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紛揚的大雪,會再次停歇
《轉學到妹妹班上的女孩》 · vertinno · 5444 字
清晨。
「今天要接待客人,杏子就這樣乖乖地坐在沙發上,什麼也不用做,好嗎?」
「嗯。」
杏子抱着我磨蹭了一會兒之後,才放我離開。
將杏子安置在沙發上之後,我走到窗邊,拉開窗簾,看着灰濛濛的天空。
雨珠不停地從雲朵中落下,讓門前的水窪中泛起點點漣漪。漫天的雨幕讓整座柞木鎮都籠罩在迷霧之中,除了雨滴落在屋檐上噼噼啪啪的聲音,以及呼嘯的風颳過門窗留下嗚嗚的聲音以外,往日裏熟悉的聲音已經一種都聽不到了。
真是個壞天氣,昨天晚上明明有看到晚霞的……看來,千百年流傳下來的古諺也有不靈驗的時候呢。
重新拉上窗簾,收拾好被暴風雨弄得有些陰霾的心情,我哼着輕快的小曲,來到廚房。
蛋糕昨天就送到了。我並沒有欺騙正垣同學和水原同學,我的確從蛋糕店裏預訂了一塊很大的特製蛋糕,不過不是從東京送來的就是了。整個蛋糕的材料和裱花都是我DIY設計的,我敢打賭,就算是見多識廣的正垣同學,也絕對沒有見過類似的蛋糕。
看來,我竟有幾分甜品設計師的天賦……將來要不要和杏子一起開個烘焙店呢?這樣的想法很快就被淹沒在我的腦海中。
昨天上山採的草藥已經全都被新島同學拿去市場上賣了……除了被我藏在懷裏的兩株以外。現在,它們正躺在木製的藥碾裏,被我仔細地研磨着。
將其中一種藥草磨成的白色粉末均勻地灑在蛋糕的奶油上,同時把另一種墨綠色的粉末倒進盛滿熱水的杯子裏,最後一飲而盡。
這樣一來,全部的準備都已經妥當了。
然而,還是有些狀況讓我有些疑惑:家裏有兩臺小提琴。我將它們擺在桌子上端詳了許久,也沒能分辨出究竟哪臺是真的。因此,我將其中的一臺隨手扔進臥室,將另一臺靠在客廳的書架旁邊。
外面的暴風雨還在肆虐。正垣同學和水原同學會不會因爲如此惡劣的天氣而取消登門呢?她們並沒有我的聯繫方式,而以她們的行事風格,一聲不吭就打破約定也是再正常不過的事。因此,我不禁擔心起來。
想着這些事情的時候,身體中的幹勁就被一點點地抽離了。我懶散地坐在沙發上,一隻手摸着杏子的小肚子,另一隻手從書架上順手拿下一本書來,無聊地翻看着。
父親的藏書很多,而且大部分都是艱深難懂的題材。母親的風格就和他截然不同了,剛剛搬到這裏來的時候我就確認過,這裏的書架上擺放的大部分都是地理或者是生活方面的雜誌,內容也千奇百怪。
正在我津津有味地讀着某旅行社編寫的南太平洋島嶼風土誌時,門鈴響了起來。按門鈴的人似乎相當急切,震耳欲聾的聲音幾乎要撕裂淅淅瀝瀝的雨幕。我因爲當初杏子和母親安裝的門鈴音量過大而感到有些懊惱。
「來了來了。」
打開門,門外站着全身溼透的兩個女孩。正垣同學和水原同學的手中都撐着雨傘,但她們的上衣和裙子上還是沾着大片的水漬。在風大的天氣,近地面的雨水會被狂風裹挾着橫向移動,所以有的時候打着傘也不能避免變成落湯雞的下場。真是辛苦啊。
正垣同學抱了過來,我後退一步躲開了。
「哈?小提琴?」
新島同學低着頭,就像是一隻因爲抓壞了沙發而正在被訓斥的小貓。
「哈?」
「沒錯。」
「嘖,新島,來得真慢啊。」
「爲了巴結正垣,還真是煞費苦心呢。」她用挖苦的語氣說着,「你這麼討好她,是想從她這裏得到什麼好處?」
自動將她話語中那些挑釁和譏諷的部分過濾掉,我撫摸着杏子的小腦袋,也不搭理她。
「……對不起。」
我看到她的雙眼正在閃閃發光。
「那麼,我就不客氣啦。」
見自己的話不被理睬,水原同學從沙發上跳了起來。就在她發火之前,浴室的門就被砰得打開了。
「我警告你。」水原同學以居高臨下的姿態逼近我,「最好別打什麼歪主意,想要巴結正垣的人多了去了,很少有人會有什麼好下場。」
水原同學俯下身,仔細觀察着蛋糕。我看到她撇了撇嘴。
「哈哈,只是想讓同學們之間友好相處罷了。」
「哦?這個就是一會兒要喫的蛋糕嗎?」
水原同學雙手抱胸,陰冷地看着她。
「沒有好下場,是指她的那些男生追求者被其他追求者暴打一頓,還是指跟着她一起在地下賭場把錢輸光,還是指和她躲在天台上抽那些在大城市見都沒見過的品牌的廉價煙呢?」
「哇,伊波真的是體貼呢。」
我有點傻眼。
「你!」
裝作什麼都沒有發生,我從正垣同學手中接過小提琴……實際上應該是切蛋糕的長刀……從大蛋糕上切下三塊。
我順口胡謅着一些無關痛癢的事情。絕對沒有這樣一種款式正在流行哦,絕對。
我看向一旁有些不滿的水原同學,對她露出歉意的笑容。
「切,我纔不會相信這種冠冕堂皇的理由。」
「沒錯。這種設計名叫『帕姆拉卡風』,是一位天才的日本設計師從原本的法式蛋糕設計中改良而來的,還融合了南太平洋的波利西尼亞風情。現在在東京,這樣的款式最受女高中生羣體的歡迎。」
「快進來吧。」我把她們讓進屋子,「先把身上擦乾吧,一會兒可以換上我的乾淨衣服,浴室也可以使用。」
輕而易舉地從她面前溜走,我來到門邊,將這位連門鈴都不敢按的客人請了進來。
她還真是毫不掩飾自己的厭惡之情。身材高大的女孩揹着手,在我的房間裏來回巡視。
「我要喫!」
「奇怪……切蛋糕的刀哪裏去了?」
正垣同學感到的驚詫似乎一點都不比我少。
看起來,她並沒有在開玩笑的意思。正垣同學似乎致命性地缺乏幽默感,這一點我已經領教過幾次了。既然如此,那麼……就應該是我的老毛病又犯了吧。
心急的大小姐當然等不到同伴從浴室出來。早就預料到這一點的我準備給她切蛋糕,卻怎麼都找不到爲此專門買來的長柄刀了。
我嘗試把新島同學支開。得知了我的用意,她很快就跑開了。
「抱歉哦,浴室只有一個,還得麻煩水原同學稍等片刻。」
因此,我能夠看出來,此時的正垣同學……並沒有穿着內衣。她趴在沙發上,雙腿不停地來回擺着,某些令人厭惡的景象在我眼前搖晃。現在還在別人家,她就敢這樣打扮,做出這樣的舉動……我再次對關於這位大小姐的性格豪放到近乎放蕩的傳聞有了新的認識。
「打……打擾了。」
諷刺的是,越是污穢不堪的雙眼,就越能看穿陰暗扭曲的念頭。在這方面,水原同學似乎稱得上是敏銳。只不過……我雖然的確別有用心,但並不是在她所想的那個方向上罷了。
新島同學還是那麼怯生生的。她的身上也被雨水溼透了。
水原同學剛剛走進浴室,一刻都閒不下來的正垣同學很快就來到了擺放着大蛋糕的桌邊。
「哇!這就是從東京訂購的蛋糕嗎?」
「之前我就想問了,你爲什麼總是抱着那隻玩具熊?走路的時候也是,上課的時候也是,抱着小熊的女孩……你還當你是童話裏的公主不成?」
「去陽臺幫我把晾着的衣服收回來吧。這樣的天氣,衣服怎麼都晾不幹吧。」
水原同學翻着眼睛看着我,貌似是對我的行爲感到費解。
我在廚房一陣翻找。
「那不是……小提琴嗎?」
穿着我的一條寬鬆睡裙的正垣同學撲進了剛剛還被水原同學佔據着的沙發。因爲養尊處優,她的身材比我豐滿許多,所以即使身高和我相差無幾,我給她選的也是我的衣服中最寬鬆的一套,但是……某些部位還是出乎意料地繃緊着。
「給。」
正垣同學的聲音從客廳傳來。我疑惑地走到她身邊,發現她正舉着什麼東西。
「嘁……」
即使是在別人家,也一點都不感到拘謹什麼的……還真是她的強項啊。
「是這個嗎?」
水原同學火冒三丈,揮舞着拳頭擺出想要打我的姿態。就在這時,細微的敲門聲從門口傳來。
「哦,看來我們的另一位客人已經到了呢。」
「哈哈,你說的沒錯。」
正垣同學率先佔據了浴室。金髮女孩像一陣風似的消失在的室內,不一會兒就聽見浴室內傳出嘩啦啦的水聲。
正垣同學洗澡的時間很長,感到有些無聊的水原同學伸了個懶腰,往沙發上撲去。坐下的時候,她差一點就碰到了杏子,我一把將女孩抱了起來,把杏子緊緊地護在懷中。
我把其中的一塊盛在盤子裏,遞給正垣同學。
「叉子。」
「給。」
「小刀。」
「給。」
「餐巾。」
「給。」
一應俱全之後,正垣同學坐在桌邊,開始優雅地品嚐着蛋糕。她這些裝模做樣的禮儀還是保持得很完美的,讓人完全沒法把這和她之前的行徑聯繫起來。
「真好喫!」
無論是哪裏的女孩子,對甜點都沒有什麼抵抗力。我依然記得有一次放學路上揹着杏子買了紙杯蛋糕帶回家送給她喫的時候,她露出的那種興奮和滿足的表情。
「真好啊……可惜我減肥的時候需要控制飲食,要不肯定一個人就能把這些全包了。」
一開始,正垣同學似乎還有些注意儀態。到了後來,已經幾乎演變成了狼吞虎嚥。很快,她就將盤子上的蛋糕全都吞進了肚子,滿足地舔着自己因爲剛剛用熱水沐浴過而變得紅潤起來的嘴脣。
我也將自己的那份切開,慢慢地感受着奶油和蛋糕混合在一起的細膩口感。
「奶油我不能多喫……去,把這些奶油給新島,讓她都喫了。」
不知道是因爲喫到了美味的蛋糕而心滿意足,還是因爲單純地把新島同學當成了處理那些不想要的東西的垃圾回收站。總之,她竟然對我下了這樣不可思議的吩咐。
這大大超出了我的預料。
「啊……就不麻煩伊波同學了,我自己來就好。」
一直躲在陽臺,小心地觀察着客廳中的動靜的新島同學走了過來。她小心地將大團大團的奶油撥進自己的盤子,正如正垣同學所期待的那樣,她拿走的全部都是奶油,連一點下面的蛋糕胚都沒有帶走。見此,我不禁皺了皺眉。
怎麼辦?這樣下去……就真的要壞事了。背在身後的手緊握成拳,我的思維飛速地運轉着。
和被我放置在絕對沒有人會碰到的櫃子上面,正無聊地搖晃着小腿的杏子對視一眼,她默默地鼓勵着我。
「話雖如此,但還是要先測試一下。」
「哈哈,水原不用擔心哦。」正垣同學對她擺擺手,「我和伊波同學正在親切交流……同時教訓一下某個不知好歹的人罷了。」
新島同學劇烈地咳嗽着,似乎是被楊桃酒辣到了嗓子。看着她的模樣,我不禁有些內疚。
言語間,她好像已經完全忘記,剛纔讓新島同學幫忙把蛋糕上的奶油全都喫掉的恰恰就是她本人。
「你有什麼資格喫這塊蛋糕?」我儘可能表現得刻薄,「新島同學,你不會不知道這塊蛋糕花了多少錢吧。我想,就算你在水原炸物店打工一整個學期估計也買不起吧。」
新島同學,對不起了——
「伊波同學,你……」
水原同學從不向新島同學支付打工的工資,所以無論她打工多久都買不起……我故意將話語弄得模棱兩可一些。
不再猶豫,我踏前一步,突然將手伸向正端着盤子的新島同學。
正垣同學笑得很開心。顯然,我的話極大地滿足了她的虛榮心。俗話說的好,優越感都是通過比較得來的,最令正垣同學這種人受用的,莫過於宣稱她的地位有多麼重要,別人特意爲了她做了多少事情,又有多少人沒資格和她享用相同的東西吧。
「哇,沒想到伊波居然準備得這麼充分,那我就不客……」
但是,不得不說,新島同學的存在,讓今天的許多事情都變得順利了許多。算了,等一切都結束之後再好好報答她吧。無法兌現的諾言又多了一個,我還真是屢教不改啊。
「且慢。」水原同學伸手攔住她,「我們不能完全信任這個傢伙。難道說,她就沒有在這瓶酒裏下毒的可能性嗎?」
也不管對方是否方便,她就對着自己的跟班發動了指示。水原同學爲難地看着身上圍着的浴巾,但最終還是沒有忤逆正垣同學的意思,在桌邊坐了下來。
是不是演得太過火了?我看到新島同學的全身都顫抖了起來,實在是不忍心繼續說下去了,因此聲音變得越來越小。不過,我的目的似乎已經達到了。
「哦哈哈……」
戰慄着將玻璃杯湊到嘴邊,新島同學忐忑地看着我。在得到我傳遞給她的「沒關係」的眼色之後,女孩才稍微鎮定了一些,將楊桃酒慢慢地倒進喉嚨。
「喝!我叫你喝你不喝,小心我在這裏就打斷你的腿!」
就像是剛剛纔想起來一樣,我蹲下身,在客廳的置物架下的抽屜裏一陣翻找,捧出了一個瓶子。
浴室的門被砰地打開了。還沒來得及穿上衣服,只圍着一條浴巾的水原同學衝了出來,警惕地看着我,似乎是以爲在她洗澡的這段時間裏,我在客廳中對正垣同學趁機發動了襲擊。在看到悽慘地倒在地上的新島同學之後,她不禁一愣。
「這是我專門給正垣同學和水原同學預訂的蛋糕。我大發慈悲地收留你這隻被雨淋溼的落湯雞,讓你在我的房子裏避雨,你怎麼還這麼貪心地……」
「好的,我喝……我喝……」
我把楊桃酒粉色的可愛包裝展示給正垣同學看。
我笑了起來。
「下毒?說什麼笑話。我和你們無冤無仇,又爲什麼要加害二位同學呢。」
「快來喫,很美味哦。」
「把這個一口氣全喝了。」
我將酒瓶遞給水原同學。後者在仔細檢查酒瓶的封口,確認沒有提前打開過的痕跡之後,又隨手拿起餐桌上的一個玻璃杯,倒了一大杯酒。
水原同學是真的能做出這種事的狠角色,所以新島同學在她的厲聲呵斥下全身一顫。
「這是最適合女孩子喝的酒呢,據說還有美容養顏的功效。要試試看嗎?」
「哦,對了。」
她命令剛剛從地上爬起來的新島同學。
倒在地上的新島同學驚恐地看着我。在她說出這句話的後半部分之前,就被我先聲奪人。
盤子在地上摔得粉碎的聲音尤其清晰。新島同學怎麼也沒想到我會突然襲擊,一下子就被我推倒在地,原本盛在盤子裏的奶油也散落了一地,其中不少都粘在了新島同學的身上,讓她顯得格外狼狽。
「誒……可是,我們都還是未成年人……」
我的目光一直緊緊地鎖定在她的身上。剛剛衝出浴室門的時候,我發現某個被她隱藏在背後的東西寒光一閃。
果然,要對付她們絕非易事。我暗自告誡自己,從現在開始,即使是在最細微的地方,也絕不能掉以輕心。
我之前並沒有喝過酒……這是當然的,因爲我是個遵紀守法的乖孩子,從來不做那些只有不良少女纔敢涉足的事情……不過,更主要的原因是,杏子對於我的生活方面看管得很緊,我要是沾染上了什麼壞習慣會讓她傷心吧。
啪!
「這是我之前來到柞木鎮時隨身攜帶的楊桃酒。雖然不是什麼貴重的東西,但這種果酒在東京的女生之中非常受歡迎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