但在那些政治家當中,你倒是很有種。”

潔思敏就座前,小聲向凱利耳語:“我忘了告訴你,聽說他們會讀心術,你最好不要胡思亂想。”

“庫亞夫人。你與尊夫是在場唯一的民間人士。邀請兩位參加這場會議,純粹是因爲這個問題與‘門’有關。尤其是庫亞夫人,我想事情你應該聽令尊提起過,應該理解其中的狀況吧?”

明知道這麼做實在非常無禮,但凱利還是運用右眼透視她的身體。骨骼、內臟一應俱全,既沒有少心臟,也沒有多出什麼器官。

“看到朋友失智,您很難過嗎?”

“對,你偷看過她了吧,怎麼樣?”

主席慎重作答:“他們是我們首次遇見的‘外星人’。不幸的是,我們懼怕他們,他們對我們戚到不耐煩。目前雙方是這樣的關係,但不見得永生永世都會如此,將來有改善的可能。爲此,我們必須儘可能往這個方向努力,所以我認爲雙方必須從溝通做起。”

“是的,我們希望能與你們更親近。”

“你以爲以前沒有人這麼想嗎?庫亞先生。”

潔思敏從已故馬克斯那裏聽來的話,凱利並沒有照單全收,但他看到在場來了這麼多重要人物,神情又如此緊張,可見接下來會出現的一定是非比尋常的東西。

“是的,凱亞,好久不見。”主席流着冷汗。

但是,情緒仍未平息的人們激烈頂撞主席:“閣下,對方說五年後,那麼這五年來真的沒有接觸過嗎?”

正當他納悶這哪裏是非人類智慧生命的那一剎那,女於看着凱利笑了笑。凱利不禁打了一個寒顫,感覺好像全身被某種冰冷的東西包圍。

他可是海盜,當然不可能懂得上流社會的說話技巧,所以隨隨便便就開口說話了。

“我想,我們可能遇到詐騙集團了,剛纔對方沒有提出任何要求就消失,不過以這種方式贏得信任之後再提出要求,是詐騙的慣用伎倆。”

“那就是人類以外的智慧生命?真掃興。”

“從五十年前開始,我就一再重複同樣的話,但我還是要再說一次。我們不希望你們前來。那麼,我告辭了。”

在場的人似乎都很驚訝,這也難怪,因爲他們都以爲凱利只不過是潔思敏的附屬品。

“這是一句老話,應該敬鬼神而遠之。”

“就是啊!又爲什麼只對你一個人說話?她連你的名字都記得,在這之前你們真的沒有接觸過?”

“這樣就結束了?”

凱利想起以前不知在哪裏看過的畫或是雕像。他記得古代神話裏的美神還是女戰神,好像就是穿着這種衣服。

“爲什麼非公平不可?”

“那些人都怎麼樣了?”

“就加以攻擊嗎?我們的武器根本傷不了他們,連探測機也測不出他們在哪裏。”

主席拍了好幾次手,想平息會場的激動。當人們終於冷靜下來時,換七軍長官向主席發言了。

潔思敏應該要回答“謝謝誇獎”或是“不敢當”的,但她什麼都沒說,只以笑容代替回答,也許是因爲聽到如此理所當然的話,不知該如何回答。

“不,他們並沒有得老人失智症。除了這一點之外,完全正常,記憶也很清楚。只是凱亞不希望他們把事情說出去,所以消除了他們腦中有關自己的記憶。”

沒有留下任何蛛絲馬跡。整個會場幾乎要爆破的緊張氣氛彷佛升到空中、一舉潰散了,因爲所有的人都同時開口說話。

現身的是名女子,年齡不詳。她的肌膚像二十幾歲甚至十幾歲的少女一樣美,但是從容不迫的儀態則有如貴婦。柔和的棕發蓬鬆地挽起,以髮飾固定,身穿薄如蟬翼的衣服,將腳蓋住,雙手卻裸露在外。那身長禮服非常特別。

她大膽地笑着說:“從頭到尾,對方不希望與人類往來的態度都沒有改變。這樣不是很好嗎?所幸,這個宇宙並沒有小到非與他們互爭空間不可。座標的事先父也告訴我了,但我沒有開發的打算。”

話還沒有說完,女子便搖頭。“這真是令人困擾,無論說多少次我們沒有攻擊你們的意思,你們還是無法相信?”

“先回飯店,明天再去銀行正式視察。”

中央市飯店是這裏最高的十二層樓建築,在共和宇宙裏,有數不清的飯店都冠上了這個名字,但“真正”的中央市飯店,就只有這一家。正因如此,等級也不是普通的高,幾乎是聯邦政府高官專用,一般市民再怎麼拚命賺錢也住不起。

潔思敏訂了這家飯店的套房。那是閣樓形式的特別套房,佔據頂樓的一整層。除了潔思敏和凱利個別的房問外,還有隨行人員和衆隨扈的房間、大得幾乎可以充當運動場的客廳,以及吧檯、廚房、室內游泳池。

兩人抵達時,海倫等人已經幫他們把替換衣物和行李拿到各自的房問、整理好了,但當凱利爲了換衣服打開衣櫥時,他完全傻住了。

裏面一整排的衣服,多到讓凱利懷疑真的有必要嗎?

他換好輕鬆舒適的衣服,纔剛走出房間就遇上葛蘭姆從客廳過來。

“庫亞先生,關於明天的行程有幾點想請教……”

“我還想請教你呢。”

“您不知道?”

“我只是跟在那個女王屁股後面而已,我連她想在中央待多久都不知道。”

凱利本想隨便應付,沒想到中尉竟然定在那裏不動。她仍舊以幾乎要將凱利看出洞來的視線凝視着他,冷冷笑道:“那是您的夫人吧?”

“好像是,真恐怖。”

“您不愛她嗎?”

“結婚需要愛那種東西嗎?更何況是跟那個女人結婚。”

“我是在問您,爲什麼要結婚?”

“這是我的私事,琳達。或者,你要換個地方和我談更進一步的私事?”凱利故意擺出下流的調調,走近一步,賊笑着說:“到時候,你可要把頭髮放下來。你這一頭漂亮的金髮放下來更美。”

“工作時都是綁起來的,否則會礙事。”

“琳達,不要裝作不解風情。我是說,要和你在工作場合之外見面。”

“如果是這樣,恕我正式拒絕。”

“好狠啊,當場給我釘子碰?”

中尉一副無地自容的模樣,視線不知道該往哪裏擺。她以猶豫的眼光看凱利,最後似乎終於下定決心了。她抬起頭來,正要開口說話的時候——

“葛蘭姆中尉,你爲什麼要生氣?”聽到凱利變調的聲音,中尉內心一驚。

凱利故意裝出吊兒郎當的樣子,葛蘭姆中尉的態度卻非常嚴肅,她裝出平靜的樣子,實際上對凱利十分提防。

“然後呢?‘我們以後會改進的’,是嗎?我不是要你道歉,是想知道原因。”

中尉傻了,抬頭看凱利促狹的笑臉。

凱利知道普莉絲汀等人以那種眼光看自己的理由。這個人真的配得上自己的主人嗎?他以前在哪裏做些什麼?值得信賴嗎?她們多半是因爲想問又不敢問,纔會有那種不友善的態度。但是,葛蘭姆中尉等人只不過是臨時隨扈,憑什麼以那種眼光審視凱利?而且,甚至令人感到敵意。

她丟下這幾句話就走了,連背影也氣得發抖。

“那是我們失禮了,非常抱歉。”她平滑的臉頰因爲尷尬而泛起微微的血色。

“要說請便。那女人說她不介意我花心,所以我可以盡情尋歡作樂,真是妙不可言。”

中尉的部下慌慌張張地進來,臉上的神情緊張。

“既然你口口聲聲工作,那我叫我老婆先離開中央好了,這樣你的工作就結束了,也不必把你的頭髮綁起來。你應該穿黑色的禮服一定很好看。”

“別這麼無情嘛。你想到哪裏喫飯?當然,飯後我也會準備最高檔的行程。你不要擺這麼大的架子,現在的我最不缺的就是錢。”

“請不要碰我!”她以反射動作想甩開,但她被凱利抓住的手動也不動。

葛蘭姆中尉的黑眼現在同時出現了怒火和心寒。

凱利一個箭步追上去。他知道自己的力氣大,因此儘可能放輕力道,抓住中尉的手,留住她。

“對,可別說你沒注意到,所謂如坐鍼氈就是這麼一回事吧。我一整天都承受着你們的白眼和無言的壓力,我想稍微作弄你一下應該也不算過分。”

“敵、敵視?”

她以像是在對穢物說話般的語氣冷冷地說:“那麼,請您去找其他被庫亞財團的名氣衝昏頭的笨女人尋歡作樂吧。雖然我認爲非常可笑,因爲那些錢根本就不是您的——失陪了。”

“庫亞先生,我不與工作對象私下來往。”

“我很想知道,你們爲什麼非要用敵視的眼神來看我不可?”他放開她的手,俯視喘息的中尉,緩緩說道。

“我拒絕,難道你不怕我把這件事告訴尊夫人嗎?”厭惡與憤怒同時在中尉的臉上浮現。

READING MENU

目錄與設置

可使用鍵盤 ← / → 翻章

章節內容有誤?提交反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