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師徒─Love&Fight─
《魔術學園領域的拳王》 · 下等妙人 · 2.1萬 字
隔天。
現在時間是下午六點半。
地點是羣龍之庭。
全場觀衆大爆滿。比賽還沒開始,場內早已充斥着柴暗和焰的聲援。
這時響起了實況轉播員幾乎要喊破喉嚨的大吼:
『這次的天覽武踊!從頭到尾就只是爲了選出全領戰的個人戰參賽者罷了!
換句話說,本次大賽並無特別之處!
可是!會因爲大賽不具備威信,選手們的比試就變得毫無價值可言嗎!
不!絕對不會!
接下來要進行的決賽!
立華柴暗與黑鋼焰的交鋒!
這場師徒對決!
我可以拍胸脯保證!不管在什麼樣的大賽中舉辦!這場比試都擁有不亞於全領戰決賽的價值!』
實況轉播員的說詞引發觀衆熱烈迴響,全場氣氛攀升到破錶的程度。
在超乎常理的熱情和幾乎要震裂耳膜的歡呼聲當中。
位於羣龍之庭西口的站席——
「呵呵呵。我們家的焰簡直大受歡迎呢~~不愧是我的寶貝孫女,簡稱寶孫。」
黑鋼彌以霸皺紋滿布的臉綻出了笑容。
與他年齡相仿的兩個男人,分別站在他的兩側。
「這股熱情不單單是源自於汝的孫女吧。」
自該處緩緩走來。
已經無路可逃了。但她也無意逃跑。
「啊嘻嘻嘻嘻嘻!簡直就像你對我的態度耶,田中同學!」
「真的只有這樣而已嗎?我覺得還有其他意圖吧?」
這讓流永氣得渾身發抖。
「你變強了,柴暗。真的變強了。」
我的師父黑鋼焰的存在,對我施加了沉重的壓力。
「前陣子我們在學校的體育館打過一場。當時她只用一擊就把我秒殺了,所以我還懷恨在心。」
她的脣邊帶着沉穩的微笑,搖曳着充滿光澤的黑色長髮,威風凜凜地走向會場中央。
「佐佐木青獅說得沒錯,沒必要向她謝罪。克莉絲的怒火只是單純的遷怒罷了。」
「若彼仍劣質依舊,此局便再無可觀之必要。」
站在她身邊的少女——佐佐木凜音怯生生地問。
「啥啊!」
焰或許已經發現了,但絲毫沒有要轉頭看向這裏的意思。
「真是的~~!好了,快點道歉!」
彌以霸做了幾次深呼吸後,再次盯着流永——
第二次以後,喜悅的心情勝過了緊張。
克莉絲依舊氣呼呼地回答。
但隨即又因爲緊張感而繃緊了整張臉。
克莉絲更不開心了。她緊皺着漂亮臉蛋上的那雙眉,焦慮地撥弄那亮麗的金髮。見狀,凜音連忙揮舞雙手。
黑鋼焰進入了設置於會場中央的八角形結界。
「餘之所言,不得輕侮——————————————————!」
看着這對和睦兄妹互動的模樣,春鬥不經意地說了一句:
這些人能不能早點死一死啊?
白髮少年,立華柴暗——
龍帝學園的學生會長,小鳥遊鈴裏坐在這個宛如特等席的地方,發出高亢的尖叫聲。
她身旁則是……
但現在不一樣。
但焰不看她。完全不看。徹底不看。
「有句話我得先告訴你纔行。」
全司看着這兩個人,嘆了口氣說:
會長鼓起雙頰,氣呼呼地發脾氣。
青獅將臉別向一旁,而凜音不停捶打他的胸膛。
爺爺又往流永頭上狠狠拍了一下。
「克、克莉絲小姐和焰小姐,以前發生過什麼事嗎……?」
「雖然可以想見,但她臉上絲毫沒有緊繃感。」
啪!
在會場北口方位的最前排。
「衰老真是太可怕了……居然會讓人類失常到這種地步……」
他的表情就像爲自家孩子的成長感到欣慰的父親。
「……哼。雖然我是真的很想在決賽時擊敗她,畢竟過去有些恩怨。不過這次就讓給柴暗吧。」
「哇哇哇!快、快道歉啦,哥哥!克莉絲小姐生氣了!」
她完全明白接下來將要發生的事有什麼意義,她纔會不開心。
看到兩位過往勁敵如此可悲的模樣,全司心想:
「……我又沒有女朋友。」
「……你們兩個絕對不能死啊。」
「夠了,集中精神看比賽哩,白癡。」
儼然是女中豪傑的風範。
「已難將二者視若稚童輕忽之。此局何如哉?着實令人玩味。」
「你這傢伙怎麼這麼頑固,不肯學白話文啊!這是什麼狗屁堅持!不需要!完全不需要這種無聊至極的堅持!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爲了理解而耗費腦力也超級麻煩!用我聽得懂的語言說話啦!你這死禿驢!」
這是我第幾次走這條花道了?
好,快點來吧。
田中神情焦躁地如此低語後。
其中一人是江神全司。這位過去的勁敵擁有老當益壯的精實肉體、充滿威嚴的五官,下顎蓄着整潔秀麗的長鬚,令人印象深刻。
「我說流永啊。」
她不停揮舞雙手,瘋狂彰顯自己就在此處。
『接下來!是我們的白髮鬼!立華柴暗入場——!』
「……給我閉嘴,蠢貨。」
也就是說——
每踏出一步,鼓動的速度就越來越快。
雷射燈光聚焦於西口,將選手入場的這一刻照耀得光彩奪目。
第一次踏上的時候,我心中湧現出一股獨特的緊張感。
若要舉例形容的話,沒錯……
她的步伐悠然,臉上沒有一絲迷惘、不安與恐懼。
但對這種情境漸漸習慣後……走在這條花道上時,我已經沒有任何感觸,只是理所當然地接受觀衆的聲援。
「簡直就像戀愛中的男女要上牀……不過,就讓我好好見識一下吧,我的勁敵們。」
立華柴暗和黑鋼焰待會兒要進行的這場比賽,在某種意義上並不尋常。
面對道無這樣的舉動,田中當然只有一句「煩死了」。
江神春鬥盯着下方走在花道上的少女——黑鋼焰的臉並說道:
正當他半認真地心想「還是乾脆由我親手超渡他們好了」的時候。
「我還是聽不懂你在說什麼啦,臭禿頭————!」
位於羣龍之庭南方出入口下方的站席上。
克莉絲在春鬥身邊,靠着扶手這麼說道:
「何事?」
另一位也跟全司一樣,是彌以霸難以忘懷的勁敵。
大家對這樣的我傳達出各種不同的感情。這讓我非常開心。
田中感慨萬千地看着他的身影。
我的心如擂鼓,彷彿像第一次踏上花道時那樣。
他也跟焰一樣,在花道的正中央昂首闊步。
焰展現出這般昂首而立的英挺站姿時——
「不,我是真的很討厭你。打從心底希望你快點去死。」
『各位!選手入場了!首先是從東邊入場的!黑鋼焰——————————————!』
流永在撫須的同時如此低語。彌以霸對他投以銳利的視線,開口說道:
原因就出在我眼前約二十公尺處的那個女孩。
他毫不留情地往流永的禿頭拍了一下。
「不要。我又沒錯~」
魔神外山道無親暱地摟着田中的肩,用那張中性的美貌不停磨蹭田中臉頰。
她明顯一臉不開心的樣子。
結果昨晚我徹夜未眠。
沒錯。黑鋼焰這個跳板被柴暗搶走,才讓她心生不悅——雖然佯裝出這個假象,實際上卻正好相反。
完全一如往昔。
「啊嘻嘻嘻嘻嘻!要是被伊芙聽到這句話可怎麼辦啊~~?我想她應該不會再把力量借給你嘍~~?」
佐佐木青獅那件事結束後,他雖然返回家鄉,但爲了觀看柴暗跟焰的比賽,再次回到這個地方。
當她踏上戰場,結界在她這一側用以出入而敞開的橫向洞口便封閉起來。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焰焰~~~~!超級帥~~~~!」
凜音似乎接受了她的說法……但她哥哥佐佐木青獅那張兇狠的臉上,卻浮現出一絲疑惑。
這名老者名爲流永。他的眼睛細長、頂上光禿,也蓄着一把與全司相比毫不遜色的美麗鬚髯。
因爲立華柴暗這個男人被黑鋼焰搶走了,她纔會怒火中燒。
兩個老頭子開始互毆。
「討厭~~~~!焰焰真的很傲嬌耶~~~~!」
「對了,田中同學!不把女朋友帶過來沒關係嗎?」
雖然大言不慚地說會滿足她的心願,但要是最後搞得很難看怎麼辦?這份不安始終緊縛着我的心。與此同時……
我居然能和那個焰來一場真槍實彈的對決,而不是普通的對打訓練。這一點讓我無比歡騰,睡意一掃而空。
雖然很害怕,卻也存在着同等量的期待。
這一戰將是我的集大成。所以——
就算在這裏結束一切,我也甘之如飴。
我懷着這股氣魄,踏入結界之中。
接着,我和對手相互對峙。她或許會成爲我這輩子最後一個敵人。
她擁有長及腰際的亮麗黑髮,和殘留一絲稚氣的美貌。身穿學校制服的這名少女,渾身上下都散發出超乎常理的戰鬥意志。
我和黑鋼焰對峙。
剎那間,我全身都沁出一層汗水。
不光是這樣,我還渾身發顫。
但出現這種現象的並非只有我而已。
焰也一樣。
「……真令人開心。看到我,你居然會產生臨戰前的顫慄感。」
「呵呵,我也很驚訝呢。其實這是我有生以來第一次體會到的感覺。」
哦?我奪走了焰的第一次啊。
「哈哈,那就好。但這樣還沒完喔。在這次的比賽中,我會讓你第一次卯足全力應戰。」
「啊啊,我很期待喔。」
我們向彼此露出齜牙咧嘴的笑。
簡直就像惡鬼的笑容。
好慢啊。還是我先擅自開打算了?
雙方距離拉開後,我的踢擊撲空,焰則擺出了架式。
江神春鬥在站席上緊握扶手,神情冷然地看着他這副模樣。
我踏破地板,一心往前直衝。
總之先冷靜下來。定下心來,發動魔晄外裝吧。
打中焰額頭的右拳發出「劈哩」一聲怪異的聲響,同時傳來一股劇痛。
打、避、反。
反。
打。
她的笑容是在述說師父的遊刃有餘嗎?
我的右拳肯定裂開了。
想盡辦法撐過差點被擊飛的窘境後,我的情感頓時爆發。
那……接下來要怎麼辦?我要做什麼?
用頭顱最堅硬的部分接下打擊,破壞對方的拳頭。黑鋼流把這門技術稱之爲《擊鐵》。
我笑出聲來,並發動《音隼/雙式》。
現在的我正在跟焰交手,正在跟那個焰展開實戰對決。
引發焦慮的主因,是兩人此刻的表情。
打擊、被閃避、遭到反擊。
打。
『究竟是弟子會超越師父!還是師父會展現出威嚴呢!
然後——
我先揮出左拳,卻被避開了。焰在閃避的同時,往我腹部揮出直拳。
《禍孔雀/僞焉》。揮出綻放金黃色光芒的右拳時,那道光會釋放出帶有指向性的能量波。
金黃色粒子如爆炸烈焰般大範圍四散,超乎常理的衝擊襲向我的渾身各處。
「立、立華先生——!加油啊————!啊,可、可是!黑鋼小姐也要加油——!」
拳狀的能量波打上全身的瞬間,引發了一場大爆炸。
『比、比賽纔剛開始,但戰況卻出乎意料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終於開始了。
在她身邊的克莉絲將上半身靠在扶手上,託着腮幫子,臉上依舊帶有些許不悅。不對,跟開場前相比,她現在可能反而更生氣了。
我們的右手臂,幾乎同時被深色的外裝包覆。
接着狠狠地全力衝刺。
猛烈的連續拳擊!目不能及的各種踢擊!她竟全數躲開,還加上一記反擊!
反。
「焰——————————————————!」
我就想這麼做,就該這麼做。
面對這形似拳頭的巨大魔力波——
我壓低姿勢,往雙腳註入力量——
「這招還不賴。可是……威力還是不及真正的《禍孔雀》。」
她用惹人憐愛的嗓音大聲嘶吼,用盡全力爲雙方聲援。
啊啊,想做的事情太多了。
左腳綻放出金黃色的光芒,同時踢向焰的頭部。
絕無收斂,毫無顧慮。
但她只是輕輕往後一跳,就避開了這個攻擊。
立華選手展開攻擊!不停地攻擊再攻擊!
接話的佐佐木青獅也鎮定地看着這一切。
「一般人早就滿身瘡痍了吧。」
我瞄準焰的臉部,使出渾身解數的這一拳。
但這一切都讓我感到無比舒適。
她如此嘟噥道。但心靈卻絲毫沒有得到一絲撫慰。
來一場不耍小伎倆的正面對決。
但那又怎樣?
打擊、被閃避、遭到反擊。
嗯,就用那一招。
《音隼》在往前衝的動能之上增添了推進力,我再把這些能量全數灌注於緊握的右拳。
打。
另一方面,凜音的反應……
全身自然而然地湧現出力量。我不由自主地握緊拳頭。
絕對不容眨眼錯過,萬衆矚目的這一戰!
反。
柴暗的臉早已被鮮血染得通紅,開始有些微腫。制服各處也破損不堪,袒露的肌膚還噴出血沫。
我故意接了下來。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猛烈的推進下,我將雙方距離瞬間縮短爲零,接着讓雙拳都覆上《禍孔雀》的光芒。
可是!卻完全傷不到黑鋼選手!
跟焰——
打。
「唔啊!」
避。
這個循環重複了無數次。
我依舊揮出右拳,但也被躲開了。焰在閃避的同時,朝我的右腿祭出一記下段踢。
柴暗和焰都露出了開心又愉悅的笑容看着彼此。
焰剛纔的行動,是破壞拳頭的反擊。
對此——焰笑得更加兇狠,猛地將頭部往前伸。
看樣子焰也跟我想着同一件事。我召喚出外裝後,對面的她也做出了同樣的行動。
伴隨着拳頭與頭顱激烈碰撞產生的衝擊波,吹亂了我的白髮和焰的黑髮,巨響狠狠地竄入耳中。雖然攻擊成功命中,但我的傷勢卻嚴重得多。
我無視這股疼痛,讓全身動起來。
好了,我該怎麼做?我要先做什麼纔好?
還沒嗎?還沒開始嗎?
我纔不管呢。
就像這樣!宛如師父在教導徒弟似的!戰況一面倒啊!』
我努力壓抑這股亢奮感,把實況轉播員的廢話連篇當成耳邊風。
你以爲這些招式是誰教你的?這點程度的攻擊奈何得了我嗎?
打擊、被閃避、遭到反擊。
就如實況轉播員的吶喊,焰徹底制霸比賽的開局階段。
直擊。
正式!開始!』
「對那傢伙來說,接下來纔是重頭戲。」
可是,沒錯,就先使出那一招好了。
這股激烈的威力,讓我的皮肉、骨骼和內臟嚐到幾乎要粉碎的滋味。劇烈的疼痛襲來。
避。
我往她的左上半身使出後旋踢。將腳踢往她的側頭部,並發動《禍孔雀》。
可是我好開心。實在太開心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克莉絲會這麼焦慮,並不是像字面所說,因爲柴暗陷入苦戰的關係。
我一直很想試試看。
「哼!別打得這麼難看啦,笨蛋師父!」
傷勢也不斷積累。
打。
幾秒後,她祭出反擊。
介紹完我們這些出場選手之後——
彷彿生出兩對羽翼般噴射出魔力。
發動《音隼》,從背部噴射出魔力,彷彿生出一對羽翼似的。
避。
比賽纔剛開始,我的意識就開始恍惚了。
這樣簡直就像——
克莉絲的心情隨着分秒流逝不斷惡化。另一方面的憤怒指數也逐漸攀升。
「氣死我了~~~~~~~~~~!放開我~~~~~~~~~~!我真的看不下去了,可惡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爺爺滿臉通紅,唾液和鼻水等骯髒的體液四濺,感覺有點髒。江神全司和流永從他身後架住,拘束他的行動。
「實在老醜至極。」
「餘所識之男,已然逝矣……」
兩名老者完全看不下去。但爺爺卻無視於此,死命掙扎,更想闖入他們的比賽大肆搗亂。
在髒兮兮的爺爺眼中,兩人之間的互動根本不能稱之爲對決。
簡直就像——
「不準像笨蛋情侶一樣打情罵俏,混賬王八蛋————————————————」
朦朧的意識,模糊的視野。
現在的狀態,只要稍有不慎,就會立刻昏迷。
在這儼然是無路可退的窘境中,我對焰萌生了讚歎之情。
太了不起了。不愧是我的師父。
在這場黑鋼流拳士的戰鬥中,我根本沒有出手的餘地。就算鞭策自己,奮力想抓住她,她的背影依舊遙不可及,不容許我追隨其後。
太強了。我的師父果然很強。
那麼……
差不多該捨棄崇拜者這個立場了。
在這場賽事中,我首次躲開了焰揮出的右拳反擊,大大地往後退。
拉開間距後,焰愉悅地笑了。
氣——也就是魔力來源,是生命體活動時不可或缺之物。
「……你得到了這麼恐怖的力量啊,柴暗。」
我可以不限次數、無止盡地發動。
瞄準焰伸過來的手臂一斬。
感覺就像全身的毛孔不斷噴發出巨大能量。
變化幅度真的相當微小,看起來總像毫無變動。
但真不愧是我的師父。
我若無其事地閃避後——
「……不錯嘛。我也久違地拿出全力應戰吧。」
「這我也猜到了。」
「抱歉,讓你焦急了。好戲現在纔要上演。」
拉近雙方距離的同時,焰往我的臉揮出一拳。這一擊果然充滿魄力,隱含了犯規等級的威力。但就連這個逼至眼前的拳頭,我也早就預測到了。
色澤昏暗又懾人的光膜,如火焰般倏地膨脹。
這次輪到我往前衝去。
「怎麼樣,我沒誇張吧?我說過會滿足你的心願。哈!」
剎那間——
我將劍高舉過頭,瞄準焰的頭頂猛力一揮。
開始控制血液。
現在的我可以完全讀出氣流的微妙變化,完美掌握對方有什麼想法,會採取什麼行動。
「唔……!」
不只是方纔被切斷的左前臂,剛剛受到直擊的各處也噴出鮮血。
我沉浸在這份舒適感當中。與此同時——
焰往後一跳閃開攻擊,拉開間距。可是——
紅、藍、綠三種顏色的線條,如血管般遍佈於表面。
這就是到達真眼領域的人擁有的特權吧。
我故意准許這一切,並開口說道:
體內的上位存在歸我支配後,我就能同時發動兩種力量。而且完全無須詠唱,也毫無風險。
但現實並不會發展至此。
「我比你想象中還要強好幾倍。」
我舔去從額頭流淌而下的鮮血,並咧嘴一笑。
變化結束後,籠罩外裝整體的黑紅色光芒也同時消失。
《珀剎怖凍》。
我對停下動作的焰,揮出被臂甲包覆的右拳。
我依然是我,還能感受到力量瘋狂飆漲。
我卻能洞察機先。
站在我眼前的焰的氣流,自然也能看得一清二楚。
若是以前的我,這時會體會到宛如被怪物吞噬的感受吧。
被血子彈打穿的洞立刻填補,被切斷的手臂也得以再生。
進化後的外裝型態,跟焰的外裝十分雷同。
可是……或許是因爲我抵達了真眼領域的最終地點吧。
當這滴汗流到下巴,落至地面往四方濺開的瞬間。
焰露出了從未出現過的表情。
總共有七個。
巨大、粗獷,有種不祥的氣息。
再簡單不過。就只是因爲她的基礎能力高得出奇。
也就是說——在對方行動之前,我就能完全猜到他想做什麼,所以能應對對方的任何行動。
「太了不起了,焰。可是……根本毫無意義。」
焰的臉頰滑過一道汗水。
到剛剛爲止,我們所做的一切終究只是打鬧罷了,不算是真正的比試。
但體內的上位存在如今已爲我支配,不會再有那種現象了。
就算是這場比賽也一樣。
眼前的焰發動了《氣死快清》。
我邁開步伐的同時,她也衝了過來。
「要讓我看看你的成長了嗎?」
說完,我將右手拇指壓上左手中指——
接着,我舉起血液化成的劍——
她只有一個目標。就是用黑鋼流奧義·《打心終天》攻擊我。
劃出半月形軌道的這道斬擊,成功命中目標,切斷了焰的左前臂。
「~~~~唔!」
同時往焰充滿破綻的軀幹揮出一記斜斬。
她的氣流讓我得知了她的盤算。
我事前就掌握到焰打算使出《打心終天》。所以當我進入雙方的攻擊範圍時,我就揮出了假動作的斬擊。
喂喂,你忘了嗎?
我完全能掌握氣息是如何循環流動。
如果我尚未抵達真眼領域的最終地點,應該就會喫下這一擊吧。說不定在那一刻就會分出勝負。
這些血液可以讓所有力量失效。因此血子彈輕而易舉地貫穿《盾梟/丸魔》的超強防禦力——擊穿了焰的大腿、下腹部、右肩和臉頰。
焰連忙發動《盾梟/丸魔》,試圖防禦全身。
在這個靜止的世界中,只有焰和我能動。
無數閃亮的細縷或球體懸浮在半空中。映入眼簾的這些東西,正是人類的氣流。
「我要上了……!」
纏繞全身的魔晄防壁光芒,從銀色變成暗黑色。
將全副精神集中於雙眼後,視野出現了變化。
焰衝了過來。
隨後,我將手指折出「啪嘰」一聲。
聽到這句充滿期待的話語,我輕輕點頭。
焰的掌擊也在同一時間伸向我的胸口。
每當生命體行動或思考時,氣流就會產生微妙的變化。
我取消從高處往下揮的縱向劈斬,將身體往旁邊挪移,躲過了掌擊。
氣會從數十個關門釋放而出,源源不絕地在全身上下循環。
負傷的地方都被淡綠色光芒籠罩,傷口瞬間癒合。
使用能力的同時,周遭的時間馬上凍結,一切都爲之停擺。
低語的同時,我再次發動力量。
「我要履行承諾了,黑鋼焰。」
光看氣流,就知道這個戰況超出焰的預期。所以她沒辦法躲過這一擊。
接着就會變身成另一個我。
她瞪大雙眼,驚愕之情表露無遺。
可是……果然該說真不愧是焰嗎?
她利用《音隼/雙式》猛衝而來,速度快到無法辨識。然而……
或許是出自野性直覺,面對我的攻擊,她下意識地縮起身子。
我操控沾附在她移動方向地板上的血液。
整體被黑紅色光芒籠罩,形狀和尺寸都改變了。原本可以藏於制服衣袖內的臂甲不斷膨脹,撐破衣袖露出全貌。
她可以在正常狀況下,使出與江神的魔晄神氣同等,甚至更快的速度。
但接下來就不同了。
可能因爲這一幕太悽慘了,不知不覺中,場內變得鴉雀無聲。
「焰啊……你應該以爲自己能準確地估量我的力量吧……但應該差很多喔。」
我讓左前臂傷口噴出血沫,化爲一柄長劍。
能在實戰舞臺上見到彼此,實在太令人雀躍了,我們才忍不住起了玩心。
黏在地上的血液化作子彈的形狀,狠狠襲向焰。
包覆右手臂的外裝形體也開始改變。
與此同時,我發動了另一個力量。
她跟我一樣,是外裝型態被歸類於規格外的魔術師,因此沒有異能。既然如此爲什麼焰還能動?
血刃碰上她的肩頭。這道劈斬本該又深又斜地斬裂她那纖瘦的身軀,現在卻只是輕微地切開了她的皮肉。
焰被砍過的地方噴濺出鮮紅色的體液——
「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既開心、又快樂、又可愛地。
扭曲那張白皙的美麗面容大笑出聲。
笑聲中蘊藏着無比癲狂。
焰接下來採取的行動,完全印證了這一點。
「羅!」
她朝我揮出拳頭。
不只一次。
一、二、三、四、五、六、七。
她毫無間斷地揮動雙拳。
這陣攻勢宛如暴風。然而……這也毫無意義。
氣流早在事前就透露了焰的行動。我能馬上掌握該如何動作才能閃避。所以焰雖祭出這陣狂風般的猛攻,卻無法傷及我分毫。
簡直就像扭斷嬰兒手臂一樣容易。我依舊泰然自若,在千鈞一髮之際持續閃躲焰的拳頭並低語道:
「差不多該讓你瞧瞧利用氣的流動的攻擊招式了。」
所謂的氣,是從數十道關門釋放出來的東西。
這個關門可說是人體最大的弱點。
只要看出關門的所在位置,在適當的時機發動攻擊……
就能徹底破壞那個部位。
全都消失無蹤。
「你知道這麼做是在侮辱我嗎?」
她的表情就讓氣到發狂的猛獸,在敵人面前彰顯獠牙的模樣。
我用掃興的口吻這麼說後,焰低下頭,渾身震顫不已。
取而代之的是,我卻要看着不想直視的光景。
我一直在追逐她的背影。我始終凝望着黑鋼焰的背影。
只要出現能讓她產生強烈情感的對手,焰的孤獨感一定能得到寬慰。
完全就是侮辱。這種藐視對手的行爲是最要不得的。
我就是想引出這股心情。
這種亂無章法的攻勢,跟平常的焰差了十萬八千里。
真是驚人的語氣。我已經多久沒像這樣用低俗的口氣大吼大叫了?
「不準瞧不起我——————————————————!」
她神情淒厲地往我上半身使出後旋踢,但並沒有踢中。
是不是打從心底想要贏過我?
對我來說,現在的焰只是讓我不屑一顧的三流角色罷了。
「怎麼會變成這樣呢?」
遭到破壞的不只是外裝而已,她的右拳也被粉碎了。
衝擊波隨着轟然巨響產生,雙方的臂力導致腳底下的地板出現裂痕。
「唯獨不想輸給這個人」、「敗在這個人手下,我會懊悔得要命」——我要成爲能讓她湧現出這種心情的對手。
已經可以讓我終結這一切了吧?
焰釋放出灼熱的情感,但她卻也身在某處,冷靜地觀察自己。
看着我單方面親手將焰打得不成人形的模樣。
啊啊,焰,你明白了吧。
真的很想打倒我吧?
這就是想要獲勝的心情嗎?
當她飄浮在空中時。
鼻子被打中後,傳來一種特殊的不快感和疼痛。血管可能裂開了,鮮血頓時流淌而下。
「……你實在太可怕了。」
不,那或許不該稱之爲笑容。
立華柴暗只用了會讓她流鼻血的威力打她,這種藐視的態度讓她火冒三丈。要是他真有那個念頭,根本可以把自己的頭蓋骨打裂。但他卻刻意不這麼做,刻意花時間把自己玩弄於股掌之間。
我也是第一次這麼氣憤地揮拳。跟白鋼水命戰鬥時也沒這麼拼命。
焰渾身都迸發出劇烈的殺氣。
出生後歷經了十七年。
怎麼樣?很火大吧?打從心底氣得半死了吧?
聽我這麼說,焰勾起一抹我從未見過的笑容。
吶,怎麼樣?焰,你現在——
「你這、笨蛋徒弟啊——————————————————!」
傷勢沒能治癒。看她的氣流來看,這個事實昭然若揭。
對方輕輕鬆鬆躲開了她的攻擊,還往她臉上揮出一拳反擊。
如果是前陣子的我,就會當場癱坐在地,一邊尿失禁一邊謝罪吧。
……所以已經夠了吧?
她怒火中燒。原因當然不是出在對方對少女的臉出手。
焰當然被我徹底激怒。
你的敵人就在這裏。你打從心底想要揍扁的男人,就在這裏。
但現在的我毫不懼怕,反而能露出冷靜的笑容說:
……我已經履行承諾,成爲能撫慰焰的孤獨的人。
我就是抱着這股心情不斷努力。
……啊啊,原來如此,原來是這樣。
但我還是能讀取她的氣流,讓所有攻擊失效。
「喝啊!」
「哦……」
情感在毫無意圖的情況下表露而出。
……我想,大概是第一次吧。
「哎呀、喔喲~」
「邪!」
佔上風的人——是我。
對不起,對你說了那麼殘忍的話。
我現在終於將渴望至極的事物握在手中了嗎?
我躲開瞄準鼻樑揮出的左拳,往她腹部揍了一拳反擊。這一擊也故意沒灌注多少力量,力道小到只會讓她有點疼痛而已。
吶,焰——
來,繼續生氣,再更拼命一點。
這就是——
這是初體驗。過去從來沒出現過這種感覺。
感覺就像燒得火熱的石頭在胃裏翻攪似的。
她那驚人的怒氣徹底爆發,朝我衝了過來。
……那是因爲我很想贏,很想超越她。
「柴暗!」
你不再是孤單一人了。
戰鬥過程中毫無樂趣可言。一個大人會沉迷於壓死螞蟻這種小事嗎?同理,我的熱情也急速冷卻。
接着——
「是啊,我當然知道。對一名鬥士放水,可說是最大的侮辱。可是焰,這終歸只建立在我把你視爲鬥士的前提之上。說白了……現在在我眼中,你根本就不是鬥士。」
焰想當然爾掌握了這一切。所以當她採取防禦身形之後,便立刻用《氣死快清》試圖治療。可是……
「你明白吧?在這個半個月內,我們的力量差距已經太懸殊了。所以我現在只把你當成一個女人。要帶着殺意攻擊這麼弱小的你……太可憐了,我實在下不了手。」
我輕鬆閃避她的攻擊,並在心中向焰謝罪。
包覆焰右手臂的漆黑臂甲應聲碎裂。
當焰揮出被粗獷臂甲包覆的右拳時。
對徒弟的尊敬、友情和愛情。
沒錯。現在的你亟欲取勝,打從心底想要贏過我。你終於遇見這種對手了。
我也氣勢洶洶地高呼一聲,揮出右拳。
你的神情有些不同。被鼻血染紅的臉上,帶着一絲笑容。
現在在她眼前的人並不是徒弟,而是讓她恨得牙癢癢的敵人。
你再也不是孤單一人了,黑鋼焰。
「……啥?」
焰的右拳被彈飛到後方,她跟着也被拳頭牽引,整個人被打飛出去。
可是……我好像做得太過火了。
「我破壞了拳頭附近的關門,所以用《氣死快清》也無法治療。不過……我有手下留情,所以關門遲早能恢復作用,這樣拳頭也能治癒。但在這場比賽中,你已經不可能正常使用右拳了。」
「柴暗!」
「接招吧——————————!」
但感覺怎麼樣?你幾乎沒有對對手發過脾氣吧?
……啊啊,但我覺得好熱,真的好熱。
焰,被你憎恨雖然很痛苦,但這就是約定。
「是啊。」
烈焰般的感情,彷彿要將我全身燃燒殆盡。
好想追上她、和她並肩而行、與她站在對等的立場。
黑鋼焰喊出徒弟的名字,聲音完全失去了平日的冷靜。
「可、惡——————————!」
爲了滿足身爲鬥士的你,勢必得引發這種感情。
被外裝包覆的兩個拳頭激烈交鋒,爆發衝突。
你可能會開始討厭我。但爲了將你從孤獨感中拯救出來,我什麼都願意做。
「你有手下留情?你對我放水了是嗎?」
說白一點——焰真是不爽到極點。
從來沒這麼想把對方海扁一頓。
……這場比賽結束時,或許有一方會喪命——雖然抱持這股覺悟迎戰,但看來是我杞人憂天了。
「……差不多該結束了。」
焰的神情緊繃,似乎對我這句話產生了戒心。
她大概猜到了我的意圖,準備往後退。
沒用的。畢竟這個行動也在我事前的預料之中。
她腳步站定不再往後退,停下了動作。
……要在最後關頭使出的招式,我早就已經決定好了。
我原本要在這場激戰的最後,用這一招好好報答你的恩情。
你可能會因此丟了性命。我早已對這個結果做好心理準備。
但應該不會如此。
因爲我已經不打算狠狠揍你了。「不想殺害你」這種不上不下的感情已經早一步佔據我的心房,「殺戮纔是禮貌」這種惡鬼的思緒已經消失殆盡。
所以——
「下次再打吧,焰。」
她靜止不動,我則盯着她的胸口看。
在釋放氣流的關門之中,那裏是最龐大的一處。
我握緊被外裝包覆的右拳,灌注一半的力道並揮了過去。
這半個月以來的成果。
想讓焰親眼見識的招式。
想要驕傲地述說自己學習這個招式的心路歷程。
……可是現在一切都不重要了。
結束了。是我贏了。我超越了師父。
意識混濁不清。

愛徒悲痛的吶喊傳入她的耳中。
本該如此。啊啊,本該如此。
因此——
如果自己在這裏喫下敗仗,立華柴暗這名鬥士就會失去最愛的勁敵。落敗的那一瞬間,黑鋼焰在立華柴暗心中的地位,就會從最棒的師父降級成平凡的鬥士。
纔會萌生出想超越這個人的心情。
好滿足。焰已經徹底心滿意足了。
「那可……不行……」
『倒、倒地啦————————!說、說來丟臉,但我居然忘記要實況轉播了!賽況就是這麼衝擊!開局時被狠狠壓制的立華選手,一如既往地上演了逆轉勝的戲碼!擊潰了他的師父————————!比賽會就此結束嗎?他能成功超越師父嗎?』
這份和自己相同的感情,他要體會很長一段時間吧。
正因如此……黑鋼焰獲得了滿足。
「是你、贏了……立華、柴暗……」
……所以拜託你,焰。證明給我看吧。
最後等待他的,將是強者的孤獨感。
她忽略在腦中響個不停的吵雜警報聲,以及遍及全身的劇烈疼痛。
看到焰如此不堪一擊的模樣後,我的淚水溢出眼眶,絲毫不見止息。
黑鋼焰,站起來了。
證明我的師父是世界上最強的人,是我窮極一生無法超越的高牆。
……烈火般的熱意在胸口閃爍不已。
我卻無法壓抑自己的感情。
在她這一生中,已經是第三次體會「敗北」這兩字明確擺在自己眼前的滋味了。
真是久違的感受。
雖然很想超越,卻絕對無法超越、不可超越的高牆。
不想輸、不能輸的意念轉而化爲業火,熊熊燃燒起來。
「站起來!給我站起來啊——————————————————!」
不想輸。
這次就把勝利讓給他吧。分出勝負後,自己一定會不甘心到想死的地步……但她反而想體會這種感受,想嚐嚐這份有生以來首次湧現的心情。
由於刻印尚未化作細線流過來,所以焰應該還沒失去意識……但這也只是時間問題。
「你在開玩笑吧?吶。怎麼會到此爲止呢?」
就在此時——
敗北的感覺。
被水命擊垮時是漆黑的情感。讓心情跌落谷底的晦暗情緒,在胸口蔓延開來。
我已經滿足焰的心願,成爲足以撫慰她的孤獨感的人了。
『她、她想站起來!黑鋼選手!依舊幹勁十足啊——————————!』
……無所謂,這樣就好。
她從未如此開心過。
……沒錯。其實我並不想終結這一切。
不對,大錯特錯。哪有這種事?
纔想要一輩子追逐這個人的背影。
一次是父母被白鋼水命奪走,復仇心被點燃後向她宣戰的時候。
強者的孤獨感掏空了他的心,所以他身上什麼也沒有。
「我很崇拜你。一直想着總有一天要變得比你更強。可是……我卻覺得很矛盾……」
……啊啊,原來如此。我的想法似乎太自私了點。
低語的同時……想讓出勝利的心情早已不知所蹤。
可是相對地……
纔想要追隨這個人。
焰整個人飛上半空,像被狂風吹跑的稻草屋似的,隨後撞上牆面。
「焰……」
正因爲他認定自己是這樣的存在,纔有灌注熱情的價值。
對立華柴暗來說,黑鋼焰就是這樣的存在。
柴暗卻會變得孤獨。
能終結這場賽事的招式名爲——
是啊,沒錯,這樣就結束了。
除了這份不想輸的心情,如今焰心中也同時懷抱着對愛徒的莫大敬意與愛情。
要是自己就這麼讓他贏了,他就會喪失身爲鬥士的熱情吧。
暈眩、嘔吐感、想睡、頭痛。腦中不斷響起吵雜的警報聲。
並沒有點燃黑鋼焰心火的某種事物。
不能輸。
我讓自己受衝動的思緒擺佈,喊出我的真心話。
「咕、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但這次又如何?
反之,正因爲打從心底尊崇和敬愛……
「給我等着……!我這就來實現你的願望……!」
立華柴暗這個男人又如何呢?
所以,不論是戰鬥中途還是戰鬥後,她的心都不爲所動。
爲什麼?
因爲打從心底尊崇和敬愛。
我忍不住了。我再也撐不下去了。
但我一點也不開心。
對弟子而言,師父肯定就是這樣的存在吧。
「吶,焰。不可能到此爲止吧?騙人的吧?你不是這種人吧?我的師父會因爲受到這點攻擊就結束嗎?你……有這麼弱嗎?你這道牆難道如此脆弱,像我這樣只花半個月的時間就能超越嗎?」
現場開始進行倒數。
黑鋼流真打·《霸天焰武》。
她產生了這種心情。
還有……挑戰世界最強的魔術師,神代蘇芳的時候。
想成爲柴暗心中特別的存在,所以我不想輸。
正因爲自己以這樣的存在君臨在他之上……只要焰在身旁,柴暗就不會孤單。
自己不再是孤獨的鬥士了。打從心底想贏過這個男人——她已經遇見會讓她產生這種想法的對手了。
……爲什麼要喊出這種聲音?
「我希望!你永遠是我無法超越的高牆!」
雖然我有所節制,不會讓她喪命,但這傷勢也無法讓她再度起身。
不想讓柴暗落入和自己相同的境遇,所以我不能輸。
這樣不是很好嗎?光是這樣就足夠了。
沒錯,這就是……
你不開心嗎?成功超越師父,不覺得高興嗎?
怎麼可能呢?
會場內掀起了爲焰聲援的激情吶喊。
輸給蘇芳時……她毫無感受。那個男人就像機械一樣,冷漠又空無。
在心中翻攪的感情不自覺地脫口而出。
這場比賽結束後,自己確實不再孤獨,也得到了無可取代的勁敵。
黑色長髮散亂在地板上,全身一動也不動。
不要。我不想輸,我不想輸給他。
「你、變強了呢……柴暗……」
「站起來!給我站起來啊——————————————————!」
她的身體滑落至牆角,癱倒在地。
他大概跟自己一樣吧。
「吶,焰。」
黑鋼焰露出滿足的笑容,準備放開維繫意識的繮索。
「你不可以輸給我這種人!快,站起來!站起來展現你的實力!把我海扁一頓啊!」
但最有效的果然還是……
「沒錯!還差一點!加油!加油啊,焰!」
愛徒的聲援,賦予她強大的活力。
她將拳頭抵在地板上,撐起上半身……往膝蓋注入力量。
就算站起身,她也沒有勝算。力量差距太過懸殊,根本無懈可擊。再說,憑這身傷勢又能做些什麼?
客觀來看,現在的自己可說是魯莽至極吧。就算能起身,只要捱上一擊就萬事休矣。毫無勝算可言。
……那又怎樣?
誰管那些大道理啊。
那種自以爲聰明的思考模式,統統扔到一旁。
我要站起來。站起來,然後戰鬥。
我要一直戰到最後一刻,所以死也不能放棄。
若要問爲什麼——
「無論如何……我都是、你的師父……!」
貫注於膝上的力量徹底爆發,她一口氣站了起來。
這個瞬間——
奇蹟出現了。
她那非比尋常的鬥志、深不見底的愛情,以及強韌的意志。
喚醒了寄宿在黑鋼血脈內的力量。
站、站起來了。焰已經起身,願意站起來了。
這就是所謂的「喜出望外」吧。
「她已經領悟那一招了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片靜默。超過萬名的觀衆,全都鴉雀無聲。
咦?怎麼回事?真奇怪。
我的嘴角自然而然地漾起笑容。
「神魔盡滅之理
……吾還以爲只有汝能駕馭……但那其實是寄宿於黑鋼一族體內的力量啊。」
場內依然鴉雀無聲。
看來是鼻子和門牙斷了。急速充斥鼻腔的血液阻礙了我的呼吸。從牙齦冒出的大量鮮血,讓我嚐到鐵的味道。
焰氣勢洶洶地衝了過來。
感受到劇烈疼痛和特殊的不快感時,飄浮感包覆了我的全身。
這種感覺難以言喻。沒錯,就跟那些時候一模一樣。
腦海中響起了「啪嚓」和「咯嘰」兩種聲音。
一切發生得太過唐突。
但唯有這句話,我可以大聲斷言。
「破!」
最後——
「焰……你果然是讓我引以爲豪的孫女。」
「喔啊!」
只要發動一次,以使用者爲中心的大範圍將變換成特殊的空間——
啊,不行,躲不開。早在我退開之前,焰的腳就飛過來了。
在嘔吐感緩和之前,我一直在吐血,持續不斷地嘔吐。
雖然摸不着頭緒,總之情況不妙。待會兒一定會發生很恐怖的事情。
「咳啊!」
焰的魔晄防壁怎麼消失了?這到底……正當我感到納悶之際。
看了這一幕後,黑鋼彌以霸嘆息道:
瞪着黑鋼焰。
狀況實在太過異常了。
肉體與肉體搏擊。
啊啊,簡直莫名其妙,讓我完全摸不着頭緒。
要是產生這種感覺,接下來會發生的……
真正的勝負,現在纔要開始。
「我的師父!最棒了!」
她又祭出後旋踢。但捱了剛剛那記下段踢後,傷勢絆住了我的腳步。所以利用離心力使出的這道踢擊,宛如被吸入我的心窩處一般——
「怎麼?你想做什麼?」
她的打擊深深地捶進我的臉。
剎那間——
焰站起身,渾身顫抖——
站起身後,我狠狠瞪向對面的敵人。
……黑色濃霧逐漸散去。
神魔盡滅之理。那是黑鋼彌以霸在數十年前終結的邪神大戰中,覺醒的神祕之力之統稱。
可是……真奇怪。面對如此遲緩的腳步,我的身體毫無反應。
啪嘰!這個聲音伴隨着劇痛,從大腿傳遞而來。
或許是實況轉播員的困惑傳遞到觀衆身上了,方纔那股狂熱的歡呼聲,頓時變成了有些陰鬱的叫喚。
焰的模樣產生了變化……不對,爲什麼?
唯獨這兩個聲音支配了全場。
範圍內的所有異能之力都會消散殆盡。
立華柴暗揮出腳。
好慢。完全不是超越人類極限的速度。
接下來她有辦法逆轉戰局嗎?
簡直就像生出三對羽翼般散放而出的粒子,不久後便像黑色濃霧般蔓延全場。
不管是魔術師或上位存在,都毫無關係。在發動能力的同時,就會強制轉變爲單純的肉搏戰。這就是神魔盡滅之理。
因爲吐血而變得亮滑的嘴脣,不由自主地發出了笑聲。
黑鋼焰刺出拳頭。
這樣就能繼續戰鬥。焰還沒有放棄。
江神在龍帝祭站起身的時候。
焰對我咧嘴一笑後……再次衝上前來。
他們驅動肉體,互相扭打,不讓自己被對方拋飛。
我的身體怎麼這麼重——
我根本沒心情留意這些變化。
肉體相互擠壓。
毫無休止。雙方皆露出宛如修羅的神情,持續着肉搏戰。
理應不具備異能的規格外,爲什麼會擁有這等力量呢?這一點至今仍未明朗。是黑鋼一族較爲特殊,還是其他原因所致?目前依然無法解開這個謎團。
可能是剛剛腹部遭受的攻擊使然,我湧起一股強烈的嘔吐感。我沒能忍住,吐了出來。
「嗚喔!」
同時間,彌以霸持續關注比賽的走向。
啊啊,內臟破裂了吧。吐出來的是黑紅色的體液。
「嗚、咳咳……」
「唔!」
困惑和期待支配了我的大腦。
包覆着我右手臂的外裝,以及防禦全身的魔晄防壁,也都自行消滅了。
事態發展完全如我所料。
這是怎麼回事?
這是爲什麼?得趕快擺出架式纔行。瞧,焰已經衝過來了——
將是讓我陷入絕望的慘況。
可是……她到底能不能回應我的期望呢?
他眯起雙眼,露出了慈祥爺爺的笑容。
聞言,江神全司點點頭。
肉體不停震盪。
那是對自己的孫女黑鋼焰發出的驚歎。
我無視劇烈的疼痛,倏地站起身子。
他們的視線前方是兩名男女——
不僅如此。到方纔爲止還清晰可見的氣流,現在也看不見了。
以及佐佐木在領域內戰爭喚醒嶄新力量的時候。
拳頭、腿部、掌心、頭部、手肘、膝蓋、腳底和手指,肉體的每一個部位,都爲了殺傷對方而持續躍動。
接着她背部釋放出漆黑的粒子。
啊啊,這下肯定骨折了吧。
不,兩具肉體。
看到她揮過來的拳頭,我竟無法反應過來。
爲何?
我被狠狠踢飛,描繪出一道拋物線後撞上地面,轉了好幾圈才停止。
焰還沒有結束。我的師父才正要大顯身手。
肉體的呼吸聲,以及肉體互相碰撞的聲音。
焰的樣子不太對勁。
等到全部都吐出來後。
「我還不能輸給你呢,立華柴暗。」
焰展開追擊使出下段踢。我往後跳加以迴避……
就在我心懷不安之際。
『倒、倒地啦————————!這、這次輪到立華選手倒地啦————————!這、這場比賽到底會如何發展——————!』
這股確信反而讓我心生喜悅。
果然還是——
「嘖!」
並不是因爲太過無聊,或是感到困惑。
是因爲太美麗了。
兩人用肉體展現出的這場鬥爭,讓所有人都看得入迷。
「喝啊!」
「唔喔!」
腳在空中畫出了漂亮的半圓形。
爲了擋下踢擊而驅動的雙臂,以流暢又效率十足的動作緩解了衝擊。
看着兩人的對打,觀衆們紛紛發出了感嘆。
原來人類可以做出如此美麗的動作。
原來人類可以做出如此劇烈的動作。
原來人類……可以強到這種地步。
這已經不是魔術師之間的勝負,而是單純肉體之間的較量。
一點也不華麗。
這是由遠超乎人類極限的身體機能交織而成的干戈之戰。
簡直就像稱得上是魔法的異能對決。
儘管既非魔法也非異能。
但兩人的比賽還是深深抓住了觀衆的心。
人類心中的本能,對此嚮往不已。
兩人所體現的,儼然就是人類的可能性。
就算不是魔術師,人類也可以到達這個境界。
「我也能變成這樣嗎……經過鍛鍊後,也能像他們一樣嗎……」
此刻的立華柴暗,也在思考這兩人曾經出現過的疑惑吧。
如果只是不想輸的心情,有白鋼水命。
那是他們拼盡全力吼出的聲音。目前戰況五五波,或者該說……是焰稍微佔了上風。
唯有三名老邁的鬥士,正用比誰都還要冷靜的眼神分析兩人的對決。
「如果有這些差異,比賽就不會發展至此。小鬼應該會輕輕鬆鬆就撂倒焰纔對。可是目前仍未分出高下……本該處於壓倒性不利的焰,反而越來越佔上風了。」
可是……
見狀,黑鋼彌以霸低喃道:
「……太好了,焰。你終於遇見讓你心滿意足的對手了。但對手居然是那個臭小鬼,讓我有點不是滋味。」
腫脹至極的臉實在無比醜陋,跟原本的面貌差了十萬八千里。
「咕唔!」
「……這終究只限定於一般的場合。」
聽到流永這句話,全司神情嚴肅地底點頭。
焰將柴暗拋摔在地,接着壓在他身上。
僵持不下的賽事就出現了動盪。
可是……
我就是想要這種對手,一直以來都充滿渴望。
經過鍛鍊後,柴暗的手指可以輕鬆貫穿厚實的木板。要是被那種具備怪力的手指碰到,焰的子宮很有可能一下子就被穿透了。
他看着最愛的孫女——
並緩緩接近終點。
「嗯。但是……實則不然。」
想當然耳,她並不是因爲羞恥纔出現這個破綻。此刻兩人正在對決,不管性器被如何觸碰,她心中也不會萌生出羞恥心。
「黑鋼一族的外表看似人類……但本質上肯定是其他生物。骨密度和肌纖維的密度都跟人類大不相同,神經系統、肌腱強度、內臟、骨骼和肌肉的材質,全都不一樣。我們一族代代身形嬌小,但體重方面……不管看起來再怎麼纖細,都超過一百公斤。」
但目前可以釐清的是——
沒有輸給不爭氣的自己,走上自殺這條路,真的太好了。
……黑鋼一族爲什麼會變成如此異常的存在?這一點仍是未定數。有人說是因爲某一代和上位存在融合,也有人說是突變造成人類體質的演化,但真相依舊不明。
會不會被柴暗討厭呢?
江神春鬥、克莉絲·涅瓦安德、佐佐木青獅、佐佐木凜音、小鳥遊鈴裏、田中壹郎,甚至連那個外山道無,都不發一語地看着比賽。
媽媽說得沒錯。
「此乃誤解矣。」
兩人上演了不知是第幾次的交鋒,抓住彼此的衣服,準備將對方拋擲出去。
他也變得面目全非。
與這個名字恰好相反。一直以來,她的心中都沒有蘊藏火焰。
「雖技術差之千里……然論二者之體格及傷勢差異,難以演變至此。」
「如果在雙方都毫髮無傷的狀態下發動神魔盡滅之理,焰的勝利就無可撼動了。然而……在行使力量之前,焰的傷勢卻太過嚴重。」
沒錯。正因如此,在三人眼中,這並不是人類與人類的對決。
「嘶啊!」
「……嗯。」
『你遲早會遇見優秀的勁敵。就像我一樣。』
他們心裏都明白。彌以霸自然不用說,流永和全司過去也跟黑鋼一族交手過,所以對這一點了若指掌。
「……其實小鬼很早就察覺到異常了吧。這種感覺現在應該變得特別強烈。也就是說……」
他們說得沒錯。
「這傢伙的力氣爲什麼這麼大?怎麼會重成這樣?……跟汝戰鬥時,吾也曾有過這個疑惑。汝也一樣吧,流永?」
……不,應該不會吧。
能遇見這種對手,我真是太幸福了。
但自己對她抱持的感情只有憎恨。這樣不行,不夠完整。
雖然立華柴暗也帶着傷,但還在可以正常行動的範圍。相對地,就算對手已經手下留情,焰還是紮紮實實地捱了一記真打,根本就無法繼續戰鬥了。
這一點無庸置疑。畢竟黑鋼一族沒有藉助魔術師的力量,就可以徒手狩獵棕熊和老虎。不用想也知道,跟這種生物挑戰徒手對決,是何等愚昧之舉。
讓我打從心底想贏過他的勁敵。
……啊啊,我的臉一定變得很醜吧。
「噫!」
再兇猛的野獸,在瀕死狀態下,也會敗在人類手上吧。
「咕嗚!」
「觀衆都認爲,這是因爲焰技高一籌,纔會導致這個結果吧……」
以及讓他恨得牙癢癢的那個徒弟。他的眼中,流露出非常慈祥的神情。
……幸好我沒死。
就算不是魔術師,人類也可以強到這種地步。
幾乎所有人都帶着莊嚴肅穆的心情,觀望這場賽事。
這場比賽馬上就要結束了。
沒錯,就是這個,這纔是不可或缺的。
而是人類立華柴暗,與非人類黑鋼焰的對決。
柴暗看準焰因爲這個動作而產生的破綻,掙脫她的束縛站了起來。
他將手指伸向焰的內褲。
揍在自己臉上的拳頭,傳遞而來的只有滿滿愛意。
鼻子好像被打中了,但焰卻毫無感覺。
連身經百戰的三名戰士,都無法預測誰會獲勝。
比賽從立技變成了寢技。
正如全司所言。
因爲害怕發生這種憾事,焰纔會放開柴暗。
所以讓焰產生破綻的原因,是來自於警戒心的流露。
腦海中忽然浮現出江神春鬥和克莉絲·涅瓦安德的面容。
低語的同時,兩人的比賽出現了變化。
再加上還有體格差距這個劣勢。
「所有觀衆都認爲,這是人類之間的單純肉搏戰吧……」
柴暗比焰高了十公分以上,體重也比她重超過二十公斤——看似如此。
兩人發出痛苦的悶聲,像兩條巨蛇交纏在一起。
但在這些觀衆當中——
在廣大的場館內,有個觀衆喃喃自語道:
她沒能掌握這個最佳機會。因此這場比賽的優勢,可說是瞬間傾向柴暗了。
她心想:真虧你有辦法跟我走到這一步。
他說出了絕大多數觀衆心中的想法。
但在焰的眼中,卻覺得這張臉很美。
這就是現階段最大的要因。
心中充滿了對他的愛意。
倘若是魔術師之間的比賽,身高體重的差異完全不會構成影響賽局的因素。但若是純粹的肉搏戰,體型高壯的那一方就有壓倒性的優勢。
就只是靜靜地看着而已。
能夠撫慰鬥士這份孤獨的勁敵,一定得讓自己對其抱持愛意纔行。
他們都知道,黑鋼並不是人類。
「在這個地球上,沒有人可以在純粹的肉搏戰中勝過黑鋼一族。」
黑鋼焰。
他們的衣物摩擦聲和沉吟聲,響徹了全場。
讓她如此狂熱的這個男人,就是在她面前不停揮拳的立華柴暗。
彌以霸才剛說出這聲低喃。
輸給他會讓我懊悔莫及的勁敵。
他卯足全力朝自己出拳,完全不顧眼前是一張女孩的臉。
讓我朝夕盼望的對手就在眼前。
「對焰來說,她應該想用剛剛的寢技分出勝負吧。」
「立華柴暗也已經滿身瘡痍了。兩眼腫脹,不停嘔血,衣服變得像破抹布一樣,裸露在外的肌膚都因爲內出血的關係變成深黑色,上頭又佈滿了鮮血。在這個狀態下……恐怕撐不到一分鐘了。」
彌以霸將這個答案說了出來。
在這場寂靜之中,兩人的比賽持續進行。
兩人雖拼命地蠢動,不讓關節被鎖死、眼球被挖出,避免被對方壓制……但柴暗還是打破了這個平衡。
這本來是不可能發生的事。
隨後,柴暗跟焰再次雙腳踏地,展開了搏擊戰。
可是現在,焰的內心卻熱血澎湃。
其實我很羨慕他們。
因爲他們都得到了最棒的勁敵。
看了這次的選拔賽後,又變得更加羨慕了。
克莉絲·涅瓦安德和江神春鬥戰鬥時。
江神春鬥和立華柴暗戰鬥時。
他們都抱持着想要獲勝的意圖,瘋狂地想着「唯獨不想輸給這個人」吧。
我由衷羨慕他們能擁有這樣的對手。
我也好想要這種勁敵啊。
沒想到我的夙願居然能實現。
居然有人能實現我的夢想。
……回過神來,我發現自己淚已盈眶。
感激之情自內心深處湧上。
「吶,柴暗……」
黑鋼焰在沉思的同時揮拳揍他,抬腳踢他。
謝謝你誕生在這個世上。
謝謝你與我相遇。
謝謝你變得這麼強。
還有——
當雙方的拳頭交錯之際。
她的思緒就此中斷。
場內依舊被寂靜所包圍。
在那之前。
……啊啊,全都是焰的身影。腦海中播放的全是焰的畫面。
既柔軟又溫暖……我聞不出味道,因爲鼻子已經被打爛了。
不想停止這麼快樂的事吧?
得到魔力棲宿的時候,我好開心,以爲人生終於可以有所改變了。
……雖然這句話我已經說過好幾次。
……發生了好多事。
你呢?……這樣啊,你也很開心啊。我從你的拳頭感受到這股心情了。
身體撞到某個東西停了下來。
我不記得自己做過什麼能被她道謝的事。
如果沒辦法的話,那真的很抱歉。我已經好想睡了。
來,打我啊,我不會躲的。
焰,你呢?你滿足了嗎?
被父母拋棄,被哥哥瞧不起,十五年來都過着這種日子。
這樣就夠開心了。
邂逅了黑鋼焰之後,我的人生才終於開始。
正好來到被佐佐木打得滿地找牙的那一幕。
江神全司在心中毫不吝惜地對兩人投以盛讚。
爲了傳遞這份滿溢而出的情感,我張開嘴。
我將精神集中在腦海裏的畫面。
直擊。但卻感受不到什麼手感。
感受到打中東西的同時……我的下顎也傳來了衝擊。
今後也想繼續過這種日子,如果能持續下去就好了。
「呃啊!」
那件事讓我飽受挫折。但我還是沒有輕言放棄。
將全身託付給睡魔後,身體自然而然地癱倒而下。
嗯,這也是常有的事。
夏季龍帝祭、日英親善競賽、領域內戰爭,還有其他瑣碎的賽事。
「破!」
可是,這個觸感似曾相識。
當傷勢太過嚴重時,人類的感官似乎就會失控。
哎呀,捱了一記紮實的攻擊,身體快要倒下了。我想盡辦法撐住腳步,並揮出反擊,但依舊沒什麼手感。
這麼做的同時,我覺得自己跟她彷彿緊緊相系——
無論何時,你都在我身邊支持着我。
可是焰緊緊地將我擁入懷中。
接着,我遇見了焰……順便也遇見了爺爺。
「謝謝。」
吶,焰。因爲是你。因爲對方是你,我才能如此享受這場遊戲。
我可以如此斷言。
應該說我也躲不了了。我早已滿身瘡痍,身體無法正常活動。
若持續經歷這種狀況,應該沒辦法活太久……但誰理他啊。
……好多令人煩心的回憶。
心中懷抱着滿足、喜悅與愛情之後,我鬆開了意識的繮索。
不想停止吧?
似乎不只我一個人這麼做。
我們同時跪地,同時倒下了嗎?結果變成了彷彿互相扶持的姿態。
我要用這一擊畫下句點。
映入眼簾的所有物體,看起來都模糊不堪。
我對提出這些忠告的肉體回答:
差不多該了結了吧。
…………啊啊,原來如此。
江神春鬥雙手環胸,神情凝重。
佐佐木青獅輕撫神色不安的妹妹的頭。
她全身上下都傳遞出憐愛之情……回過神來,我也將手臂環上了焰的背部。
但讓我重新再說一次吧。
克莉絲·涅瓦安德祈禱着心上人能再次起身。
凝視着兩人幾乎同時倒地的模樣。
我看着畫面,同時繼續這場遊戲。
睡意更濃了,我已經撐不住了。
我已經心滿意足了。
……啊啊,可是我好睏。
你撐住了我的身體。
啊啊,這是走馬燈吧?那我已經在鬼門關前了。
過去我跟各式各樣的人玩過這種遊戲,但跟你是最好玩的。
嗯,這是常有的事。
……哎呀?怎麼回事,腦海中有畫面流轉而過。
努力想要改變自己、改變人生,卻一點成果也沒有。
我將力氣隨着聲音釋放而出,並揮出右拳。
聽力也有點不太清晰。
所有人都閉口不語,直盯着眼前的光景。
這也難怪。雖然遇見她之後還不到半年……
可能是血流太多了吧,我感受到濃厚的睡意。
焰也幾乎在同一時間,在我耳邊輕喃:
我揮出右拳。並沒有瞄準任何目標,只是隨手一揮而已。
真巧,我們向彼此低語了完全相同的話。
真想玩一輩子。如果這個時間能持續到永遠就好了。

我纔不要。
黑鋼彌以霸堅信自己的孫女會奪下勝利。
吶,焰,你也一樣吧?
但立華柴暗的人生,有黑鋼焰陪伴。
焰,是你啊。
……實際上卻諸事不順遂。
九月院流永在他們兩人身上,看見了過去的自己和彌以霸的身影。
雖然絕大部分都讓我備感煎熬,可是……我很快樂。
可是這樣也好。
吶,焰。這幾個月以來,你一直在支持我。
再這樣下去,你會死的。
所以這是最後了。
我雙膝跪地,就這麼往前倒去——
當時真的很痛苦。因爲打從出生以來,我沒像這樣認真地跟別人幹架過,所以從沒想到被狠狠痛扁居然會這麼痛。
身體告訴我:趕快睡吧。
跟焰一起度過的每一天,真的都好開心……爺爺也是點綴這些生活的其中一個要素。
所以只能進行這種毆打與被毆打的單純遊戲。
什麼?這是怎麼回事?
……哈哈。你連這種時候都在支持我啊。
小鳥遊鈴裏難得表情嚴肅,用幾乎要貫穿兩人的視線看着他們。
外山道無雙手捧着臉頰,滿臉都是邪惡的笑容。
田中壹郎擦着冷汗,祈禱摯友能平安無事。
包含關係者在內,在大批觀衆的視線守望之下——
情況單方面地出現了變化。
其中一人的手指顫動,接着渾身痙攣地試圖站起身。
雖然動作鈍重,但確實在撐起身子。
觀衆都抱持着肅穆又嚴肅的態度繼續凝視。
那人抬起上半身,支起膝蓋,用雙手撐起全身。
站起來了。
反之,另一人卻動也不動。
刻畫在左手上的刻印,化作流線狀的閃耀能量,被吸進站着的那個人的體內。
勝負已定。
實況轉播員高聲喊出了勝利者的名字。
下一秒,熱氣終於再次重返鴉雀無聲的場內。
有些人興奮地手舞足蹈,有些人因爲支持的選手落敗而淚流滿面。
勝利者沐浴在這些觀衆的激情之下,往敗北的那個人瞥了一眼後——
流下了淚水。
不由自主溢出眼眶的眼淚,究竟是何種情感所致,就連當事人也不能明白。
心中被無數思緒所填滿。
帶着一抹微笑——
隨後,勝利者仰頭望向天花板——
凝視着天花板。
持續不斷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