間章一 癲狂－Very Very Wonderful Days－

他神情懶散地駝揹走在夜路之中。

佐佐木青獅──不，對九月院瞬崩而言，今晚那一戰簡直乏味至極。

和他交手的六名選手，都是敵校最高等級的武鬥者，卻也無法讓現在的他痛快地揮汗淋漓。因此……瞬崩感到慾求不滿。

還不夠。還想更進一步地嚐到傷害與被傷害的滋味。

因爲心懷這股執念，他差點忘了原本的目標。

差點就要當場對立華柴暗發動攻擊了。

雖然自制力勉強勝過了慾望，沒有引發這樣的後果，可是……真是千鈞一髮。

爲了在大型舞臺上將他擊潰，他拚死拚活地不斷進行修練。絕對不能讓這番努力功虧一簣。

思及此，他的心中卻浮現出疑問。

「爲什麼我刻意想在大型舞臺上打倒他？……算了，不重要。」

是啊。理由云云根本無關緊要。

這份心意讓自己變得更強，也化爲無數次修練的強烈動力。

所以他纔會一直抱持着這股執念不放。只要瞭解這一點，其他都無所謂。

「啊啊啊啊……但還是覺得很不痛快啊……」

他自言自語地在街上走着。

有沒有人能跟我打一場──他如此期望，並用挑釁的眼神望向周遭。

雖然有好幾個神情兇狠的行人，但所有人都別開視線紛紛讓路。

這也難怪。如果是以前的瞬崩也就罷了，現在根本沒有人敢惹他。身高從原先的一百五十公分左右，成長到一百九十公分之譜。弱不禁風的樣貌，也轉變爲猛獸般的駭人之姿。

只要跟這傢伙起爭執，就會慘死在他手下──只看一眼，大家就都體悟這一點了。

他對眼前的現實感到百無聊賴，繼續走着走着──

感受到師父的銳利視線及嗓音後，九月院瞬崩搖搖頭。

他一看過去，少年就嚇得渾身一震，露出絕望的表情，以爲接下來就要換自己遭殃。

四名少年正在毆打一名少年。

「餘觀其賽。君何以未盡其力？區區斯徒輩，君只消一瞥，便可破而殺之。」

要將術理融會貫通極爲困難。嚐盡了痛苦、悔恨、焦躁和自我厭惡之後，他做出了選擇。

「其男者，君殺之？」

看到瞬崩微笑的神情，禿頭老者──流永「哼」地冷哼一聲。

說完，他的心中又浮現出新的疑問。

下個瞬間，被他搭話的那名少年雙腿間溼了一片，併發出慘叫聲逃走了。

「只要痛下殺手就行了。殺了傷害自己的人，還有隻會被人傷害的自己。只要持續不斷地殺戮，就一定不會再被任何人傷害了。」

……師父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情。

「……是。我會將那些雜念全數捨棄。然後，我還要變得更強。」

「我不想失去哥哥！」

不久後──

所以他完全不後悔。只要能變得更強，應該就不會心生懊悔。可是……

瞬崩一把攫住那張鮮血淋漓的臉，直接用單手把少年舉了起來。

他拋下妹妹，把與妹妹相處的時間也拿來進行鍛鍊。

無論經過多久，這些心緒仍殘存於腦海中的某個角落。

接着，瞬崩看向跌坐在地、驚懼受怕的那名少年。

他對師父充滿無限感激，所以不會加以頂撞。

「但我完全能體會你這個被害者的心情。因爲過去我也和你一樣……我以過來人的身分給你一點建議吧。掙脫現狀的方法其實非常簡單。那就是──」

他輕輕鬆鬆就將大約七十公斤的人類舉起。瞬崩展現出異於常人的臂力，並再次看向飽受欺凌的少年。

爲什麼妹妹流淚的臉龐和嗓音，始終揮之不去呢？

「你們的所作所爲真的很過分呢。我無法理解加害者的心情，也不想理解。可是──」

「欸，你說句話啊，哥哥。」

「要斷絕關係？你在開玩笑吧？」

他想讓那個人見識見識。

「奇怪？幹嘛逃走啊？……也罷，我也有點滿足了。」

他「呼」地嘆了口氣，將抓在手上的頭顱如垃圾般扔了出去。

接着，拋棄凜音時的過往回憶立刻閃現於腦海。

流永對這樣的自己賦予了期望。

「……君所指爲立華柴暗乎？哼，其不過劣質贗品也，君不該多所費心。君當費心者，唯本尊則矣。」

或許是因爲劇痛恢復了意識的緣故，少年開始不住掙扎。瞬崩卻不以爲意，揚起溫柔的笑容開口：

「不。毫無必要。」

瞬崩對這名老者搖了搖頭。他年事雖高，卻有一副硬挺的背脊，還有個充滿特色的光禿頭頂。

就在巷弄之中發現了紛爭的火種。

「失去哥哥之後，以後我該怎麼活下去？」

他循着話聲傳來的方向看去。只見有名老者站在巷弄入口處。

他不希望自己認可的男人受到輕視，但他只能將這份心情藏在心底。

說穿了，我到底爲什麼想要變強呢？

被那隻大手抓起的頭顱，「嘰咯嘰咯」地發出了頭蓋骨受到擠壓的聲音。

「君心中殘存之人情顧慮，將招致雜念。然則無須憂心。君不若餘，人情顧慮悉數可拋。終將……彌高彌遠更勝於餘。第二十七代瞬崩。」

話語方落，手中便傳出「嘎沙」一聲，彷彿某種東西碎裂的聲響。

以結果來說，他確實成功跨越了一道難關。

是霸凌嗎？還是恐嚇？……怎樣都無所謂。

「別害怕。我是來救你的。」

這次的賽事，是承襲「瞬崩」之名後的首場公開賽。

「我會先在這次的比賽中解決掉他。往後我一定會實現師父您的夙願。管他是傳說中的一族還是什麼，我都會打倒他們給您瞧瞧。因爲我……已經變得比任何人都還要強了。」

「其疑慮，爲砥礪自強必要之念哉？」

簡直就像百獸之王在玩弄獵物似的。

將打倒黑鋼的夢想寄託在自己身上。

聽到師父對立華柴暗的侮辱之言，他有點不是滋味。

想展現出自己已經攀上了現在這個高度。

說出這番話的瞬間，不知爲何，他忽然覺得一陣空虛。

「沒有啊。我不會奪取毫無價值可言的性命，師父。」

透過流永的力量，他以劇烈疼痛爲代價，換來了龐然巨軀和極大量的魔晄。然而，就算再怎麼勉強拉抬基礎能力，凡人終究只是凡人。

語畢，瞬崩望向其中一名倒地的少年。

隨後，師徒倆並肩而行。

「啊，嘎，好、好痛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瞬崩走向事發現場。

「只要儘可能拖延戰鬥的時間，讓那小子看見的可能性就會更高一些。話雖如此，我原本真的很想再拖久一點，但對手實在太弱，輕輕鬆鬆就解決掉了，害我很傷腦筋。但結果很順利就是了。」

讓四名加害者腿部骨折無法掙脫後，他悠悠哉哉地消磨時間，享受這份殺戮的快感。對方的血液不停地反濺在他身上──最後，他因爲膩煩而停下動作。

瞬崩神情和緩地說：

他想強迫自己屏除這些萌生的雜念。可是……

開始享受暴虐之樂。