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折翼的飛鳥，會再次翱翔

原本，我以爲自己不會再乘上這趟班車了，沒想到這麼快，我就再次置身於這輛正在山路中不斷顛簸的大巴車中。看着和來時一模一樣地靠在我身上呼呼大睡的杏子，我不禁苦笑着。

我想起了昨天發生的事情。

昨天是本學期上課的最後一天。當最後一節課的下課鈴聲響起時，那響徹校園的歡呼聲依舊徘徊在我的耳邊。我和杏子高高興興地回了家，剛剛進門，我可愛的妹妹就癱倒在門口的木地板上，毫無形象地來回打滾。

「放！暑！假！啦！」

我還很少見到杏子露出這麼開心的表情，禁不住和她一起笑了起來。

「杏子還是個小孩子呢，放個暑假就這麼開心……」

杏子實在是過於可愛，讓我忍不住想要稍微捉弄她一下。

「還不是因爲和姐姐在一起。」杏子的真誠卻對我造成了暴擊，「每天都能和姐姐膩在一起的暑假……和天堂有什麼區別？」

女孩湊了上來，抱着我的雙腿一陣磨蹭。我不得不抬起右臂擋在臉前，才能掩飾住正悄悄綻開的紅暈。

「好啦，不要鬧了，姐姐整個暑假都可以陪你一起玩，杏子說要去哪裏就去哪裏哦。」

「那……我想去外面的遊樂場玩！自從搬到柞木鎮來之後，我還從來沒有去過遊樂場呢。」

女孩眼巴巴地盯着我。因此，就有了今天的旅程。

「唉，一上車就睡覺，真是沒辦法啊。」

我撇了撇嘴。本來還想和她一起玩遊戲來打發無聊的乘車時間的，可杏子現在睡得正香，我又不忍心叫醒她。所以，我只好一個人胡思亂想。

不過……哼哼，伊波桃子可是很擅長鬍思亂想的哦，畢竟和杏子分開的這兩年間，我都是這麼過來的。

提問！請說出杏子的十個優點。

可愛到讓人發瘋……十分黏人……有着讓我感到慚愧的善良……喜歡姐姐……對待什麼事情都很認真……溫柔，尤其是對我……腦子很聰明……像小狗一樣喜歡撒嬌……被我抱着的時候從不掙扎……身體軟軟的很舒服……只要是我做的菜全都愛喫……是個聽話的乖孩子……從來不給我惹麻煩……

看吧，很輕鬆就說出了超出十個的優點。果然我的妹妹就是最完美的。

提問！妹妹和十億日元，會選哪一邊？

妹妹。

提問！妹妹和更多的妹妹，會選哪一邊？

「我要去趟洗手間，杏子也去嗎？」

因此，我讓杏子在洗手間門口的長椅上坐好。

「鬼屋！」

「嘿嘿……」

「要來看看湖面嗎？漂亮極了。」

提問！幾歲之前，姐妹在一起睡覺是合適的？

「杏子……還真是一點都沒變呢。」

「好呀，湖面上一定很涼快吧。」

時光在這些莫名其妙的想法中飛速流逝。很快，我們乘坐的大巴車就停在了市中心的停車場裏。

「我帶你去喫冰淇……」

「不了，那我就在外面等姐姐吧。」

一百歲。

「去划船怎麼樣？」

「我記得，初中和杏子一起去遊樂場的時候，你就是穿着這條裙子，披着這件披肩吧。」

杏子的目光被遊樂場中最高的設施吸引了。

因此，我抱起杏子，讓她坐在我的腿上，雙手託着她的腋下，像舉起一隻小貓一樣把她架了起來。

我連忙把杏子放回了對面的座位。剛纔我們兩個都擠在船的一側，動作幅度稍微有些大，差點導致側翻。

「那是當然。」少女的眉眼彎彎的，「姐姐想讓我穿上什麼衣服，我就會穿什麼衣服呀。」

杏子今天穿着一條白色的吊帶裙，披着淡青色的披肩，將少女的氣質襯托得更加出塵。遮陽的草帽下，一雙漂亮的大眼睛好奇地注視着周圍，可愛極了。

雖然一秒都不想和杏子分開，但手拉着手去洗手間什麼的難度係數也太高了，我也不願意做出這樣像是變態一樣的行徑。因此……乖乖地等我回來吧，我親愛的妹妹。

「要！」

話語哽在喉嚨裏，怎麼都吐不出來。

「怎麼啦？」

「那……小籠包！」

「哇，真好看啊……」杏子感嘆着，「湖水好清澈……還閃着光，好想去游泳……」

說實話，我一直對那樣的地方有心理陰影。又黑又暗，不光要注意腳下的路不要摔倒，還要提防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從意想不到的角落裏湧出來的嚇人鬼怪。初中的時候，去遊樂園的時候因爲大家都在起鬨，所以去了一次鬼屋，我永遠也不會忘記自己是緊緊地抓着杏子的衣角，在她一遍又一遍的「別害怕」、「杏子會保護姐姐的」聲音中才勉強走了出來。真是丟人。

「不要去那裏，會變成惡魔的。」

……嗯，我是想要更多的妹妹啦，畢竟一個杏子就讓我如此沉醉，好多好多個杏子圍在身邊……簡直是天堂。不過，以我對杏子的瞭解，她大概率會喫醋，所以還是隻有她一個妹妹就好啦。

因爲周圍還有其他人在，我不好意思做出更親密的舉動。若是放在往常，我一定得把她抱進懷裏好好愛撫一番纔行呢。嗯……這種事等到回家了再做吧。

「你是我的換裝人偶嗎？」

「等等……好危險！」

「真開心呢……接下來去哪玩呢？」

「不行哦。」我抱緊她，「會把你全身都弄溼了，回家以後還得我洗，所以不行哦。」

結果，我和杏子手拉着手，去遊樂場的小喫店喫了小籠包，然後又冒着中暑的危險去做了摩天輪。真是輸給她了。

我撇撇嘴，捏了捏少女柔軟的臉頰。

杏子在我懷裏蹭了起來。

「那……牽手！」

打死。

啊啊啊……問題全部都是關於杏子的嘛，看來我確實已經完全進化成笨蛋姐妹中的一個了……或者說是退化？搞不懂啦。

「要玩摩天輪！」

「杏子……喂……杏子……」

幸好，杏子輕而易舉地就被我的新提案轉移了注意力。

提問！妹妹找男朋友或者女朋友了怎麼辦？

我和杏子曾經玩過的伊田殺中就有鬼屋的角色，技能是猜測惡魔由哪位玩家扮演，猜對了就會變成新的惡魔……這樣的老遊戲在現在已經沒人知道了吧，真是悲傷。我開始擅自爲日本文化產業的喜新厭舊而感傷起來。

杏子烏黑的大眼睛興奮地在各種遊樂設施上掃視着。

「仔細地想一想啊。」我敲了敲她的小腦袋，「現在陽光這麼刺眼，摩天輪的那一個個轎廂和被放在蒸籠上的小籠包有什麼區別？肯定會又曬又熱的吧。」

「怎麼？」

我攤開剛剛仔細地用洗手液清洗，之後又在風乾機下吹乾的雙手。

語言叫醒無果之後，我開始撓她的腋窩。杏子被笑醒之後，和我打鬧着，也開始撓我的癢。玩了一會兒之後，我們才意猶未盡地下了車。

「杏子你餓了嗎？明明纔剛來的說，不過你要是餓了，那邊的確有……」

乘上雙人船……不過遊樂場裏真的有單人船可以租嗎，一個人在熱鬧非凡的遊樂場裏泛舟什麼的，怎麼想都是一副相當淒涼的樣子……我和杏子慢慢地駛向湖中心。

還沒開始遊玩，我就被她弄得精疲力竭了。

「杏子，我有好好洗手哦。」

我們又在湖面上盪漾了許久，直到遊船使用一個小時的時限快要到了，才意猶未盡地回到了岸上。

「……喂，主題要不要轉移得這麼快呀……」

「杏子實在是太可愛了。」

嗯……雖然被杏子保護着的感覺是很好沒錯啦，但是……現在的情況有些特殊，杏子可能沒辦法再像以前那樣保護我了。所以，鬼屋這樣的選項就被我拋在腦後了。

我們來到的城市並不大，遊樂場裏也沒有多少人，不過這正中我的下懷。那種烈日下需要排隊幾小時才能玩一個遊樂項目的感覺實在是太煎熬了，我至今記得小學五年級的暑假，我們一家去東京最熱門的遊樂園的時候的場景。

因爲心繫着妹妹，所以我以最快的速度做完了該做的事情。

水面波光粼粼，涼爽的微風灌滿了小船，讓人無比的愜意。

察覺到我一直盯着她看，少女好奇地歪着小腦袋。

剛喫飽飯，杏子就對我最不擅長的項目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因爲……剛剛杏子所坐的長椅上，現在正空無一人。

「杏子！你在哪？」

大腦嗡嗡地響着，天旋地轉的感覺讓我幾乎昏厥。我衝了出去，發瘋般地向四處張望，甚至連呼吸都忘記了。

很快，我就找到了杏子的蹤影。

一位身穿清潔工制服的大媽正拎着杏子的手，把她……往一個大垃圾袋裏面丟去。

「等等！」

我衝到她面前，在她反應過來之前，就把杏子搶了回來，緊緊地抱在懷裏。

「你在幹什麼！」

「幹什麼……」

大媽明顯被我嚇傻了。她愣在原地。

「我看到有隻破舊的玩具熊放在那邊，以爲是沒人要的東西，所以就……」

……

……玩具……熊……

低下頭，我茫然地看着被我抱在懷裏的東西。

杏子……玩具熊……杏子……玩具熊……杏子……玩具熊……杏子……玩具熊……杏子……玩具熊……

屬於我的世界悄然崩壞着，而我只能蜷縮在角落，驚恐地看着這一切的發生。

「不對……」

杏子是誰？

「不對不對……」

杏子是我的妹妹，是和我一起從小長大的夥伴，是這個世界上最瞭解我的人，我是所愛的人。

「姐姐帶你回家好不好？」

對面，清潔工大媽莫名其妙地撓了撓頭，嘴裏嘟囔着什麼走開了。不過，我已經聽不見她說了些什麼了。

「嗯。」

「不對不對不對……」

「沒事了……已經沒事了……」

「好可怕……好可怕啊姐姐……」

她是杏子。

我微笑着，看向正躲在我懷中瑟瑟發抖的女孩。

「都怪我，我應該讓杏子時時刻刻都在我身邊的。壞人已經走了，沒有人會傷害杏子了。」

我懷中的是杏子，和我一起逛遊樂園的是杏子，陪我一起上學的是杏子，和我擠在一個被窩裏睡覺的是杏子，對我撒嬌的是杏子。

「嗯。」

「我會保護好你的。」

我回過神來了。一切都恢復了正常。

我的這位妹妹有些軟弱……不，應該說是過於軟弱。所以，我更應該肩負起保護她的責任，用自己的後背爲她隔絕世界的風雨。

除了不停地安慰她以外，我不知道自己還有什麼能做的。

「沒事了哦。」

它是杏子。

「嗯！」

「回家以後，我會好好地陪着杏子的。杏子想做什麼，我們就做什麼，好嗎？」

「在家裏，只有我們兩個人，誰都不會傷害杏子了。」

杏子在我的懷裏小聲地哭泣着。

我也是杏子。

「真是奇怪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